二十二 袁曹各起马步三军 关张共擒王刘二将
【十毛十批：荐刘备者公孙瓒也，杀公孙瓒者袁绍也，归袁绍者袁术也，攻袁术者刘备也。然则欲使袁绍救刘备，不独刘备意中以为必无之事，即读者意中亦以为必无之事矣。乃刘备偏往求之，袁绍偏肯救之。十操十之与备，合而忽离；绍之与备，离而忽合。读其前回，更不料有后回。事之变，文之幻，真令读者梦亦梦不到也。
陈登欲求援兵，试掩卷猜之，必以为求于马腾矣；乃舍马腾而求袁绍，何也？曰：马腾虽同受衣带诏，而徐州之发使于西凉也远，冀州之进兵于许都也近。且马腾势小，袁绍势大，舍其远者小者，求其大者近者，亦是英雄见识。
玄德之求袁绍也，以郑玄为之介绍，而首回叙述玄德生平，早有“师事郑玄”一语遥遥伏线。且郑玄、卢植俱为玄德所师，而卢植详见前文，郑玄直至此处方 才出现。一先一后，参差错落，极叙事笔法之妙。况又于关公斩将之后，袁绍兴兵之前，忽然夹叙马氏歌姬、郑家诗婢一段风十流文字，真如霹雳火中偶杂一片清冷云也。
曹十操十十胜、袁绍十败之说，于第十八回中见之，窃谓继此以后，必叙袁、曹十十交十十锋之事。乃隔着数回，直至斯篇，方始起兵相持，而犹未十十交十十锋也。各各奋勇而来，各各解散而去，虎头蛇尾，可发一笑。只因袁绍十性十格，不出谋士料中；遂使〈三国〉文字，竟出今人意外。
或疑十操十见檄必怒，似宜增病，而病反因之而愈，其故何也？曰：此与“闻许劭之言而大喜”同一意也。人莫能识其十奸十雄，而有人能识之，彼亦自以为知己；人莫能斥其罪恶，而有人焉能斥之，彼亦自以为快心。今有谀人者，谀得不着痛痒，受謏者必不乐；然则骂人者骂得切中要害，受骂者岂不觉爽乎！武曌见骆宾王檄，叹曰：“有如此才而不用，宰相之过也。”使武曌见檄而怒骂宾王，便不成武曌；使曹十操十见檄而怒骂陈琳，便不成曹十操十矣。事之成败不足论，而文人之笔千古常伸。袁本初虽不能胜曹十操十，徐敬业虽不能除武曌，而陈琳、宾王之文，至今脍炙人口，即谓曹十操十已为陈琳所杀、武曌已为宾王所诛可也。吾所惜者，宾王数武曌之恶已尽；陈琳数曹十操十之恶未荆盖陈琳草檄之时，董妃尚未死，伏后尚未弒，董承等七人及融、耿纪等尚未遇害，故数十操十之恶，止数得一半耳。然而十操十已闻而汗下矣。若使于董妃既死、伏后既弒、董孔诸人既遇害之后，再邀陈琳之笔以骂之，其痛快又当何如哉！
当刘备立公孙瓒背后之时，刘岱固俨然座上一诸侯也。孰意今日乃俯首而为曹十操十爪牙，又被关、张提起放倒，呼来喝去，直如小儿，岂不可耻之甚乎？今之居上座者，切宜仔细，慎勿为立人背后者所窃笑也。
玄德获岱、忠二人而不杀，尚欲留为讲和之地；其与袁绍之顿兵河朔、迁延不进，毋乃同耶？曰：否。绍之力足以战，而不战；备之力不足以战，故不欲战。袁绍十性十慢，是无主意；刘备十性十慢，是有斟酌。】
却说陈登献计于玄德曰：“曹十操十所惧者袁绍。绍虎踞冀、青、幽、并诸郡，带甲百万，文官武将极多。今何不写书，遣人到彼求救？”【十毛十夹批：回想盘河一战，则此番求绍似乎极难，乃陈登偏计及此，奇绝。】【渔眉批： 陈登偏计及此，妙。】【钟眉批： 陈登高计。】玄德曰：“绍向与我未通往来，今又新破其弟，安肯相助？”登曰：“此间有一人，与袁绍三世通家。若得其一书致绍，绍必来相助。”【十毛十夹批：奇绝，此何人耶？】玄德问何人。登曰：“此人乃公平日所折节敬礼者，何故忘之？”【十毛十夹批：奇绝，此何人耶？】玄德猛省曰：“莫非郑康成先生乎？”【十毛十夹批：不用陈登说出，却用玄德想出。】登笑曰：“然也。”原来郑康成名玄，好学多才，尝受业于马融。融每当讲学，必设绛帐，前聚生徒，后陈声十妓十，侍女环列左右。玄听讲三年，目不邪视，【十毛十夹批：风十流先生，偏有此道学门生。】融甚奇之。及学成而归。融叹曰：“得我学之秘者，惟郑玄一人耳！”玄家中侍婢，俱通〈十毛十诗〉。一婢尝忤玄意，玄命长跪阶前，一婢戏谓之曰：“‘十胡十为乎泥中？’”此婢应声曰：“‘薄言往愬，逢彼之怒。’”其风雅如此。【十毛十夹批：道学主人，偏有此风十流侍婢。或曰：先生有歌姬，弟子亦有诗婢，是先生风十流，弟子亦风十流也。予笑谓：不然。有如此婢，而忍使其跪于泥中，是道学不是风十流。○忙中夹叙此一段闲文，趣甚。】桓帝朝，玄官至尚书。后因十常侍之乱，弃官归田，居于徐州。【十毛十夹批：补应前文。】玄德在涿郡时，已曾师事之，【十毛十夹批：与第一回中照应，又如千丈游丝，至此一落。】及为徐州牧，时时造庐请教，敬礼特甚。【十毛十夹批：玄德初到徐州时事，却从此处补出。】当下玄德想出此人，大喜，便同陈登亲至郑玄家中，求其作书。玄慨然依允，写书一封，付与玄德。玄德便差 孙乾，星夜赍往袁绍处投递。
绍览毕，自忖曰：“玄德攻灭吾弟，本不当相助；但重以郑尚书之命，不得不往救之。”【十毛十夹批：袁、刘素不相亲，却用郑玄联络之，事出意外。】遂聚文武官商议兴兵伐曹十操十。谋士田丰曰：“兵起连年，百姓疲弊，仓禀无积，不可复兴大军。宜先遣人献捷天子，【十毛十夹批：献灭公孙瓒之捷也。】若不得通，乃表称曹十操十隔我王路，然后提兵屯黎十陽十，更于河内增益舟楫、缮置军器，分遣十精十兵屯扎边鄙。三年之中，大事可定也。”【十毛十夹批：一个不要兴兵，是意在缓战。】【渔眉批： 一个不要兴兵，意在缓战。】【钟眉批： 囗是第囗囗计，囗囗用囗囗。】谋士审配曰：“不然。以明公之神武，抚河朔之强盛，兴兵讨曹贼，易如反掌。何必迁延日月？”【十毛十夹批：一个要兴兵，是以势言，意在速战。】【渔眉批： 一个要兴兵，意在速战。】谋士沮授曰：“制胜之策，不在强盛。曹十操十法令既行，士卒十精十练，比公孙瓒坐受困者不同。【十毛十夹批：提照公孙瓒一句，应前文。】今弃献捷良策，而兴无名之兵，窃为明公不龋”【十毛十夹批（渔眉批）：又一个不要兴兵，是在不战。】谋士郭图曰：“非也。兵加曹十操十，岂曰无名？公正当及时早定大业。愿从郑尚书之言，与刘备共仗大义，剿灭曹贼，上合天意，下合民情，实为幸甚！”【十毛十夹批：又一个要兴兵，是以理言，意在宜战。】【渔眉批： 又一个要只兵，心在宣战。】【钟眉批： 亦说得是。】四人争论未定，袁绍躇踌不决。【十毛十夹批：没主意。】忽许攸、荀谌自外而入。绍曰：“二人多有见识，且看如何主张。”二人施礼毕，绍曰：“郑尚书有书来，令我起兵助刘备、攻曹十操十。起兵是乎？不起兵是乎？”二人齐声应曰：“明公以众克寡，以强攻弱，【十毛十夹批：是以势言。】讨汉贼以扶王室，【十毛十夹批：是以理言。】起兵是也。”【十毛十夹批：又两个要兴兵的，是合理势而言。】【渔眉批： 又两个要兴兵，皆以理势而言。】绍曰：“二人所见，正合我心。”便商议兴兵。【十毛十夹批：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六人谋，则依四人之论。】【贽眉批： 袁绍主意也无，如何成得大事耳。】【渔眉批： 袁绍主意不定，至此方才有定局。】【钟眉批： 袁绍主意也无，如何成得大事？】先令孙乾回报郑玄，并约玄德准备接应。一面令审配、逢纪为统军，田丰、荀谌、许攸为谋士，颜良、文丑为将军，起马军十五万，步兵十五万，共十精十兵三十万，望黎十陽十进发。【钟夹批：黎十陽十，汉县名今浚县是也，属大名府。】
分拨已定，郭图进曰：“明公大举伐十操十，必须数十操十之恶，驰檄各郡，声罪致讨，然后名正言顺。”【十毛十夹批：只因郭图数语，引出一篇绝世妙文来。】绍从之，遂令***陈琳草檄。琳字孔璋，素有才名。灵帝时为主簿，因谏何进不听，【十毛十夹批：遥应第二卷中事。】复遭董卓之乱，避难冀州，绍用为记室。【十毛十夹批：忙中又夹叙陈琳事，极闲极警。】当下领命草檄，援笔立就。其文曰：
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夫非常者，固非常人所拟也。【十毛十夹批：数句作一冒。】曩者强秦弱主，赵高执十柄十，专制朝权，威福由己。时人迫胁，莫敢正言，终有望夷之败，祖宗焚灭，污辱至今，永为世鉴。【十毛十夹批：将数十操十祖曹腾之恶，故先以赵高作一样子。】及臻吕后季年，产、【十毛十夹批：吕产。】禄【十毛十夹批：吕禄。】专十政，内兼二军，外统梁、赵，擅断万机，决事省禁，下陵上替，海内寒心。于是绛侯、【十毛十夹批：周勃。】朱虚，【十毛十夹批：刘章。】兴兵奋怒，诛夷逆暴，尊立太宗，【十毛十夹批：汉文帝。】故能王道兴隆，光明显融：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十毛十夹批：将数曹十操十之恶，又先以吕产、吕禄作一样子。绍隐然以绛侯自比，而以朱虚比玄德也。○以上泛论往昔，以下方入本题。】
司空曹十操十：祖父中常侍腾，与左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十毛十夹批：言腾与十常侍同恶。以上先骂其祖。】父嵩，乞丐携养，【十毛十夹批：嵩本姓夏侯，腾乞为己子，故曰“乞丐携养”。事见第一卷中。】因赃假位，舆金辇璧，输货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言嵩以贿赂，官至太尉。【十毛十夹批：以上骂其父。绍自以四世三公，家世甚美，故先将曹氏家世丑诋一番。】十操十赘Yan遗丑，【十毛十夹批：赘指嵩，Yan指腾。】本无懿德，摽狡锋协，好乱乐祸。【十毛十夹批：此方数十操十恶。】
幕府【十毛十夹批：绍自谓。】董统鹰扬，扫除凶逆，续遇董卓，侵官暴国。于是提剑挥鼓，发命东夏。收罗英雄，弃瑕取用，故遂与十操十同谘合谋，授以裨师，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十毛十夹批：此叙绍与十操十共事之由，事见第五回中。○本是十操十先起兵，请绍为盟主；今反说绍自起兵，用十操十为偏将。此文人曲笔也。】至乃愚佻短略，轻进易退，伤夷折衄，数丧师徒。【十毛十夹批：指荥十陽十之败。】幕府辄复分兵命锐，修完补辑，表行东郡，领兖州刺史，【十毛十夹批：十操十自领兖州，而绍居功，亦是曲笔。】被以虎文，奖成威十柄十，冀获秦师一克之报。【十毛十夹批：此言绍第二番不弃曹十操十，谓十操十宾羊质而被以虎文，乃绍奖成其威福也。秦师是引用孟明事。】而十操十遂承资跋扈，恣行凶忒，割剥元元，残贤害善：故九十江十太守边让，英才俊伟，天下知名，直言正色，论不阿谄，身首被枭悬之诛，妻拿受灰灭之咎。【十毛十夹批：事见第十回中。】自是士林愤痛，民怨弥重，一夫奋臂，举州同声。故躬破于徐方，地夺于吕布，【十毛十夹批：事见第十一回中。】仿徨东裔，蹈据无所。幕府惟强干弱枝之义，且不登叛人之十十党十十，【十毛十夹批：叛人指吕布。】故复援旌擐甲，席卷起征，金鼓响振，布众奔沮，【十毛十夹批：事在第十四回中。】拯其死亡之患，复其方伯之位，【十毛十夹批：此言绍第三番不弃曹十操十。】则幕府无德于兖土之民，而有大造于十操十也。【十毛十夹批：总顿一笔，历言十操十无状而绍包容之，与吕相绝秦书一样入妙。】后会銮驾返旆，群贼寇攻。时冀州方有北鄙之警，匪遑离局，【十毛十夹批：傕、汜之乱，绍未勤王，此处斡旋得好。○北鄙之警，指公孙瓒盘河之战。】故使从事中郎徐勋，就发遣十操十，使缮修郊庙，翊卫幼主。【十毛十夹批：本系杨彪请帝召十操十，而乃谓是绍所使，亦是曲笔。】十操十便放志，专行胁迁，当御省禁，【十毛十夹批：当御谓驾驭也。】卑侮王室，败法乱纪，坐领三台，专制朝政。爵赏由心，刑戮在口，所十爱十光五宗，所恶灭三族。群谈者受显诛，腹议者蒙隐戮，百寮钳口，道路以目。尚***朝会，公卿充员品而已。故太尉杨彪，典历二司，【十毛十夹批：彪为司空，又为司徒。】享国极位；十操十因缘疵睚，被以非罪，搒楚参并，五毒备至，触情任忒，不顾宪纲。【十毛十夹批：事见第二十回中。】又议郎赵彦，忠谏直言，义有可纳，是以圣朝含听，改容加饰。十操十欲迷夺时明，杜绝言路，擅收立杀，不俟报闻。【十毛十夹批：事亦见第二十回中。】又梁孝王，先帝母昆，【十毛十夹批：同母兄弟。】坟陵尊显，桑梓松柏，犹宜肃恭；而十操十帅将吏士，亲临发掘，破棺十裸十十尸十十，掠取金宝。至令圣朝流涕，士民伤怀。【十毛十夹批：十操十攻徐州，所过发冢，梁孝王冢亦被发，十操十知而不问。】十操十又特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十毛十夹批：此等名色，乃时人呼之耳，非十操十所立也。今竟云十操十之特置，亦是深文。】所过隳突，无骸不露。身处三公之位，而行盗贼之态，污国害民，毒施人鬼。【十毛十夹批：十操十初时无赖，后颇好名，深讳前事。今斥言之，安得不汗下乎？】加其细致惨苛，科防互设，罾缴充蹊，坑阱塞路，举手挂网罗，动足触机陷，是以兖、豫有无聊之民，帝都有吁嗟之怨。历观载籍，无道之臣，贪残酷烈，于十操十为甚。【十毛十夹批：三句将前文一总。】
幕府方诘外十奸十，未及整训，加绪含容，冀可弥缝。【十毛十夹批：言绍至此犹不弃十操十。顿笔绝佳。】而十操十豺狼野心，潜包祸谋，乃欲摧挠栋梁，孤弱汉室，除灭忠正，专为袅雄。往者伐鼓北征公孙瓒，强寇桀逆，拒围一年。十操十因其未破，十陰十十十交十十书命，外助王师，内相掩袭；会其行人发露，瓒亦枭夷，故使锋芒挫缩，厥图不果。事见第二十一回中。【十毛十夹批：以上言绍屡次包容曹十操十，而十操十无礼特甚，是直在我而曲在彼也。】今乃屯据敖仓，阻河为固，欲以螳螂之斧，御隆车之隧。螳螂当车，【十毛十夹批：语见〈庄子〉。螳螂举前两足，状如执斧，故云斧。隆车，雷车也，雷神名丰十隆，故云隆车。隧，辙也。】幕府奉汉威灵，折冲宇宙，长戟百万，十胡十骑千群，奋中黄、育、获之士，【十毛十夹批：中黄、夏育、乌获，皆古力士。】骋良弓劲弩之势。并州越太行，青州涉济、漯，【十毛十夹批：绍甥高干为并州，绍子谭为青州。】大军泛黄河而角其前，荆州下宛、叶而掎其后，【十毛十夹批：荆州刘表与绍相结。掎，击也。】雷震虎步，若举炎火以芮飞蓬，覆沧海以沃熛炭，有何不灭者哉！【十毛十夹批：前言我直彼曲，是理胜；此言我强彼弱，是势胜也。】又十操十军吏士，其可战者，皆出自幽、冀，或故营部曲，咸怨旷思归，流涕北顾。其余兖、豫之民，及吕布、张杨之余众，覆亡迫胁，权时苟从，各被创夷，人为 仇敌。若回旆反徂，登高冈而击鼓吹，扬素挥以启降路，必土崩瓦解，不俟血刃。【十毛十夹批：此言十操十无可战之将，势固易破。○素，白也。挥，播也。】方今汉室陵迟，纲维弛绝，圣朝无一介之辅，股肱无折冲之势。方畿之内，简练之臣，皆垂头拓翼，莫所凭恃。虽有忠义之佐，胁于暴虐之臣，焉能展其节？又十操十持部曲十精十兵七百，围守宫阙，外托宿卫，内实拘执。惧其篡逆之萌，因斯而作。此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会，可不勖哉！【十毛十夹批：此言十操十有篡逆之渐，理又难容，语殊悲壮。】十操十又矫命称制，遣使发兵。恐边远州郡，过听给与，违众旅叛，【十毛十夹批：旅，助也，言助叛人。】举以丧名，为天下笑，则明哲不取也。【十毛十夹批：此段绝彼之十十党十十。】
即日幽、并、青、冀，四州并进。【十毛十夹批：绍子熙领幽州。】书到荆州，便勒见兵，与建忠将军协同声势。【十毛十夹批：建忠将军指张绣。言荆州刘表已与张绣勒兵来助矣。】州郡各整义兵，罗落境界，举武扬威，并匡社稷，则非常之功，于是乎着。【十毛十夹批：此段广我之助，又应起处非常之人立非常之功意。】其得十操十首者，封五千户侯，赏钱五千万。部曲偏裨将校诸吏降者，勿有所问。广宜恩信，班扬符赏，布告天下，咸使知圣朝有拘十逼十之难。如律令！
绍览檄大喜，即命使将此檄遍行州郡，并于各处关津隘口张挂。
檄文传至许都，时曹十操十方患头风，卧病在十床十。【十毛十夹批：“头风”二字，近为吉平事作引，远为华陀事伏线。】左右将此檄传进。十操十见之，十毛十骨悚然，出了一身冷汗，不觉头风顿愈，从十床十上一跃而起，【十毛十夹批：陈琳之文，胜是华陀之药。】顾谓曹洪曰：“此檄何人所作？”洪曰：“闻是陈琳之笔。”十操十笑曰：“有文事者，必须以武略济之。陈琳文事虽佳，其如袁绍武略之不足何！”【十毛十夹批：方吓得汗出，便强言笑语，真是十奸十雄。】遂聚众谋士商议迎敌。孔融闻之，来见十操十曰：“袁绍势大，【十毛十夹批：不说理顺，只说势大，犹婉词也。】不可与战，只可与和。”荀彧曰：“袁绍无用之人，何必议和？”融曰：“袁绍士广民强。其部下如许攸、郭图、审配、逢纪皆智谋之士，田丰、沮授皆忠臣也。颜良、文丑，勇冠三军。其余高览、张十合、淳于琼等俱世之名将。何谓绍为无用之人乎？”【十毛十夹批（渔眉批）：孔融此时便有左袒袁绍之意，为后文曹十操十杀融伏线。】彧笑曰：“绍兵多而不整。田丰刚而犯上，许攸贪而不智，审配专而无谋，逢纪果而无用：此数人者，势不兼容，必生内变。【十毛十夹批：历诋众谋士之短，但确中其玻可见知己知彼，不独能知彼之主，亦能知彼之辅也。】【渔眉批： 历言众谋士之短，确言有当，可见知己知彼。】颜良、文丑，匹夫之勇，一战可擒。其余碌碌等辈，纵有百万，何足道哉！”【十毛十夹批：荀彧此一段话，与“十胜”、“十败”之说遥应。】【钟眉批： 一一勘破，不让秦镜。】孔融默然。十操十大笑曰：“皆不出荀文若之料。”【钟眉批： 果能料事。】遂唤前军刘岱、后军王忠引军五万，打着丞相旗号，去徐州攻刘备。原来刘岱旧为兖州刺史，及十操十取兖州，岱降于十操十，十操十用为偏将，故今差他与王忠一同领兵。【十毛十夹批：百忙中夹补前文之所未及。】十操十却自引大军二十万进黎十陽十拒袁绍。程昱曰：“恐刘岱、王忠不称其使。”十操十曰：“吾亦知非刘备敌手，【十毛十夹批（渔眉批）：为后二人被擒伏线。】权且虚张声势。”【钟眉批： 老十奸十喜囗（作）假事。】吩咐：“不可轻进。待我破绍，再勒兵破备。”刘岱、王忠领兵去了。曹十操十自引兵至黎十陽十。两军隔八十里，各自深沟高垒，相持不战。自八月守至十月。原来许攸不乐审配领兵，沮授又恨绍不用其谋，各不相和，不图进龋【十毛十夹批：果应荀彧之言。】【贽眉批： 因袁绍无主张以致如此，奈何奈何。】【渔眉批： 果应荀彧之言。而袁绍方今进兵，亦无主意。】【钟眉批： 因袁绍无主张，以至如此。】袁绍心怀疑惑，不思进兵。【十毛十夹批：方起兵时先无主张，故今进兵时亦没要紧。】十操十乃唤吕布手下降将臧霸守把青、徐；于禁、李典屯兵河上；【钟夹批：河上，黄河南岸地，即沧、德二州北界。】曹仁总督大军，屯于官渡，【钟夹批：官渡，城名，在开封府中牟县北。】十操十自引一军，竟回许都。【十毛十夹批：袁、曹究竟未尝十十交十十手。○按住袁绍一边，以下独叙刘备一边。】
且说刘岱、王忠引军五万，离徐州一百里下寨。中军虚打曹丞相旗号，未敢进兵，只打听河北消息。这里玄德也不知曹十操十虚实，未敢擅动，亦只探听河北。忽曹十操十差人催刘岱、王忠进战。二人在寨中商议。岱曰：“丞相催促攻城，你可先去。”王忠曰：“丞相先差你。”岱曰：“我是主将，如何先去？”【十毛十夹批：二人互相推诿，亦如审配、许攸等互相疑沮，竟是一样局面。】【渔眉批： 二人互相推委，好笑。】忠曰：“我和你同引兵去。”岱曰：“我与你拈阄，拈着的便去。”【贽眉批： 可怜。】王忠拈着“先”字，【十毛十夹批：袁绍与六人谋，则从其后者；曹十操十使二人战，则拈其先者。】只得分一半军马，来攻徐州。玄德听知军马到来，请陈登商议曰：“袁本初虽屯兵黎十陽十，奈谋臣不和，尚未进龋曹十操十不知在何处？闻黎十陽十军中无十操十旗号，【十毛十夹批：此事却从玄德口中补出，妙。】【渔眉批： 玄德口中叙出。】如何这里却反有他旗号？”登曰：“十操十诡计百出，必以河北为重，亲自监督，却故意不建旗号，乃于此处虚张旗号。吾意十操十必不在此。”【十毛十夹批：登之料十操十，亦如十操十之料绍。】【渔眉批： 登可谓善料人。】【钟眉批： 见得明白。】玄德曰：“两弟谁可探听虚实？”张飞曰：“小弟愿往。”玄德曰：“汝为人躁暴，不可去。”飞曰：“便是有曹十操十，也拿将来！”【十毛十夹批（渔眉批）：快人快语。】【贽眉批： 老张最爽十快，可敬可敬。】【钟眉批： 老张爽十快。】云长曰：“待弟往观其动静。”玄德曰：“云长若去，我却放心。”于是云长引三千人马出徐州来。时值初冬，十陰十云布合，雪花乱飘。【十毛十夹批：才见青梅如豆，又见白雪如花。忽而杯酒，忽而干戈，一年之中，不独天时变，人事亦变矣。】军马皆冒雪布阵。云长骤马提刀而出，【十毛十夹批：想见赤面绿袍人在雪光中分外照耀。】【渔眉批： 雪光中看赤面绿袍人更觉光耀。】大叫王忠打话。忠出曰：“丞相到此，缘何不降？”云长曰：“请丞相出阵，我自有话说。”忠曰：“丞相岂肯轻见你！”云长大怒，骤马向前，王忠挺槍来迎。两马相十十交十十，云长拨马便走，王忠赶来。转过山坡，云长回马，大叫一声，舞刀直龋王忠拦截不住，恰待骤马奔逃，云长左手倒提宝刀，右手揪住王忠勒甲绦，拖下鞍轿，横担于马上，回本阵来。【十毛十夹批（渔眉批）：王忠直如此易捉，可笑。】【钟眉批： 鸟雀怎比得凤凰。】王忠军四散奔走。【十毛十夹批：以云长赶散王忠兵，亦如汤泼雪。】云长押解王忠，回徐州见玄德。玄德问：“尔乃何人？现居何职？敢诈称曹丞相？”忠曰：“焉敢有诈。奉命教我虚张声势，以为疑兵。丞相实不在此。”【十毛十夹批：老实人。老实原是没用表字。】【渔眉批： 老实人是没用人也。】玄德教付衣服酒食，且暂监下，待捉了刘岱再作商议。云长曰：“某知兄有和解之意，故生擒将来。”玄德曰：“吾恐翼德躁暴，杀了王忠，故不教去。此等人杀之无益，留之可为解和之地。”【十毛十夹批：此时尚欲求和，以袁绍既不决战，而自审其力未足拒十操十也。】张飞曰：“二哥捉了王忠，我去生擒刘岱来！”玄德曰：“刘岱昔为兖州刺史，虎牢关伐董卓时，也是一镇诸侯。【钟眉批： 兖州刘岱已为黄巾所杀，作者失于检点。】今日为前军，不可轻敌。”【十毛十夹批：虎牢关事已隔十余回，此处忽然提照出来。】【渔眉批： 虎牢关事，于此一提。】飞曰：“量此辈何足道哉！我也似二哥生擒将来便了。”玄德曰：“只恐坏了他十性十命，误我大事。”飞曰：“如杀了，我偿他命！”【十毛十夹批（渔眉批）：快人快语。】【贽眉批： 老张快人。】【钟眉批： 老张快人。】玄德遂与军三千。飞引兵前进。
却说刘岱知王忠被擒，坚守不出。张飞每日在寨前叫骂，岱听知是张飞，越不敢出。【十毛十夹批：如此人使当刘备，阿瞒亦殊失计。】飞守了数日，见岱不出，心生一计：【十毛十夹批：莽人忽然用计，未尝莽也。且正妙在以莽惑人耳。】【渔眉批： 张飞都会用计，粗中有细也。】传令：“今夜二更去劫寨。”日间却在帐中饮酒，【十毛十夹批：奇绝妙绝。】诈醉，寻军士罪过，打了一顿，缚在营中，曰：“待我今夜出兵时，将来祭旗！”却暗使左右纵之去。【十毛十夹批：奇绝妙绝。】【渔眉批： 饮酒奇，而纵之使去，更奇。】军士得脱，偷走出营，径往刘岱营中来报劫寨之事。刘岱见降卒身受重伤，遂听其说，虚扎空寨，伏兵在外。是夜张飞却分兵三路。中间使三十余人劫寨放火；却教两路军抄出他寨后，看火起为号夹击之。【钟眉批： 粗人却有细计。】三更时分，张飞自引十精十兵，先断刘岱后路。中路三十余人，抢入寨中放火。刘岱伏兵恰待杀入，张飞两路兵齐出。岱军自乱，正不知飞兵多少，各自溃散。【十毛十夹批：前在雪光中照耀赤面，今在火光中照耀黑脸，一样怕人，敌军安得不溃。】【贽眉批： 翼德原自有智。】刘岱引一队残军夺路而走，正撞见张飞。狭路相逢，急难回避，十十交十十马只一合，早被张飞生擒过去。【钟眉批： 果应他言。】余众皆降。飞使人先报入徐州。玄德闻之，谓云长曰：“翼德自来粗莽，今亦用智，吾无忧矣！”乃亲自出郭迎之。【十毛十夹批（渔眉批）：非奖励其勇，奖励其智也。】飞曰：“哥哥道我躁暴，今日如何？”【十毛十夹批：其实得意。】【渔眉批： 大话要让莽人说了。】【钟眉批： 被他说去。】玄德曰：“不用言语相激，如何肯使机谋！”【十毛十夹批：柔人激之则刚，直人激之则反曲。奇甚。】【贽眉批： 玄德大是妙人。】【渔眉批：不激人，如何思得此计。】飞大笑。
玄德见缚刘岱过来，慌下马解其缚曰：“小弟张飞误有冒渎，望乞恕罪。”【十毛十夹批：还以兖州刺史待之，比王忠略有体面。】遂迎入徐州，放出王忠，一同管待。玄德曰：“前因车冑欲害备，故不得不杀之。丞相错疑备反，遣二将军前来问罪。备受丞相大恩，正思报效，安敢反耶？二将军至许都，望善言为备分诉，备之幸也。”【十毛十夹批（渔眉批）：甘言卑词，一味虚假，还用青梅煮酒时身分。】【钟眉批： 此却是玄德妙处，人不能及。】刘岱、王忠曰：“深荷使君不杀之恩，当于丞相处方便，以某两家老小保使君。”玄德称谢。次日，尽还原领军马，送出郭外。刘岱、王忠行不上十余里，一声鼓响，张飞拦路，大喝曰：“我哥哥忒没分晓！捉住贼将如何又放了！”諕得刘岱、王忠在马上发十颤。【钟眉批： 下次再不敢来了。】张飞睁眼挺槍赶来，背后一人飞马大叫：“不得无礼！”视之乃云长也，刘岱、王忠方 才放心。云长曰：“既兄长放了，吾弟如何不遵法令？”飞曰：“今番放了，下次又来。”云长曰：“待他再来，杀之未迟。”【十毛十夹批：关、张二人一收一放，定是玄德作用。】【渔眉批： 云长与张飞，一欲擒，一欲放，大有作意。】刘岱、王忠连声告退曰：“便丞相诛我三族，也不来了。望将军宽恕！”【十毛十夹批：二人见云长之刀、翼德之谋，亦如曹十操十见陈琳之檄，不得不汗下也。】【渔眉批： 至此二人怎不汗下。】飞曰：“便是曹十操十自来，也杀他片甲不回，今番权且寄下两颗头！”【十毛十夹批（渔眉批）：快人快语。】【贽眉批： 此段更趣。】【钟眉批： 两语更趣。】刘岱、王忠抱头鼠窜而去。云长、翼德回见玄德曰：“曹十操十必然复来。”孙乾谓玄德曰：“徐州受敌之地，不可久居，不若分兵屯小沛，守邳城，为犄角之势，以防曹十操十。”【钟眉批： 孙乾见识也高。】玄德用其言，令云长守下邳，甘、糜二夫人亦于下邳安置：【十毛十夹批：前吕布以家小住下邳而殒命，今玄德亦以家小住下邳而出奔。婆子气人又要怨风水不好矣。】甘夫人乃小沛人也，糜夫人乃糜竺之妹也。【十毛十夹批：忽然夹叙二夫人出处，笔极闲极警。】【渔眉批： 二夫人忽然夹叙。】孙乾、简雍、糜竺、糜芳守徐州。玄德与张飞屯小沛。
刘岱、王忠回见曹十操十，具言刘备不反之事。十操十怒骂：“辱国之徒，留你何用！”喝令左右推出斩之。正是：
犬豕何堪共虎斗，鱼虾空自与龙争。
不知二人十性十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李贽总评： 袁绍漫无主张，其部下人持一议，十十党十十同伐异，安有成事之理？
玄德不杀刘岱、王忠最为有见，妙处更在复后翼德拦住，云长劝开，更有波澜。此皆玄德英雄妙算也。然二公亦是对手，所以做得绝无痕迹。三人真是难兄难弟也。】
【钟敬伯总评： 善将兵者必有独见独十裁，袁绍漫无主张，人各一说，师各一心，安能成事哉？
刘岱、王忠，命悬旦夕。玄德不杀，示其恩也；翼德拦住，示其威也．恩威相济，此中妙处，不许浅人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