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

长长的人流一圈圈在围栏边旋转，人人努力地伸长颈子去观赏围栏下的秦兵马俑。

陶俑手持兵器，表情肃穆如千年之前。若想贴近一点，问寻他们的籍贯、往事，如果你不是前来访问的别国元首，恐怕是很难得。

一些陶俑从他们的行列中被抽离出来，从巍巍秦岭旁迁到了朱墙明瓦的紫禁城。在这里，在故宫，你可以贴近他问，问询他们的籍贯、姓名、询问这些老秦人悠悠千年时光中经历过的故事，在上下千载的长河中寻找这些老秦人的踪影。

战国青铜上行伍的侧影，被始皇帝揭了下来，放大成这些浩浩荡荡的陶俑阵列，用以守卫自己的陵寝。或许是这些地下的秦军当真起了作用，这位千古一帝至今仍在他的地宫中安睡。而这些秦兵，在被专家们的洛阳铲发掘出来后，送入了阴凉的博物馆中待命。

我在寒冬腊月的时候去寻找这些老兵，瞻仰他们威严的神态，整齐的行列。我和千年前的东六国兵士所想恐怕是一样的——死神来了。不同于紫禁城中孤独的两个个体，在这里，他们是一个集团。

在历史长河中上下寻找，再找不到如此壮阔的规模。从周朝伊始青铜器上的缩影，到南北朝末期贵族墓葬中的陶土人偶，这些脸上抹满泥土的士兵行阵整齐，手上的军械仍闪着寒光。他们应该是最写实的战国战争图卷了。即使他们的对手可能只是几个小小的盗墓贼，但他们仍维持着整齐划一的姿势，严明的纪律，守护着一座陵墓，就这样维持了千年。

有人说，这些士兵是秦始皇残忍的执政生涯中一个仁慈的影子，这些栩栩如生的陶俑替代了很大一部分的活葬。这些看似批量化生产实则每一个细节都不尽相同的陶俑足以以假乱真。更有人说这些以假乱真的陶俑是秦皇对自己的登峰造极权力的展示与炫耀，答案是何，我们尚未得知。

有一个极富浪漫色彩的猜想，这是始皇帝对自己的地底未来世界的构筑。始皇帝在陵寝中模拟了山川大河，也许他需要一支军队来巩固自己的统治。这些猜想终究无人给以证明，无数秦兵用血肉构成的秦朝地图被汉家天下取代。也许，我们在兵马俑上寻找的，只是古老秦地上一首悲凉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