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四章 收容与应付底工具 内容: 一、所与底收容或应付A. 收容与应付1. 收容与应付二者交相为用 。 我们在本章只谈一官觉种的客观的呈现,所以只谈所与已经够了,不必再谈及呈现。 这就是说我们所谈的觉是正觉。 一官觉者对于他所得的所与,假使没有收容,则所与对于他有如东风拂耳,一纵即逝,他根本不能有觉;一官觉者对于他所得的所与,假使他不能应付,则他对于所与没有相当的反感也许他要吃亏,而在此情况下,他也没有觉。 能收容与应付我们是否就能说有觉,颇有问题,但不能收容与应付,我们不能说有觉。 收容与应付二者交相为用。 一官觉者不能收容,他也不能应付;他不能应付,他也不能表示他底所与已经为他所收容。 可是虽然如此,收容与应付,依然是两件事。 以下所要论到的趋势或工具之中,有些也许偏重收容,有些也许偏重应付,有些也许二者兼之,但无论如何二者交相为用。 2. 觉底等级底问题 。 第三章所讨论的是呈现与所与,在那一章里的大问题是把客观的呈现与非客观的呈现分别出来,可是,第三章根本没有谈到觉底等级底问题。 觉当然有等级,低程度的觉与高程度的觉大不相同。 见虎即跑也许是很基本的觉,同时也是程度很低的觉,见汉画而认识其为汉画也许不是很基本的觉,然也是程度很高的觉。 基本与否大都是生理本能成分底多少问题,而程度底高低是经验与推论成分底多少问题。 程度不同的觉虽然都是觉,然而的确分别很大;与其笼统地讨论觉不如一步一步地讨论不同的觉。 官觉者有收容应付也就有觉,但是既然如此,我们不必谈觉,只讨论收容与应付已经够了。 3. 官能作用对官觉者的影响 。 我们可以把收容与应付视为官能作用对于官觉者的影响。 这里当然有官觉种底问题。 官觉种底分别不但是各该种底官能不同,而且是各该种对于官能作用所受的影响也不同。 这影响的大小轻重我们都可以不必讨论,实在也无从讨论起。 可是,这影响之有,我们没有法子否认,至少从理论说,如果根本没有影响,则官觉者只是官能者而不是官觉者。 说官能者同时是官觉者就表示这影响之不可缺乏。 是某一种的官觉者就有该种底官能作用底影响,除此之外当然仍有各官觉者所特有的影响。 上章底主题是官能给呈现底影响,本章主旨可以说是官能作用给官觉者底影响。 不过我们不笼统地论影响,而论收容与应付底工具。 4. 收容是间接地保留所与 。 收容是把一时官能之所得保留起来,间接地保留起来。 所谓保留的确不容易说,说间接地保留者,因为从种种方面着想,一时一地官能之所得,严格地说,是不能保留的,如果所谓保留是要原来的呈现重复地现于另一时候另一地方。 所谓保留是受原来呈现底影响使类似原来呈现的呈现,其影响亦大于原来的影响,一直到影响达到一程度可以使官觉者应付类似原来呈现的所与。 保留当然有程度高低底问题,也有所保留的底多少问题。 这些问题现在都不必提及。 收容既是如此地保留所与,官觉者有所收容,也就能够应付。 5. 应付不限制到有所谓的应付 。 应付两字也许使人想到手段与目标等等问题,而这也许使人想到有意识或有所谓的应付,我们这里所谈的应付不限制到有意识或有所谓的应付。 另一方面我们也不谈相当的或针对于所与的应付,官觉者能够应付,他对呈现上的激刺总有反应,总受了够使他发生应付的影响,而这就是说总得到收容底结果。 照此说法,应付不限制到有意识的应付,也不限制到相当的或得体的应付。 只要官觉者对于所与,有行为上的反应,他就有应付一部分的所与底能力。 听见炮声就跑,这跑不是相当于炮或针对于炮的得体的应付,可是,它是对于炮底声音的应付。 收容既有程度底高低与项目底多少问题,应付当然也有。 B. 收容与应付底趋势与工具1. 工具是本来有的 。 收容与应付都可以从两方面着想:一是从要求这一方面着想,一是从工具着想。 从要求这一方面着想,这些工具都可以视为本能。 所谓本能就是说本来有此能力。 这些工具都不是因需要而创作的,也不是摆在一边随时应用的。 视为工具,它们都是随官能而俱来的,此所以说它们是本能。 可是,它们虽然是本能,然而仍得要扶持,仍得要运用才能发展。 本能两字底好处就在表示它们不是一时底创作,也许我们可以说它们有非常之基本的根基,扶持发展都有所据,可是,本能两字也引起英文所谓Instinct底感觉。 而这不是我们所要提出的,从这一点着想本能两字不妥。 2. 需教育与训练 。 本能两字不妥,因为这里所提出的工具大都是要靠教育的或训练的。 无教育或无训练的工具大都比较地迟钝,有教育的或有训练的大都比较地敏锐。 说大都说比较者就是表示在不同条件之下,我们也许会有不同的结果,而不指出条件,我们只能笼统地说大都说比较地。 从人类着想,富于教育的人也许在激刺与反感之间猜疑恐惧,因而使应付迟钝,没有教育的人也许不待激刺之来,反应已出,因此我们说他们底应付敏锐,但是,大致说来,教育与训练是有用的,就人类说,教育与训练也许是使人失之于慢,而得之于比较地合宜。 对于其它的官觉者教育与训练也许可以增加敏锐。 3. 称这些工具为趋势 。 我们把这些工具视为趋势。 官觉者经过官能作用有许多趋势,这些趋势就是官觉者收容与应付官能之所得或所引用的工具,趋势有本来有底意思,可是,也有可以加以扶持运用而得发展底意思。 趋势两字当然也不好,因为这使人一想就想到政治或经济趋势,可是,我们暂且引用这名词。 也许英文中Propensity可以表示这里的意思。 这些工具底根基都伏在官觉者本身,可是,不扶持运用让它发展,它们都不能成为有效的工具。 二、习惯A. 所谓习惯1. 习惯底各成分 。 所谓习惯总有以下成分:(一)重复成分,(二)照旧成分,(三)符号成分,(四)类型成分。 习惯有行为方面的与思想方面的。 我们在本阶段所注重的是行为方面的习惯而不是思想方面的习惯。 后者是别的方面相当发达之后所有的情形,它与收容或应付所与底关系远不及行为上的习惯来得深。 我们在本节不注重这一方面的习惯,虽然在别的场合上它也许非常之重要。 本节所注重的是行为上的习惯。 与其说行为上,还不如说行动上的习惯。 2. 重复成分底必要 。 重复成分是习惯中非常之重要的成分。 如果我们限制到行动上的习惯,此习惯底形成总要靠所习惯的行动底重复。 行动不重复,我们不会有行动上的习惯,某某行动不重复,我们就没有某某习惯。 重复成分底重要,是因为它是习惯底必要条件,无此条件也无所谓习惯。 不重复的习惯是不通的名词。 没有碰见过老虎的人也许看见虎即跑,但是,那不是习惯。 重复当然有次数多少底问题,有些习惯也许要重复底次数多,有些也许次数不必多,但这不是重复成分底多少底问题。 这里所谈的是重复成分,而对于此成分只有重要与否问题,没有多少问题。 3. 照旧与重复底分别 。 照旧成分也非常之重要。 如果一件事在某某条件之下发生,则在另一时另一地某某条件发生时,一官觉者有盼望那件事发生或照旧使那一件事发生的趋势。 照旧与重复二者底关系颇不易说。 显而易见底分别是照旧是我们去照旧,而重复不必是我们去重复。 也许重复之后才有照旧这一趋势,也许照旧我们才重复。 假如有先后问题,二者底先后颇不易说,也许根本就没有先后问题。 但是重复之后照旧趋势愈能发展,愈会引用,而有照旧趋势之后,我们也愈容易重复。 无论如何,二者交相为用,而重复了之后,易于重复,照旧了之后亦易于照旧。 谈到习惯就使人想到这两成分,下面所提出的成分也许没有这样显而易见,但它们之有似乎没有问题。 4. 符号成分底解释 。 符号成分与以上两成分不一样,它可以说是由分析得来的。 一习惯形成,总有符号成分,例如猫听敲碗底声音,即来就食,则敲碗就是有食底符号,我们习惯于打钟就去吃饭,则打钟是去吃饭底符号。 有些习惯中的符号成分,也许不甚显明,例如我们穿衣有的习惯于先穿左手,有的习惯于先穿右手;在这样的习惯中,似乎没有符号。 可是,我们叫这样的事为习惯,因为穿衣的时候,我们不加思索,由左手穿起或由右手穿起,要穿衣我们就那样穿,可见穿衣是一激刺或一符号,说它是符号者,实在就是表示穿衣不是此时此地的穿衣,或彼时彼地的穿衣;只要是穿衣,怎样穿底习惯就表现出来了,而无分于时地。 有时我们问一有穿衣习惯的人他如何穿法,他也许不知道,也许答不出来,也许要当面试试才知道。 所谓要试才知道就是要那符号出现,他才知道他底习惯如何。 在习惯中符号成分是免不了的。 5. 类型成分跟着符号成分 。 有符号成分即有另一成分。 这一成分我们没有好的名词表示,暂叫作类型成分,即以上面的讨论中的穿衣而论,是符号的穿衣不是此时此地或彼时彼地穿衣,不是这一特殊的穿衣或那一特殊的穿衣;如果是这一特殊的穿衣,一个人从右手穿起,而那一特殊的穿衣他也碰巧从右手穿起,我们不能说他有那习惯;如果他有右手先穿底习惯,他不论在任何时任何地穿衣都会从右手穿起。 这当然就是说是符号的穿衣不是特殊的事体而是事体底类型。 猫听见敲碗就来取食,是符号的敲碗当然也是类型的。 这当然不是说猫所听见的是敲碗底类型,类型是没有法子听见的,可是他所听见的的确要是类型的敲碗,猫才有习惯的反应。 糊里糊涂地敲一阵,它不见得有反应。 可见它所听见的虽是某时某地的敲碗,然而它所反应的是敲碗底类型。 特殊的敲碗不过是声音而已,所要的是那样的声音,而那样的声音就是类型的声音。 在习惯中,类型的成分也是免不了的。 6. 习惯不必是有意识的 。 习惯不必是有意识的。 在未提出符号成分与类型成分之前,这一点也许是用不着提出的。 重复与照旧都可以完全无意识的,符号与类型似乎不能无意识,其实可以无意识。 符号与类型都是我们分析习惯时所得的分析成分,不是有习惯者感觉到的符号与类型成分。 从习惯本身说,它也不必是有意识的或是无意识的。 普通所谓教育或训练就是有意识的形成一部分的习惯。 训练开车就是要形成开车时所应有的习惯。 教育也是一样的,所要形成的习惯也许复杂,而除习惯外,教育还有别的成分。 但是教育之要形成某某习惯总是没有问题的。 最简单的说法,习惯是对于类型的激刺作照旧的反应。 B. 习惯不限于官觉者也不限于官觉1. 好些东西有宽义的习惯 。 习惯是一非常之普通的趋势。 如果我们不坚持符号与类型成分,只要求重复与照旧成分,则习惯之产生似乎非官觉者也有。 有人说他底汽车有某某习惯,或者说他底打字机有某某习惯;习惯这两字在这情形之下也许是借用,但汽车与打字机用久了之后会产生近乎重复与照旧底动作状态是毫无疑问的。 我们知道这种动作状态可以用另外的方式去解释或形容,我们可以说汽车和打字机有了某某毛病,而有了毛病之后,它们都不能不有某某动作状态,可是,虽然如此这趋势和官觉者底习惯非常之相似,如果我们把习惯两字底意义推广,这样的动作状态也可以称为习惯。 2. 狭义的习惯限制到官觉者 。 狭义的习惯也不限制官觉。 这是显而易见的,官觉者也许有穿衣走路,睡觉起身,等等习惯,而这些习惯都不必与官觉有关。 官觉者不特在行动方面可以有许许多多的习惯,即在语言文字思想上也有许许多多的习惯,而这些习惯也不必与官觉者以任何影响。 我们说不必与官觉有关系,我们当然是从普遍的理说,至于在某某特殊的情形之下,某某习惯是否影响到官觉,我们无从说起。 也许有人因有早起散步底习惯和另一人对天然景致底官觉大不相同,可是,我们既不能一概而论,我们在这里也就不论了。 3. 个别的或社会的习惯 。 官觉者底习惯一部分也许是他所独有的,一部分也许是社会的。 社会底习惯,即普通所谓风俗习惯,和官觉者底单独的习惯一样,它们都有来源。 有些来源也许是我们所知道的,有些来源也许是我们所不知道的。 研究风俗习惯底来源也就是研究它们底历史。 但是,来源和理由不一样,有些习惯不仅是有来源的,而且是有理由的,有些只有来源而已,无理由可说。 西藏人的一妻多夫风俗可以说是有理由的,西洋人底黑衣灰裤的礼服风俗是没有理由的。 一官觉者单独的习惯之中有些是有理由的,有些是没有理由的。 无论有理由与否,习惯总是习惯,它底影响不因有无理由而有所加减变迁。 4. 不注重个别的习惯 。 官觉者底官觉既是单独的官觉,他底官觉呈现既是特殊的,也许有人以为我们所特别注重的是各官觉者底单独的习惯。 我们在此并不特别注重各官觉者所独有的习惯。 一种官觉者底社会的习惯非常之重要,因为社会的习惯大都是一官觉种中各官觉者所有的共同的趋势。 我们既然把习惯视为收容与应付所与底工具,共同的趋势当然也是共同的工具。 共同的工具对各官觉者依然重要。 C. 习惯与官觉1. 转移反应 。 一官觉者官能之所得,例如x,与相似的某一情形相连系,例如n,次数不一定少,也不必多,在此条件下该官觉者也许会把对于某官能之所得的反应移到某情形上去,这就是说,会把对于x底反应移到n上去。 唱京戏的人,因为帽子高,上台时大都要低头而过,在平时他也过门低头。 这就是说他会把戏台上出进的反应移到日常生活中的出门进门上去。 这例子不很好,我们所要表示的是一官觉者对于一呈现的反感可以因习惯而移到另一呈现上去,而在此反应底迁移中,他有所收容,有所应付。 2. 有理由或无理由的连系 。 这样的连系有时是有理由,有时是无理由的,但保存此连系于官觉者的工具是习惯而连系本身也是习惯。 如果此连系是无理由的,或无普遍的理以为根据的,则此习惯仅是官觉中的习惯而已,如此连系是有理由的或有普遍的理以为根据的,则此连系也许不只是官觉中的习惯而且会慢慢地演为知识。 农夫对于天气也许有许多习惯,所谓知道天气也许只是习惯,可是,也许有些是有普遍的理为根据的,如果有,它会慢慢地成为知识。 3. 有意识的或无意识的 。 习惯中的连系有时是有意识的,有时是无意识的,有时是有所谓的,有时是无所谓的。 敲碗喂猫在人是有意识的,在猫我们大概要说是无意识的,至于穿衣先穿左手,或先穿右手,我们免不了要说是无意识的,可是无论有意识或无意识,习惯总有以上所说的连系,习惯既成,此连系总保留了。 保留连系就是收容连系。 本段底主要讨论点即在习惯帮助我们收容所与。 无论习惯是有理由的或无理由的,有意识或无意识的,它总能够保留所与与所与之间的连系,或所与与另外相似的情形底连系,或所与与某某反应底连系。 习惯与官觉底关系底重要就在这一点上。 D. 官觉中的习惯1. 在别的方面习惯无一定的影响 。 习惯虽是收容或应付所与底工具,然而在别的方面没有一定的影响。 所习惯的所与也许会减少该所与对于官觉者的激刺,也许会把原来讨厌的激刺变成愉快的感觉,也许把原来愉快的感觉变成讨厌的激刺。 住在铁道旁边的人起初也许讨厌火车声音,后来习惯了,也许慢慢地喜欢那声音,也许非有那声音,还睡不着觉。 反过来,有些音乐调子初听时非常之愉快,可是,日复一日地继续听下去,也许慢慢地产生厌恶的反感。 我们可以多举一些例子,但是以上已经表示习惯底影响不一。 2. 注重影响到收容与应付的习惯 。 以上不是从收容与应付方面着想。 从收容与应付着想,我们所注重的是有所与为激刺而有应付上的行动为反应的习惯,因此我们也特别注重符号成分与类型成分。 官能之所得我们不必认为是激刺,它也不必是激刺,它可以是东风过马耳,一去不返。 官觉者对于它不必有行为上的反应。 可是,有些所与是能引起官觉者在行为上发生反应的,对于这些,只要所与重复,反应就容易照旧。 重复底次数不必多习惯仍可以形成;习惯形成之后,我们可以说,如果某官觉者遇到某某所与,他就有某某反应。 在这情形之下,无论是对于该官觉者本身,或是对于别的官觉者,某某所与是激刺,而某某行动是反应,这一方面表示对于所与有所收容,而另一方面,从行动着想对于所与有所应付。 3. 特别注重符号和类型成分 。 我们特别注重符号成分与类型成分。 在(2)条所说的情形之下,某某所与和某某行动都是符号。 就官能之所得说,所与是特殊的,无法重复,假如行动上的反应是针对于一特殊的所与而发生的,则对于第二次或第三次底特殊的所与,不会有某某行动上的反应。 其所以能有某某行动上的反应者,实在是以所与为符号。 就反应说,情形同样。 每一次的反应就其发生的时地而言也是特殊的,也是一去不复返的,假如所与是针对于一特殊的行动底激刺,则对于第二或第三次的特殊的行动,所与也不必是它们底激刺了。 其所以能说所与是激刺者,也就是因为行动也成为符号。 符号总是类型的,上面从特殊的所与或特殊的行动立论表示它们仅是特殊不能成为习惯,也就是表示它们非同时为类型的不可。 符号成分和类型成分是分不开的。 是符号总是类型,非类型总不是符号。 上面的讨论表示是激刺的不是某一特殊的所与,而是那样或某样的所与,是反应的也不是某一特殊的行动,而是某样的行动,而某样的所与或行动是具某类型的所与或行动。 4. 意义底产生 。 其所以特别注重符号成分与类型成分,因为两成分产生一非常之重要的结果。 如果一官觉者对于一所与有习惯的行动上的反应,则所与是行动的符号而行动也是所与底符号,而且彼此是彼此底意义。 敲碗是一件事,猫吃食物又是一件事,这两件事本来没有连系,可是,假如敲碗喂猫底习惯形成,则对于猫敲碗就有意义了,它底意义是有东西可吃,而对于人,假如猫在所备的碗里吃饭,这也有意义,大概碗已经敲过了。 其所以注重符号就是因为意义,至少是这里所说的这样的意义,要靠符号。 意义问题,以后在论思想那一章会再提及。 现在不从长讨论。 所要注意的是以习惯这方式去收容与应付所与,一种最低限度的意义也就随之而来。 三、记忆A. 记忆是否习惯底继续1. 不同的记忆 。 记忆是非常之烦难的问题,我们在这里也不过是把它视为收容与应付底工具作极简单的讨论而已。 兹以下列(a)(b)(c)(d)为例去表示这里所谓记忆。 (a)我还记得大雅,现在还能够全部背诵起来。 (b)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带了我家的狗在街上跑,鼓励它和别的狗打架。 (c)我记得诗经里有一句宛在水中央。 (d)这个人我记得,我在上海碰见过一次。 2. 有时可以视为习惯底继续 。 上面的(a)例也许可以说是习惯的继续。 小的时候念诗经也许只是背诵,而背诵总是重复地念,念到能够背诵为止,重复底次数也许多,也许少,而结果总是要能够背诵,所谓能够背诵也许就是习惯形成。 假如我还记得大雅,我还能够全部背诵出来,这背诵是现在的背诵,我们在以背诵为习惯这一看法之下,可以把现在的背诵视为从前的习惯保存到现在。 请注意我们并不是把记忆视为习惯,我们只是说,如果把记忆视为习惯,则背诵这样的记忆可以视为习惯底继续。 3. 所记为从前的常有的情形 。 以上的(b)例与(a)例就不一样了。 我小时也许常常带狗出去,其所以说常常者因为我底记忆中并没有提及某时某地某特殊的事体,所记忆的是带狗出去那样的事体,而那样的事体也不是普遍的而只是普通的事体,假如是普遍的情形,我们根本不能谈记忆,例如对于遵守万有引力我们实在无所谓记得与否。 (b)例实在只表示我记得小的时候一普通的事体。 这普通的事体也许是习惯,我们并不认为它是习惯,假如它是习惯,它也只是小时候的习惯,而不是现在的习惯。 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带了我家的狗出去底所谓记得决不是习惯,从前我虽带了我家的狗出去,从前虽可以有那一习惯,而现在没有。 同时我也用不着现在看见从前的街或从前的狗以为激刺,我可以回想到过去的生活而不必需要所记得的情形中任何情形以为激刺。 4. 虽与从前的习惯有关而所谓记得决不是现在的习惯 。 第三例又不同。 我记得诗经里有一句宛在水中央,说这句话一定是我从前念过诗经或背诵过诗经。 我从前虽念过或背诵过然而现在没有念过或背诵过。 现在果能背诵我不会说我记得宛在水中央那一句,说我记得那一句,就表示我现在不能背诵。 我大概不知道上下文。 上下文虽不记得,然而我记得这一句;我虽然记得这一句,然而我不能说我有这一句的习惯,至少现在没有。 在我能背诵的时候,也许我曾经有这一句及其上下文的习惯,但是,这与现在有此习惯根本是两件事。 5. 与习惯根本不相干的记忆 。 可是,以上至少可以说与从前的习惯有关,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习惯了。 最后一例根本与习惯不相干。 我看见这个人只有一次,然而我记得他。 在此所谓记得中,我决不能说我习惯于这个人,我在上海只见过他一次。 我也不能说我习惯于碰见此人的那场合,那场合也只有一次,习惯所需要的重复照旧成分,在此情形中,都不存在。 可是,我虽然没有习惯然而我记得。 我之所以记得当然有别的理由,例如这个人底面目稀奇古怪。 此记忆虽有理由,然而它决不是习惯变成记忆。 记忆本身是一收容与应付所与底工具。 B. 记忆底成分(以最后一例的记忆为主体)1. 当时的激刺 。 记忆总有当时的激刺,这激刺不必象(d)例中的人那样的直接。 在(d)例中,我不看见那个人,也许我不会记起那个人,我不见得有那个人底影子老摆在我底心目中。 碰见那个人我就记起他,他是当时的激刺,并且可以说是直接的激刺。 当时的激刺不必如此直接。 一个人可以因看见白云,而想到白云观底开放,白云观开放的时候也是琉璃厂火神庙开放的时候,因此他又记得某某年在火神庙遇见某某朋友。 这是间接的激刺,由白云不必想到白云观火神庙,不必因此记得某朋友,然而白云仍是当时的激刺,无论直接或间接,激刺是免不了的。 2. 当时的联想 。 这里所谓联想不是随时可以遵循的思路。 以上的例子已经说到由白云而联想到白云观,可是,我们已经表示由白云我们不必联想到白云观。 这联想也不能视为因果关系或根据于因果关系。 果然如此,联想又是可以遵循的思路了。 当然,联想有时有因果关系以为根据,有时也许有习惯以为背景;但是,这些都不是典型的联想。 同时,我们要表示联想是当时的。 所谓当时是当记忆底时候。 联想不是记忆底内容,而是所以发生记忆底关系。 3. 所记忆的是已往的情形 。 这一点不必特别讨论,所记忆的当然是已往的情形。 可是,有两方面我们须特别注意。 所记忆的虽是已往的事体而记忆不是已往的,记忆是现在的记忆,而记忆的内容也是现在的,所谓所记忆的是已往的事体是说记忆底对象是已往的事体。 例如我现在记起某年的火神庙庙会,内容是现在心目中的想像,对象才是那一年的庙会。 另一方面,说所记忆的是已往的事体,也就是说所记忆的是特殊的或普通的事体,而不是普遍的。 普遍无所谓已往,对于普遍我们没有记忆。 已往的普通的事体我们也会联想到,例如(b)例所说,或清朝人底朝服;但所记忆的在已往虽普通而在现在并不普通。 大多数的记忆底对象是特殊的已往的情形。 4. 对象的原来的程序 。 所记忆的既是已往的事体。 原来的事体底背景或程序也在记忆中,也都是记忆底对象。 至少这背景或程序是记忆底目标。 记忆所要求的至少一部分是把所联想到的事体安排在已往它发生时候底背景或程序中。 某某事体底背景或程序不过是历史中的历程而已。 记忆总要把所记忆的安排在历史的历程中。 假如所记忆的是普通的事体,我们也许只注重背景,假如所记忆的是特殊的事体,我们也许注重程序。 无论如何,所记忆的总要安排在已往的经过中。 这与想像大不一样。 想像底对象也许是我们所经验过的,但是,我们决不至于要求把想像底对象安排在历史底历程中。 5. 习惯无所谓错误 。 即令我们穿衣时习惯于右手穿起,而有一次忽然从左手穿起,因此感到不顺利,我们不能说我们底习惯错了,我们只能说我们没有遵照习惯。 记忆有错误。 记忆底错误就是内容与对象不符。 假如我记得某年同某人去逛火神庙,在我底想像内容中有这么的印象,然而在对象上或在历史底历程中,也许那一年我根本没有逛火神庙,或者虽逛火神庙而同行者不是某人。 这就是说我所记忆的对象安排错了。 由此也可以看出上条底重要。 记忆不止是记忆中的想像而已,它还要求与原来的程序或背景符合。 C. 记忆与收容所与1. 记忆如何地保留已往的经验 。 已往的事体一部分要靠记忆来保留。 其所以说部分地靠记忆者当然是因为除开记忆,还有另外的保留工具,例如记载。 所谓保留或收容是对于记忆者而言。 至于已经过去的事体,就它底特殊的经过而言,无所谓保留,它根本就是一去不复返的事体。 对于记忆者而言,保留是如何的保留呢? 一件事体发生总有前后左右相牵连的事体,所发生的背景及发生底程序,如果一件事体为一记忆者所保留,则与此背景程序及所牵连的事体相类似的情形发生时,它可以成为激刺使该记忆者联想到该件事体。 如果我们能够从激刺联想到已往的事体,我们在记忆中已经保留了该事体。 2. 就官觉说保留所与 。 引用到官觉,记忆当然也是收容官觉之所得底工具,或收容所与底工具。 前此谈记忆都是从已往的事体着想,其实所能记忆的已往的事体都是一官觉者本身所经验的事体,而这当然就是说在已往它们都曾是官能之所得,或所与。 记忆既是一官觉者本身保留他自己所经验的事体,它总是官觉者保留他底官能之所得。 如果一官能之所得或一所与为一官觉者所保留,则类似该所与的所与至少给该官觉者以似曾相识的感觉。 3. 比较经济的工具 。 仅有习惯而无记忆,则官能之所得只能习惯地收容,而习惯地收容总要有重复成分。 记忆不必重复,从这一点着想记忆是比较经济的工具。 习惯可以是机械的而记忆不是,习惯可以是渐次的而记忆不是。 可是,记忆不一定靠得住。 这不是说记忆容易错,而是说我们不必能够记忆。 单就记忆说,记忆可以是一奇怪的工具,有些事体我们也许不盼望记得,然而碰巧记得了,有些我们也许盼望能够记得着,然而又忘记了。 4. 记忆有错误 。 习惯无错误,这一点上段已经谈到。 记忆有错误。 我们所注重的是那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感觉也许是马马虎虎的,不根据于正确的记忆,但是,虽不必根据于正确的记忆,然而总有记忆上的根据。 记忆的错误不一定在我们记忆内容中的某想像,它可以是把内容底对象安排在错误的历史历程中。 我们对于一所与可以有似曾相识的感觉,然而不记得在何时何地曾经碰见过它。 虽然不记得在何时何地碰见所与,而这似曾相识感不因此就没有记忆上的根据。 5. 记忆似仓库 。 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已经表示一时一地官能之所得在另一时另一地已经为官觉者收容起来了。 这种收容也许是离开激刺即成为不自觉的收容。 从这一点着想,我们底记忆有点象仓库,里面虽然收藏许多东西,然而我们不一定知道是一些什么东西。 有时我们开了一个箱子之后,大惊起来,所惊的是我们原来还有那样的东西。 这就是说我们虽有那样的东西,然而我们没有意识到我们有那样的东西。 我们底记忆也常常是如此的。 即以A段(1)条所举的(d)例而论,在未看见那个人之前,我根本不会想到我记忆中有那么一个人。 D. 记忆与其它的趋势1. 工具底互相牵扯 。 记忆与习惯都是收容所与的工具,要我们能收容官能之所得,我们才能谈觉。 可是,我们底讨论都是各别的讨论,先论习惯,然后论记忆,以后的办法也是如此。 这是没有法想的事体。 我们不要因为我们底讨论是各别的就以为各种工具底引用也是各别的。 我们虽然分别地讨论各种工具,这并不表示我们能够单独地运用各种工具。 上面谈习惯已经表示它有符号成分,有类型成分,而二者都有抽象成分;本节谈记忆又表示它有想像成分,可见工具本身就牵扯到别的工具,这当然也表示工具是不能单独地运用的。 2. 记忆与联想 。 记忆需联想,这在B段已经表示清楚。 反过来联想也得要求记忆。 它要官觉者对官能之所得有所存储,然后它才能为官觉者所利用以为工具。 这不仅是记忆中的联想才如是,其它的联想也是如此。 联想本身要靠官觉者对于官能之所得有所存储,不然的话只有对于当前的所与才能有联想,而对于当前的所与我们只能接受其间的关系,根本无所谓联想。 有联想即是以当前的所与为激刺而想到已往,或想到曾经经验过的所与。 若没有存储,也没有联想。 存储虽不必完全靠记忆,然大致要靠记忆。 3. 记忆与抽象 。 谈习惯时,我们曾注意符号成分与类型成分。 在本段(1)条我们也表示二者都有抽象成分。 抽象这一工具我们预备最后讨论。 我们现在不讨论这一重要的工具,只注重这一工具也要靠记忆。 这可以从两方面说。 一是从抽象能力说,假如官觉者没有记忆,他也不会有多大的抽象能力。 抽象总要从特殊中找普遍或异中找同,假如没有记忆,则特殊的材料就不够而普遍的同亦无从找起。 另一方面,抽象底丰富与否要靠记忆底丰富与否。 我们知道善于记忆的人时常不善于抽象,我们这里所谈的不是善于记忆与否,我们是说抽象要靠记忆供给材料。 材料多不但抽象能力可以因此大而且方面可以因此多。 4. 记忆底重要 。 以上的讨论不过是例而已矣,可是,我们可以由此看出记忆底重要。 它不象习惯那样慢,而又能保留官觉者底官能之所得以备其它的工具作更进一步的收容与应付。 在官觉上记忆可以说是继往开来或承上接下的工具。 这工具底运用增加不仅已往的呈现或所与底收容增加,而且收容与应付当前的呈现或所与底力量也增加。 如果我们把帮助记忆的工具如语言文字也计算在内,这工具的重要更显而易见。 四、想像A. 想像底成分1. 想像到未曾经验过的情形 。 想像以后还要讨论,现在我们只把它视为收容与应付的工具而已。 想像两字也许有两个用法,一是把所想的限制于已经经验的境界,一是限制到未曾经验过的情形。 我们也许说这样的话,想像当时的景况十分难堪。 说这样话的时候,说此话的人也许是谈自己的经验,他自己也许是记忆此经验,但是他也许要听话的人想像这经验中的景况。 这样用法的想像也还是不依照经验的想像。 无论如何,我们现在所要讨论的想像是限制到未曾经验过的情形底想像。 2. 所想底整体虽未曾经验过,而部分是经验过的 。 所想的虽不是已经经验过的情形,或者说虽不是实在的事体,然而也不是与实在的事体没有关系的或不相干的。 我们可以把整个的所想像的境界或情形视为一整个的图案,例如一座银城,其中房子街道等都是银的。 任何人都没有经验过银城,我们当然不能记忆到从来没有经验过的银城,银城不是实在的,然而我们能想像到一座银城,其所以能够想像者,因为我们有城底象,有房子底象,有街道底象,有银底象,我们实在是把这许多象合起来成为银城底想像。 我们虽没有经遇整个的银城,然而在这整个的图案中的各部分我们经验过。 对于各部分,也许有记忆问题,对于整体没有。 3. 无分于动静 。 上面说的也许着重于静的状态,其实想像当然没有这样的限制。 如果所想像是动的情况,动的历程,它也与静图案一样,它也不代表经验过的事体。 如果我们想像铁耳顿和姜生在加里福尼亚打网球,我们也许看见过二者之一底打球,也许还看见过两人对打,但是我们没有看见过他们在加里福尼亚打球。 我们所想像的仍不是历史。 果然是历史,就无所用其想像了。 4. 所想总是类似具体的 。 所想像的总是类似具体的。 如果所想像的情况是动的情况,它当然是类似具体的因为动的情况总是具体的。 如果所想像的是静的情况,它也是图画似的东西,当然也是类似具体的。 无论情况是动的或是静的,它总是综合的,各部分底关系总是顿现的,总占想像中的时间与空间,总是想像中的具体的。 说类似具体者因为也许有人反对说想像中的具体是实实在在的具体,这话也对,不过我们要特别注重的就是想像底对象不是抽象的,不是普遍的。 抽象的与普遍的都不能想像,因为它们都无像可想。 这一点非常之重要,以后谈思想时会讨论,现在就此打住。 5. 联想对想像底重要 。 照本段所说的想像两字的用法,即把想像底对象限制到未曾经验过的,想像之有联想也许更显而易见。 照(2)条所说,所谓对象是未曾经验过的是指整个的对象而言,至于整体底部分或对象底成分依然是已经验过的。 全体既未曾经验过而部分又曾经验过,则部分底关系总是联想出来的。 说此关系是联想出来的就是说它不是历史,它不是原来的事体发生时所有的程序或背景。 谈想像总有联想在内,而在想像中联想底重要,本节不再提及。 B. 想像底用处1. 想像底用处和抽象底相似 。 想像与习惯不同,视为工具,一是笨重的工具,一是轻清的工具。 用处当然也不同。 想像与抽象有一点相似,它们都有很低级的用处和很高级的用处,而低级与高级底分别非常之大,抽象这一工具是思议底主要成分,高深的学问离不了抽象,即最低限度的说话也离不了抽象。 工具虽一而这两极端底用处可大不相同,或者说用处虽同而影响可大不相同,想像这一工具也是这样。 高深的学问需要想像,日常生活中也需要想像。 习惯和记忆似乎没有这样的情形。 记忆虽有能力大小底分别,似乎没有程度高低问题。 2. 想像不限制到视觉 。 想像在艺术方面的用处人人知道。 就人人知道这一点说我们不必提出讨论,可是,就用处底重要说我们还是不能不提及。 想像对于任何艺术都重要。 也许我们对于想像两字无形之中限于视觉上的想像。 视觉上的想像的确重要,也许大多数人所经验的想像十之八九是视觉上的想像,但是,想像不限于视觉。 音乐家免不了有听觉上的想像。 有些人只要念音乐谱子即能得到音乐上的满足就是靠听觉上的想像。 现在生活如此之高,大多数的人都得施展味觉上的想像能力以求味觉上的满足。 触觉上的想像也是人人都有的。 至于艺术的创作更非有丰富而流动的想像不成。 3. 对科学的重要 。 想像不仅对于艺术重要,对于科学也重要。 从前有人以为科学是让事实压迫我们使我们被动地得到科学上的知识。 这样想法的人现在也许没有了。 即在研究科学,如果一个人要有成就,他也不能没有想像。 我们知道物理学发达到某一范围,在此范围之内无所谓想像,只有思议,因为根本无象可想。 但是这只是一部分的情形如此,别的部分仍须用想像。 所谓利用model无非是帮助想像而已。 4. 在日常生活想像是应付环境的重要工具 。 至于在日常生活中,想像是我们应付环境的非常之重要的工具。 厨子买菜非有想像不可,在市上呈现的是生菜,他究竟买些什么生菜要靠他所想像的桌子上的熟菜来决定。 到布店里去买衣料,究竟买些甚么也要靠想像中的衣服来决定。 到车站上接客,要想像车站上的情形出口进口等等,要想像到所接的客,要想像到拥挤情形,行李如何搬法等等。 也许有些人因为特别的看得起想像,要把想像限制到幽雅的方面上去,而不承认饮食起居中也有想像。 这也许成为想像两字底用法问题。 照本节想像两字底用法则不但在日常生活中有想像,而且日常生活中的想像非常之重要。 日常生活中单用的想字底时候,十之八九是这里所说的想像。 C. 想像与官觉1. 增加主动能力 。 想像当然也是收容与应付官能之所得的工具,不然我们不会在本节提出讨论。 这一工具底引用大都要靠联想。 我们可以先从记忆说起。 前此已经表示记忆牵扯到想像,想像也牵扯到记忆。 在官觉经验中或在官能作用中,官能之所得如果是比较希奇或比较富于激刺性,记忆特别地容易收容此所与。 记忆也许只收容此所与而已,加上想像则收容的不仅是此所与,它底环境背景也相当地收容。 在所收容的情景之中,有一部分在另一时另一地出现于官能底呈现中,有记忆有联想的官觉者很容易联想到某另一部分的情形,使该官觉者不必等待官能呈现该情形,他可以直接寻找该情形。 我们也许可以说有想像的官觉者底主动能力增加,虽然这样的话容易发生误会。 2. 想像两件事体间底事体 。 收容与应付有不同点,兹先提出收容。 收容一部分是普通所谓理解或懂。 以后所要谈到的理解或懂与这里所说的不同。 这里所说的理解或懂是能够把两件事体中间的空隔用想像填满起来。 假如一个人由东安市场出来碰见一个朋友进去,半点钟后又在青年会碰见,一同上清华底车。 第一个人也许看见第二个人手里提一只板鸭,他也许会说稻香村买的呀? 多少钱呀? 他也许不说话,而心里想原来他是去买板鸭的。 就官觉说,他只看见他的朋友两次,可是他懂得他的朋友的行动,他能够把这两件事中间的间隔用想像填满起来。 假如我们回到官觉上去,我们很容易感觉到想像底重要。 只要官觉者有相当的记忆,对于官能之所得有相当的收容,他可以利用想像以收容当前的所与,并且还可以把多数的所与连在一块收容。 后一点更重要,因为连合起来所与也呈现意义了。 3. 相对于意志的应付 。 应付一部分是相对于意志而说的。 有些人也许特别的注重这相对于意志的应付。 本书虽不特别注重这样的应付,然而不能不承认相对于意志的应付底重要。 有时官觉者根据于自己底意志对于官能之所得有所应付。 设有x所与,官觉者有a意志或要求,官觉者可以想像到可以与x相连的某事体与a不合,也许他可以想像另外一件可以与x相连的事体,而又与a相合。 他也许可以加入某种动作使合乎a的事体发生,他要能够如此处理x所与,他也懂x所与,而这里的懂就是成功地应付了x所与。 4. 想像这一工具既不笨重也相当的自由 。 以上(2)(3)两条已经表示想像是收容与应付所与的工具。 这工具当然要利用别的工具例如记忆,但是这并不妨碍想像本身也是工具。 习惯是比较笨重的工具,记忆是比较不自由的工具;想像这一工具既不笨重,也比较地自由。 只有习惯与记忆的官觉者(也许我们应该说只有习惯的官觉者)收容与应付官能之所得的本领决不能比兼有想像的官觉者底本领大。 以上所谈的懂也许是低级的懂,但是这已经是习惯记忆之所办不到的。 有这样的懂的能力去收容与应付所与,官觉者所得到的帮助当然非常之大。 本节仅就收容与应付所与去讨论想像。 别的方面的问题现在均不提出。 五、意志与注意A. 所谓意志1. 笼统的说法 。 这里所谓意志是笼统的说法。 英文有好些字都可以作为这里所谓意志底解释,例如will,purpose,desire,want等等。 这些字的意义都不一样,虽然有共同点。 就共同点而说,也有显晦不均分量轻重问题。 如果我们就不同点着想,我们非各别讨论不行。 本节志不在此。 本节所要提出的意志本来是笼统的,本来是各种各色都有的;即以普通叫作宗旨而论,本节也叫作意志。 2. 有表示的意志 。 欠缺不是意志。 有许多欠缺也许须要补足,但如果官觉者不求补足,欠缺不是要求,也不是这里所说的意志。 这里所谓意志是有所要求而又有求达此要求的表示的。 这表示也许是动作,也许是姿势,也许是言语。 意志两字用的既笼统,它包括要求满足身体上的需要与改变整个的环境。 前者之中有些是普通所谓肉欲,后者之中有些是所谓宗旨主张等等。 无论如何,意志要有表示,无感觉的欠缺即无表示的欠缺,所以不是意志。 表示不一定是有意识的,一官觉者感觉到身体上有欠缺,也许在行动上有所表示,而此表示也许是普通所谓自然的,而不必是官觉者所意识到的。 我们只要求意志之有表示而已,不要求它是有意识的。 3. 动于主而形于客底情形 。 意志总有那动于中而形于外的情形,或动于主而形于客的情形。 从一方面说,主客两字也许比较妥当一点。 官觉者意志之所及也许仅限于官觉者本身,如果本身非外,内外也许不足以表示这类的意志。 同时从有意志者看来,意志总是主动的,无论从别的方面看来,它是否主动,颇有问题。 我们在此不预备讨论自由意志问题,无论主客也好,内外也好,意志总是动于主或动于内然后形于客或形于外的情形。 动于主或动于内是就意志底发动而言,形于客或形于外是就意志底表示而言。 4. 成功与失败不是本节的问题 。 意志大都有修改,决定,或创造现实底成分。 这里所谓现实包括官觉者本身及他的环境。 环境总是相对的,相对于别的,环境只是一境界而已;相对于意志,环境总难免成为一种阻碍,无论阻碍是大的或是小的阻碍,意志虽有时是修改或决定或创造意志者本身,而大都是修改或决定或创造环境中的某某项目。 这是从意志着想,若从修改后或决定后或创造后的现实说,那或者是意志者之所欲达的或者根本不是意志者之所欲达的目标。 意志者或者成功或者失败。 意志底成功与失败都不是本节的问题。 5. 只注重它与官觉底关系而已 。 意志是大题目,可是我们现在所注意的只是它与官觉底关系而已。 哲学底部分的麻烦就是好些题目都可以扩大成为什么主义。 意志这一题目也可以扩大使整个的哲学都带上意志的彩色。 这一方面的问题非常之多,我们在本节都不讨论。 B. 所谓注意1. 注重与忽略两方面 。 注意或注重包括两方面:一是注重或注意的方面,一是忽略的方面。 因注意或注重底不同,官觉者底环境也呈现这两方面的项目。 有些所与虽呈现于官觉者或者虽呈现于官能作用区域范围之内,而官觉者以某某理由或某某关系竟忽略了,另有一些所与在同样的呈现中为官觉者所注重或注意,因此为他所留心接受。 其所以特别在此处谈注重者,因为注重或注意与以上所谈的意志底关系特别地大。 2. 注重的理由非常之多 。 注重一件事或注意一件事底理由非常之多;奇怪,动美感,记忆,习惯,等等都可以使一官觉者特别地注重某一件事。 也许根据已往的经验,官觉者盼望一件事发生,因此注意;有时他不盼望一件事发生,该件事发生时使他注意,同样的事在别的场合下他不注意;这种促成注意的理由我们都可以忽略,虽然在官觉上它们的影响同样的使官觉者对于某某所与易于收容。 注意或注重底理由大部分是与官觉者底意志有关,尤其是在简单的生活中更是如此。 这是从注意或注重方面着想,假如我们从意志方面着想,与意志有关的,官觉者一定注重或注意。 3. 选择所与 。 注重或注意在官觉方面是选择所与使为官能作用所接受。 选择总有同时呈现而不同时接受,只接受其中之一二,而忽略其他的情形。 所注意的就是所选择的。 可是从呈现这一方面着想,各项目处于同等地位,各项虽本身有同异,虽本身也供给一种可能的选择标准,然而在标准未定之前,它们底地位相等,在标准既定之后,它们才不相等,才有彼此之间有些被选有些落选的分别。 被选的就是我们所注意的或注重的,而落选的就是我们所忽略的。 4. 选择与意志 。 意志虽牵扯到选择,而选择不必是有意识的选择。 选择有标准,无意识的选择也有标准,不过选择者不自知其有标准而已。 选择底标准虽可以不自知,然而分析起来仍与本节所谈的意志有关。 满足我们底意志的大都被选,与我们底意志不相干的大都落选。 在简单的生活中情形大都如此。 C. 意志底影响1. 意志与有选择的环境 。 这里所谈的意志既是笼统的,所包括的项目当然很多,而所谓影响也是各方面的。 先从最广泛的方面说起。 意志影响到所谓环境。 不从任何有意志的个体底立场说,一环境就是那一环境。 我们知道这句话有语病,我们也许可以想出一比较妥当的说法,但是我们不必费工夫,因为意思显而易见。 如果从有意志的个体底立场说话,则因为各个体底意志不同,环境也不同,环境不同因为各个体所注意或注重的项目不同。 也许我们应该说环境两字有两用法,一是不相对的无选择的环境,一是相对的有选择的环境。 前者为各官觉者所同,而后者为各官觉者所异。 2. 职业不同者底环境 。 职业不同的人可以为例。 人因为职业不同,意志也不一样,所注意的或所注重的当然也不一样。 所谓学院世界不是与世界独立的环境,它不是环境外的一角落,它不过是无选择的环境中为学院界人士所注意的或注重的那一部分而已。 银行世界也是如此的。 建筑师环境中一重要部分是建筑,政治家的环境中一重要部分是政治。 同时代同地点的人从无选择的环境说有同一的环境,从有选择的环境说,不必有同一的环境,并且大致说来有不同的环境。 3. 禀赋不同者底环境 。 从天资方面说,情形同样。 一个富于诗意的人底环境也许充满着诗意,他底环境与一同时生活而毫无诗意的人底环境从一方面说是一样的,从另外一方面说的确不是一样的。 从事于哲学或科学的人,在他们底相对的有选择的环境中,也许可以看出许多普遍的关系来,而不在此环境中的人看不出这些来。 善于绘画的人在他们底相对的有选择的环境中可以看出许多美景来,而不善于绘画的人也许看不出来。 相对的环境底不同,各如其人。 4. 性格不同者的环境 。 性格不同也影响到相对的有选择的环境。 一个人的性格如何,他底相对的环境也相当地如何如何。 不相对的或无选择的环境无所谓仁或智,然而我们可以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这实在是有道理的,仁者所要见的是仁,智者所要见的是智,不安于现实的人底环境到处都呈现不安或不满的状态,这环境与安于现实的人底那种天下太平的环境当然两样,虽然从无选择的不相对的环境着想,安于现实和不安于现实的人底环境一样。 5. 意志使无观的成为有观的环境 。 普通所谓环境似乎本来就有这两用法。 我们现在不用主观与客观两名词来分别,而用有观与无观来分别这两不同的环境。 无观的环境好比是关了门的百货商店,或关了门的图书馆,它当然是它本身,可是除此之外就很少可以说的了;开了门之后每一主顾所要买的或所注意的货物代表那一商店,每一读者所要读的或所注意的书代表那一图书馆,后者好比有观的环境。 本段所注意的是加入意志之后,无观的环境成为有观的环境。 D. 意志与官觉1. 对项目与价值的影响 。 意志既然影响到环境,当然也影响到官觉。 对于官觉影响不一,有项目上的影响,有价值上的影响,但大致说来无性质上的影响。 这些不同的影响我们得分别讨论。 这些不同的影响一方面是不同的环境的理由,另一方面也是我们不用主观与客观来分别,而用有观与无观来分别环境底理由。 大致说来有项目上与价值上的影响,所以环境不同;无性质上的影响,所以主观或客观两名词不宜于引用到不同的环境上去。 2. 项目上的影响 。 项目上的影响可以作如是表示:无观的环境中也许有abcxyz等项目,一有意志的官觉者因为他有意志也许只注意到mno等项目,所以在他底有观的环境中他只有 mno等等呈现或所与。 另一官觉者底有观的环境中也许只有 stu等等项目,他也只有stu 等等呈现或所与。 其余由此类推。 在现在大家都注意到空袭警报的时候,我们注意到无观环境中的声音也许比注重颜色更甚一点。 究竟是否如此我们不必坚持。 无观环境中的声音也许非常之多;在一听区范围之内,各种各色的声音也许都有,唱歌声,叫卖声,风声,等等;然而假如有空袭警报,也许我们只听见那一声音,而别的声音就不听见了。 这就表示在各种项目中我们选出某一项目。 3. 价值上的影响 。 价值上的影响可以作如此表示:无观的环境中有abcxyz项目,此中有对于甲官觉者呈美感的,也有对于乙呈恶感的,无观环境中的项目虽一,而有观的环境价值不同。 假如甲乙同行郊外,他们本来是预备怡情赏景的,可是甲衣服洽合温度,目观四面耳听八方,非常之高兴;乙衣单身冷,只想回到屋子里舒服。 同散步而对于甲乙底价值不一样,在甲动美感的对于乙也许只有不胜其麻烦之感。 同一田野,因为意志不一样,价值也不一样。 上面已经提到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情形与此相同。 4. 项目和价值都不影响到性质 。 可是项目与价值上的影响不一定表示性质上也有影响。 也许有些东西底性质与价值不容易分别,例如一首诗或一篇文章,但对于大多数的东西价值与性质是两件事。 青山不是绿水,黄叶不是红灯,虽然对于一斫柴的人也许青山的价值比绿水为重,对于渔翁绿水比青山为重,对赏秋景的人黄叶比红灯有价值,而对于开饭店的人红灯也许比黄叶为有价值。 价值可以不同,然而性质没有改变。 也许有因价值不同而性质改变的,但我们不能由价值的不同而推论到性质的改变。 5. 有观无观和主观客观底分别 。 前此说环境底分别不用主观客观名词表示而用有观无观去表示者,就是因为项目与价值底不同不一定是性质底不同。 项目与价值不同的环境我们不容易认其中何者为主观,何者为客观。 主客观底意义如以上第一章之所表示,只有性质不同的环境中才有何者为主观,何者为客观底问题。 所以有观与无观比较地宜于表示此分别。 无论如何意志既有项目和价值上的影响,也有收容与应付上的影响。 显而易见,由无观的环境分出有观的环境,就是收容后者,应付后者。 如果没有习惯记忆想像,意志也许就不能视为收容与应付底工具,可是有这些工具时,意志的确也是工具之一。 六、相信与归纳A. 所谓相信1. 范围最宽的相信 。 相信是一重要题目,可惜在哲学方面没有专书讨论。 任华先生曾预备了一篇长文,但是没有付印。 我们在这里对于其它工具一样只把相信视为工具提出来说说而已。 相信有好几种。 英文中有faith,这我们可以叫作信仰。 我们对于上帝国家或主义也许会说我们有信仰,而即令我们相信明天天晴,我们也不至于说对于明天天晴有信仰。 英文中有Conviction,这我们可以叫作信念。 我们对于某某原则某某定理也许会说有信念,即令我们相信火车不会误点,我们也不至于说对于火车不误点有信念。 相信两字意义最浅,外延也最广,能说信仰或信念的我们都能说相信。 我们在这里所要讨论的是范围最广的相信。 2. 与生存直接有关的相信 。 初级的相信大都与生存直接有关。 与生存直接有关的相信无论是迷信与否我们都认为是相信。 无论所信是否有根据,总是相信。 迷信是对于所信而说的,不是对于相信而说的。 与生存直接有关的相信,因为影响太大,我们也许不容易试验所信是否属实。 对于这些相信,我们虽然可以在思想上怀疑所信,然而在行为上不容易不接受所信。 如果一个人在某处几被炸死,当空袭时不愿仍在某处。 也许在思想上他不必以为那个地方不好,然而在行为上他仍不能接受思想上的怀疑。 这样的情形也许产生迷信,但是信迷信仍是相信。 3. 所信只能以命题或句子表示 。 所信大都要用命题或话来表示。 有时虽然用名词表示,然而分析起来,仍得用话来表示。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也许会说我们信上帝,信鬼,信佛教,信耶教,信道教,等等;但分析起来,所信似乎仍是命题,或话之所表示。 分析起来,信上帝也许是相信有上帝,或上帝是宇宙底主宰,信鬼也许相信有鬼或相信有中国人所说的那样的鬼,信佛教也许是相信佛等等,所信虽不必为真,然而相信者大都以其所信为真。 真是对于命题或话而说的,不是对于东西或名词而说的。 从这一点着想,所信也得用话或命题来表示。 4. 从反面说总是不怀疑不尝试 。 相信究竟是甚么颇不容易说。 从正面说,解释相信是非常之不容易的事;从反面说,相信总有不怀疑不尝试底成分。 在思想上一个人对于一命题或一句话不怀疑他不一定相信那一命题或那一句话,但是如果他在行为上不愿尝试该命题的反面(应该说与该命题相矛盾的命题所表示的情形),他相信该命题。 从不怀疑这一方面着想,他只是不接受与该命题相矛盾的命题,从不尝试着想,他不愿经验与这命题相矛盾的命题所表示的情形。 B. 相信底普有1. 相信是普有的 。 这里所谓普有既不是普遍,也不只是普通。 我们要利用这名词来表示相信是官觉者所普有的,而说相信是官觉者所普有的是说所有的官觉者都有相信这一趋势,而且本章所讨论的趋势或工具都有相信这一成分。 相信有时有明白的表示,有时没有明白的表示。 习惯似乎没有相信成分在里面,可是它的确有相信成分在里面,不过没有明白的表示而已。 假如我们底习惯是十二时回家吃饭,我们至少相信那时候有饭可吃。 这相信也许是消极的,但有此相信毫无可疑。 大致说来我们总相信常态之继续存在。 2. 相信是有经济作用的 。 我们相信常态之继续保存是各方面的。 也许这种消极的无明白表示的相信有些人不承认其为相信。 照本节底说法,相信是不必有明白表示的,消极的相信就是无明白表示的。 相信常态之继续保存也许没有理论上的根据,但的确是我们所利用的工具,并且这工具有经济时间经济精力底作用。 试想假如我们不相信常态之继续保存,我们的生活可以麻烦到不能维持下去底程度。 如果怀疑早饭底干净,早饭就很难吃成。 3. 不相信非有止境不可 。 相信这一趋势没有法子抹杀,不相信是非有止境不可的。 假如一个人对于任何事都怀疑,而又同时真的不迁就的话,他势必不能打住,他当然没有法子生活下去。 他总有一些事他不怀疑,他才能对于一件事打住怀疑。 完全怀疑办不到,完全根据于理性去相信也办不到。 根据理性去相信和有理由的相信是两件事。 要我们底相信完全是有理由的,也许可以办得到,因这不先要求所信是理性的,而只要求相信是有原故而已。 这里所谈的相信是心理的,习惯的,也许是一种懒惰性底表现,但它的确重要,因为各趋势都少不了它。 4. 取舍工具 。 相信在官觉者为一趋势,为一取舍底工具。 相信为有害的呈现或所与,官觉者设法避免(究竟有害与否当然是另外一件事)。 从心理复杂的官觉者说,例如人,这情形更是清楚。 在一环境中,一官觉者根据他底相信,在呈现中利取其重,害取其轻,而另一官觉者根据他的相信同样地在呈现中利取其重,害取其轻,如此则无观的环境虽一,而有观的环境不同。 相信是取舍底工具,也是收容与应付底工具。 C. 避害反应1. 避害反应底例 。 这里所谓避害反应我们从前曾叫作生理归纳。 那名称本来不妥,罗素曾用过,我们从前也跟着用了些时候。 在这里我们只说避害反应。 什么样的事件叫作避害反应呢? 一只手触着红火铁炉,马上缩回来,一次之后,大都不会再去碰红火铁炉。 一个人闻ether太多了,非常之难受,以后稍微闻着那味,就发生反应简直不能再闻。 一个人吃了柿子,肚子大痛了一次,也许吐呕之后,才舒服起来,以后见了柿子就难过起来,因此也就不吃柿子了。 凡此都是避害反应底例子。 2. 这反应和相信不一样 。 这样的情形虽有相信成分,而与相信不一样。 前面已经说过相信虽有理由,而所信不是理性的。 以上的例子不仅有相信方面的理由或原故,而且所信可以说是结论。 此所以从前我们叫它生理归纳。 即令所信不是理性的,然而仍有理性的基础。 相信可以是无明白表示的或消极的,而以上的例子都不是消极的。 它们都是积极的,因为它们都带有不快感,例如见柿子即难过。 即此两端已经足够表示这种避害反应与大多数的相信不一样。 3. 连在一块讨论底理由 。 我们把避害反应和相信连在一块讨论底理由是因为它与官能者底生存直接有关。 身体发肤不愿毁伤是动物的常性。 这种避害反应底发生总是因为一件事有关于官觉者本身底基本的利害。 虽然如此,这有害或受害的经验不必是躬亲的经验然后才有避害的反应,不愿看杀人的人也许就是这种反应作用底结果。 只要官觉者有互通消息底工具,这种彼此都可以利用彼此的经验而产生的也是避害反应。 4. 也是取舍工具 。 避害反应当然与其它趋势或工具一样有相信成分在里面,不然不会成为工具。 视为工具,它与相信一样也是取舍底工具。 也许我们应该说它虽不是积极的取底工具,然而它是积极的舍底工具。 即以所举的例而言,一个人烧了手之后,他虽然看见红火铁炉,然而他会避免那极不舒服的触觉。 对于一呈现,官觉者仅取视官之所能得而舍触官之所能得,可见避害反应是一对于呈现或所与有所取舍的工具。 有所取舍则对于从前的经验有所收容,而对于现在的所与有所应付。 七、语言A. 所谓语言1. 广泛的语言 。 我们以后会专章讨论语言,虽然所讨论的不是语言学家要讨论的问题,然而是知识论所应讨论的问题。 在本节我们连这些问题都要忽略。 在这里我们只把语言视为收容和应付所与底工具。 所谓语言也许比普通所谓语言文字底范围较广,因为不仅算学在内,连鸡鸣狗叫也在内。 虽然如此,我们所特别注重的是最初级的语言。 语言有表情与表事底分别。 这分别在别的方面也许重要,在此处并不重要。 表情虽然也是应付所与,然而对于用语言表情的官觉者为所与的,对于其他的官觉者也许是不能呈现的所与。 在本节我们不注重表情的语言。 2. 语言底问题大部分要撇开 。 语言有非常之复杂的问题,我们在这里既只视为收容与应付的工具,语言学家所研究的问题我们不敢提出,也不便提出,好象心理学家所研究的心理底记忆与想像等问题我们既不敢提出,也不必提出一样。 有几点是我们在知识论底立场上,尤其是在本节,不能不提及的。 这几点以下分段讨论,但在本段以下两点我们要稍微说说。 3. 符号成分从略 。 在哲学上论语言的,总免不了要注重符号成分。 在纸上画出来的图案不必是符号,根本也不必是字;说出来的声音不必是符号,也根本不必是字。 这些要是符号才能是字。 符号的确重要,它是语言底必要成分,本书也注重它,但在这里不讨论这一点。 符号这成分虽必要,而必要的不止于符号成分。 在本书底本阶段上符号成分尚不若其它问题来得重要。 同时符号与抽象底关系密切,我们还没有谈到抽象。 为便利讨论计,也许以后再谈为宜。 无论如何,语言底用处不专在抽象。 4. 结构虽重要而在这里也不注重 。 在哲学上论语言的,也免不了要注重结构。 结构也的确重要,没有结构,则一片写出来的字或说出来的字都不能成为句子。 结构也许是语言底必要条件。 虽然它底简单或复杂底程度很有高低底不同,然而它之为语言底必要条件是一样的。 本书也知道结构底重要,但在此处我们也不注重这一点。 结构虽重要,而重要的不止于结构,同时在本书的本阶段上,结构底重要性也不若其它的重要性更切题。 B. 语言底交通性1. 牵扯到官觉社会底工具 。 上面所提出的趋势都可以从官觉种或官觉个体说,不必牵扯到一官觉群,或一官觉社会。 官觉社会和官觉种不一样,一种官觉者可以有不同的社会,人这一官觉种就有不同的社会。 语言这一工具非牵扯到一官觉社会不行,这当然不是说语言没有官觉者底生理或心理上的根据。 这里所谓语言是宽义的语言,鸡底各种不同的叫声都是语言,而鸡底能那样地叫总有生理上的根据。 人类也许有根据于人类底生理的声音,也许没有。 我们的兴趣不在此根据底有无,我们只说牵扯到社会的根据不必就因此没有生理上的根据。 2. 交通工具 。 语言本来是有交通性的,不然不成其为语言。 所谓交通是说甲以A语言(各种动作均可视为语言,只要有共同的意义)去传达x给乙,乙因A语言而得到x,乙也许有语言上的表示,也许没有。 但是如果乙得到了x,我们现在可以假设乙有相当的表示,那么甲乙之间就有了语言上的交通。 语言除极少数的表情外本来就是为交通的,即表情的语言也有时是为交通情报的。 雄鸡见飞鹰有一种表示危险的叫声,这可以说是表情,但是其余的鸡听了都藏起来了,这就表示有交通。 3. 交通底困难 。 交通当然不必是容易的事。 它也是不容易讨论的事。 思想或反应简单的官觉者底交通也许容易,思想复杂的官觉者寻找恰当的语言似乎是常见的事。 寻找了好久之后,不见得能够得到,这是从表示着想。 若从传达着想,则听者看者之所得是否即说者写者之所表示,更不容易严格地追求。 表情的语言我们不注重,然而我们可以借此以表示在表情方面交通更是麻烦。 传达算学比较地容易,传达诗词比较地难;传达事理比较地容易,传达境界似乎非常之难。 4. 交通是可以办到的 。 以上表示语言不能不牵扯到交通,然而交通是非常之困难的。 可是难于交通不是不能交通。 谈到能否交通底问题,也许我们得承认有不能交通的情感或思想,尤其是在不同语言不同社会的官觉者。 在主张思想即语言或语言即思想的人这问题不成其为问题,因为表示底问题抹杀了,只余下达底问题;对别人是否有不能交通的思想或情感是一很烦难问题。 在本段我们也不讨论是否有不能交通的思想与情感。 我们只注意一显而易见的一点:有可以交通的思想与情感。 C. 语言与所与1. 以语言去表示主观的呈现底看法 。 本段底问题在讨论客观的所与时已提出过,但是因为它在此处重要,我们重行提出讨论。 有些人喜欢把官觉底呈现视为主观的,把语言视为客观的,维也纳学派的人似乎有此主张。 本书认为这办法不行。 本段要重行表示这办法根本是有冲突的。 本节虽只把语言视为收容与应付所与的工具,然而仍要保障这工具底靠得住。 假如我们接受此流行的看法,语言本身靠不住,所以他不能成为收容与应付底工具了,此所以在这里重行提出此问题。 2. 语言文字也是官觉底所与 。 我们先从字着想,以中字为例吧! (一)它是符号,这的确重要。 (二)它是一图案,(我们暂以写出来的中字为例)。 (三)它是视觉上的呈现或所与。 我们可以想见从某一立场说头一点重要,也可以想见从另一立场说第二点重要。 可是从官觉说第三点重要。 主张官觉底呈现或所与为主观而以语言为客观的,似乎忘记了第三点底重要,而特别的注重第一点。 也许从语言学着想,我们要特别地注重符号成分或图案成分,但在官觉上我们注重语言底交通性,我们不能不注重第三点。 假如官觉底所与为主观,则我们对于中这一所与没有客观的共同的所与。 我们现在只就中在我们底视官底呈现说,我们要求它是客观的共同的。 3. 字之为字要靠我们承认有客观的所与 。 假如官觉所与都是主观的,则甲乙丙三官觉者对于中当然没有客观的所与。 这就是说甲所见的不但是而且只是中甲,乙所见的不但是而且只是中乙,丙所见的不但是而且只是中丙。 这就是说,甲乙丙之间没有客观的共同的中所与。 既然如此,他们也没有共同的中图案。 这句话说了之后很容易发生误会,我们很自然地会以为他们有共同的图案,我们这感觉也许自然,但是这感觉所承认的假设不是本条底假设。 照本条底假设说甲乙丙不能有共同的图案。 既没有共同的中图案,中不能是甲乙丙所承认的共同的符号。 中既不是他们底符号,当然不是他们的字。 中之为字要靠我们承认有客观的所与,而中这一所与是客观的。 简单地说假如所与没有客观的,则语言根本不可能。 语言在此假设下当然不是交通底工具。 在第二章我们注重不假设有客观的所与我们不能利用语言为证实所与客观与否底工具。 在本节我们注重假如无客观的所与,语言也不能为交通的工具。 4. 在这里我们注意字和别的所与底同点 。 这里所说的道理前此已经说过,不必再从长讨论。 大概一班人因为注意符号成分,也因此特别地注重语言与其它事物底不同点。 这态度是对的,它们的确不同,而且分别非常之重要;但是有分别的,或有不同点的,不必完全没有相同点。 从字句着想,它们与别的事物同为官觉所与这一点我们不能不注重。 人之所异于禽兽者固然重要,人之所同于禽兽者也重要。 语言同样,语言之异于其它所与者固然重要,可是语言之同于其它所与者也重要。 在官觉方面后一点尤其重要。 官觉所与有客观性,语言才能有客观性,它有客观性,才能成为交通工具。 它有交通性,然后在收容与应付所与底工具中,它才是一有特别责任的工具。 此所以在本节又要提及客观的所与这一思想。 D. 社会的收容与应付工具1. 约定俗成即表示社会性 。 如果有根据于生理的语言,或者完全根据于生理的语言(好些动物有),这言语比较地粗疏,它只能应付最基本的要求,最迫切的危险。 在人类底语言中约定俗成的成分占重要的部分。 所谓约定俗成即有社会成分。 这一部分比较地有结构,也比较地能够应付虽复杂而仍有条理的所与。 从一官觉者说,他可以利用语言去记事或者表情;前者大致为收容,后者大致为应付。 语言的用处不限制到当时,官觉者可以利用语言去保存经验于事后。 记忆当然也可以保存经验于事后,但是分别很大。 2. 注重一社会的官觉者底语言底互通 。 要紧的不在一官觉者能语言,而在一社会的官觉者能互通语言。 从这一点着想,语言的确是收容与应付所与的非常之重要的工具。 当然这一工具也靠别的工具,例如交通不仅靠语言,也靠抽象,保留经验不仅靠语言,也靠记忆。 虽然如此,语言有它本身底用处,而这是非常之重要的。 在同时的官觉事实中,同一社会同一语言的官觉者可以交换各官觉者底官能之所得。 如果各官觉者底所得相同(是否相同可以用语言表示,所谓同是共同的同,不是特殊地相等,后者不可能,在第一章已经论过),固然很好;如果不同,也可以增加彼此底所得,而彼此的经验因此丰富,彼此底知识也可以因此增加。 3. 语言使经验推广到耳闻目见范围之外 。 在不同的官觉事实中,语言底重要更显明。 没有语言则官觉者底经验限制到耳闻目见范围之内,或亲觉范围之内,有语言他底经验推广到耳闻目见范围之外。 有语言的官觉者可以闻所未亲闻,见所未亲见,除直接的亲经验以外,可以有间接的经验。 这分别当然是因为语言是传达的工具。 假如别的工具同样,语言发达之后,一社会的官觉者底间接的经验增加。 间接的经验增加,也就是增加一官觉社会底总经验。 4. 形成一官觉社会底总记忆底工具 。 语言是一非常之重要的收容与应付底工具。 记忆常不可靠,所记底数量也不够多。 语言是一官觉社会底总记忆底工具。 官觉者可以利用语言以为纪事之用。 纪事是以语言补记忆底不足。 这办法在一官觉者可以收容该官觉者底经验,在一官觉社会可以收容该社会底经验。 所谓社会底经验虽然只是各官觉者各别的所亲得的经验,然而有语言以为交通工具之后,也是彼此之间非亲得的共同的经验。 有语言才有一官觉社会底共同的经验藏储,而有此共同的藏储之后,收容与应付将来的所与底能力当然更大。 八、抽象A. 所谓抽象的1. 抽象与抽象的底分别 。 抽象与抽象的不同。 抽象的是抽象这一工具引用后底所得,或抽象底内容。 抽象的是和具体的相对待的,例如抽象的四方与具体的四方,前者是四方之所以为四方,或几何学里的四方,或四边完全相等四角也完全相等的四方;后者是这个四方的东西或那个四方的东西底四方。 抽象的是由抽象这一工具或这一趋势底运用而得到的。 本节底题目虽为抽象,其实抽象与抽象的二者并重。 2. 两种不同的抽象的 。 抽象的有两种,一是从具体的东西去抽象而得的抽象的,一是从别的抽象的或纯思议而得的抽象的。 后一种虽然与具体的东西不能无关系,然而不必与具体的东西有任何直接的关系或任何一一相应的关系。 前一种本来就是从具体的东西抽出来的,与具体的东西当然有相应的关系或直接的关系。 用论道那本书底术语,这一种大致表示共相,或对象为共相,而共相是现实的可能,此所以它与具体的东西相应。 另一种大致表示可能,或对象为可能,而可能不必是现实的,此所以这抽象的不必与具体的东西有相应的关系。 在本节我们不谈这一种,只谈与具体的东西相应的那一种。 3. 抽象的独立于任何所从抽的具体的东西 。 抽象的既在这里限制到与具体的东西相应的那一种,当然有抽象的与它所相应的具体的东西底关系问题。 抽象的是从具体的抽出来的,然而独立于任何具体的东西。 这里所谓独立是说任何具体的东西改变,抽象的不因此就改变;任何具体的东西可以毁灭,而与它相应的抽象的不因此就毁灭。 抽象的红不为任何具体的红所左右,抽象的方不为任何具体的方所左右。 这里的抽象的虽发源于具体的东西,而其效力不追随各具体的东西底历史。 这是非常之重要的一点。 果然抽象的追随具体的,则抽象的不成其抽象的。 但是在这里我们不从详讨论,以后会再提及。 4. 抽象的不独立于所有与它相应的具体的东西 。 抽象的虽独立于任何具体的东西,然而现在所论的抽象的既然是与具体的东西相应的那一种,它不能独立于与它相应的所有的具体的东西,任何与所有大不一样,任何是就各别而说,所有是就全体而说。 抽象的虽独立于各别的具体的东西,然而不独立于与它相应的所有的具体的东西;不然的话,所谓抽象的就不属于本节所限制的这一种。 把抽象的限制到本节所讨论的这一种,它不能独立于与它相应的所有的具体的东西。 抽象的红虽独立于任何具体的红,而不独立于所有的具体的红。 抽象的四方虽独立于任何具体的四方,而不独立于所有的具体的四方,除非所谓抽象的是另一种抽象的。 5. 抽象的不是像 。 有一点非常之重要,我们要特别提出讨论一下。 真正的抽象不是像。 论想像时曾说想像底内容是类似具体的,因为它占想像中的时空,因为它是像。 既然如此,想像底内容不是抽象的。 我们以后会表示只有意念是抽象的,想像底内容是意像而意像不是抽象的。 也许在思议中我们需求助于想像,例如思四方之为四方,我们需想四方的样子,但是它们仍是两件事。 如果我们把它们当作一件事,问题就多了。 休谟底哲学就有这毛病。 他底哲学和别人底哲学一样非有抽象的意念不可,但是他把抽象的意念视为类似具体的意像,所以所谓抽象根本说不通。 显而易见的理由就是对于无意像的意念我们也会去求相当的意像,求之不得之后,遂不能不否认这些意念,例如无量无量小无量大。 假设我们对于无量这一意念去求意像,我们不会成功的,因为它根本就没有像。 假如意念与意像本来是一件事,我们不能不否认无量这一意念之为意念。 我们在这里不从长讨论,现在只说抽象的意念根本就不是像。 不仅所谓无量这样的意念不是像,任何意念都不是像。 意念总是抽象的,抽象的意念根本不是像。 6. 抽象的既不特殊也不类似特殊 。 抽象的决不是特殊的。 特殊的总是占时空位置的,抽象的既不是具体的,当然是不占时空位置。 既不占时空位置,当然不是特殊的。 抽象的也决不是类似特殊的如意像那样,可是关于这一点,上面已经提到,不必再谈。 抽象的既不是特殊的,是不是我们就能跟着说它是普遍的呢? 这颇有问题。 对于共相,我们似乎应该说普遍,不应该说抽象;对于意念,我们似乎应该说抽象,不应该说普遍。 普遍与特殊底相对是理与事底相对,抽象与具体的相对是思议与事物底相对。 事物虽特殊而又具体,然而特殊与具体仍不同。 包罗万象的宇宙是具体的,不是特殊的。 诗中境界是特殊的,不是具体的,虽然我们可以说它是类似具体的。 普遍与特殊底相对是一与多底相对,抽象与具体底相对是型与实底相对。 说意念不是特殊的,我们不能跟着就说它是普遍的,宇宙不是特殊的,然而它也不是普遍的。 虽然如此,我们仍可以说意念是普遍的,不过它底普遍与共相底普遍不一样而已。 这问题所牵扯的问题颇多,我们在此不愿多所讨论。 如果读者之中对于此问题发生兴趣因此得到相当的解决,那就再好没有了。 B. 所谓抽象1. 以一范多,以型范实 。 抽象的既是抽象之所得,抽象就是得抽象的底工具或趋势或程序。 它一方面是执一以范多,另一方面执型以范实。 所执的一是具体的,所范的多也是具体的。 我们先从执一这一方面着想。 假如一乡下人从来没有看见火车,一城里人告诉他火车是如何如何的,乡下人不懂。 城里人把他带到车站,指着一火车,说这样的车就是火车。 所指的是一具体的火车,但是城里人所要给乡下人知道的不是所指的那一个特殊的具体的火车,而是那样的车。 如果仅为前者,则乡下人看见另一特殊的具体的火车,他仍不会知道火车是如何的,因为没有两个特殊的火车是完全一样的。 既为后者,则所指的那个特殊的具体的火车实在被利用为符号。 符号虽具体而不特殊,或者说它有具体的表现,而无特殊的表现。 只要典型抓住,具体的表现底大小轻重长短等等都不相干。 上海酱园底酱字与康熙字典中的酱字都是酱字。 城里人要乡下人得到的是一符号,一样式,而与此符号相合的都是火车。 在这阶段上所执的一,视为符号底具体的表现,是具体的,所范的多当然也是具体的。 2. 由意像跳到意念 。 所执的一视为符号底具体的表现虽是具体的,然而视为此具体的东西所表现的符号不是具体的。 乡下人不能把那火车带回去,他只能把意像带回去,他以后应用的也是带走的意像,而不是在火车站的那列火车。 意像是类似具体的。 如果乡下人在这阶段上打住,他不能转告父母兄弟火车是怎样的车(除非他画一张火车像)。 假如把这画像这一可能除开外,他只有一个法子传达他底意像,他只能把意像改成一串相联的意念,普通所谓描写或形容。 除此之外,他所得的意像不能传达。 在抽象底历程中,这是重要的一步,这一步就是改意像为有关联的意念图案。 意像是意像者之所私,意念不是意念者之所私。 我们还是回到原来所执的一。 原来所执的一由意像跳到意念,抽象的程序才能算是达到主要点。 这一跳是由类似具体的跳到完全抽象的。 在这一跳之后,所执的一已经成为思议的内容。 经过这一跳之后,原来的类似具体的意像成为意念底定义,而原来所执的一已经过渡到抽象底意念领域范围之内。 这一跳一方面重要,另一方面要有所谓抽象的本领才能办到。 也许有人根本就不能够由意像跳到意念,但是大多数的人恐怕都有这抽象底本领,不过这能力底大小很有分别而已。 3. 执一与所谓,范多与所指。 意念底领域是非常之奇怪的,它是四通八达的图案式的网子。 每一意念都是别的意念底关联。 意念是抽象的,一意念底所谓就是该意念底定义。 普通所谓解释一意念,就是求一意念之所谓。 如果我们抽象底能力很大,不求意念底所指,只求意念底所谓,则此四通八达的图案式的网子是一自足的领域。 表现此领域的东西最容易想到的是百科全书或字典,不过我们这里所谈的不是字而已。 有图画的字典也容易使人明白字义,因为这实在是利用意像或印象以为意念的帮助,但是没有图画的字典也行,康熙字典就是没有图画的。 其所以能行者,因为单就所谓说,我们可以完全站在抽象的意念领域去求意念底所谓。 请注意这是单从所谓说,而不是兼从所指说。 如果我们只在意念领域,我们可以知道菽何以异于麦,牡丹何以异于芍药,然而到花园里去牡丹与芍药不见得一下就能分,到田里去菽麦也不见得一下就可以辨。 为兼顾所指起见,我们底抽象不但是执一,而且是范多。 4. 抽象是以所执的一去范多,以所执的型去范实 。 抽象是以所执的一去范多,或以所执的型去范实。 (2)条所说的跳底重要就在化具体的为抽象的,使所执的一抽象化后能够范多,或所执的型抽象化后能够范实。 所范的多总是具体的,所执的一则不同。 它原来是具体的,可是等到能范多的时候,它已经是抽象的。 所执的一要经过(2)条所说跳跃才能够范多,未经此跳跃的一只是意像而已;意像虽不是具体的,然而是类似具体的,它是像,它不但是类似具体的,而且是类似特殊的,它不能超出它自己,去范那虽大同而实小异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除它本身与自己相同外,它与这些大同小异的东西总有不同的地方,要范多则所执的一非抽象的意念不可。 抽象意念与所范的多无所谓大同小异,只有能范与否的问题,例如这张桌子是红的。 可是桌子意念无所谓红,也无所谓黑,它与这张桌子没有异同问题。 对于桌子所有的意像或者是红的,或者是黑的,如果它是黑的,它就异于以上所说的那张红桌子。 这似乎很清楚地表示意念能范多,而意像不能范多。 抽象是从具体的东西经过以上的程序去得抽象的意念。 5. 抽象是收容与应付底主要工具 。 我们对抽象这问题特别费力的道理就是因为抽象这一工具在知识论特别地重要。 有些收容与应付的工具以后不再提到,另外一些以后还要讨论。 后者之中抽象最为重要,它是知识底主要工具,不仅是收容与应付官觉所与而已。 这一点也许在第六第七两章之后会表示得清楚一点。 至少我们有此盼望,现在不过表示抽象是如何的程序而已。 C. 抽象的底用处1. 别的工具牵扯到抽象 。 上面谈习惯时,已经提及习惯中有抽象成分,不过在那时候我们没有讨论而已。 其实许多别的工具或趋势同样地牵扯到抽象。 第七节所谈的语言即牵扯到抽象。 从知识着想而不仅从官觉或认识着想,抽象与抽象的更是重要。 别的不说,即以现在的科学知识为例。 它部分地虽然可以说是与常识差不多的,然而有一部分完全是间接的,例如物理学所谈的电子原子等等。 没有人直接经验过这些东西,或者说没有人官觉过这些东西。 对于这些东西我们不能有直接的知识,因为没有官觉印象,我们也不能利用想像以为知识底工具。 然而我们仍然能够知道这些东西,我们仍能利用抽象的意念。 2. 抽象底等级和作用 。 我们底知识一部分是迫于事,一部分是通于理。 这两方面虽然是联着的,然而有极不同的地方。 知识底对象虽有普遍与特殊底分别,或抽象的与具体的底分别,知识总是抽象的,无论是迫于事或通于理的知识。 这两种知识底分别不在它们本身是否抽象的,而在它们有待于事或无待于事。 通于理的知识不能不间接地有待于事,然而可以直接地无待于事。 就来源说,它可以是由抽象的意念演绎,推论,或其它方法发展而来的。 所谓以理通者就是表示它底来源是理,而不是事。 通于理的知识底意念内容是A段所谓第二种抽象的意念。 这种抽象的意念虽间接地有待于事,而直接地无待于事。 可是,这第二种底抽象的有待于头一种的抽象的。 头一种的抽象的是从具体的东西直接抽出来的。 对于这种意念有时还有难于传达的问题。 这类的情形是常有的:某甲陈述某某抽象的思想,某乙不懂,要求举例。 这要求举例就是要求利用想像中的意像以为懂与明白底帮助。 对于第二种抽象的意念当然更有难懂的问题。 此问题发生,也许要解释,而解释也许要利用第一种的抽象意念。 利用第一种抽象意念之后,也许还不够,也许还要举例,而举例就是利用意像以为懂或明白底帮助。 这表示第二种的抽象意念有待于头一种,而头一种有待于事以为例。 如果我们反过来从事说起,我们可以引用抽象这一趋势或工具而得第一种抽象的意念。 得到此意念之后,我们又可以用演绎推论等方法产生第二种的抽象意念。 照此说法我们当然可以有第三级第四级抽象的意念等等。 这些都可以说是属于第二种,不过不属于第二级而已。 我们在这里所要表示的无非是由迫于事的抽象意念步步高升,以达于非常之抽象的思想,而非常之抽象的意念又可以转用于事物方面去。 算学也许是表示这一点最为恰当的学问。 本条在这一点费如此大的工夫也就表示抽象的意念有如此远大的用处。 3. 日常教小孩利用抽象 。 上面(一)(二)两条都是从学问方面着想表示抽象的意念非常之有用。 我们当然不必从那一方面着想。 我们可以从日常生活中表示抽象的意念底用处。 初级的教育总算要紧吧! 即在最初级的教育,我们也得利用抽象的意念,不过我们也许不自觉地利用而已。 如果一个人教小孩子,指一张桌子说这是桌子,一方面他固然要使小孩子得到一习惯,此即习惯地用桌子两字;可是另一方面,他虽指一特殊的具体的桌子,而要传达给小孩子的不是那张特殊的具体的桌子。 如果是的,则桌子两字成为名字,和人底姓名一样,它们所指的只是那一张而已。 我们不能以张飞这名字去叫关羽,当然也不能以如此用法的桌子两字去叫另一张桌子。 可是,所要传达给小孩子的不是那张桌子,而是说那样的东西叫作桌子。 这就是说,大人实在是以所指的桌子为符号,他所指的虽是具体的,而所要传达的是抽象的。 4. 引用语言也引用抽象成分 。 语言总算是日常生活的工具,可是即日常生活中的语言也有抽象成分在内。 无论我们拿甚么一个字来说,我们很容易表示:假如没有抽象成分,该字就不成其为字。 即以字字为例。 头一点我们也许会想到它是类型的或类似类型的。 我们可以写上廿个字字,故意写上些大的小的歪的正的,以扩大特殊的具体的字底分别。 可是,这些字分别虽大,然而我们会说这些都是字字。 虽然从一方面说,有廿个字,然而从另一方面说,只有一个字,而此一个字就是字字。 这只有一个字底字字是类型的,或类似类型的。 是类型的也就是抽象的,但是除此之外,尚有另一抽象成分。 廿同样的圆形有类型,然而不必有意义。 字是有意义的,字底意义是意念。 意念当然是抽象的。 每一个字都有这两层抽象的成分。 也许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引用语言,习惯成自然,不觉得语言中有抽象的成分,然而它实在有抽象的成分,如本条所述。 抽象的成分一方面是非常之有用的,另一方面也不是可怕的。 用处非常之多,而且有时也非常之平凡。 D. 抽象底重要1. 具体的底重要 。 抽象底用处既已表示,抽象的底重要似乎不必提出讨论。 可是,我们仍得说说,因为大家都承认具体的东西底重要。 具体的东西在知识论底重要非常之容易感觉得到。 知识本身就可以说是应付具体的环境,以求适合我们底生活底工具。 但是我们现在不必从这样大的题目方面着想,即从日常生活中的平凡的应付着想,我们也可以表示这一点。 一个人讲的东西你听不懂,你也许会说请讲得具体一点。 这当然就是要求以具体的东西去帮助所谓懂。 不仅如此,寻常用电影,照片,图画都是帮助我们底懂底工具。 没有这些工具,有些东西的确难懂。 复杂的东西可以不说,即简单的字如陈字就可以发生困难。 如果一个人不懂中文,在电话里请教另一个人解释陈字底意义,头一个人既不懂中文,当然不能以耳东表示陈字,而只能以横直曲的笔法表示陈字。 这种方法的表示话可以说得很长,形容也可以很详细,然而听的人不见得一下子就知道所说的是陈字。 可是假如打电话的人作如此表示之后,要接电话的人看电话簿中的陈字,接电话的人一下子就懂得所说的话了。 2. 具体的给懂一种亲切味 。 要求具体的东西去帮助我们底懂,具体的东西底重要可以想见。 这要求实在是要在了解中,加入亲切成分,完整成分。 亲切成分非常之重要。 具体的东西非亲知不可,要亲切地认识,非得要直接地接近具体的东西不可。 甲乙讨论他们底共同的朋友,彼此都可以有亲切的认识,彼此的语言从一个一个的字说,虽都有抽象的成分,而所谈的对于彼此都有亲切的意味。 这里所谓亲切的意味是说在抽象的形容底背后,彼此即都认识所谈的人,所以有类似具体的想像以为讨论底帮助。 3. 无亲切感的形容 。 也许有人以为这种讨论底语言不是抽象的。 其实不然,这种语言底抽象性换一例就可以表示。 假如甲乙所谈的人是甲所认识的,而乙所不认识的,则乙所听见的只是抽象的语言,甲只能说某人脸长长的,鼻子相当的大,眉毛非常之多等等。 甲虽有具体的蓝本,脸如何的长,鼻子如何的大,眉毛如何的多,而乙没有此蓝本,他只知道脸长长的,鼻子相当的大,眉毛非常之多,乙只有抽象的意念底范畴。 这就是说,脸不是圆的,鼻子不小,眉毛不少,他没有那亲切的综合的完整的顿现的图案。 他既没有此图案,甲的语言对于他只是抽象的。 也许他有某朋友x,甲底语言恰巧也可以形容x。 可见单靠甲底语言我们不能单单提出甲底朋友以为形容底对象。 这也可以说是表示具体的底重要。 4. 但是懂仍是抽象地懂 。 但是,我们不要轻视意念底范畴。 在甲未详细形容某人之前,如甲要乙到火车站上去接某人,乙一定办不到。 在甲详细地形容某人之后,尤其是在某人有特别样子条件之下,乙也许可以到车站上去接某人。 这就是说,乙对于某人虽没有类似具体的亲切的顿现的图案,然而他对于某人得到了间接的抽象的知识。 如果他有上条所说的x那个朋友,他可以在车站上去找象x的那样一个人。 他虽然不认得某人,然而在车站上也许真的能够接着某人。 这就表示抽象的意念底重要。 抽象的意念可以补亲知底不足。 在本条我们说这样一句话,其实这话是有语病的。 知识总是抽象的,亲知当然也是。 在本条我们不过是以抽象的与具体的两相对待而表示抽象的底重要而已。 5. 抽象这工具最为重要 。 抽象的成分实在是知识底必要条件。 没有抽象的成分,不但语言不可能,传达不可能,意念不可能,知识也不可能。 只有官能而无抽象能力,不但共同知识不可能,即亲知也不可能。 官觉者总要能够超出他一时一地底官觉底所得,不狃于特殊的与具体的,他才能有知识。 具体的底重要在增加亲切成分,综合成分,图案成分,而抽象的底重要在化官觉之所得的所与为知识。 本章的主要题目是收容与应付所与。 所提出的工具也不少,它们都各别地有它们的特别的职务,而这些职务都重要。 但是,从由官觉阶段进而入于知识阶段着想,抽象这一工具最为重要。 此所以在本章我们特别注重抽象。 我们盼望读者在全书读完之后会感觉到抽象底重要。 发布时间:2025-05-30 15:04:52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1194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