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卷四十 经部四十 内容: ○小学类一古小学所教,不过六书之类。 故《汉志》以《弟子职》附《孝经》,而《史籀》等十家四十五篇列为小学。 《隋志》增以金石刻文,《唐志》增以书法、书品,已非初旨。 自朱子作《小学》以配《大学》,赵希弁《读书附志》遂以《弟子职》之类并入小学,又以蒙求之类相参并列,而小学益多岐矣。 考订源流,惟《汉志》根据经义,要为近古。 今以论幼仪者别入《儒家》,以论笔法者别入《杂艺》,以蒙求之属隶《故事》,以便记诵者别入《类书》,惟以《尔雅》以下编为《训诂》,《说文》以下编为《字书》,《广韵》以下编为《韵书》。 庶体例谨严,不失古义。 其有兼举两家者,则各以所重为主(如李焘《说文五音韵谱》实字书,袁子让《字学元元》实论等韵之类)。 悉条其得失,具于本篇。 △《尔雅注疏》十一卷(内府藏本)晋郭璞注,宋邢昺疏。 璞字景纯,河东闻喜人。 官至弘农太守。 事迹具《晋书》本传。 昺有《孝经疏》,已着录。 案《大戴礼孔子三朝记》,称孔子教鲁哀公学《尔雅》,则《尔雅》之来远矣,然不云《尔雅》为谁作。 据张揖《进广雅表》,称周公着《尔雅》一篇(案《经典释文》以揖所称一篇为《释诂》)。 今俗所传三篇(案《汉志》《尔雅》三卷,此三篇谓三卷也),或言仲尼所增,或言子夏所益,或言叔孙通所补,或言沛郡梁文所考。 皆解家所说,疑莫能明也。 于作书之人,亦无确指。 其馀诸家所说,小异大同。 今参互而考之,郭璞《尔雅注序》,称豹鼠既辨,其业亦显,邢昺《疏》以为汉武帝时终军事。 《七录》载犍为文学《尔雅注》三卷(案《七录》久佚,此据《隋志》所称梁有某书亡,知为《七录》所载),陆德明《经典释文》以为汉武帝时人。 则其书在武帝以前。 曹粹中《放斋诗说》曰:(案此书今未见传本,此据《永乐大典》所引)《尔雅》,毛公以前其文犹略,至郑康成时则加详。 如学有缉熙于光明,毛公云:光,广也。 康成则以为学于有光明者。 而《尔雅》曰:缉熙,光明也。 又齐子岂弟,康成以为犹言发夕也。 而《尔雅》曰:岂弟,发也。 薄言观者,毛公无训。 振古如兹,毛公云:振,自也。 康成则以观为多,以振为古。 其说皆本于《尔雅》。 使《尔雅》成书在毛公之前,顾得为异哉? 则其书在毛亨以后(案《诗传》乃毛亨作,非毛苌作,语详《诗正义》条下)。 大抵小学家缀缉旧文,递相增益,周公、孔子皆依托之词。 观《释地》有鹣鹣,《释鸟》又有鹣鹣,同文複出,知非纂自一手也。 其书欧阳修《诗本义》以为学《诗》者纂集博士解诂。 高承《事物纪原》亦以为大抵解诂诗人之旨。 然释《诗》者不及十之一,非专为《诗》作。 扬雄《方言》以为孔子门徒解释六艺,王充《论衡》亦以为《五经》之训故,然释《五经》者不及十之三四,更非专为《五经》作。 今观其文,大抵采诸书训诂名物之同异,以广见闻,实自为一书,不附经义。 如《释天》云:暴雨谓之涷。 《释草》云:卷施草,拔心不死。 此取《楚辞》之文也。 《释天》云:扶摇谓之猋。 《释虫》云:蒺藜,蝍蛆。 此取《庄子》之文也。 《释诂》云:嫁,往也。 《释水》云:瀵,大出尾下。 此取《列子》之文也。 《释地四极》云:西王母。 《释畜》云:小领,盗骊。 此取《穆天子传》之文也。 《释地》云:东方有比目鱼焉,不比不行,其名谓之。 南方有比翼鸟焉,不比不飞,其名谓之鹣鹣。 此取《管子》之文也。 又云:邛邛岠虚负而走,其名谓之蟨。 此取《吕氏春秋》之文也。 又云:北方有比肩民焉,迭食而迭望。 《释地》云:河出昆仑虚。 此取《山海经》之文也。 《释诂》云:天、帝、皇、王、后、辟、公、侯。 又云:洪、廓、宏、溥、介、纯、夏、幠。 《释天》云春为青阳至谓之醴泉,此取《尸子》之文也。 《释鸟》曰:爰居,杂县。 此取《国语》之文也。 如是之类,不可殚数。 盖亦《方言》、《急就》之流,特说经之家多资以证古义,故从其所重,列之经部耳。 璞时去汉未远,如遂幠大东称《诗》,钊我周王称《逸书》,所见尚多古本,故所注多可据。 后人虽迭为补正,然宏纲大旨,终不出其范围。 昺《疏》亦多能引证,如《尸子广泽篇、仁意篇》,皆非今人所及睹。 其犍为文学、樊光、李巡之《注》,见于陆氏《释文》者,虽多所遗漏,然疏家之体,惟明本注。 注所未及,不复旁搜。 此亦唐以来之通弊,不能独责于昺。 惟既列《注》文,而疏中时复述其文,但曰郭《注》云云,不异一字,亦更不别下一语,殆不可解。 岂其初《疏》与《注》别行欤? 今未见原刻,不可复考矣。 △《尔雅注》三卷(两淮盐政采进本)宋郑樵撰。 樵字渔仲,莆田人。 居夹漈山中,因以为号。 又自称西溪逸民。 绍兴间以荐召对,授右迪功郎,兵部架阁。 寻改监潭州南岳庙,给札归钞所撰《通志》。 书成,入为枢密院编修。 事迹具《宋史儒林传》。 南宋诸儒,大抵崇义理而疏考证,故樵以博洽傲睨一时,遂至肆作聪明,诋諆毛郑。 其《诗辨妄》一书,开数百年杜撰说经之捷径,为通儒之所深非。 惟作是书,乃通其所可通,阙其所不可通。 文似简略,而绝无穿凿附会之失,于说《尔雅》家为善本。 中间驳正旧文,如《后序》中所列饘餬、讯言、襺袍、衮黼四条,峨峨、丁丁、嘤嘤三条,《注》中所列《释诂》台、朕、阳之予为我、赉畀卜之予为与一条,关关、噰噰当入释训一条,《释亲》据《左传》辨正娣姒一条,《释天》谓之景风上脱文一条,星名脱实沈、鹑首、鹑尾三次一条、《释水》天子造舟一条,《释虫》食根,蟊一条,《释鱼》鲤,鳣一条,蝮虺,首大如臂一条,皆极精确。 惟鱼枕谓之丁一条,牵引假借,以就其《六书略》之说。 又坚执作《尔雅》者江南人,凡郭璞所云蜀语、河中语者,悉驳辨之。 是则偏僻之过,习气犹未尽除。 又《汪师韩集》有书此书后一篇,驳其误改郭《注》者,以刘,刘杙为安石榴、以齧雕蓬为其米雕胡二条;补郭《注》而未确者,孟,勉也,以为孟即暋,于,代也以为更词二条;仍郭《注》之误未改者,训邮,过也为道路所经过,不知邮古字同尤;训比目鱼为王馀,不知《吴都赋》双则比目,片则王馀二条:亦颇中其失。 至于议其《释言》篇内经文脱龠,同也三字,《释水篇》内经文脱水之由膝以下为揭至为厉十八字,《释草篇》内经文脱苇丑,艻三字,《释鱼篇》内经文脱蛭,虮二字,《释鸟》篇内脱仓庚,黧黄也五字,皆当为毛氏刊本之误,并以诋樵则过矣。 △《方言》十三卷(永乐大典本)旧本题汉扬雄撰,晋郭璞注。 考《晋书郭璞传》有注《方言》之文,而《汉书扬雄传》备列所着之书,不及《方言》一字。 《艺文志》亦惟《小学》有雄《训纂》一篇;《儒家》有雄所序三十八篇,注云《太玄》十九、《法言》十三、《乐》四、《箴》二。 《杂赋》有雄赋十二篇:皆无《方言》。 东汉一百九十年中,亦无称雄作《方言》者。 至汉末应劭《风俗通义序》始称:周秦常以岁八月,遣輶轩之使,求异代方言,还奏籍之,藏于秘室。 及嬴氏之亡,遗弃脱漏,无见之者。 蜀人严君平有千馀言,林闾翁孺才有梗概之法。 扬雄好之,天下孝廉卫卒交会,周章质问,以次注续,二十七年尔乃治正,凡九千字。 又劭注《汉书》,亦引扬雄《方言》一条。 是称雄作《方言》,实自劭始。 魏晋以后,诸儒转相沿述,皆无异词。 惟宋洪迈《容斋随笔》,始考证《汉书》,断非雄作。 然迈所摘刘歆与雄往返书中,既称在成帝时,不应称孝成皇帝一条及东汉明帝始讳庄,不应西汉之末即称庄遵为严君平一条,则未深中其要领。 考书首成帝时云云,乃后人题下标注之文,传写舛讹,致与书连为一,实非歆之本词,文义尚厘然可辨。 书中载杨、庄之名,不作严字,实未尝预为明帝讳。 其严君平字,或后人传写追改,亦未可知。 皆不足断是书之伪。 惟后汉许慎《说文解字》,多引雄说,而其文皆不见于《方言》。 又慎所注字义,与今《方言》相同者不一而足,而皆不标扬雄《方言》字。 知当慎之时,此书尚不名《方言》,亦尚不以《方言》为雄作,故马、郑诸儒未尝称述。 至东汉之末,应劭始有是说。 魏孙炎注《尔雅》莫貈、螳螂,蛑字,晋杜预注《左传》授师子焉句,始递相徵引。 沿及东晋,郭璞遂注其书。 后儒称扬雄《方言》,盖由于是。 然劭《序》称《方言》九千字,而今本乃一万一千九百馀字,则字数较原本几溢三千。 雄与刘歆往返书,皆称《方言》十五卷。 郭璞《序》亦称三五之篇。 而《隋志》、《唐志》乃并载扬雄《方言》十三卷,与今本同,则卷数较原本阙其二。 均为牴牾不合。 考雄《答歆书》,称语言或交错相反,方复论思,详悉集之。 如可宽假延期,必不敢有爱云云。 疑雄本有此未成之书,歆借观而未得,故《七略》不载,《汉志》亦不着录。 后或侯芭之流收其残稿,私相传述。 阅时既久,不免于辗转附益,如徐铉之增《说文》,故字多于前。 厥后传其学者,以《汉志》无《方言》之名,恐滋疑窦。 而《小学家》有《别字》十三篇,不着撰人名氏,可以假借影附,证其实出于雄。 遂并为一十三卷,以就其数。 故卷减于昔欤? 反覆推求,其真伪皆无显据。 姑从旧本,仍题雄名,亦疑以传疑之义也。 雄及刘歆二书,据李善《文选注》引悬诸日月不刊之书句,已称《方言》。 则自隋唐以来,原附卷末,今亦仍之。 其书世有刊本,然文字古奥,训义深隐,校雠者猝不易详,故断烂讹脱,几不可读。 钱曾《读书敏求记》尝据宋椠驳正其误,然曾家宋椠,今亦不传。 惟《永乐大典》所收,犹为完善。 检其中秦有娥之台一条,与钱曾所举相符,知即从宋本录入。 今取与近本相校,始知明人妄行改窜,颠倒错落,全失其初,不止钱曾所举之一处。 是书虽存而实亡,不可不亟为釐正。 谨参互考订,凡改正二百八十一字,删衍文十七字,补脱文二十七字。 神明焕然,顿还旧观。 并逐条援引诸书,一一疏通证明,具列案语。 庶小学训诂之传,尚可以具见崖略。 并以纠坊刻之谬,俾无迷误后来。 旧本题曰《輶轩使者绝代语释别国方言》,其文冗赘,故诸家援引及史志着录皆省文谓之《方言》,《旧唐书经籍志》则谓之《别国方言》,实即一书。 又《容斋随笔》称此书为《輶轩使者绝域语释别国方言》,以代为域,其文独异。 然诸本并作绝代,书中所载亦无绝域重译之语。 洪迈所云,盖偶然误记,今不取其说焉。 △《释名》八卷(内府藏本)汉刘熙撰。 熙字成国,北海人。 其书二十篇。 以同声相谐,推论称名辨物之意,中间颇伤于穿凿,然可因以考见古音。 又去古未远,所释器物,亦可因以推求古人制度之遗。 如《楚辞九歌》:薛荔拍兮蕙绸。 王逸注云:拍,搏辟也。 搏辟二字,今莫知为何物。 观是书《释床帐篇》,乃知以席搏着壁上谓之搏辟。 孔颖达《礼记正义》以深衣十二幅皆交裁谓之衽。 是书《释衣服篇》云:衽,襜也,在旁襜襜然也。 则与《玉藻》言衽当旁者,可以互证。 《释兵篇》云:刀室曰削,室口之饰曰琫,下末之饰曰琕。 又足证《毛诗诂训传》之讹。 其有资考证,不一而足。 吴韦昭尝作《辨释名》一卷,纠熙之误,其书不传。 然如《经典释文》引其一条曰:《释名》云:古者车音如居,所以居人也。 今曰车,音尺遮反,舍也(案《释名》本作古者曰车声如居,言行所以居人也。 今曰车。 车,舍也,行者所处若居舍也。 此盖陆德明约举其文,又取文义显明增入音尺遮反四字耳)。 韦昭云车古皆音尺奢反,后汉以来,始有居音。 案《何彼襛矣》之诗,以车韵华。 《桃夭》之诗,以华韵家。 家古音姑,华古音敷,则车古音居,更无疑义。 熙所说者不讹,昭之所辨亦未必尽中其失也。 别本或题曰《逸雅》。 盖明郎奎金取是书与《尔雅》、《小尔雅》、《广雅》、《埤雅》合刻,名曰五雅。 以四书皆有雅名,遂改题《逸雅》以从类。 非其本目,今不从之。 又《后汉书刘珍传》,称珍撰《释名》五十篇,以辨万物之称号。 其书名相同,姓又相同。 郑明选作《秕言》,颇以为疑。 然历代相传,无引刘珍《释名》者,则珍书久佚,不得以此书当之也。 明选又称此书为二十七篇,与今本不合。 明选,万历中人,不应别见古本,殆一时失记,误以二十为二十七欤? △《广雅》十卷(内府藏本)魏张揖撰。 揖字稚让,清河人。 太和中官博士。 其名或从木作楫。 然证以稚让之字,则为揖让之揖审矣。 后魏江式《论书表》曰:魏初博士清河张揖,着《埤仓》、《广雅》、《古今字诂》。 究诸《埤》、《广》,增长事类,抑亦于文为益者也。 然其《字诂》,方之许篇,或得或失矣。 是式谓《埤仓》、《广雅》胜于《字诂》。 今《埤仓》、《字诂》皆久佚,惟《广雅》存。 其书因《尔雅》旧目,博采汉儒笺注及《三苍》、《说文》诸书以增广之,于扬雄《方言》亦备载无遗。 隋秘书学士曹宪为之音释,避炀帝讳,改名《博雅》。 故至今二名并称,实一书也。 前有揖《进表》,称凡万八千一百五十文,分为上、中、下。 《隋书经籍志》亦作三卷,与《表》所言合,然注曰:梁有四卷。 《唐志》亦作四卷。 《馆阁书目》又云:今逸,但存《音》三卷。 宪所注本,《隋志》作四卷,《唐志》则作十卷,卷数各参错不同。 盖揖书本三卷。 《七录》作四卷者,由后来传写,析其篇目。 宪《注》四卷,即因梁代之本。 后以文句稍繁,析为十卷。 又嫌十卷烦碎,复并为三卷。 观诸家所引《广雅》之文皆具在,今本无所佚脱,知卷数异而书不异矣。 然则《馆阁书目》所谓逸者,乃逸其无注之本。 所谓存《音》三卷者,即宪所注之本。 揖原文实附《注》以存,未尝逸,亦未尝阙。 惟今本仍为十卷,则又后人析之以合《唐志》耳。 考唐玄度《九经字样序》,称音字改反为切,实始于唐开成间。 宪虽自隋入唐,至贞观时尚在,然远在开成以前。 今本乃往往云某字某切,颇为疑窦。 殆传刻臆改,又非宪本之旧欤? △《匡谬正俗》八卷(安徽巡抚采进本)唐颜师古撰。 师古名籀,以字行,雍州万年人。 历官秘书监。 事迹具《唐书》本传。 是书永徽二年其子符玺郎扬庭表上于朝,高宗敕录本付秘阁。 卷首载扬庭《表》,称藁草才半,部帙未终,盖犹未竟之本。 又称谨遵先范,分为八卷,勒成一部,则今本乃扬庭所编。 宋人诸家书目多作《刊谬正俗》,或作《纠谬正俗》,盖避太祖之讳。 钱曾《读书敏求记》作《列谬正俗》,则刻本偶误也。 前四卷凡五十五条,皆论诸经训诂、音释。 后四卷凡一百二十七条,皆论诸书字义、字音及俗语相承之异。 考据极为精密。 惟拘于习俗,不能知音有古今。 其注《汉书》,动以合声为言,遂与沈重之音《毛诗》,同开后来叶音之说。 故此书谓葬音臧,谊议音宜,反音扶万反,歌音古贺反,彝音上声,怒有上、去二声,寿有授受二音,县有平、去二声,迥音户蓥反,皆误以今韵读古音;谓穰音而成反,上音盛、又音市郢反,先音西,逢音如字、不读庞,皆误以古音读今韵:均未免千虑之一失。 然古人考辨小学之书,今皆失传。 自颜之推《家训音证篇》外,实莫古于是书。 其邱区、禹宇之论,韩愈《讳辨》引之,知唐人已绝重之矣。 《戒山堂读史漫笔》解都鄙二字,诧为独解,不知为此书所已驳;毛奇龄引《书序》俘厥宝玉解《春秋》卫俘,诧为特见,不知为此书所已引:洵后人证据,终不及古人有根柢也。 郑樵《通志校雠略》曰:《刊谬正俗》乃杂记经史,惟第一卷起《论语》,而《崇文总目》以为《论语类》。 知《崇文》所释只看帙前数行,率意以释之耳。 今检《崇文总目》,樵说信然。 当时馆阁诸人不应荒谬至此。 检是类所列,以《论语》三种、《家语》一种居前,次为《白虎通》,次为《五经钩沉》,次即此书,次为《六说》,次为《经史释题》,次为《授经图》,次为《九经馀义》,次为《演圣通论》,皆统解群经之文。 盖当时仿《隋志》之例,以《五经总义》附之《论语类》中。 虽不甚允,要不可谓之无据。 樵不考旧文而务为苛论,遽以只看数行诋之,失其旨矣。 △《群经音辨》七卷(通行本)宋贾昌朝撰。 昌朝字子明,获鹿人。 天禧初赐同进士出身,庆历中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英宗初加左仆射,封魏国公。 谥文元。 事迹具《宋史》本传。 此书其侍讲天章阁时所上。 凡群经之中一字异训、音从而异者,汇集为四门。 卷一至卷五曰《辨字同音异》,仿唐张守节《史记正义发字例》,依许慎《说文解字》部目次之。 卷六曰《辨字音清浊》,曰《辨彼此异音》,曰《辨字音疑混》,皆即《经典释文序录》所举分立名目。 卷七附《辨字训得失》一门,所辨论者仅九字。 书中沿袭旧文,不免谬误者,如卷一《言部》谦,慊也下云:郑康成说谦以慊。 慊,厌也。 厌谓闭藏貌。 据《礼记注》曰:谦读为慊。 慊,厌也。 此解正文自谦。 《注》又曰:厌读为黡。 黡,闭藏貌也。 此解正文厌然,与上《注》厌足之厌绝不相蒙。 昌朝混而一之,殊为失考。 又卷二《丌部》:典,坚刃貌也。 据《考工记》辀欲颀典《注》曰:颀典,坚刃貌。 以颀典为形容之辞,不得单举一典字。 卷三《巾部》幓头,括发也。 幓木幧字之讹。 据《仪礼注》,一以解妇人之髽以麻申之,曰:以麻者,如着幓头焉。 一以解括发以麻免而以布巾之,曰:此用麻布为之,状如今着幓头矣。 是括发、免髽皆如着幓头,幓头自是吉服。 扬雄《方言》:帕头,自河以北,赵、魏之间曰绡头。 刘熙《释名》作绡头。 又有{髟贵}带,{髟米}带等名,岂可以括发释之? 是皆疏于考证之故。 然《释文》散见各经,颇难检核。 昌朝会集其音义,丝牵绳贯,同异粲然,俾学者易于寻省,不为无益。 小学家至今不废,亦有以也。 《自序》云:编成七卷,凡五门。 绍兴中王观国《后序》亦云:凡五门,七卷。 惟《宋史艺文志》作三卷。 此本为康熙中苏州张士俊从宋椠翻雕,实为七卷。 则宋史所载为字画之误明矣。 △《埤雅》二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宋陆佃撰。 佃字农师,越州山阴人。 少从学于王安石。 熙宁三年擢进士甲科,授蔡州推官,选为郓州教授。 召补国子监直讲,历转至左丞。 未几,罢为中大夫,出知亳州,卒于官。 事迹具《宋史》本传。 史称其精于礼家名数之学,所着《埤雅》、《礼象》、《春秋后传》之类,凡二百四十二卷。 王应麟《玉海》又记其修《说文解字》。 其子宰作此书《序》,又称其有《诗讲义》、《尔雅注》。 今诸书并佚。 其《尔雅新义》仅散见《永乐大典》中,文句讹阙,亦不能排纂成帙。 传于世者惟此书而已。 凡《释鱼》二卷、《释兽》三卷、《释鸟》四卷、《释虫》二卷、《释马》一卷、《释木》二卷、《释草》四卷、《释天》二卷。 刊本《释天》之末注后阙字,然则并此书亦有佚脱,非完本矣。 宰《序》称佃于神宗时召对,言及物性,因进《说鱼》、《说木》二篇。 后乃并加笔削。 初名《物性门类》,后注《尔雅》毕,更修此书,易名《埤雅》,言为《尔雅》之辅也。 其说诸物,大抵略于形状而详于名义。 寻究偏旁,比附形声,务求其得名之所以然。 又推而通贯诸经,曲证旁稽,假物理以明其义,中多引王安石《字说》。 盖佃以不附安石行新法,故后入元祐党籍。 其学问渊源则实出安石。 晁公武《读书志》谓其说不专主王氏,亦似特立。 殆未详检是编,误以论其人者论其书欤? 观其开卷《说龙》一条,至于谓曾公亮得龙之脊,王安石得龙之睛,是岂不尊安石者耶? 然其诠释诸经,颇据古义。 其所援引,多今所未见之书。 其推阐名理,亦往往精凿。 谓之驳杂则可,要不能不谓之博奥也。 △《尔雅翼》三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宋罗愿撰,元洪焱祖音释。 愿字端良,号存斋,歙县人。 以荫补承务郎。 乾道二年登进士第,通判赣州。 淳熙中知南剑州事,迁知鄂州,卒于官。 事迹附载《宋史罗汝楫传》。 焱祖字潜夫,亦歙县人。 天历中官遂昌县主簿,以休宁县尹致仕。 是书卷端有愿《自序》,又有王应麟《后序》、方回《跋》及焱祖《自跋》。 应麟《后序》称以咸淳庚午刻此书郡斋,而《玉海》所列《尔雅》诸本乃不着于录。 据方回《跋》,称《序》见《鄂州小集》,世未见其书,回访得副本于其从孙裳。 盖其出在《玉海》后也。 越五十年为元延祐庚申,郡守朱霁重刻,乃属焱祖为之音释。 而愿《序》及应麟《后序》隶事稍僻者亦并注焉。 焱祖《跋》称《释草》八卷,凡一百二十名;《释木》四卷,凡六十名;《释鸟》五卷,凡五十八名;《释兽》六卷,凡七十四名;《释虫》四卷,凡四十名;《释鱼》五卷,凡五十五名。 今勘验此本,名数皆合。 惟《释兽》七十四名,此本内有八十五名,与原《跋》互异。 岂字画传写有误欤? 其书考据精博,而体例谨严,在陆佃《埤雅》之上。 应麟《后序》称其即物精思,体用相涵,本末靡遗、殆非溢美。 后陈栎删削其书,别为节本,谓其好处可以广人之识见处侭多,可恨处牵引失其精当者不少。 内引三百篇之《诗》处多不是云云。 案栎着作传于今者有《尚书集传纂疏》、《历朝通略》、《定宇集》三书。 核所闻见,曾不能望愿之项背,遽纠其失,似不自量。 至愿书成于淳熙元年甲午,朱子《诗集传》作于淳熙四年丁酉,在愿书后三年,而栎乃执续出新说绳愿所引据之古义,尤属拘墟。 今愿书流传不朽,而栎之节本片字无存。 则其曲肆诋諆,无人肯信而传之,略可见矣。 △《骈雅》七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朱谋㙔撰。 谋㙔有《周易象通》,已着录。 此书皆刺取古书文句典奥者,依《尔雅》体例,分章训释。 自《释诂》、《释训》以至《虫》、《鱼》、《鸟》、《兽》,凡二十篇,其说以为联二为一,骈异为同,故名曰《骈雅》。 谋淹通典籍,其《一斋书目》所载,往往为诸家所未窥。 故徵引注博,颇具条理,非乡塾陋儒捃拾残剩者可比。 中间如藻井乃屋上方井,刻为藻文,《西京赋》注引《风俗通》,训义甚明,而谋以为刻扉之属,改易旧文,殊为未确。 又谓都御史为大司宪,詹事为端尹,乃流俗之称,亦乏典据。 至如《释天》内之岁阳、月名,《释地》内之五丘、四荒、太平、太蒙、丹穴、空桐之类,皆《尔雅》所已具。 更为复引,尤病冗芜。 然奇文僻字,搜辑良多;撷其膏腴,于词章要不为无补也。 △《字诂》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国朝黄生撰。 生字扶孟,歙县人。 前明诸生。 是编取魏张揖《字诂》以名其书,于六书多所发明。 每字皆有新义,而根据博奥,与穿凿者有殊。 间有数字未安者,如谓靃《说文》呼郭切,飞声也,而诸书用靃靡处又音髓。 今书地名、人姓之类多用霍,独《樊哙传》之霍人《正义》注先累、苏果、山寡三反。 先累反即髓音也。 《韵会》诸家《纸》、《药》二韵兼收靃,而霍则止一音。 盖霍从佳,其音当为髓。 靃本飞鸟声,借为地名,因又借为人姓,后省便作霍。 既为借义所夺,其本音本训遂失。 而于字之当用霍音髓者反作靃,此霍之所以转为呼郭切,而靃之所以转为先累反也。 据其所说,则霍但有先累反之本音,靃但有呼郭反之本音矣。 今考音切之古,莫过《玉篇》、《广韵》。 《玉篇》靃字下注云:息委切,露也。 呼郭切,飞声。 《广韵》于《四纸》靃字下注云:靃麻草。 于《十九铎》靃字下注云:地名。 《说文》:飞声也。 则是靃本有髓之一读,并不因省借为霍始音髓也。 又《玉篇》霍字下注云:呼郭切,挥霍。 《广韵》霍字下注云:虚郭切,挥霍。 《尔雅》:霍山为南岳。 又姓。 则是霍之一字,在《玉篇》、《广韵》原止有呼郭反一音,并无髓音。 惟《史记正义》注有息累反,而要不得为止有息累反一音也。 况《白虎通》曰:南方霍山者,霍之为言护也。 护乃呼郭反之转音,非先累反之转音。 然则班固读霍已为呼郭反矣,岂汉音犹不足据乎? 生又谓打字始于六朝。 今考后汉王延寿《梦赋》曰:捎魍魉,拂诸渠,撞纵目,打三颅。 又《易林曰》:口饥打手。 则打字不始于六朝明矣。 此类殊为失考。 其他若谓大鼏七个之鼏当从冂谐声,与从冖者不同。 似蛇之鱓既借徒何切之鱓,又借张演切之鳣,而皆转为常演切,《汉书注》误以张连切之鳣为释。 又谓《周礼玉人注》瓒读为之,《说文》饡,以羹浇饭,《释文》膏作膏饡,故《篇海》即饡字。 《内则释文》:酏读为{衍食},之然反。 本又作,并之然反。 此盖明酏当并读为,非谓即字。 若以诸延切,何以处《玉人注》之乎? 又谓干、乾字通,引《后汉书独行传》云明堂之奠干饭寒水,又在晋帖所云淡闷干呕之前。 此类则最为精核。 其他条似此者不可枚举。 盖生致力汉学,而于六书训诂尤为专长,故不同明人之剿说也。 △《续方言》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杭世骏撰。 世骏字大宗,号堇浦,仁和人。 乾隆丙辰召试博学鸿词,授翰林院编修。 是书采《十三经注疏》、《说文》、《释名》诸书,以补扬雄《方言》之遗。 前后类次,一依《尔雅》,但不明标其目耳。 搜罗古义,颇有裨于训诂。 惟是所引之书,往往耳目之前显然遗漏。 如《玉篇》引《仓颉篇》云:楚人呼灶曰寤。 《列子黄帝篇注》引何承天《纂文》云:吴人呼瞬目为眴目。 《古今韵会》引魏李登《声类》云:江南曰辣,中国曰辛。 《尔雅释草》、《释文》、宋庠《国语补音》引晋吕忱《字林》云:楚人名曰芰。 ,秦名雅。 鳀,青州人呼鲇鳀。 《初学记》及《太平御览》引《纂文》云:梁州以豕为,河南谓之彘,渔阳以猪为豝,齐、徐以小猪为。 《太平御览》又引《纂文》云:秦以钴钅莽为锉钅羸。 《尔雅释亲》、《释文》引《纂文》云:妹,媦也。 《初学记》引服虔《通俗文》曰:南楚以美色为娃。 《初学记》及《山堂考索》又引《通俗文》云:晋船曰舶。 《埤雅》引《广志小学篇》云:蝼蛄,会稽谓之蛄。 《北户录》引颜之推《证俗音》云:南人谓凝牛羊鹿血为。 ,内国呼为饼,亦呼寒具。 粰,今江南呼曰 饊飰。 蝘蜓,山东谓之虫速虫觅。 鰿,吴人呼为鲫鱼也。 凡此诸条,皆六朝以前方言,正可以续扬雄之着,而俱佚之。 岂举远者反略近欤? 又如书中引《说文》秦晋听而不闻,闻而不达谓之耳宰,引《史记集解》齐人谓之颡,汝南、淮泗之间曰颜诸条、本为扬雄方言所有,而复载之,亦为失检。 然大致引据典核,在近时小学家犹最有根柢者也。 △《别雅》五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吴玉搢撰。 玉搢字山夫,山阳人。 廪贡生,官凤阳府训导。 是书取字体之假借通用者,依韵编之,各注所出而为之辨证。 于考古深为有功。 惟是古人用字,有同声假借,有转音变异,有别体重文、同声转音,均宜入之此书。 至于支阝、酆一作岐、丰之类,则支阝乃岐之本字,《说文》明云:支阝一作岐,实属重文,偶然别体。 《说文》、《玉篇》以后累千盈百,何可胜收,未免自乱其例。 又徵引虽博,而挂漏亦伙。 即以开卷《东》、《冬》二韵核之,若《大戴礼》一室而有四户八 牕,牕即窗。 《楚词九叹》:登逢龙而下陨兮。 《注》:古本逢作蓬。 《荀子荣辱篇》引《诗》:下国骏蒙。 《注》:《诗》作骏庞。 《庄子盗跖篇》:士皆蓬头突鬓。 《注》:蓬本作鏠。 《吴越春秋吴王寿梦传》:使公子盖馀烛佣。 《注》:《左传》佣作庸。 《史记秦始皇本纪》:秦王为人蜂准。 徐广曰:蜂一作隆。 《龟策传》:雄渠蜂门。 《注》:《新序》有熊渠子。 《汉书古今人表》:鬼臾区。 师古《注》云:即鬼容区。 陈丰。 师古《注》云:即陈锋。 《卫青传》:青至笼城。 师古《注》云:笼读为龙。 皆目前习见者,乃佚而不载。 则推之《仪礼》之古文、《周礼》之故书及汉人笺注某读作某之类,一一考之,所漏多矣。 然就所徵引,足以通古籍之异同,疏后学之疑滞,犹可以考见汉魏以前声音文字之概。 是固小学之资粮,艺林之津筏,非俗儒剽窃之书所能仿佛也。 ──右小学类训诂之属一十二部,一百二十二卷,并文渊阁着录。 旧《唐书经籍志》以诂训与小学分为二家。 然诂训亦小学也,故今仍从《汉志》,列为《小学》之子目。 又《尔雅》首《释诂》、《释训》,其馀则杂陈名物。 盖析其类而分之,则虫、鱼、草、木之属与字义门目各殊;统其类而言之,则解说名物亦即解释其字义。 故训诂者,通名也。 《方言》、《释名》,相沿继作,大体无殊。 至《埤雅》、《尔雅翼》,务求博洽,稍泛滥矣,要亦训诂之支流也,故亦连类编之。 《埤雅广要》之属,芜杂已甚,则退之《小说家》焉。) 发布时间:2025-09-03 14:55:26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2922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