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卷七十一 史部二十七 内容: ○地理类四△《游城南记》·一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宋张礼撰。 礼字茂中,浙江人。 元祐元年与其友楚人陈微明游长安城南,访唐代都邑旧址,因作此记,而自为之注。 凡门坊、寺观、园囿、村墟及前贤遗迹见于载籍者,叙录甚备。 如《嘉话录》载慈恩寺题名始于张莒,礼则引《唐登科记》谓进士中有大中十三年及第之张台,而无张莒。 又《长安志》载章敬寺本鱼朝恩庄,后为章敬皇后立寺,故以为名。 礼则以宋代寺基与志所载地理不同,而疑其已非古址。 皆能据所目见而考辨之。 其徵据颇为典核,所列金石碑刻名目,亦可与《集古录》诸书互相参证。 每条下间有续注,不知何人所增。 中有金代年号,其“荐福寺”一条,又有“辛卯迁徙”之语。 案辛卯为金哀宗正大八年,史载是年四月,元兵克凤翔两行省,弃京兆,迁居民于河南,所云迁徙,当即此事。 盖金末元初人也。 △《河朔访古记》·二卷(永乐大典本)不着撰人名氏。 明焦竑《国史经籍志》着录,亦不云谁作。 考元刘仁本《羽庭集》有是书序曰:“今翰林国史院编修官葛逻禄迺贤易之,自其先世徙居鄞。 至正五年,挈行李,出浙渡淮,溯大河而济。 历齐、鲁、陈、蔡、晋、魏、燕、赵之墟,吊古山川、城郭、邱陵、宫室、王霸人物、衣冠文献、陈迹故事,暨近代金宋战争疆场更变者。 或得于图经地志,或闻诸故老旧家,流风遗俗,一皆考订。 夜还旅邸,笔之于书。 又以其感触兴怀,慷慨激烈,成诗歌者继之,总而名曰《河朔访古记》,凡一十六卷”云云。 则此书实为纳新作,焦氏考之未审。 序称十六卷,焦氏作十二卷,亦误也。 纳新族出西北郭啰禄,因以为氏。 郭啰洛者,以《钦定西域图志》考之,即今塔尔巴哈台也。 元时色目诸人,散处天下,故纳新寓居南阳,后移于鄞县。 初辟为浙东东湖书院山长,以荐授翰林编修官,出参桑戬失里军事,卒于军。 所着《金台集》,尚有刊本,惟此书久轶。 今散见《永乐大典》中者,惟一百三十四条,所纪皆在真定、河南境内,而其馀不存。 又仁本所称继以诗歌者,亦不复可见。 然据今所存诸条,其山川古迹,多向来地志所未详。 而金石遗文,言之尤悉,皆可以为考证之助。 谨汇而编之,核其道里疆界,各以类从。 真定路为一卷,河南路为一卷,仍录刘仁本原序冠之。 虽残阙之馀,十存一二,而崖略宛在,条理可寻,讲舆地之学者犹可多所取资焉。 △《徐霞客游记》·十二卷(两江总督采进本)明徐弘祖撰。 弘祖,江阴人,霞客其号也。 少负奇气,年三十出游,携一襆被,遍历东南佳山水。 自吴、越之闽,之楚,北历齐、鲁、燕、冀、嵩、雒,登华山而归。 旋复由闽之粤,又由终南背走峨嵋,访恒山。 又南过大渡河至黎雅寻金沙江,从澜沧北寻盘江,复出石门关数千里,穷星宿海而还。 所至辄为文以志游迹。 没后手稿散逸,其友季梦良求得之,而中多阙失。 宜兴史氏亦有抄本,而讹异尤甚。 此则杨名时所重加编订者也。 第一卷自天台、雁荡以及五台、恒、华,各为一篇。 第二卷以下皆西南游记,凡二十五篇。 首浙江、江西一篇,次湖广一篇,次广西六篇,次贵州一篇,次云南十有六篇,所阙者一篇而已。 自古名山大泽,秩祀所先,但以表望封圻,未闻品题名胜。 逮典午而后,游迹始盛。 六朝文士,无不托兴登临。 史册所载,若谢灵运《居名山志》、《游名山志》之类,撰述日繁,然未有累牍连篇,都为一集者。 弘祖耽奇嗜僻,刻意远游。 既锐于搜寻,尤工于摹写。 游记之伙,遂莫过于斯编。 虽足迹所经,排日纪载,未尝有意于为文。 然以耳目所亲,见闻较确。 且黔滇荒远,舆志多疏,此书于山川脉络,剖析详明,尤为有资考证。 是亦山经之别乘,舆记之外篇矣。 存兹一体,于地理之学未尝无补也。 ──右“地理类”游记之属,三部、十五卷,皆文渊阁着录。 △《佛国记》·一卷(内府藏本)宋释法显撰。 杜佑《通典》引此书,又作法明。 盖中宗讳显,唐人以明字代之,故原注有“国讳改焉”四字也。 法显,晋义熙中自长安游天竺,经三十馀国。 还到京,与天竺禅师参互辨定,以成是书。 胡震亨刻入秘册函中,从旧题曰《佛国记》。 而震亨附跋则以为当名《法显传》。 今考郦道元《水经注》引此书,所云“于此顺岭西南行十五日”以下八十九字,又引“恒水上流有一国”以下二百七十六字,皆称曰《法显传》,则震亨之说似为有据。 然《隋志·杂传类》中载《法显传》二卷,《法显行传》一卷,不着撰人,《地理类》载《佛国记》一卷,注曰沙门释法显撰。 一书两收,三名互见,则亦不必定改《法显传》也。 其书以天竺为中国,以中国为边地。 盖释氏自尊其教,其诞谬不足与争。 又于阗即今和阗,自古以来,崇回回教法,《钦定西域图志》考证甚明。 而此书载其有十四僧伽蓝,众僧数万人,则所记亦不必尽实。 然六朝旧笈,流传颇久,其叙述古雅,亦非后来行记所及。 存广异闻,亦无不可也。 书中称弘始三年,岁在己亥,案《晋书》姚苌弘始二年,为晋隆安四年,当称庚子,所纪较前差一年。 然《晋书》本纪载赵石虎建武六年,当咸康五年,岁在己亥。 而《金石录》载《赵横山李君神碑》及《西门豹祠殿基记》,乃均作建武六年庚子,复后差一年。 盖其时诸国纷争,或逾年改元,或不逾年改元,漫无定制。 又南北隔绝,传闻异词,未可断史之必是,此之必非。 今仍其旧文,以从阙疑之义焉。 △《大唐西域记》·十二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唐释玄奘译,辩机撰。 玄奘事迹具《旧唐书》列传。 晁公武《读书志》载是书,作元奘撰,不及辩机。 郑樵《通志·艺文略》则作《大唐西域记》十二卷,玄奘撰,《西域记》十二卷,辩机撰,又分为两书。 惟陈振孙《书录解题》作大唐三藏法师玄奘译,大总持寺僧辩机撰,与今本合。 考是书后有辩机序,略云:“玄奘法师以贞观三年褰裳遵路,杖锡遐征。 薄言旋轫,谒帝洛阳。 肃承明诏,载令宣译。 ”辩机为大总持寺弟子,撰斯方志,则陈氏所言为得其实矣。 昔宋法显作《佛国记》,其文颇略。 《唐书·西域列传》,较为详核。 此书所序诸国,又多《唐书》所不载。 则史所录者朝贡之邦,此所记者经行之地也。 《读书志》载有玄奘自序,此本佚之。 惟前有尚书左仆射燕国公张说序,后有辩机自序。 句下间有注文,或曰唐言某某,或曰某印度境,疑为原注。 又有校正译语云,旧作某某讹者,及每卷之末附有音释,疑为后人所加。 第十一卷“僧伽罗国”条中,有“明永乐三年太监郑和见国王阿烈苦柰儿事,是今之锡兰山,即古之僧伽罗国也”,至“祈福民庶作无量功德”共三百七十字,亦注者附记之语,吴氏刊本误连入正文也。 所列凡一百三十八国,中摩揭陀一国厘为八、九两卷,记载独详。 所述多佛典因果之事,而举其地以实之。 晁公武《读书志》称,玄奘至天竺求佛书,因记其所历诸国,凡风俗之宜,衣服之制,幅员之广隘,物产之丰啬,悉举其梗概。 盖未详检是书,特姑据名为说也。 我皇上开辟天西,咸归版籍。 《钦定西域图志》,徵实传信,凡前代传闻之说,一一厘正。 此书侈陈灵异,尤不足稽。 然山川道里,亦有互相证明者。 姑录存之,备参考焉。 △《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四十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宋徐兢撰。 兢字明叔,号自信居士。 是书末附其行状,称瓯宁人,《文献通考》则作和州历阳人,思陵《翰墨志》又作信州徐兢。 似当以行状为确。 《通考》又称兢为铉之裔,自题保大骑省世家,考王铚《默记》,称徐铉无子,惟锴有后,居摄山前开茶肆,号徐十郎。 铉、锴诰敕尚存,则《通考》亦误传也。 据兢行状,宣和六年高丽入贡,遣给事中路允迪报聘。 兢以奉议郎为国信使,提辖人船礼物官,因撰《高丽图经》四十卷,还朝后诏给札上之。 召对便殿,赐同进士出身,擢知大宗正事,兼掌书学,后迁尚书刑部员外郎。 其书分二十八门,凡其国之山川、风俗、典章、制度,以及接待之仪文,往来之道路,无不详载。 而其自序尤拳拳于所绘之图。 此本但有书而无图,已非完本。 然前有其侄蒇题词一首,称书上御府,其副藏家。 靖康丁未,兵乱失之。 后从医者得其本,惟《海道》二卷无恙。 又述兢之言,谓世传其书,往往图亡而经存。 欲追画之,不果就,乃以所存者刻之澂江郡斋。 周煇《清波杂志》亦称兢仿元丰中王云所撰《鸡林志》为《高丽图经》。 物图其形,事为其说。 盖徐素善丹青也。 宣和末,老人在历阳(案此“老人”字疑为先人之讹,盖指其父邦彦也)虽得见其书,但能抄其文,略其绘事。 乾道中刊于江阴郡斋者,即家间所传之本,图亡而经存。 盖兵火后徐氏亦失元本云云,是宋时已无图矣。 又张世南《游宦记闻》曰:高丽是年有请于上,愿得能书者至国中,于是以徐兢为国信使、礼物官。 则兢之行,特以工书遣,而留心记载乃如是。 今其篆书无一字传世,惟此编仅存。 考魏了翁《鹤山集》,称兢篆于《说文解字》以外自为一家,虽其名兢字见于印文者,亦与篆法不同云云。 则其篆乃灭裂古法者,宜不为后人所藏弆。 然此编已足以传兢,虽不传其篆可也。 △《诸蕃志》·二卷(永乐大典本)宋赵汝适撰。 汝适始末无考,惟据《宋史·宗室世系表》,知其为岐王仲忽之玄孙,安康郡王士说之曾孙,银青光禄大夫不柔之孙,善待之子,出于简王元份房,上距太宗八世耳。 此书乃其提举福建路市舶时所作,于时宋已南渡,诸蕃惟市舶仅通,故所言皆海国之事。 《宋史·外国列传》实引用之。 核其叙次事类,岁月皆合。 但《宋史》详事迹而略于风土、物产,此则详风土、物产而略于事迹。 盖一则史传,一则杂志,体各有宜,不以偏举为病也。 所列诸国,“宾瞳龙”史作“宾同陇”,“登流眉”史作“丹流眉”,“阿婆罗拔”史作“阿蒲罗拔”,“麻逸”史作“摩逸”。 盖译语对音,本无定字。 龙、陇,三声之通。 登、丹,蒲、婆,麻、摩,双声之转。 呼有轻重,故文有异同。 无由核其是非,今亦各仍其旧。 惟南宋僻处临安,海道所通,东南为近。 志中乃兼载大秦天竺诸国,似乎隔越西域,未必亲睹其人。 然考《册府元龟》,载唐时祅教称大秦寺,《桯史》所记广州海獠,即其种类。 又法显《佛国记》载陆行至天竺,附商舶还晋。 知二国皆转海可通,故汝适得于福州见其市易。 然则是书所记,皆得诸见闻,亲为询访。 宜其叙述详核,为史家之所依据矣。 △《溪蛮丛笑》·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书)宋朱辅撰。 辅字季公,桐乡人。 不详其仕履,惟《虎邱志》载所作《咏虎邱》诗一首,知为南宋末人耳。 溪蛮者,即《后汉书》所谓五溪蛮。 章怀太子注,称武陵有雄溪、樠溪、酉溪、潕溪、辰溪,悉是蛮夷所居,故谓五溪蛮,今在辰州界者是也。 辅盖尝服官其地,故据所见闻,作为是书。 所记诸蛮风土、物产颇备,如阑干布之传于汉代,三脊茅之出于包茅山,数典亦为详赡。 至其俗尚之异,种类之别,曲折纤悉,胪列明晰。 事虽鄙而词颇雅,可谓工于叙述。 用资考证,多益见闻,固不容以琐屑废焉。 △《真腊风土记》·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元周达观撰。 达观,温州人。 真腊本南海中小国,为扶南之属。 其后渐以强盛,自《隋书》始见于《外国传》。 唐、宋二史并皆纪录,而朝贡不常至,故所载风土、方物往往疏略不备。 元成宗元贞元年乙未,遣使招谕其国,达观随行。 至大德元年丁酉乃归。 首尾三年,谙悉其俗。 因记所闻见为此书,凡四十则。 文义颇为赅赡,惟第三十六则内记“渎伦神谴”一事,不以为天道之常,而归功于佛,则所见殊陋。 然《元史》不立《真腊传》,得此而本末详具,犹可以补其佚阙。 是固宜存备参订,作职方之《外纪》者矣。 达观作是书成,以示吾邱衍,衍为题诗,推挹甚至,见衍所作《竹素山房诗集》中。 盖衍亦服其叙述之工云。 △《岛夷志略》·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元汪大渊撰。 大渊字焕章,南昌人。 至正中,尝附贾舶浮海越数十国,纪所闻见成此书。 今以明马观《瀛涯胜览》互勘,如观所称“占城之人顶三山金花冠,衣皆萦采帨,产伽南香、观音竹、降真香之属。 瓜哇之厮村、沽滩新村、苏马鲁隘、港口诸处,风俗各异。 又其国人有三等,其土产有白芝麻、绿豆、苏木、金刚子、白檀肉、豆蔻、灶筒、玳瑁、红绿鹦鹉之属,旧港有火鸡、神鹿之属”,皆为此书所未载。 又所载《真腊风土记》亦仅十之四五。 盖殊方绝域,偶一维舟,断不能周览无遗。 所见各殊,则所记各别,不足异也。 至云瓜哇即古阇婆,考《明史》,明太祖时瓜哇、阇婆二国并来贡,其二国国王之名亦不同。 大渊并而为一,则传闻之误矣。 然诸史外国列传,秉笔之人皆未尝身历其地,即赵汝适《诸蕃志》之类,亦多得于市舶之口传。 大渊此书则皆亲历而手记之,究非空谈无徵者比。 故所记罗卫、罗斛、针路诸国,大半为史所不载。 又于诸国山川、险要、方域、疆里一一记述,即载于史者亦不及所言之详,录之亦足资考证也。 考黄虞稷《千顷堂书目》及焦竑《国史经籍志》皆不载是书,唯钱曾《读书敏求记》载之,称为元人旧钞本。 则此书久无刊版,传播殊稀。 又称至正年间河东张翥、三山吴鉴为之序,今考此本,二人之序俱存。 然吴鉴序乃有二篇,前一篇题至正己丑,乃此书原序,后一篇题至正十一年,在前序后二年,乃所作《清源续志》之序,误入此书。 盖吴鉴修志之时,以泉州为海道所通,贾船所聚,因附刊此书于志末,摘录者并志序钞之也。 又有嘉靖戊申袁袠跋,颇议其漏载日本。 盖未悉大渊此书,惟纪所见,非海国全志云。 △《朝鲜赋》·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明董越撰。 越字尚矩,宁都人。 成化己丑进士,官至南京工部尚书,谥文僖。 孝宗即位,越以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讲,同刑科给事中王敞使朝鲜,因述所见闻,以作此赋。 又用谢灵运《山居赋》例,自为之注。 所言与《明史·朝鲜传》皆合。 知其信而有徵,非凿空也。 考越自正月出使,五月还朝,留其地者仅一月有馀。 而凡其土地之沿革,风俗之变易,以及山川、亭馆、人物、畜产,无不详录。 自序所谓得于传闻周览,与彼国所具风俗帖者,恐不能如是之周匝。 其亦奉使之始,预访图经,还朝以后,更徵典籍,参以耳目所及,以成是制乎? 越有《文僖集》四十二卷,今未见其本。 又别有《使东日录》一卷,亦其往返所作诗文,不及此赋之典核。 别本孤行,此一卷固已足矣。 △《海语》·三卷(浙江郑大节家藏本)明黄衷撰。 衷字子和,南海人。 弘治丙辰进士,官至兵部右侍郎。 是书乃其晚年致政家居,就海洋番舶,询悉其山川风土,裒录成编。 自序称铁桥病叟者,其别号也。 《广东通志》载是书,作一卷。 此本实三卷,分为四类:曰《风俗》,凡二目;曰《物产》,凡二十九目;曰《畏途》,凡五目;曰《物怪》,凡八目。 所述海中荒忽奇谲之状,极为详备。 然皆出舟师舵卒所亲见,非《山海经》、《神异经》等纯构虚词、诞幻不经者比。 每条下间附论断,词致高简,时寓劝戒,亦颇有可观。 书中别有附注,乃其族子学准增加。 原本所载,今并存焉。 案《明史·满剌加传》称“正、嘉间为佛郎机所灭”,而此书则称“佛郎机破其国,王退依陂堤里,佛郎机整众而去,王乃复所”云云,与史稍有不同。 此书成于嘉靖初,海贾所传,见闻较近,似当不失其实。 是尤可订史传之异,不仅博物之资矣。 △《东西洋考》·十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张燮撰。 燮字绍和,龙溪人。 万历甲午举人。 考《明史·黄道周传》,载其《三罪四耻七不如疏》,在崇祯十八年,距燮乡荐之时已四十四年,尚称“志尚高雅,博学多通,不如龙溪举人张燮”,则燮以举人终于家也。 是书成于万历丁巳,仿宋赵汝适《诸蕃志》例,惟载海国之通互市者。 首《西洋考》,凡十五国,又附录者四;次《东洋考》,凡七国,又附录者十二;次《外纪考》,为日本及红毛番。 不通贡市,故别着之;次《税饷考》,分《水编》、《陆编》、《职官》、《公署》四子目;次《舟师考》,分《内港水程二洋针路》、《祭祀》、《占验》、《水醒水忌》、《定日》、《恶风》、《潮汐》七子目;次《税珰考》,纪神宗时内官高寀通番蠹国,劫官扰民始末最详;次《艺文》;次《逸事考》。 其例于交阯、占城、暹罗、彭亨、吕宋、苏禄名与古同者,仍用古名,他若瓜哇之为下港,柬埔塞之为真腊,大泥之为勃泥,旧港之为三佛齐,麻六甲之为满刺加,哑齐之为苏门答剌,思吉港之为苏吉,丹迟闷之为吉里地,间文莱之为婆罗,猫里务之为合猫里,则并从今名,使通俗易检。 每国先列沿革事迹,多与诸史相出入。 如占城即古林邑,而《五代史》以为自古未通之类,亦颇有改正。 大致与《明一统志》略同,而稍益以诸书。 如闽部疏之误记燕窝菜,及小葛罗误称吉兰丹之类,咸附辨之。 次列海船交易之例,则皆采自海师贾客之口,为传记之所未详。 其《税珰》一篇,言利弊最悉。 《水程针路》诸篇,尤切于实用。 惟明代控制外番,至为无术。 无事则百计以渔利,有变则委曲以苟安,事事可为炯戒。 而篇末诸论,乃称功颂德,曲笔实多,盖当时臣子之词,置而不论可矣。 △《职方外纪》·五卷(两江总督采进本)明西洋人艾儒略撰。 其书成于天启癸亥,自序谓利氏赍进《万国图志》,庞氏奉命翻译,儒略更增补以成之。 盖因利玛窦、庞我迪旧本润色之,不尽儒略自作也。 所纪皆绝域风土,为自古舆图所不载,故曰《职方外纪》。 其说分天下为五大州。 一曰亚细亚州,其地西起那多理亚,离福岛六十二度;东至亚尼俺峡,离福岛一百八十度;南起瓜哇,在赤道南十二度;北至冰海,在赤道北七十二度。 二曰欧逻巴州,其地南起地中海,北极出地三十五度;北至冰海,北极出地八十馀度,径一万一千二百五十里;西起西海福岛初度;东至阿北河,距福岛九十二度;径二万三千里,三曰利未亚州,西南皆至利未亚海,东至西红海,北至地中海,极南南极出地三十五度,极北北极出地三十五度,东西广七十八度。 四曰亚墨利加,地分南北,中通一峡。 峡南之地,南起墨瓦蜡泥海峡,南极出地五十二度;北至加纳达,北极出地十度半;西起福岛二百八十六度;东至三百五十五度。 峡北之地,南起加纳达,南极出地十度半;北至冰海,其北极出地度数则未之测量;西起福岛一百八十度;东尽三百六十度。 五曰墨瓦蜡尼加,则彼国与之初通,疆域道里,尚莫得详焉。 前冠以《万国全图》,后附以《四海总说》。 所述多奇异不可究诘,似不免多所夸饰。 然天地之大,何所不有,录而存之,亦足以广异闻也。 △《赤雅》·三卷(浙江巡抚采进本)明邝露撰。 露字湛若,南海人。 钮琇《觚賸》载其为诸生应岁试时,题为“文行忠信”,乃四比立格,以真草隶篆四体书之,坐是被斥。 盖亦放诞之士。 王士祯《池北偶谈》又载其少游金陵,客阮大铖之门,尝为大铖作集序,大铖亦为露作集序。 其人殊不足重,迨国朝顺治初,王师入粤,露义不改节,竟抱平生所宝古琴,不食而死。 士祯诗所谓“南海畸人死抱琴”者,即为露作。 其志节乃为世所称。 然露先托契阉儿,所作《峤雅》,屡称大铖为石巢夫子,实贻讥于名教。 后虽晚盖,仅足自赎,固不能与黄淳耀等皦然日月争光也。 是书乃露游广西之时,遍历岑、蓝、胡、侯、槃五姓土司,因为猺女云亸孃留掌书记。 归而述所见闻,所记山川物产皆词藻简雅,序次典核,不在范成大《桂海虞衡志》下,可称佳本。 惟中间叙岑氏猺女被服名目,溪峒中必无此绮丽。 露盖摭古事以文饰之。 又叙猩猩一条,大不近情。 叙木客一条,既称为秦时采木之人,何以能作律诗? 所称《细雨诗》“剑阁铃逾动,长门烛更深”一联,何以能用汉、唐故事? 是则附会涂饰,不免文士之积习矣。 △《朝鲜志》·二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不着撰人名氏。 书中称《大明一统志》,则成于明代也。 卷首略叙疆域沿革,而不标其目,以下分六大纲为经:曰《京都》,曰《风俗》,曰《古都》,曰《古迹》,曰《山川》,曰《楼台》。 以所属八道为纬。 中曰京畿,西南曰忠清,东南曰庆尚,南曰全罗,西曰黄海,东曰江源,西北曰平安,东北曰咸镜。 皆略如中国地志。 惟《京都》但载宫殿、曹署,而不及城市风俗。 多载其国典制,与故事混而为一。 又诸道皆无四至八到,古迹多杂以神怪,颇同小说。 于体例皆为未协。 然遗闻琐事,为中国史书所未详者,往往而在,颇足以资考证。 其叙述亦皆雅洁,较诸州郡舆图冗漫无绪者,转为胜之。 宋王云尝撰《鸡林志》,其书不传。 徐兢《高丽图经》于山川古迹亦略。 此书出其国人所述,当不失真。 我国家威德覃敷,八纮砥属。 朝鲜一国,道里既近,归化尤先。 虽号藩封,实同郡县,其山川疆域皆宜隶籍于职方。 录而存之,亦足备舆记之一种也。 △《皇清职贡图》·九卷乾隆十六年奉敕撰。 以朝鲜以下诸外藩为首,其馀诸藩诸蛮,各以所隶之省为次。 会圣武远扬,戡定西域,拓地二万馀里。 河源月之外,梯航鳞集,琛赆旅来。 乃增绘伊犁、哈萨克、布鲁特、乌什、巴达克山、安集延诸部,共为三百馀种。 分图系说,共为七卷,告成于乾隆二十二年。 迨乾隆二十八年以后,爱乌罕、霍罕、启齐玉苏、乌尔根齐诸部,咸奉表入觐,土尔扈特全部自俄罗斯来归,云南整欠、景海诸土目又相继内附,乃广为《续图》一卷。 每图各绘其男女之状,及其部长属众衣冠之别。 凡性情习俗,服食好尚,罔不具载。 考《南史》载梁武帝使裴子野撰《方国使图》,广述怀来之盛,自荒服至海表凡二十国。 张彦远《历代名画记》载梁元帝有《职贡图》。 史绳祖《学斋佔毕》引李公麟云,元帝镇荆州,作《职贡图》,状其形而识其土俗,凡三十馀国。 其为数较今所绘不及十分之一。 至《山海经》所载诸国,多出虚撰,概不足凭。 《汉书·西域传》以下,史家所述,多出传闻。 核以道里山川,亦往往失实。 又不及今之所绘,或奉贽贡篚,亲睹其人;或仗钺乘轺,实经其地。 允摄提合雒以来所未睹之隆轨。 然伏读御题长律,方以保泰承庥,殷殷咨儆,此景命所以重申,天声所以益播也。 自今以往,占风验海而至者,当又不知其凡几。 珥笔之臣,且翘伫新图之更续矣。 (谨案,此书及《西域图志》,皆以纪盛德昭宣,无远弗届,为亘古之所未有。 《西域图志》恭录于都会郡县类中,此则恭录于外纪者,西域虽本外国,而列戍开屯,筑城建邑,已同内地之一省。 入于都会郡县,所以着辟地之广,彰圣武也。 职贡诸方,多古来声教所不及,重译所未通。 入于外纪,所以着格被之远,表圣化也。)△《坤舆图说》·二卷(内府藏本)国朝南怀仁撰。 怀仁,西洋人。 康熙中官钦天监监正。 是书上卷自《坤舆》至《人物》,分十五条,皆言地之所生。 下卷载海外诸国道里、山川、民风、物产,分为五大州,而终之以《西洋七奇图说》。 大致与艾儒略《职方外纪》互相出入,而亦时有详略异同。 案东方朔《神异经》曰:“东南大荒之中有朴父焉,夫妇并高千里,腹围(案此下当有腹围之里烽,原本脱佚,今姑仍之)自辅天初立时,使其夫妇导开百川。 嬾不用意,谪之并立东南,不饮不食,不畏寒暑。 须黄河清,当复使其夫妇导护百川”云云。 此书所载有铜人跨海而立,巨舶往来出其胯下者,似影附此语而作。 又《神异经》曰:“北方层冰万里,厚百丈,有磎鼠在冰下土中焉。 形如鼠,肉重千斤。 可以作脯,食之已热”云云。 此书记此物全与相合。 又周密《癸辛杂识》曰:“西域有沙海,正据要津。 其水热如汤,不可向迩。 此天之所以限华夷也,终古未尝通中国。 忽一日有巨兽浮水窒,其骨长数十里,横于两涘,如津梁然。 骨中有髓窍,可容并马。 于是西域之地始通中国。 谋往来者每以膏油涂其骨,惧其枯朽而折,则无复可通故耳”云云,此书记此事亦全与相合。 疑其东来以后,得见中国古书,因依仿而变幻其说,不必皆有实迹。 然核以诸书所记,贾舶之所传闻,亦有历历不诬者。 盖虽有所粉饰,而不尽虚构。 存广异闻,固亦无不可也。 △《异域录》·一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国朝图理琛撰。 图理琛姓阿颜觉罗氏,先世叶赫人。 由考取内阁中书,官至兵部职方司郎中。 是编乃康熙五十一年五月,图理琛以原任内阁侍读奉命出使土尔扈特,由喀尔喀越俄罗斯国,至其地。 五十四年三月,回京师复命。 因述其道里、山川、民风、物产以及应对礼仪,恭呈御览,冠以舆图。 次随日纪载见闻,其体例略如宋人行记。 但宋人行记以月日为纲,而地理附见。 此则以地理为纲,而月日附见。 所历俄罗斯境,曰楚库柏兴,曰乌的柏兴,曰柏海尔湖,曰尼尔库城,曰昂噶拉河,曰伊聂谢柏兴,曰麻科斯科,曰揭的河,曰那里本柏兴,曰苏尔呼忒柏兴,曰萨玛尔斯科,曰狄木演斯科,曰托波尔,曰鸦班沁,曰费耶尔和土尔斯科城,曰费耶尔和土尔斯科佛落克岭,曰索里喀穆斯科,曰改果罗多,曰黑林诺付,曰喀山,曰西穆必尔斯科,曰萨拉托付,曰塔喇斯科,曰托穆斯科,曰伊里木城,皆其大聚落也。 其地为自古舆记所不载,亦自古使节所未经。 如《史记》述匈奴北海,颇作疑词。 故儒者类言无北海。 今据图理琛所记,知伊聂谢柏兴距北海大洋一月程。 又《唐书》称薛延陀夜不甚暗,犹可博弈,仅得之于传闻。 图理琛以五月至其地,知夏至前后确有是事。 皆我圣祖仁皇帝德化覃敷,威棱震叠,故轺车所至,莫不具驿传,供刍糒,涉越三四万里,如行闺闼。 故得以从容游览,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纂述成编,以补亘古黄图所未悉。 令备录其文,使天下万世知圣化弥纶,迥出于章亥所步之外。 且所记俄罗斯、土尔扈特畏怀恭顺之忱,尤足见尧天丕冒,砥属无垠。 凡在方趾圆颅,无不鳞集仰流,效诚恐后,为三五以来所未有。 今土尔扈特已全部内附,而所记俄罗斯南路十四国,乾隆乙亥以后,又已尽入版图。 并以见武烈文谟,显承启佑,所由拓亿禩之丕基者,非偶然也。 △《海国闻见录》·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国朝陈伦炯撰。 伦炯字资斋,同安人。 父昂,康熙二十一年从靖海侯施烺平定台湾。 烺又使搜捕馀党,出入东西洋五年。 叙功授职,官至广东副都统。 (案副都统为满洲额缺,陈昂得是官,盖出特典。)伦炯少从其父,熟闻海道形势。 及袭父荫,复由侍卫历任澎湖副将、台湾镇总兵官,移广东高雷廉、江南崇明、狼山诸镇,又为浙江宁波水师提督,皆滨海地也。 故以平生闻见,着为此书。 上卷记八篇,曰《天下沿海形势录》,曰《东洋记》,曰《东南洋记》,曰《南洋记》,曰《小西洋记》,曰《大西洋记》,曰《昆屯记》,曰《南澳气记》。 下卷图六幅,曰《四海总图》,曰《沿海全图》,曰《台湾图》,曰《台湾后山图》,曰《澎湖图》,曰《琼州图》。 凡山川之扼塞,道里之远近,沙礁岛屿之夷险,风云气候之测验,以及外蕃民风、物产,一一备书。 虽卷帙无多,然积父子两世之阅历,参稽考验,言必有徵。 视剿传闻而述新奇,据故籍而谈形势者,其事固区以别矣。 其《南澳气记》中称万里长沙者,即《列子》所谓归墟,《庄子》所谓尾闾,《抱朴子》所谓沃焦,《宋史·琉球传》所谓落漈。 但诸书皆言注之不盈,伦炯则推以潮长而此溜落,潮落而此溜长,知水自上入,仍自下出。 其言确切近理,足以决千古耳食之疑。 又史称舟落漈者一去不返,伦炯则谓乘潮长之时求出,则外高内下,反不得出。 如潮落乘南风棹船,尚可出。 雍正丙午,有闽船落漈者,果如其说得还。 此语亦前人所未发。 惟所记七洲洋带箭鸟,谓由郑和呼鸟插箭为记,以导海舶。 又记暹罗鬼与郑和斗法,夜建寺塔,今尚在焉。 则蕃俗信鬼,有此附会之谈。 伦炯不为辨正,是亦少疏。 然是书主于记海道,不主于考故实,彼国既有此说,据而录之,固亦无害宏旨尔。 ──右“地理类”外纪之属,十七部、九十八卷,皆文渊阁着录。 发布时间:2025-09-03 17:32:09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2926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