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卷一百六十七 集部二十 内容: ○别集类二十△《玉井樵唱》·三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元尹廷高撰。 廷高字仲明,别号六峰,遂昌人。 是集首有廷高《自记》,载其父竹坡诗一联。 盖即戴复古《石屏集》以其父遗诗冠首之意。 竹坡名栋,宋宝祐间尝为绍兴府幕官,见《此君亭诗话》。 而廷高行履不概见。 惟《遂昌志》称其大德间任处州路儒学教授。 顾嗣立《元诗选小传》,又谓其尝掌教永嘉,秩满至京,谢病归,与《志》不同。 永嘉志乘亦不载其名。 今案《集》中有《永嘉书所见》一首云:“此邦幸小稔,窃禄似有缘。 ”又有《永嘉任满代者未至诗》,又有《告病致仕谢掌尚书诗》,则廷高仕瓯及谢病实非无据,疑《遂昌志》失考也。 其诗气格不高,而神思清隽,尚能不染俗氛。 《集》中有《题虞集》、《邵陶二菴诗》,则集亦重其笔墨矣。 △《清容居士集》·五十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元袁桷撰。 桷有《延祐四明志》,已着录。 其《集》据苏天爵《行状》及《元史》本传,俱称五十卷。 此本卷数相符,盖犹旧本也。 桷少从戴表元、王应麟、舒岳祥诸遗老游,学问源渊,具有所自。 其在朝践历清华,再入集贤,入登翰苑,凡朝廷制册、勋臣碑版多出其手。 故其文章博硕伟丽,有盛世之音。 尤练习掌故,长于考据。 《集》中如《南郊十议》、《明堂郊天异制议》、《祭天无间岁议》、《郊不当立从祀议》、《郊非辛日议》诸篇,皆成宗初所上。 其援引经训,元元本本,非空谈聚讼者所能。 当时以其精博,并采用之。 其诗格俊迈高华,造语亦多工炼,卓然能自成一家。 盖桷本旧家文献之遗,又当大德、延祐间为元治极盛之际。 故其着作宏富,气象光昌,蔚为承平雅颂之声。 文采风流,遂为虞、杨、范、揭等先路之导。 其承前启后,称一代文章之钜公,良无愧矣。 △《此山集》·四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元周权撰。 权字衡之,号此山,处州人。 尝游京师,以诗贽翰林学士袁桷。 桷深重之,荐为馆职,竟报罢。 然诗名日起,唱和日多。 《集》中有《赠赵孟頫诗》云:“瓣香未展师道敬,携琴暂出松萝中。 ”《赠虞集诗》云:“远游非涉声利途,愿谒国丈开榛芜。 ”《赠揭徯斯诗》云:“嗟予观光老宾客,瓣香仰止怀生平。 ”《赠陈旅诗》云:“下榻清风延孺子,高楼豪气卧元龙。 ”《赠欧阳玄诗》云:“床头萍绿多矜色,长价还从薛卞门。 ”《赠马祖常诗》云:“绝怜白发南州士,山斗弥高独仰韩。 ”而赵孟頫《赠权诗》亦有“青青云外山,炯炯松下石。 顾此山中人,风神照松色”之句,且亲写“此山”二字为额以赠。 是时文章耆宿,不过此数人,而数人无不酬答,似权亦声气干谒之流。 然孟頫等并以儒雅风流照映一世,其宏奖后进,迥异于南宋末叶分朋标榜之私。 故终元之世,士大夫无钩党之祸。 权与诸人款契,盖文字之相知,固未可以依门傍户论也。 是集为陈旅所选定,旅及袁桷、欧阳玄等各为之序,揭徯斯又为之跋。 旅本作者,故别择特精。 《旅序》称其简淡和平,无郁愤放傲之色。 《桷序》称其法苏、黄之准绳,达《骚》、《选》之旨趣。 《玄序》称其无险劲之词,而有深长之味;无轻靡之习,而有舂容之风。 今观其诗,玄所称尤为知言矣。 △《申斋集》·十五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元刘岳申撰。 岳申字高仲,吉水人。 以吴澄荐,召为辽阳儒学副提举,不就。 后授泰和州判,致仕。 是集乃其门人萧洵所编,李祁为之序。 元季尝付剞劂,久经兵毁。 顾嗣立《元诗选》蒐罗至备,独不及此编。 《江西通志》亦谓“岳申文集今已不传”。 今此钞帙仅存,亦可云希觏之本矣。 岳申文宗法韩、苏,故其气骨遒上,无南宋卑冗之习。 《豫章人物志》称所作简约峻洁,殆非虚语。 至集中碑志之作居什之四五,尤可据以考证史事。 如《文天祥传》,比《宋史》所载为详。 《夏贵墓志》,称其出奇计,立战功甚悉,而贵之失节偷生,绝不为讳,且深致婉惜之词,亦非曲笔谀墓者可比。 观其不妄许与,其文品之矜贵可知也。 △《霞外诗集》·十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元马臻撰。 臻字志道,号虚中,钱塘道士。 仇远序是集,称其隐约西湖之滨,士大夫慕与之交,不过习清虚,谈淡泊,无一言及势力声利。 《龚开序》则称大德辛丑,嗣天师张真人如燕,主行内醮,玄教名流,并翼然景从,王子繇、马志道在焉。 其人盖在通介之间者也。 集中铺张富贵者数篇,如《嗣师吴真人诗》之类,颇乖山林之格。 然所作皆神骨秀骞,风力遒上,琅琅有金石之音。 虽不能具金鳷擘海,香象渡河之力,而亦不类酸寒细碎,虫吟草间。 观其《述怀》一诗,殆宋末遗老寄托黄冠,而其豪逸俊迈之气,无所不可,政不以枯寂恬淡为高耳。 此本为毛晋所刻。 末有《晋跋》,称伯雨之后复有虚中。 今考诸家之《序》,皆作于仁宗大德初年,则臻尚在张雨前,晋偶失检也。 △《西岩集》·二十卷(永乐大典本)元张之翰撰。 之翰字周卿,邯郸人。 《元史》无传。 惟《松江府志》载之翰至元末自翰林侍讲学士知松江府事,有古循吏风。 时民苦荒,租额以十万计,之翰力除其弊,得以蠲除。 至今犹祠于名宦祠。 生平着述甚富。 晚号西岩老人,故以“西岩”名集。 其诗清新宕逸,有苏轼、黄庭坚之遗;文亦颇具唐、宋旧格。 其集据《松江府志》所载,本三十卷。 今于《永乐大典》中蒐采缀辑,分体编次,釐为二十卷。 虽当时旧本篇页多寡不可知,而约略大数,计已得什之六七矣。 《永乐大典》所载,有标题《张西岩集》,而核其诗文实为张起岩作。 起岩字梦臣,济南人,有《华峰漫稿》、《类稿》、《金陵集》尚行于世,与之翰截然两人。 殆当世缮录之人,以《张西岩集》与《张起岩集》声音略近,故随读而讹,致相淆乱。 今并釐正,各存其真焉。 △《蒲室集》·十五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元释大? 撰。 大? 字笑隐,南昌陈氏子。 居杭之凤山,迁中天竺。 又主建康集庆寺。 是集诗六卷,文九卷。 前有《虞集序》,谓其如洞庭之野,众乐并作,铿宏轩昂,蛟龙起跃,物怪屏走,沉冥发兴。 至于名教节义,则感厉奋激,老于文学者不能过。 虽称之少溢其量,然其五言古诗,实足揖让于士大夫间,馀体亦不含蔬笋之气,在僧诗中犹属雅音。 又文宗入继大统,改建康潜邸为集庆寺,特起大? 居之,授大中大夫。 故虽隶缁流,颇谙朝廷掌故。 若所着《王可毅尚书历任记》,证以《元史·文宗本纪》,皆相符合。 惟《本纪》谓至治元年五月中政使耀珠告托欢彻尔等交通亲王,于是出文宗居海南。 而是《记》则谓至治二年谗慝构祸,文宗迁海南,与《本纪》相差一年。 或传写误“元”为“二”,故与《史》异耶。 集中多与赵孟頫、柯九思、萨都剌、高彦敬、虞集、马臻、张翥、李孝光往来之作。 而第九卷中《杭州路金刚显教院记》、第十二卷《金陵天禧讲寺佛光大师德公塔铭》,并注曰“代赵魏公作”,则孟頫亦尝假手于大? ,知非俗僧矣。 △《弁山小隐吟录》·二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元黄玠撰。 玠姓名不见于史传。 惟《弘治湖州府志》载玠字伯成,慈谿人,宋黄震之曾孙。 清苦力学,无所不通。 周游西湖,乐吴兴山水,因卜居弁山,与赵文敏游,文敏称许之。 有《卞山集》、《知非稿》、《唐诗选纂》、《韵录》等书,独不载此集之目。 或后人以《卞山集》、《知非稿》并为一编,改题此名欤? 其诗不为近体,视宋末江湖诸人惟从事五七言律者,志趣殊高。 中多劝戒之词,其上者有元结遗意,次者亦近乎白居易。 虽宏阔深厚不能及二人,要于俗音嘈囋之中读之如听古钟磬矣。 前有《自序》,称蔑有令德,不敢谓隐。 独以所得于天者薄,故将退藏以终其身。 又引文中子之说,称愿上之人正身修德,使时和岁丰,已受其赐。 尤粹然有德之言,胜矫语高蹈者万万也。 △《续轩渠集》·十卷、《附录》·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元洪希文撰。 《附录》一卷,则其父岩虎诗也。 岩虎字德章,号吾圃,莆田人,宋末尝为教谕。 希文字汝质,号去华,尝官训导。 岩虎诗名《轩渠集》,故希文集以续名。 然《轩渠集》断烂不存,故摭其遗诗附于卷末。 旧有希文《自序》,又有至治辛酉、至正壬辰、癸巳林以顺、林以抃、卓器之、南誉等《题词》。 皆在未刻之前,不言原编卷数。 嘉靖癸巳,其七世族孙绍兴知府珠请山阴蔡宗兖刊定。 《宗兖序》称删去一百三十五首,存四百三十五首,编为十卷,附刻一卷。 则原集五百七十首也。 《王凤灵序》则称诗二卷,为七律一百九十二首、古诗九十七首、绝句一百首,为数不同。 又皆不及其词与杂文。 此本凡诗三百六十九首、词三十三首、杂文十八首,与两《序》所言皆不符,疑传写者又有所刊削也。 《宗兖序》谓其以山泽之臞,出山泽之语。 譬诸夏鼎、商鬲,华采虽若不足,而浑厚朴素之质,使望之者知为古器。 《凤灵序》称其能以质胜,不蔽其情。 今观其诗,纯沿宋格,于元末年华缛之风,明中叶堂皇之体,迥焉不同。 故二人之论云尔。 实则清遒激壮,亦足落落独行也。 惟其以岩虎之诗附希文诗末,用《山谷集》后附《伐檀集》之例,以子先父,究于义未安。 而篇页无多,又不能如《伐檀集》之自为卷帙,可以孤行。 今特升冠此卷,置希文集之前,如《石屏集》、《玉井樵唱》之例焉。 △《定宇集》·十六卷、《别集》·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元陈栎撰。 栎有《书传纂疏》,已着录。 是集为其族孙嘉基所刊。 凡文十五卷,诗及诗馀一卷。 《别集》一卷,则附录序记志状之类。 栎生朱子之乡,故力崇朱子之学。 集中如《澄潭赞》曰:“惟千载心,秋月寒水,儒释同处,我闻朱子。 ”附会《斋居感兴诗》句,以强合于禅,未免自生疵累,异乎朱子之所传。 然集中诸文,大抵皆醇正质实,不涉诡诞。 如《深衣考》之类,虽未必尽合古制,而援据考证,究与空谈说经者有间。 惟诗作击壤集派,多不入格。 顾嗣立《元诗选》中所称“笑渠拄笏看山色,容我扶筇听水声。 柳枝水洒一溪月,豆子雨开千嶂烟”诸句,皆沙中金屑,不能数数遇之也。 △《艮斋诗集》·十四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元侯克中撰。 克中字正卿,真定人。 幼丧明,聆群儿诵书,不终日,能悉记其所授。 稍长习词章,自谓不学可造诣。 既而悔之,以为刊华食实,莫首于理。 原《易》以求,乃为得之。 于是精意读《易》,着书名《大易通义》。 年至九十馀而卒。 今《通义》已不传,而袁桷所作《序》尚见《清容居士集》中,可略见克中本末。 此乃所作诗集,犹元时旧刻。 卷首有毛晋私印,盖汲古阁所藏。 中间律体最多,而七言律为尤伙。 卷一、卷二皆咏经史之作。 卷八为谐音格,乃每首全以音通字异者相叶。 如一东叶同、峒、桐、铜、童,二冬叶镛、庸、容、墉、蓉之类。 凡七言三十一首,五言二十一首。 亦克中自创之格,为古所未有。 其诗颇近击壤一派,多涉理路。 而抒情赋景之作,亦时有足资讽咏者。 昔唐汝询幼而失明,长而能诗,《姑蔑》一集,明人诧为古所未有,而不知克中已在前,是亦足为是集希传之证。 又汝询能注唐诗解,而克中乃至能诂经,是所学又在汝询上矣。 △《知非堂稿》·六卷(江西巡抚采进本)元何中撰。 中有《通鉴纲目测海》,已着录。 据中《自序》,所着尚有《易类象》三卷、《书传补遗》十卷、《吴才老叶韵补遗》一卷、《六书纲领》一卷、《补六书故》三十二卷、《通书问》一卷、《苏邱述游录》一卷、《搘颐录》十卷。 今自《通鉴测海》以外,惟《通书问》及此集仅存。 然《自序》称有《知非堂稿》十七卷、《外稿》十六卷。 顾嗣立《元诗选》载《知非堂稿》十七卷,与《自序》合。 王士祯《居易录》作十六卷,亦与《自序》、《外稿》合。 此集止六卷,似非完书。 然嗣立之所录与士祯之所称者,已均在此六卷之中,又似无所亡佚者。 岂后人传写,或合并其卷数;抑或重为选录,汰其繁冗,故篇帙虽减,而名章隽句一一具存欤? 诗集之富,唐无若白居易,宋无若陆游、杨万里。 而珠砾并存,往往使后人以多为憾。 是编佳制具存,而芜词较少,可谓刊糟粕而存菁华。 即非足本,亦不必以不完为歉矣。 △《云林集》·六卷、《附录》·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元贡奎撰。 奎字仲章,宣城人,官集贤直学士,追封广陵郡侯,谥文靖。 李黼为之状,马祖常奉敕撰碑,皆天下重望也。 所着有《云林小稿》、《听雪斋记》、《青山漫吟》、《倦游集》、《豫章稿》、《上元新录》、《南州纪行》凡百二十卷。 明永乐间徵入秘府,家无副本,遂绝不传。 惟《云林小稿》宋濂所序者,尚存其曾孙兰家。 洪熙中福州陈嵦复序而传之。 宏治间其裔孙元礼复采诸书所载奎诗及遗文二篇,附益成编,是为今本。 奎诗格在虞、杨、范、揭之间,为元人巨擘。 王士祯《居易录》论其境地未能深造,殆专以神韵求之欤。 吴澄跋其文稿,称其温然粹然,得典雅之体,视求工好奇,而卒不工不奇者,相去万万。 惜今不可得见矣。 卷末增载《见妇人》、《偶兴》二首,鄙俚秽亵,必委巷附会之说。 元礼不知而误收之,其为谬陋,不止《谢康乐集》载东阳《溪中赠答》也。 △《梅花字字香前集》·一卷、《后集》·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元郭豫亨撰。 豫亨自号梅岩野人。 里籍未详。 据其《自序》,则至大辛亥作,其书名盖取宋晏殊词“唱得红梅字字香”句也。 《离骚》遍撷香草,独不及梅。 六代及唐,渐有赋咏,而偶然寄意,视之亦与诸花等。 自北宋林逋诸人递相矜重“暗香疏影,半树横枝”之句,作者始别立品题。 南宋以来,遂以咏梅为诗家一大公案。 江湖诗人,无论爱梅与否,无不借梅以自重。 凡别号及斋馆之名,多带“梅”字,以求附于雅人。 黄大舆至辑诗馀为《梅苑》十卷。 方回作《瀛奎律髓》,凡咏物俱入《着题类》,而《梅花》则自立一类。 此倡彼和,沓杂不休。 名则耐冷之交,实类附炎之局矣。 豫亨在至大中距南宋之末未远,故亦染山人之积习。 前后二集《咏梅》七律至二百首,与张洽之数相等。 然洽诗层见叠出,总不出“幽香高格,耽寂避喧”之意,描摹窠臼,未免厌观。 豫亨则集句为之,又辟新境。 且属对颇能工巧,亦胜李龏《翦绡集》之多集绝句。 一花一石,时逢佳胜。 存备诗家之小品,固亦无不可矣。 △《中菴集》·二十卷(永乐大典本)元刘敏中撰。 敏中有《平宋录》,已着录。 《元史》载敏中《中菴集》二十五卷。 《文渊阁书目》作五册,不着卷数。 梁维枢《内阁书目》不载其名,则是时官书已佚。 明藏书之家惟叶盛《菉竹堂书目》仅着于录,亦无卷数。 黄虞稷《千顷堂书目》虽有其名,而独作三十五卷,与史不符。 盖虞稷所列诸书乃遍徵各家书目为之,多未亲见其本,故卷数多讹,存佚不确,未可尽援为据也。 苏天爵《元文类》中仅载其《贺正旦表》、《忠献王庙碑》二首,其他作则不概见。 今从《永乐大典》所载蒐罗裒辑,以类编次,尚可得二十卷,则所佚者不过十之二三矣。 其诗文率平正通达,无钩章棘句之习。 在元人中亦元明善、马祖常之亚。 本传称其文理明辞备。 《韩性原序》亦谓其不藻缋而华,不琢镂而工,户枢门键,庭旅陛列,进乎古人之作。 固不诬也。 史称敏中为御史时,劾权臣僧格。 为集贤学士时,上书陈十事。 其文今皆不见集中,殆已散佚。 集中有《星变奏议》、《皇庆改元奏议》,则为本传所未及,盖史佚之。 其金石之文,如巴延庙碑、哈剌哈孙、纯直海、大达立、咬住、不阿里、李唐诸神道碑记,《大智全寺裨》、《罔极寺碑》,皆承诏撰述之作。 今考《元史·哈剌哈孙传》,即用敏中所撰墓碑。 然不载其在宗正时,从世皇北巡,猝遇乱,突出破敌事。 又不载其在中书省时,“每退食,延见四方宾使,访以物情得失,吏治否臧,人材显晦,年穀丰歉,采可行行之”数语。 又“度地置两仓”句“两”字讹为“内”字。 《纯直海传》亦用敏中碑,而其子当达里谕降襄阳,取汉口,破婺贼,功不在沙札该下。 而《沙札该传》末乃仅附其子昂阿喇名无一语及当达里事,尤为舛漏。 盖《元史》仓猝成书,疏脱实多。 不但重复割裂,如顾炎武所讥。 则是集之存,并可订史传之讹异,不徒贵其文章矣。 △《王文忠集》·六卷(永乐大典本)元王结撰。 结字仪伯,定兴人。 仁宗在潜邸时,以荐充宿卫。 及即位,迁集贤直学士。 元统中,官至中书左丞。 文忠其谥也。 事迹具《元史》本传。 史称结有集十五卷。 王圻《续文献通考》所载亦同。 今久散佚。 惟散见《永乐大典》者,采掇排比,尚得诗一百三十四首、诗馀十三首,编为三卷。 又杂文九首为一卷。 《问答》五首为一卷。 《善俗要义》三十三条为一卷。 共成六卷。 结为元代名臣,张珪称其非圣贤之书不读,非仁义之言不谈。 今观是集,殆非虚语。 诗多古体,大抵舂容和平,无钩棘之态。 文亦明白畅达,不涉雕华。 其中《上宰相论八事书》,乃结年二十馀游京师时所作。 平生识力,已具见于是。 《问答》五条,皆与吴澄往复之语,或阐儒理,或明经义,可略见其学问之根柢。 《善俗要义》乃结为顺德路总管时所作,以化导闾里。 凡教养之法,纤悉必备。 虽琐事常谈,而委曲剀切。 谋画周密,如慈父兄之训子弟。 循吏仁爱之意,蔼然具见于言表,尤足以见其政事之大凡。 统观所作,所谓词必轨于正理,学必切于实用者也,固不与文章之士争词采之工拙矣。 △《静春堂集》·四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元袁易撰。 易字通甫,长洲人。 不求仕进。 部使者拟荐于朝,谢不应。 行中书省署徽州路石洞书院山长,旋亦罢归。 居吴淞、具区之间,筑堂曰静春。 聚书万卷,手自校定。 或棹舟载笔床、茶灶、古器,游于江湖。 赵孟頫尝为画《卧雪图》,称易与龚璛、郭麟孙为“吴中三君子”。 是集乃易殁之后,其子泰所编。 延祐四年龚璛为之序,推之甚至。 然以王安石拟之,殊不相类。 卷末有《厉鹗跋》,拟以黄、陈,亦未尽然。 易诗吐言天拔,于陈与义为近,与黄庭坚之镕铸劖削、陈师道之深刻瘦硬,其门径实各别也。 有元作者,绮缛居多。 易诗虽所传无几,而风骨遒上,固足以高步一时。 龚璛等所作集序墨迹,至明正统中尚存。 吴讷题其卷末,深致向往。 盖其人品、诗品,均有动人遐想者矣。 △《惟实集》·四卷、《外集》·一卷(江西巡抚采进本)元刘鹗撰。 鹗字楚奇,永丰人。 皇庆间以荐授扬州学录。 累官江州总管、江西行省参政。 守韶州,以赣寇围城,力御不支,被执抗节死。 其事甚烈。 明初修《元史》,失于采录,不为立传,并佚其名。 近邵远平作《元史类编》,始为补入《忠义传》。 然亦仅及其死节一事。 其生平行履则已不可考矣。 集为其子遂、述所编,初名《鹫溪文献》。 其称《惟实集》者,盖本其祖训以诗道贵实之语也。 鹗尝官翰林修撰,与虞集、欧阳玄、揭徯斯等游。 所居浮云书院,诸人皆有题咏。 玄为序其文集,称其诗六体皆善。 《徯斯序》亦谓其高处在陶、阮之间。 虽友朋推挹之词,例必稍过其量。 然今观其集,大都落落不群,无米盐龌龊之气,可以想见其生平。 二人所许,亦不尽出标榜也。 且鹗身捍封疆,慷慨殉国,千秋万世,精贯三光。 即其文稍不入格,亦当以其人重之。 况体裁高秀,风骨清遒,实有卓然可传者乎。 《外集》二卷,皆前人序记、輓诗,乃其裔孙于廷等所重辑。 今仍附之集末,以补史传之阙漏焉。 △《勤斋集》·八卷(永乐大典本)元萧撰。 字维斗,奉元人,历官集贤学士、国子祭酒,谥贞敏,事迹具《元史·儒学传》。 卒于仁宗延祐五年,诗文多散佚。 顺帝至正四年,苏天爵官西台,始裒辑其遗稿,得文八十篇、诗二百六十首、乐府二十八篇。 分为十五卷,官为刊版于淮东。 盖距之殁,几三十年矣。 自明以来,刊版久佚。 惟《永乐大典》所载,尚存崖略。 谨依类编辑,得文四十二首、诗二百六十一首、词四首,釐为八卷。 按焦竑《国史经籍志》称萧《勤斋贞敏集》,而《永乐大典》但题作《勤斋集》,颇不相合。 然姚广孝等修辑《永乐大典》,距至正刊版时未远,其所据本,当即天爵所编,不容有误。 殆焦竑误增其文也。 又按天爵《滋溪集》,载《墓志铭》一首,称于六经百氏无不通,尤精《三礼》及《易》,且邃于六书。 初凿土室终南山下,以经传列左右。 思索其义,至于忘寐者三十年。 乃表里洞彻。 关辅自许衡倡明理学之后,实继之,为文悉本诸经。 《元史》亦称制行甚高,真履实践。 其教人必自小学始。 为文辞立意精深,言近指远。 一以洙泗为本,濂、洛、考亭为据,为一代醇儒。 今考其文,气格虽不甚高,而质实简洁,往往有关名教。 其《辞儒学提举书》及《辞免祭酒司业》等状,尤可见其出处进退之大节。 诗非所长,而陶冶性灵,绝去纤秾流派,亦足觇其志趣之高焉。 △《石田集》·十五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元马祖常撰。 祖常字伯庸,世为雍古部人。 居靖州之天山。 高祖锡里济苏金末为凤翔兵马判官。 子孙用以官为氏之例,遂称马氏。 曾祖雅哈从元世祖南征,因家于汴,后徙光州。 延祐中初复科举,祖常乡贡会试皆第一,廷试第二,授应奉翰林文字,擢监察御史,劾罢丞相特们德尔,既而特们德尔复相,修怨黜为开平县尹,因避祸退居。 特们德尔死,乃除翰林待制,累迁礼部尚书。 寻参议中书省事。 元统初拜御史中丞,转枢密副使,乞归。 至正四年卒。 谥文贞。 事迹具《元史》本传。 是集凡诗赋五卷、文十卷。 名石田者,以所居有石田山房也。 其文精赡鸿丽,一洗柔曼卑冗之习。 其诗才力富健,如《都门壮游》诸作,长篇巨制,回薄奔腾,具有不受羁靮之气。 至元间苏天爵撰《文类》,录其诗二十首、文二十首,视他家所收为伙。 又请于朝,刊行其集,而自为之序。 称其接武隋、唐,上追汉、魏,后生争效慕之,文章为之一变。 与会稽袁桷、蜀郡虞集、东平王构更迭倡和,如金石相宣,而文益奇。 盖大德、延祐以后,为元文之极盛,而主持风气,则祖常等数人为之巨擘云。 △《榘庵集》·十五卷(永乐大典本)元同恕撰。 恕字宽甫,其先太原人,徒于奉元。 恕年十三,以书经魁乡校。 至元间授国子司业,辞不拜。 陕西行台侍御史赵世延请置鲁斋书院,以恕领教事。 延祐六年立皇太子,召恕为奉议大夫、左赞善。 明年英宗继统,以疾归。 致和元年拜集贤侍读学士,复辞不赴。 卒赠翰林直学士,封京兆郡侯,谥文贞。 事迹具《元史·儒学传》。 所着《榘菴集》,本三十卷。 至正初,陕西行台御史观音保、潘惟梓等始刊布于江淮,赵郡苏天爵为之序。 《文渊阁书目》亦载有《榘菴文集》一部、八册。 焦竑《经籍志》乃作二十卷,疑传写误也。 自明以来,久佚不传。 故叶氏《菉竹堂书目》、晁氏《宝文堂书目》并不载其名。 惟《永乐大典》中颇散见其诗文,谨抄撮编集,分类排比,釐为文十卷、诗五卷,视原本尚得半焉。 其平生着作,不事粉饰,而于淳厚敦朴之中,时露峻洁峭厉之气。 贾仁《行状》称其于诗喜陆放翁,于文慕周益公。 富珠哩翀《神道碑》又称至元三十一年《国史》修《世祖帝纪》,采事四方,陕西行省平章政事咸宁王辟为掾,典司编录。 故于元初典故,最为详赡。 集中志状诸作,多有可与金、元正史相参订者。 惟《祈禳青词》,本非文章正体,恕素以明道兴教自任,更不宜稍涉异端。 乃率尔操觚,殊为失检。 今以其原集所有,姑附录之,而并纠其失于此焉。 △《道园学古录》·五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元虞集撰。 集有《平猺记》,已着录。 此集凡分四编,曰《在朝稿》,曰《应制稿》,曰《归田稿》,曰《方外稿》。 其中诗稿又别名《芝亭永言》。 据金华黄溍《序》,以是集为集手自编定。 然其《天藻诗序》云:“友人临川李本伯宗辑旧诗,谓之《芝亭永言》。 ”又《赋谢李伯宗题》云:“至元庚辰冬,临川李伯宗、黄仲律来访山中,拾残稿二百馀篇录之。 ”而《李序》又云:“至正元年十有一月,闽宪韩公徵先生文稿本,与先生幼子翁归及同门之友编辑之,得《在朝稿》二十卷、《应制稿》六卷、《归田稿》一十八卷、《方外稿》六卷。 ”所言与今本正相合。 又考《道园遗稿》前有至正己亥眉山杨椿《序》,以为集季子翁归及其门人所编,与《李本序》合。 盖集母杨氏为衡阳守杨文中之女,杨椿即其外家后人,其言自当无误,亦可证黄溍所云之不足据,是编为李所定无疑也。 自元暨明,屡经刊雕。 然皆从建本翻刻,亦间有参错不合。 盖多出后人窜改,要当以元本为正矣。 文章至南宋之末,道学一派,侈谈心性;江湖一派,矫语山林,庸沓猥琐,古法荡然。 理极数穷,无往不复。 有元一代,作者云兴。 大德、延祐以还,尤为极盛。 而词坛宿老,要必以集为大宗。 此录所收,虽不足尽集之着作,然菁华荟稡,已见大凡。 迹其陶铸群材,不减庐陵之在北宋。 明人夸诞,动云元无文者,其殆未之详检乎。 △《道园遗稿》·六卷(江西巡抚采进本)元虞集撰。 其从孙堪编。 盖以补《道园学古录》之遗也。 凡古律诗七百四十一首,附以乐府,刻于至正十四年。 考裒录集之遗文者,别有《道园类稿》。 以校此编,《类稿》所已载者仅百馀篇,《类稿》所未载者尚五百馀篇。 集着作虽富,而散佚亦多。 当李本编《学古录》时,已有泰山一豪芒之叹,则云烟变灭者不知凡几。 堪续加蒐访,辑缀成编,纵未能片楮不遗,要其名篇隽制,挂漏者亦已少矣。 集中《题花鸟图》一首,《元诗体要》作揭徯斯诗。 今观其格意,于揭为近。 或堪一时误收,亦未可知。 然《元音》及《乾坤清气集》均载是诗,又题集作。 此当从互见之例,疑以传疑,不足以为是书病也。 △《杨仲弘集》·八卷(内府藏本)元杨载撰。 载字仲弘,浦城人,后徙杭州。 初以布衣荐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调海船万户府照磨。 会仁宗复行科举之制,遂登延祐二年进士,授饶州路同知浮梁州事,终于宁国路总管府推官。 事迹具《元史·儒学传》。 焦竑《国史经籍志》载杨载《仲弘集》四卷。 此本八卷,不知何人所分。 元代诗人,世推虞、杨、范、揭。 《史》称其“文章一以气为主,而于诗尤有法度。 自其诗出,一洗宋季之陋”云云。 盖宋代诗派凡数变。 西昆伤于雕琢,一变而为元祐之朴雅。 元祐伤于平易,一变而为江西之生新。 南渡以后,江西宗派盛极而衰。 江湖诸人欲变之,而力不胜。 于是仄径旁行,相率而为琐屑寒陋,宋诗于是扫地矣。 载生于诗道弊坏之后,穷极而变,乃复其始。 风规雅赡,雍雍有元祐之遗音。 史之所称,固非溢美。 故清思不及范梈,秀韵不及揭徯斯,权奇飞动尤不及虞集,而四家并称,终无怍色,盖以此也。 瞿宗吉《归田诗话》曰:“杨仲弘以《宗阳宫玩月诗》得名。 然他作如‘风雨五更鸡乱叫,江湖千里雁相呼’、‘挟书万里朝明主,仗剑三年别故乡’、‘窗间夜雨销银烛,城上春云压彩旗’、‘空桑说法黄龙听,贝叶繙经白马驮’。 沉雄典实,先叔祖每称之。 长篇如《古墙行》、《梅梁歌》,亦皆为时所称。 夫人瞿氏,余祖姑也。 尝以仲弘亲笔草稿数纸授予。 字画端谨,而前后点窜几尽。 盖不苟作如是。 则载于是事,亦以苦吟得之者矣。 ”陶宗仪《辍耕录》曰:“虞伯生先生、杨仲弘先生同在京口。 杨先生每言伯生不能作诗,虞先生载酒请问作诗之法。 杨先生酒既酣,尽为倾倒,虞先生遂超悟其理”云云。 竟谓载诗在虞集上,则非其实也。 △《范德机诗》·七卷(山东巡抚采进本)元范梈撰。 梈字亨父,一字德机,清江人。 以荐为左卫教授,迁翰林院编修官。 出为岭海廉访使照磨,历转江西、湖东。 后选充翰林应奉。 又改闽海道知事,移疾归。 天历二年授湖南岭北道廉访使经历,以母老未赴。 明年母丧,竟以毁卒。 所着有《燕然稿》、《东方稿》、《豫章稿》、《侯官稿》、《江夏稿》、《百丈稿》凡十二卷。 此本七卷,不知何人所并。 叶子奇《草木子》载:梈有与危素同晚步,得“雨止修竹闲(案诸本多讹“闲”为“开”,今据原本改正),流萤夜深至”二句,喜甚,既而曰“语太幽,殆类鬼作”云云。 即今集中《苍山感秋诗》也。 其语清微妙远,为诗家所称。 然梈诗豪宕清遒,兼擅诸胜,实不专此一格。 《闽书》又载其为闽海道知事时,以文绣局取良家子为绣工,作《闽州歌》述其事,廉访使遂奏革其弊。 《歌》今亦载集中。 然其事可记,其诗则语颇近俗。 与沈作喆《哀扇工歌》仅相伯仲,尤不当以是概梈也。 揭徯斯序其集曰:“虞伯生称德机如唐临晋帖,终未逼真。 ”改评之曰:“范德机诗如秋空行云,晴雷卷雨,纵横变化,出入无联。 又如空山道者辟穀学仙,瘦骨崚嶒,神气自若。 又如豪鹰掠野,独鹤叫群,四顾无人,一碧万里”云云。 徯斯之语虽务反虞集之评,未免形容过当。 然梈诗格实高,其机杼亦多自运,未尝规规刻画古人,固未可以“唐临晋帖”一语据为定论矣。 △《文安集》·十四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元揭徯斯撰。 徯斯字曼硕,龙兴富州人。 延祐初以荐授国史院编修官,应奉翰林文字。 迁国子助教,告归。 复召还。 天历初开奎章阁,首擢为授经郎,与修《经世大典》。 累官翰林侍讲学士,总修辽、金、宋三《史》。 卒于官,追封豫章郡公,谥文安。 事迹具《元史》本传。 徯斯与虞集、范梈、杨载齐名。 其文章叙事严整,语简而当。 凡朝廷大典册及碑版之文,多出其手,一时推为钜制。 独于诗则清丽婉转,别饶风韵,与其文如出二手。 然神骨秀削,寄托自深,要非嫣红姹紫,徒矜姿媚者所可比也。 虞集尝目其诗如三日新妇,而自目所作如汉庭老吏。 徯斯颇不平。 故作《忆昨诗》有“学士诗成每自夸”句。 集见之,答以诗曰:“故人不肯宿山家,夜半驱车踏月华。 寄语旁人休大笑,诗成端的向谁夸。 ”且题其后曰:“今日新妇老矣。 ”是二人虽契好最深,而甲乙间乃两不相下。 考杨维桢《竹枝词序》曰:“揭曼硕文章居虞之次,如欧之有苏、曾。 ”其殆定论乎? 顾嗣立《元诗选》载徯斯诗,题曰《秋宜集》,今未见。 焦竑《国史经籍志》载《徯斯集》一卷,今亦未见。 此本凡诗四卷,又《续集》二卷、《制表书序记碑志杂文》八卷,乃其门人燮理溥化所编。 燮理溥化字元普,泰定四年进士。 第九卷有《送燮元普序》,即其人也。 所编虽不足尽徯斯之着作,然师弟相传,得诸亲授,终较他本为善。 观《元诗选》所载《秋宜集》中,《晓出顺承门有怀太虚绝句》曰:“步出城南门,遥望江南路。 前日风雪中,故人从此去。 ”乃割裂汉乐府半首为徯斯之诗,则所收必不甚精矣。 △《翠寒集》·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元宋无撰。 无字子虚,苏州人,尝举茂才不就。 是集前有《自序》,又有元贞乙未《赵孟頫序》、延祐庚申《冯子振序》。 然卷末有《题孟頫遗墨诗》,不应有《孟頫序》。 以《自序》考之,盖此本为无晚年自定,子振为序而刻之。 孟頫所序,乃其少作。 以其名重,仍刊以冠集耳。 《子振序》仿李中《碧云集》序例,摘录其佳句甚悉。 所举如《古研歌》之“神娲蹋云去补天,留下一团焦黑烟”,殆粗犷不复成语。 又如“杨柳昏黄晚西月,梨花明白夜东风”之句,亦欠自然。 然其他品题,大抵精当。 统观其集,七言古体纯学李贺、温庭筠,时有隽语。 乐府短章,往往欲出新意,而反失之纤。 五言律诗、五言长律最为擅长,七言绝句次之,七言律诗又次之。 五言古诗集中惟《建业怀古》一首,亦仅如拗体律诗。 句句对偶,特平仄不谐耳。 盖才所不近,避而不作也,亦可谓善用其短矣。 △《桧亭集》·九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元丁复撰。 复字仲容,天台人。 延祐初游京师,与杨载、范梈同被荐,而复辞不就。 放情诗酒,浪迹江淮间。 凡三徙居,晚乃侨寓于金陵之城北。 平生所作不下数千篇,脱稿即弃去,故多所散佚。 其婿饶介之及其门人李谨之各据所得,蒐辑成帙。 介之所编称《集》,谨之所编称《续集》,今皆未见其本。 此本乃至正十年南台监察御史张惟远合二集编为九卷,刊于集庆学舍者。 其称《桧亭》,盖以所居有双桧,复日哦诗其下,因以为名。 集中有《次韵介之双桧亭诗》,即其地也。 复诗不事雕琢,而意趣超忽,自然俊逸。 其才气横溢,魏文帝所谓笔墨之性殆不可胜者,几乎近之。 偶桓《乾坤清气集》多录其诗,如《饯赵公子》、《送王伯庸》、《郭生生子》诸诗,字句或有小异,殆由传本各殊。 又兰堂上人之《金陵因寄宪府张使君》诸诗,此集不载,则遗稿散落人间,饶介之等偶然未见者矣。 △《伊滨集》·二十四卷(永乐大典本)元王沂撰。 沂字思鲁,先世云中人,徙于真定。 父元父,官至承事郎,监黄池税务。 马祖常《石田集》有所作《元父墓碣铭》,叙其家世甚详,而沂始末不概见。 今以集中所自述与他书参考之,尚可得其大略。 据马祖常《碣铭》,称与沂同榜,则当为延祐初进士。 据集中《送李县令序》,则尝为临淮县尹。 据《义应侯庙记》,称延祐四年佐郡伊阳,考《地理志》,伊阳在嵩州,则尝为嵩州同知。 又诗中有“纶巾羽服卧伊滨”之句,则集名《伊滨》,亦即起于此时。 据《祀南镇》、《北岳》诸记,则至顺三年尝为国史院编修官。 据《送瞿生序》及《胡节母诗序》诸篇,则元统三年尝在国子学为博士。 据《送余阙序》称元统初佐考试,见阙对策云云,则尝入试院同考,而余阙实为所得士。 据《祀西镇记》、《御书跋》诸篇,则至元六年尝为翰林待制,并尝待诏宣文阁。 又《宋》、《辽》、《金》三史成于至正五年,而书前列修史诸臣,有“总裁官中大夫礼部尚书王沂”之名,则是时已位至列卿。 其后迁转,遂不可考,疑即致仕以去。 然集中《壬寅纪异诗》,有“壬寅仲春天雨雹,南平城中昼惊愕。 自从兵革十年来,澒洞风尘亘沙漠”之句。 又《邻寇逼境仓皇南渡诗》,有“邻邑举烽燧,长驱寇南平。 中宵始闻警,挈家速远行”之句。 又有《寓吉安林塘避桃林兵警诗》。 壬寅为至正二十二年,正中原盗起之时。 距沂登第已五十载,尚转侧兵戈间,计其年亦当过七十矣。 沂历跻馆阁,多居文字之职。 庙堂着作,多出其手。 与傅若金、许有壬、周伯琦、陈旅等俱相唱和。 故所作诗文,舂容和雅,犹有先正轨度。 惜其名不甚着,集亦绝鲜流传,选录元诗者并不能举其名氏。 今从《永乐大典》中裒掇编次,釐为二十四卷。 庶梗概尚具,不致遂就湮没焉。 △《渊颖集》·十二卷、《附录》·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元吴莱撰。 莱字立夫,浦阳人。 延祐中复科举之制,以《春秋》贡于乡,试礼部不第。 后以荐署饶州路长芗书院山长,未行而卒。 年仅四十四。 其门人金华宋濂等私谥为渊颖先生。 据其谥议,取经义玄深为渊,文词贞敏为颖也。 莱与黄溍、柳贯并受业于宋方凤,再传而为宋濂,遂开明代文章之派。 故年不登中寿,身未试一官,而在元人中屹然负词宗之目,与溍、贯相埒。 遗稿甚伙,濂为摘其有关学术议论之大者,编为斯本,青田刘基序之。 碑文、谥议一卷,别为《附录》。 张纶《林泉随笔》曰:“吴立夫《谕倭书》,盖其十八岁所作,规模仿司马相如《谕蜀》文。 其末所述谕其王之言,虽古之辨士,莫能过也。 其他《大游》、《观日》两赋,与夫《形释》、《泰誓论补》、《牛尾歌》等篇,皆雄深卓绝,真先秦、先汉间作者。 ”黄溍亦称其文崭绝雄深,类秦汉间人。 皆未免溢量。 胡助谓“他人患其浅陋,而莱独患其宏博”,斯为笃论矣。 王士祯《论诗绝句》有曰:“铁崖乐府气淋漓,渊颖歌行格侭奇。 耳食纷纷说开宝,几人眼见宋元诗。 ”实举以配杨维桢。 而其所选七言古诗,乃录莱而不录维桢。 盖维桢为词人之诗,莱则诗人之诗,恃气纵横,与覃思冶炼门户固殊。 士祯《论诗绝句》作于任扬州推官时。 而《古诗选》一书,则其后来所定,所见尤深也。 △《黄文献集》·十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元黄溍撰。 溍有《日损斋笔记》,已着录。 其文原本经术,应绳引墨,动中法度。 学者承其指授,多所成就。 宋濂、王祎皆尝受业焉。 《濂序》称所着《日损斋稿》二十五卷,溍殁后县尹胡惟信锲梓以传。 又有危素所编本为二十三卷。 今皆未见。 此本乃止十卷。 前有嘉靖辛卯《张俭序》,称旧本颇阙失,且兼载其一时泛应异端之求者,恐非公意也。 索世家得善本,及公所为笔记一编,稍加删定,付建瓯尹沈璧、陈珪重梓以传云云。 则俭已有所刊削,非濂所序之本。 卷首题“虞守愚、张俭同校”一行,又题“温陵张维枢重选,会稽王廷曾补订”一行。 则二人又有所窜易,并非俭所刻之本。 卷数不同,有自来矣。 明人诞妄,凡古书经一刊刻。 必遭一涂改。 数变之后,遂失其真,盖往往如此。 然有所私损,未必有所私益。 虽残阙不完,尚可见溍之崖略也。 △《圭斋集》·十五卷、《附录》·一卷(江西巡抚采进本)元欧阳玄撰。 玄有《拯荒事略》,已着录。 玄平生三仕成均,两为祭酒,六入翰林,三拜承旨。 凡朝廷高文典册,多出其手。 揭徯斯作玄集序,称有曰诗流者三卷、曰钅公中者十卷、曰驱烟者十五卷、曰强学者十卷、曰述直者三卷,其门人王师模所编。 明宋濂《序》则谓原集一百馀册,皆毁于兵,惟存辛卯至丁酉七年之作二十四卷,其孙祐持编录之。 此本诗赋四卷、文十一卷、附录一卷,题宗孙铭镛编集,又非祐持之旧矣。 孔齐《至正直记》曰:“欧阳玄作文,必询其实事而书,未尝代世俗夸诞。 ”时人谓文法不及虞集、揭徯斯、黄溍,而事实不妄则过之。 然宋濂称其文“如雷电恍惚,雨雹交下,可怖可愕,及乎云散雨止,长空万里,一碧如洗”,实亦未减于三人也。 虞集《道园学古录》有《送玄谒告还浏阳诗》曰:“忆昔先君早识贤,手封制作动成编,交游有道真三益,翰墨同朝又十年。 ”盖集父教授于潭州,见玄文大惊,手封一帙寄集曰:“他日当与汝并驾齐驱,故集诗云然。 ”然则玄发轫之初,声价已与集相亚矣。 △《待制集》·二十卷、《附录》·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元柳贯撰。 贯字道传,浦江人。 大德四年荐为江山县教谕。 延祐四年授湖广儒学副提举。 六年改国子助教。 至治元年迁博士。 泰定元年迁太常博士。 三年出为江西儒学提举。 至正元年擢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仅七月而卒。 故世称“柳待制”焉。 事迹附载《元史·黄溍传》。 贯虽受经于金履祥,其文章轨度则出于方凤、谢翱、吴思齐、方回、龚开、仇远、戴表元、胡长孺,其史学及掌故旧闻则出于牟应龙,具见宋濂所作行状中。 学问渊源,悉有所受。 故其文章原本经术,精湛闳肆,与金华黄溍相上下。 早年不自存稿。 年四十馀北游燕,始集为《游稿》。 其后有《西雝稿》、《容台稿》、《锺陵稿》、《静俭斋稿》、《西游稿》、《蜀山稿》。 至正十年,余阙得稿于贯子卣,以濂及戴良皆贯门人,属其编次。 凡得诗五百六十七首、文二百九十四首,勒为二十卷。 阙及危素、苏天爵各为之序,濂为之后记。 《天爵序》又称有《别集》二十卷,今未见其传本。 考《濂记》称尚馀诗九百七首、文二百四十八首,讠誊为二十卷,授先生子卣藏之。 盖删汰之馀,本未刻也。 以数计之,诗仅存十之四,文仅存十之六,宜其简择之精矣。 《附录》一卷,杂录、诰敕、祭文、像赞、行状、墓表之属,不知何人所编。 卷首亦题曰柳贯着,其谬陋可想。 又墓表今在黄溍集中,而题曰戴良记,舛驳尤甚。 以所记较史为详,尚可考贯之始末,姑仍其旧本存之云尔。 △《闲居丛稿》·二十六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元蒲道源撰。 道源字得之,号顺斋,世居眉州之青神,徙居兴元。 初为郡学正,罢归。 皇庆中徵为国史院编修官,进国子博士,年六十矣。 越岁复引疾去。 后十年召为陕西儒学提举,不就。 迹其生平,恬于仕宦,大抵闲居之日为多。 故其子机裒辑遗文,题曰《闲居丛稿》。 凡诗赋八卷、杂文乐府十八卷。 诗文俱平实显易,不尚华藻。 黄溍为之序,称“国家统一海宇,士俗醇美,一时鸿生硕儒所为文,皆雄深浑厚,而无靡丽之习。 承平滋久,风流未坠。 皇庆、延祐间,公以性理之学施于台阁之文。 譬如良金美玉,不假锻炼琱琢,而光耀自不可掩”云云,亦言其文之真朴也。 盖元大德以后,亦如明宣德、正统以后,其文大抵雍容不迫,浅显不支。 虽流弊所滋,庸沓在所不免,而不谓之盛时则不可。 顾嗣立《元诗选》引溍此文,谓当时风尚如此,可以观世运焉。 斯言允矣。 △《所安遗集》·一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元陈泰撰。 泰字志同,别号所安,长沙茶陵人。 延祐二年进士。 除龙泉县主簿。 栖迟薄宦,惟以吟咏自适,竟终于是官。 其着作亦未成集。 至其曾孙朴,始裒辑以成此编,故曰“遗稿”。 明成化中,其来孙铨等重刊。 卷末有旧题六字云:“后段蠹损,惜哉! ”则并朴所缉亦非完本也。 泰与欧阳玄同举于乡,以《天马赋》得荐。 考官批其卷曰:“气骨苍古,音节悠然,天门洞开,天马可以自见矣。 ”今赋与批词俱载集首。 后玄跻膴仕,文章震耀一世。 泰集乃几几不传。 今观所作七言歌行居十之七八,大致气格近李白,而造句则多类李贺、温庭筠。 虽或不免奔轶太过,剽而不留。 又不免时伤粗犷,不及玄之风规大雅具有典型。 要其才气纵横,颇多奇句,亦自有不可湮没者。 久晦而终传于世,亦有由矣。 △《至正集》·八十一卷(河南巡抚采进本)元许有壬撰。 有壬字可用,汤阴人。 延祐二年进士。 历官集贤大学士、中书左丞,兼太子左谕德,致仕。 卒谥文忠。 事迹具《元史》本传。 有壬立朝五十年,三入政府。 于国家大事,侃侃不阿,多有可纪。 文章亦雄浑闳肆,餍切事理,不为空言,称元代馆阁钜手。 所着《至正集》,本一百卷。 据其弟有孚《圭塘小稿序》云:“门生集录缮写方毕,先生捐馆。 犹子太常博士桢,忽遭起遣,仓皇之际,轻身南行。 书籍弃掷,稿亦俱亡。 ”是其集自有壬既殁,即已沦佚无传。 明弘治间,其五世孙容刊行《圭塘小稿》时,亦未之见。 故叶盛《水东日记》载容尝言先公《至正集》一百卷,遗失久矣。 闻杨少师尝收有副本,就叔简少卿求之。 少卿云:“书籍在泰和,有无未可知也。 ”此本不知何时复出,而尚阙其十九卷。 据黄虞稷《千顷堂书目》所载,卷数正同。 盖相传只有此本,其即杨士奇家所藏欤。 中如笺表、传状、书简诸体并阙,又有录而失其辞者,诗十一篇,乐府八篇。 《有孚序》又称其论天下事,嘉言谠论,见《至正集》。 而此本疏稿实无一篇,则其散佚者亦复不少。 然观《元史》本传,载有壬于泰定初言特扪德尔之子索南与闻大逆,乞正典刑;平章政事赵世延受祸尤惨,为辨冤复职;及上正始十事诸大端;皆见是集《公移类》中,亦足窥见崖略。 而其论特克什之妹勿令汙染宫壸,更人所难言。 本传顾未之及,是尤可以补史阙矣。 △《圭塘小稿》·十三卷、《别集》·二卷、《续集》·一卷、《附录》·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元许有壬撰。 其《小稿》为有壬所自辑。 至正庚子,其弟有孚录而序之,所谓即《至正集》而不具录者也。 迨有壬既殁。 集本散亡。 而有孚所携此本独存,因重加编次,得诗文二百四十三首,釐为十三卷。 又辑尝寄有孚诗文八十五篇,缑献可所收《文过集》及林虑记游诗文九十三篇,为《别集》二卷。 其残编断简,得于倚尖野人家者为《外集》一卷。 有孚复为之序,题屠维作噩二月。 乃洪武二年己酉,在元亡之后矣。 子孙世藏其书。 宣德间,复失其《外集》。 成化己丑,其五世孙南康知府容始校正刊行,而以家乘载志文、祭文及有孚等倡和之作编为《续集》一卷,附之于末。 叶盛《水东日记》曰:“相台许可用中丞,文章表着一时,有盛名,今世所见者可数耳。 ”耿好问言其裔孙容尚藏文集若干卷,惜乎不得见之。 即此本也。 其后《至正集》复出于世,而阙佚未全。 今以两书校核,虽大略相同,亦互有出入。 如《忍经春秋经说》、《成中丞诗》诸序,《雪斋书院》、《龙德宫》、《上清储祥宫》、《河南省左右赞治堂》、《辽山县儒学》诸记,《武昌万寿崇宁宫》、《林州同知孙承事怯烈公神道》诸碑,皆《至正集》所无,而独见于此本。 又《别集》中长短句,《至正集》未载者亦二十三阕。 其他异同详略甚多。 以其为有壬手订原本,又经有孚排定,视集本之晚出者较为精详。 故并着于录,以备参证焉。 △《礼部集》·二十卷、《附录》·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元吴师道撰。 师道有《战国策校注》,已着录。 其集原名《兰阴山房类稿》。 此本题曰“礼部”者,盖师道致仕以后,授奉议大夫礼部郎中,以所进之官名之也。 (考张枢撰《师道墓表》,杜本撰《师道墓志》,皆称致仕后授奉议大夫礼部郎中,而宋濂所作《墓碑》,则称以礼部郎中致仕,《元史》本传亦同。 盖《元史》即濂所撰,故与碑合。 然枢与本皆师道旧友,不应有误,或濂记录未真也。)凡诗九卷、文十一卷,流传颇鲜。 此本乃新城王士祯写自昆山徐秉义家,因行于世。 师道少与许谦同师金履祥。 所着有《易杂说》二卷、《书杂说》六卷、《诗杂说》二卷、《春秋胡氏传附正》十二卷,于经术颇深。 所补正鲍彪《战国策注》,及所撰《敬乡录》,于史事亦颇有考证。 又与黄溍、柳贯、吴莱相与往来倡和,故诗文具有法度。 其文多阐明义理,排斥释、老,能笃守师传。 其诗则风骨遒上,意境亦深,褎然升作者之堂,非复仁山集中格律矣。 盖其早年本留心记览,刻意词章;弱冠以后,始研究真德秀书。 故其所作,与讲学家以馀力及之者,迥不同耳。 △《积斋集》·五卷(永乐大典本)元程端学撰。 端学有《春秋三传辨疑》,已着录。 其文集《元史》本传不载,世亦未见传本,惟《文渊阁书目》有之。 今检勘《永乐大典》各韵中,尚颇散见一二。 考曹安《谰言长语》,记欧阳玄为浙省考官,本房得《四灵赋》一卷,词意高迥。 覆考官谓非赋体,欲黜之。 玄争之力,且曰:“其人赋场如此,经义必高。 ”督掌卷官取其本经,则伟然老成笔也。 及拆卷,乃程端学。 欧阳玄作《端学墓志》,亦称“至治癸亥,浙闱秋试第二场《四灵赋》,词气高迥,因得与选。 ”则端学以是赋得名,必载集中。 今所存仅《阳燧赋》一篇,而是赋已佚,则散亡亦多矣。 谨掇拾残剩,釐为诗一卷、文四卷,以备元人之一家。 端学之说《春秋》,勇于信心,而轻于疑古,颇不免偏执胶固之弊。 然其人品端谨,学术亦醇,故其文结构缜密,颇有闳深肃括之风。 故曹安又记其会试经义策冠场,考官白宰相曰:“此卷非三十年学问不能成。 ”盖根柢既深,以理胜而不以词胜,故与雕章绘句者异焉。 诗尚沿南宋末派。 观墓志称端学泰定初扈跸上都,时虞集为国子司业,深相器重,而不甚见两人唱和之作。 则端学不以是擅长,亦可见矣。 △《燕石集》·十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元宋褧撰。 褧字显夫,大都人。 泰定元年进士。 历官翰林直学士,兼经筵讲官。 谥文清。 褧博览群籍,与兄本后先入馆阁,并有集行世,时人以“大宋”、“小宋”拟之。 褧集为其侄太常奉礼郎彍所编。 凡诗十卷、文五卷。 首载至正八年御史台咨浙江行中书省刊行咨呈一道,欧阳玄、苏天爵、许有壬、吕思诚、危素五《序》,末附谥议、墓志、祭文、輓诗。 又有洪武中何之权、吕荧二《跋》。 盖犹旧本。 《欧阳玄序》称其诗“务去陈言,燕人凌云不羁之气,慷慨赴节之音,一转而为清新秀伟”。 《苏天爵序》称其诗“清新飘逸,间出奇古,若卢仝、李贺”。 《危素序》则称其“精深幽丽,而长于讽谕”。 核其所说,亦约略近之。 至其词藻焕发,时患才多。 句或不检,韵成牵缀。 如《正献公坟所寒食诗》,有“高坟白打钱”句。 案韦庄诗“上相间分白打钱”,非纸钱也。 张女輓诗,却是“贞魂埋不得”句。 《序》称其女工于属对,十岁而夭。 案李商隐诗“万古贞魂倚暮霞”,非十岁未字之女也。 如斯之类,大抵富赡之过。 贪多务得,遂不能刮垢磨光。 然武库之兵,利钝互陈。 论其大体,足为一家,固不以字句累之矣。 其文为作诗之馀事,然温润而洁净,亦不失体裁焉。 △《秋声集》·四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元黄镇成撰。 镇成有《尚书通考》,已着录。 其集据顾嗣立《元诗选》称原本十卷,又载有《郑潜序》。 此本仅存四卷,又惟镇成《自序》一篇,而不载《潜序》,似非完帙矣。 王士祯《居易录》称其《秋风》一首、《秋山小景》一首、《五曲精舍》一首,以为具有风调。 今观其集,大抵边幅稍狭,气味稍薄,盖限于才弱之故。 然近体出以雅洁,古体出以清省,亦复善用其短。 故格韵楚楚,颇得钱、郎遗意。 较元代纤秾之体,固超然尘壒之外也。 《闽书》称镇成至正中筑室城南,号南田耕舍。 部使者屡荐之,不就。 似乎高隐之士。 《郑潜序》则称其有所激而鸣其不平。 今考集中《南田耕舍诗序》言:“赋者率拟之于老农,人各有志,同床而不相察。 ”其第二首云:“种田南山下,土薄良苗稀。 稊稗日以长,荼蓼塞中畦。 路逢荷人,相顾徒嗟咨。 我欲芟其芜,但念筋力微。 终焉鲜嘉穀,何以奉年饥。 谁令恶草根,亦蒙雨露滋。 岂无力耕士,悠悠兴我思。 ”则镇成盖遭逢乱世,有匡时之志而不能行,乃有托而逃。 故诗多忧时感事之语。 《潜序》为知其心,徒以为恬退之士,未足罄所抱矣。 △《雁门集》·三卷、《集外诗》·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元萨都剌撰。 萨都剌字天锡,号直斋。 其祖曰思兰不花,父曰阿鲁赤,以世勋镇云代,居于雁门。 故世称雁门萨都剌,实蒙古人也。 旧本有《干文传序》,称萨都剌者,译言济善也。 (案萨都剌蒙古语结亲也,此云济善,疑文传以不谙译语致误,今姑仍原文,而附订于此。)则本以蒙古之语连三字为名。 而集中《溪行中秋玩月诗》,乃自称为萨氏子,殊不可解。 又孔齐《至正直记》,载萨都剌本朱姓,非阿鲁赤所生。 其说不知何据。 岂本非蒙古之人,故不谙蒙古之语,竟误执名为姓耶。 疑以传疑,阙所不知可矣。 据所《自序》,称始以进士入官为京口录事长,南行台辟为掾。 继而御史台奏为燕南架阁官,迁闽海廉访知事,进河北廉访经历。 《干文传序》则称其登泰定丁卯第。 应奉翰林文字,除燕南经历,升侍御史。 于南台以弹劾权贵,左迁镇江录事宣差,后陟官闽宪幕。 与《自序》稍有不同。 然《自序》当得其实也。 虞集作《傅若金诗序》,称进士萨天锡最长于情,流丽清婉。 今读其集,信然。 杨瑀《山居新语》尝辨其宫词中“紫衣小队”诸语,及《京城春日诗》中“饮马御沟”之语为不谙国制。 其说良是。 然《骊山诗》内误用荔枝,亦何伤杜牧之诗格乎。 集本八卷,世罕流传。 毛晋得别本刊之,并为三卷。 后得荻匾王氏旧本,乃以此本未载者别为《集外诗》一卷,而其集复完。 其中《城东观杏花》一诗,今载《道园学古录》中,显为误入。 则编类亦未甚确。 然八卷之本,今不可得。 故姑仍以此本着录。 《晋跋》又称尚有无题七言八句百首,别为一集,惜其未见。 今距晋又百馀载,其存佚益不可知矣。 △《杏亭摘稿》·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元洪焱祖撰。 焱祖字潜夫,歙县人。 是集前有《危素序》,称为徽州路休宁县尹致仕。 而叙其仕履乃曰年二十六为平江路儒学录,浮梁州长芗书院山长,绍兴路儒学正,调衢州路儒学教授,擢处州路遂昌县主簿。 天历元年年六十二致仕。 乃不云其为县尹。 考《宋濂序》,称其自儒官起家,四转而为遂昌主簿,遂以休宁县尹致其仕。 盖是时犹沿宋例,致仕者率进一官使归,实未尝任是职也。 焱祖尝作《罗愿尔雅翼音释》,至今附愿书以行。 又有《续新安志》十卷,亦继愿《新安志》而作。 盖亦博洽之士。 是集为其子浦江尉在所编。 其所居有银杏树,大百围。 焱祖尝以“杏亭”自号,因以名集。 其诗以古近体分列。 然五言律下注曰“长律附”,不从高棅称排律。 七言律下注曰“拗律附”,亦宋人之旧名。 盖犹当日原本,未遭明人窜乱者也。 其诗虽纯沿宋调,而尚有石湖、剑南风格,抗衡于虞、杨、范、揭诸家则不足,以视宋季江湖末派则蝉蜕于泥滓之中矣。 △《安雅堂集》·十三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元陈旅撰。 旅字众仲,莆田人。 以荐为闽海儒学官。 中丞马祖常奇之,与游京师,又为虞集所知。 平章事赵世延引为国子助教。 考满再任。 后出为浙江儒学提举。 又召入为应奉翰林文字。 至元元年迁国子监丞。 越二年卒于官。 事迹具《元史·儒学传》。 其集见于本传者十四卷。 此本仅十三卷,乃其子籥所编。 有张翥、林泉生二《序》,一作于至正九年,一作于十一年。 目次与焦竑《经籍志》相合。 殆本传笔误,以“三”为“四”欤。 史称其文典雅峻洁,必求合于古作者,不徒以徇世好。 又称虞集见所作,有“我老将休,付子斯文”之语。 《张翥序》亦称天历、至顺间,学士虞公以文章擅四方,其许与君特厚,君亦得相与薰濡,而法度加密。 盖纪实也。 苏天爵辑《元文类》,其时作者林立,而不以序属诸他人,独以属旅,殆亦知其文之足以传信矣。 △《傅与砺诗文集》·二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元傅若金撰。 若金初字汝砺,揭徯斯为改字与砺,江西新喻人。 曹安《谰言长语》记其少年家酷贫,以织席为生。 又改业为针工。 后有所激,乃读书,诗文遂脍炙人口。 用以勉人之自砺,则亦奇士也。 其诗法授于同郡范梈。 虞集、宋褧以异材荐,佐使安南。 归除归广州文学教授。 至正三年卒,年仅四十。 所着诗集有《初稿》、《南征稿》、《使还新稿》、《牛铎音》等编,范、虞诸人皆尝为之序。 至正间,其弟若川汇锓之,名《清江集》。 明洪武中,又刻其文集十一卷,《附录》一卷。 今诗文总为一编,不知何人所并也。 揭徯斯称每读与砺诗,如复见范德机。 德机七言歌行胜,与砺五言古律胜,馀亦相伯仲。 王士祯《居易录》则称其歌行得老杜一鳞片甲,七律亦有格调。 与徯斯论小异。 当以士祯之说为然。 古文盖其馀事,然亦和平雅正,无棘吻螫舌之音。 虽不能凌跨诸家,要亦一时之隽才矣。 △《瓢泉吟稿》·五卷(永乐大典本)元朱晞颜撰。 考元代有两朱晞颜。 其一为作《鲸背吟》者。 其一为长兴人,字景渊,即着此稿者也。 晞颜始末不甚可考。 惟《吴澄集》有晞颜父文进《墓表》,载及晞颜,称其能诗文而为良吏,亦不详其为何官。 今以集中诗考之,则初以习国书被选为平阳州蒙古掾。 又为长林丞,司煮盐赋。 又曾为江西瑞州监税。 盖以郡邑卑吏终其身者。 其集藏书之家罕见着录。 惟焦竑《国史经籍志》载有《瓢泉集》四卷,而世无传本。 顾嗣立录元诗三百家,亦不及其名。 今据《永乐大典》所载,抄撮编次,釐为诗二卷、诗馀一卷、文二卷。 又牟巘、郑僖《原序》二首尚存,仍以弁诸卷首。 集中所与酬赠者为鲜于枢、揭徯斯、杨载诸人。 故耳目薰濡,具有法度。 所作虽边幅稍狭,而神理自清。 《牟巘序》所称拟古之作,今具在集中。 颇得汉魏遗意,异乎以割剥字句为工。 其杂文亦刻意研练,不失绳墨。 惟郑僖所赏麯生、菊隐二传,沿毛颖革华之体,自罗文、叶嘉以来已为陈因之窠臼。 僖顾以奇赡许之,殆所谓士俗不可医矣。 △《筠轩集》·十三卷(安徽巡抚采进本)元唐元撰。 元字长孺,歙县人。 泰定丁卯,以文学授平江路学录。 再任建德路分水县教谕。 以徽州路学教授致仕卒。 集中《朱克用总管诗会序》,作于至正乙酉,自题七十七岁。 则当生于宋咸淳五年己巳。 始终皆当元盛时,故所作多和平温厚之音。 又尝着《易大义》、《见闻录》诸书,于经术颇深。 故议论亦不诡于正。 据朱文选行状,元有《敬堂杂着》、《思乐杂着》、《吴门杂着》、《分阳杂着》、《金陵杂着》、《老学藂稿》几七千篇,分为五十卷。 乃其子桂芳手辑,故集中间有桂芳题识。 此本为程敏政编入《唐氏三先生集》者,仅诗稿八卷、文稿五卷,殊非其旧。 观其裔孙泽请汪抑之作序启中,亦谓兵燹之馀,十存二三。 则此集亦蠹蚀零落,幸而得存矣。 惟元以乡校终身,未尝一官台阁,而集中有《扈从氵栾阳清暑》四诗,又有《玉堂夜直诗》,及《察罕淖尔》、《李陵台》诸诗,未喻其故,或误收他人之作欤? △《俟菴集》·三十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元李存撰。 存字明远,更字仲公,安仁人。 少博涉典籍,喜为文章。 后从上饶陈立太传陆九渊之学,遂尽焚所着书。 其论学以省察本心为主。 其论文谓唐、虞所有之言,三代可以不言。 三代所有之言,汉、唐可以不言。 未有六经,此理无隐。 前古圣贤,直形容之而已,恶能有所增损。 皆陆氏义也。 然存所学笃实,非金谿流派堕于玄渺,并失陆氏本旨者比。 故其诗文皆平正醇雅,不露圭角,粹然有儒者之意。 是集为其子卓所编。 凡诗十一卷、文十九卷。 前有永乐乙酉《邹济序》,及危素所作《墓志》。 末附虞集书一首。 案《道园学古录》有《送李彦方闽宪诗序》曰:“近日晚学小子,不肯细心读书穷理,妄引陆子静之说以自欺自弃。 至欲移易章句,直斥程、朱之说为非,此亦非有见于陆氏者也。 特以文其猖狂不学以欺人而已。 此在王制之必不容者也。 闽中自中立之归,已有道南之叹。 仲素、愿中至于元晦,端绪明白,皆在闽中。 不能不于彦方之行发之。 去一赃吏,治一弊政,不如此一事有以正人心”云云。 其言褊躁,与陆氏学派若不戴天。 而与存书乃深相推挹,岂非以其人重之欤? 亦足见元儒敦朴,无门户之成见也。 △《滋溪文稿》·三十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元苏天爵撰。 天爵有《名臣事略》,已着录。 所作有《诗稿》七卷、《文稿》三十卷。 其《诗稿》,《元百家诗》尚录之,今未见其本。 此为其《文稿》三十卷,乃天爵官浙江行省参政时,属掾高明、葛元哲所编。 元哲字廷哲,临川人,以乡贡第一人举进士。 赵汸《东山存稿》中有《别元哲序》一篇,载其行履甚详。 高明字则诚,永嘉人,登进士第,调官括苍郡录事。 赵昉又有《送高则诚归永嘉序》,即其人也。 天爵少从学于安熙。 然熙诗文粗野不入格,天爵乃词华淹雅,根柢深厚,蔚然称元代作者。 其波澜意度,往往出入于欧、苏,突过其师远甚。 至其序事之作,详明典核,尤有法度。 集中碑版几至百有馀篇,于元代制度人物,史传阙略者多可藉以考见。 《元史》本传称其“身任一代文献之寄”,亦非溢美。 虞集《赋苏伯修滋溪书堂诗》有曰:“积学抱沉默,时至有攸行。 抽简鲁史存,采诗商颂并。 ”盖其文章原本,由沉潜典籍,研究掌故而来,不尽受之于熙也。 △《青阳集》·四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元余阙撰。 阙字廷心,一字天心,色目人。 世居武威。 以父官合肥,遂家焉。 元统元年进士。 累官淮南行省左丞,分守安庆。 陈友谅陷城,自刭死。 赠行省平章,谥忠宣。 事迹具《元史》本传。 阙以文学致身,于五经皆有传注。 篆隶亦精緻可传。 而力障东南,与许远、张巡后先争烈。 故集中所着,皆有关当世安危。 其《上贺丞相》四书,言蕲、黄御寇之策,尤为深切。 使阙计果行,则友谅之能陷江东西否,尚未可知也。 其第二书谓往时泰不华、蛮子海牙并力攻蕲、黄,贼几就灭。 忽檄散各军,止有卜颜帖木儿驻札兰溪。 盗之复陷沿江诸郡,实人谋不臧。 证以卜颜帖木儿本传,知丞相托克托虽有功于江淮,而实阶乱于蕲、黄之地。 又第四书曰,兰溪之功,卜颜帖木儿平章为最,蛮子海牙中丞特因之成事。 《卜颜帖木儿传》亦采用之。 则又是非之公,足以信诸后代者也。 其诗以汉魏为宗,优柔沈涵,于元人中别为一格。 胡俨《杂说》曰:“初危太朴以文学徵起,士君子皆想望其风采。 或问虞文靖公曰:‘太朴事业当何如? ’曰:‘太朴入京之后,其词多夸,事业非所敢知。 必求其人,其余阙乎。 ’问何以知之,曰:‘集于阙文字见之。 ’后阙竟以忠义显。 乃知前辈观人,自有定鉴”云云。 然则文章虽阙之馀事,而心声所发,识度自殊,亦有足觇其生平者矣。 △《鲸背吟集》·一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旧本题元朱晞颜撰。 前有《自序》,署其字曰名世。 末又有《自跋》。 《序》称至元辛卯,泛海至燕京,舟中成七言绝句三十馀首,诗尾各以古句足之。 其末章云:“早知鲸背推敲险,悔不来时只跨牛。 ”因名《鲸背吟》。 曹学佺编入《十二代诗选》中。 长洲顾嗣立编《元百家诗》,据赵孟頫所作《宋无翠寒集序》,谓无旧以晞颜字行。 先世自晋陵迁吴,冒朱姓。 至元中,其父领征东万户案牍,当行病痿,无匄以身代,遂入海。 经高丽诸山,未尝废吟咏,《鲸背吟》正其时作。 然《序》称偶托迹于曹科,未忘情于笔砚。 缘木求鱼,乘桴浮海。 与代父入征东幕府,情事渺不相涉。 与《孟頫序》所称,西溪王公以茂才举之,辞不就者亦不合。 又不知其何故矣? 疑以传疑可也。 △《近光集》·三卷、《扈从诗》·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元周伯琦撰。 伯琦有《六书正讹》,已着录。 当顺帝时,伯琦以文章知遇,出入禁廷。 因别裒录所作,为此二集。 《近光集》乃后至元八年庚辰由国史院编修擢翰林修撰,同知制诰。 至正元年辛巳,为授经郎经筵译文官。 二年壬午,为帘内官。 四年甲申,升监书博士。 五年乙酉,改崇文监丞,迄于出为海北广东道肃政廉访使。 凡五年之诗。 《扈从诗》则至正十二年壬辰,由翰林直学士兵部侍郎拜监察御史,扈从上京之作也。 《近光集》中述朝廷典制为多,可以备掌故。 《扈从诗》中记边塞闻见为详,可以考风土。 而伯琦文章淹雅,亦足以摹写而叙述之。 溯元季之遗闻者,此二集与杨允孚《氵栾京百咏》亦略具其梗概矣。 △《经济文集》·六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元李士瞻撰。 士瞻字彦闻,先世新野人,徙居荆门。 至正初,中大都路进士。 中书辟充右司掾,除刑部主事。 累官户部尚书,出督福建海漕,就拜行省左丞。 召入为参知政事,改枢密副使,拜翰林学士承旨,封楚国公。 以至正二十七年卒。 《元史》不为立传。 惟《顺帝本纪》载:“至正二十二年,枢密副使李士瞻上疏极言时政。 凡二十事。 ”具列其目,大抵当时急务。 盖亦谠直之士也。 是集为其曾孙伸所编,所录始于为右司掾时,而迄于奉使闽中。 故《元史》所载《时政疏》不在其中。 然所载往来简札至七十馀通,几居全集之半。 虽多属一时酬答之作,而当时朝政之姑息,兵事之乖方,藩臣之跋扈,多可藉以考见。 其弥缝匡救,委曲周旋,拳拳忧国之忱,亦不在所上《时政疏》下。 《元史》于顺帝时事最称疏略,存此一集,深足为考证之助。 正不徒重其文章矣。 △《纯白斋类稿》·二十卷、《附录》·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元胡助撰。 助字履信,一字古愚,婺州东阳人。 始举茂才。 为建康路儒学学录。 历美化书院山长、温州路儒学教授。 用荐再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 秩满授承信郎、太常博士,致仕归。 时至正五年也。 是集乃助所自编,本三十卷。 历年既久,残阙失次。 明正德中,其六世孙淮掇拾散佚,重编此本。 仅存赋一卷、诗十六卷、杂文三卷。 又《附录》当时投赠诗文二卷。 仍以《纯白斋类稿》为名,而卷帙已减三之一,非其旧本。 虞集常跋其《上京纪行集》,称其龙门以后诗尤佳,今已散入集中。 邓文原、吴澄尝跋其《銮坡小录》及《升学祭器文》,此本不载。 则当在亡佚十卷中也。 助诗文皆平易近人,无深湛奇警之思,而亦无支离破碎之病,要不失为中声。 吴澄称其诗“如春兰茁芽,夏竹含箨,露滋雨洗之馀,濯濯幽媚,娟娟静好”。 则形容过当,反不肖其品格矣。 △《圭峰集》·二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元卢琦撰。 琦字希韩,号立斋,惠安人。 圭峰其所居地。 抄本或作《圭斋集》,传写误也。 至正二年进士。 授州录事,迁永春县尹,改调宁德。 历官漕司提举,除平阳州,命下而卒。 事迹具《元史·良吏传》。 徐《笔精》曰:“《圭峰集》岁久弗传,近岁惠安庄户部徵甫蒐而梓之,误入萨天锡诗六十馀首。 ”此本为元陈诚中所编,明万历初邑人朱一龙、福州董应举序而刻之。 在庄本之前,然已多窜入他作。 如五言古诗《春日思远游》,则在陈旅集中。 又五言古诗中《过岭至崇安》、《送吴甫至扬州》、《题焦山方丈壁》、《秋日池上》、《度闽关》、《宿台山寺绝顶》、《早发黄河》等篇,七言古诗中《有事居庸关》、《走笔赠孟礼》、《乐陵台望月》、《夜泊钓台》、《江南乐》、《江南怨》、《雪山辞》、《崔镇阻风》、《游吴山驼峰》、《紫阳菴》、《江上闻笛》、《别友》、《寒夜闻笛》、《黯淡滩歌》、《清湖曲》、《海棠曲》、《儒有萨氏子》等篇,七言律诗中《高邮城楼晚望》、《燕将军出猎》、《寄鹤林长老》、《和王维学海南还韵》、《三衢守索题烂柯石桥》、《登镇阳龙兴寺阁》、《寄参政许可用》、《送佥宪王君实》、《金陵道中》、《再过锺山万寿寺》等篇,共三十二首,皆在萨都剌集中。 至于萨都剌《溪行中秋玩月》一篇,《自序》称“余乃萨氏子”云云,班班可考。 此集乃改题曰《儒有萨氏子》,《序》末又删其“至元丁丑仲秋书”一句。 尤为显然作伪。 不得谓之误收。 盖编缉之时,务盈卷帙,以夸蒐采之富,故真赝溷淆如此也。 琦官虽不高,而列名良吏,可不藉诗而传。 即以诗论,其清词雅韵,亦不在陈旅、萨都剌下。 编录者移甲为乙,亦非无因矣。 集又载赋三篇、记六篇、志铭二篇、祭文一篇、启三篇、杂着九篇,则确出琦作,非由假借。 今删其诗之妄录者,并其文录之,以存琦之真焉。 △《蜕菴集》·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元张翥撰。 翥字仲举,晋宁人。 至元初,用隐逸荐,召为国子助教,分教上都。 寻退居淮东。 会修《宋》、《辽》、《金》三史,起翰林国史院编修官。 累迁翰林学士承旨,致仕,加河南行省平章政事,给俸终身。 事迹具《元史》本传。 案金明昌、承安间,亦有张翥,字曰仲扬。 刘祁《归潜志》记其“矮窗小户寒不到,一炉香火四围书”、“西风了却黄花事,不管安仁两鬓秋”诸句,称其浮艳。 诸书援引,或误为一人,非也。 翥尝从学于李存,传陆九渊之说。 诗法则受于仇远,得其音律之奥。 其诗清圆稳贴,格调颇高。 近体长短句,极为当时所推。 然其古体亦伉爽可诵,词多讽谕,往往得元、白、张、王之遗,亦非苟作。 王士祯《居易录》曰:“蜕菴元末大家,古今诗皆有法度。 无论子昂、伯庸辈,即范德机、揭曼硕未知伯仲何如。 ”其论当矣。 史称翥遗稿不传,传者有律诗、乐府,仅三卷。 王士祯则称“《蜕菴集》四卷,明洪武三年锡山郎成抄本”。 此本乃朱彝尊所藏,明初释大杼手抄本,前后有来复、宗泐二人《序》《跋》。 盖大杼与翥为方外交,元末翥没无嗣,大杼取其遗稿归江南,别为选次而录存之。 考《元音》、《乾坤清气集》、《玉山雅集》诸书,所录翥诗尚有出此集之外者,则亦非全本也。 △《五峰集》·六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元李孝光撰。 孝光字季和,乐清人。 隐居教授白野,泰哈布哈尝师事之。 至正七年,诏徵隐士,以秘书监着作郎召。 明年升文林郎、秘书监丞。 所着诗文,岁久散佚。 是编乃弘治甲子怀远钱杲为乐清令,访求遗稿,得全集于儒生周纶家,因俾纶编次刊版。 杲自为之序,仍以《五峰集》为名。 其诗文不分卷帙,但以各体分编。 今定以乐府四言诗为一卷,五七言古诗为一卷,五言律诗为一卷,七言律诗为一卷,绝句为一卷,杂文为一卷。 卷首别有逸文目四篇,曰《南村草堂记》,曰《郭翼迁善斋记》,曰《姚文焕书声斋集记》,曰《孝善坊记》,皆有录无书。 盖传写复佚,今亦阙之。 元诗绮靡者多,孝光独风骨遒上,力欲排突古人。 乐府古体皆刻意奋厉,不作庸音。 近体五言疏秀有唐调。 七言颇出入江西派中,而俊伟之气自不可遏。 中间如《赠潘九霞绝句》所云:“道士自称潘九霞,身骑黄鹤大如车。 借我北窗眠一夜,酒醒共吃白丹砂。 ”失之粗犷者,亦间有之,然不害其风格也。 杂文凡二十首,皆矫矫无凡语。 杨维桢作《陈樵集序》,举元代作者四人,以孝光与姚燧、吴澄、虞集并称,亦不虚矣。 末附《题朱泽民画》一首,盖古乐府之末章,误编于文集,今仍移附乐府末云。 △《野处集》·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元邵亨贞撰。 亨贞字复孺。 杨枢《淞故述》,载其本淳安人。 至正间为松江训导,占籍华亭。 今考集中有《送族兄安仲还乡序》云:“至元中,大父处县君以弗终仕于宋,晦迹华亭别业,先子遂生华亭。 至德间,大父归葬故里,先子弗克举家去,至今为华亭人。 ”则自其祖已占籍松江,枢所述犹未尽也。 是编后有冯迁、汪稷二《跋》,谓其书本出上海陆深家,深之孙郯以授稷而刊行之。 并所着《蛾述诗选》、《蛾术词选》为十六卷。 今诗词二选世已无传,惟此本独存。 共杂文六十八首。 亨贞终于儒官,足迹又不出乡里,故无雄篇巨制以发其奇气。 而文章大致清快,步伐井然,犹能守先民遗矩者。 其诗词世不多见。 陶宗仪《南村辍耕录》载所作《咏眉目沁园春词》二首,隽永清丽,颇有可观。 盖所长尤在于是,惜《词选》今已久佚矣。 △《梦观集》·五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元释大圭撰。 大圭字恒白,姓廖氏,晋江人。 至正间,居泉州之紫云寺。 其集本二十四卷。 首为《梦法》一卷、《梦偈》一卷、《梦事》一卷,次为诗六卷,次为文十五卷。 所谓梦法、梦偈、梦事者,皆宗门语录,不当列之集中。 其杂文亦多青词、疏引,不出释氏之本色,皆无可取。 惟其诗气骨磊落,无元代纤秾之习,亦无宋末江湖蔬笋之气。 吴鉴原序称其华实相副,词达而意到,不雕镂而工,去纂组而丽,屏耘锄而秀。 虽朋友推奖之词,然核以所作,亦不尽出于溢美。 盖石湖、剑南之馀风,犹存于方以外矣。 今删除其《梦法》等卷,并删除其杂文,惟录古今体诗编为五卷。 沙砾既捐,精华斯露。 取长弃短,期于不失雅音。 其三乘宗旨,听释氏之徒自传之,固不必为彼法计也。 △《金台集》·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元乃贤撰。 乃贤有《河朔访古记》,已着录。 是集为危素所编。 前有欧阳玄、李好文、贡师泰三《序》,作于至正壬辰。 又有黄溍《题词》,作于至正庚寅。 末有至正乙酉揭徯斯《跋》,至正辛卯程文《跋》、至正乙未杨彝《跋》、至正己丑泰哈布哈题字、至正戊子张起岩题诗。 复有虞集诗一首,及危素一《跋》,均不着年月。 《素跋》称“易之《金台前稿》,余既序之。 及再至京师,又得《后稿》一卷。 ”则此集二卷乃合两稿编之。 故集中称揭徯斯谥为“揭文安”,而集末乃有徯斯《跋》也。 乃贤天才宏秀,去元好问为近。 虽晚年内登翰林,外参戎幕,而仕进非所汲汲,惟以游览唱酬为事。 故气格轩翥,无世俗猥琐之态。 其名少亚萨都剌。 核其所作,视萨都剌无不及也。 △《子渊诗集》·六卷(永乐大典本)案《子渊诗集》散见《永乐大典》中,但题曰元人。 《文渊阁书目》载之,亦不着撰人名氏。 考集中有《岁尽诗》云:“照我乡关梦,相随到鄮城。 ”鄮故城在鄞县东,唐时析鄮置鄞、慈、奉、镇四邑,隶明州。 元为庆元路。 纳新《金台集》有《怀明州张子渊》七律一首,又有《依韵奉答子渊》七律二首。 今倡和诗俱在集中,韵亦相符。 则当为庆元路人。 又《铁釜中莲诗》题下自注,叙同时并赋诸人,有“暨仲深”之语。 则其名当为仲深。 又有《怀兄子益在横浦诗》。 以其兄字推之,则“子渊”当为其字矣。 集久不传。 兹分体缀辑,得诗六卷,多与乃贤、杨维桢、张雨、危素、袁华、周焕文、韩性、乌本良、斯道兄弟唱和之作,而纳新为尤伙。 古诗冲澹,颇具陶、韦风格;律诗虽颇涉江湖末派,格意未高。 然五言如“晓市鱼虾集,秋田笋蕨多”,“驿路随江尽,湖云类海宽”,“地通江栈阔,天入海门低”,“明月孤城柝,秋风弱客心”,“枯萑晴似雪,独鹤夜如人”。 七言如“江村夜迥传金鼓,池馆秋深老芰荷”,“满面炎尘依客帽,一川离思属荷花”,“家僮解事故携酒,野鸟避人低度墙”,“北风吹沙弓力劲,落日照海旌旂寒”,“林荒乏酿茶为酒,鱼熟难赊米当钱”,“西江返照连虹影,南镇残山入雁行”,亦皆楚楚有致。 其见重于当时名辈,亦有以也。 △《午溪集》·十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元陈镒撰。 镒字伯铢,丽水人。 尝官松阳教授。 后筑室午溪上,遂以“午溪”名其集。 卷首题“前进士曲阜孔旸编选,前进士青田刘基校正”。 有黄溍、张翥、孙炎及旸、基五人《序》。 《翥序》称其学于外舅周衡。 《炎序》又称其学于翥。 故其诗才地虽觉稍弱,而吐言清脱,不失风调。 盖渊源有所自来。 前又载基、旸手柬各一通。 基柬称其“体制皆佳,而近日应酬之作去其一二则纯矣”。 旸柬则称其“篇篇合律而中吕,字字铿金而锵玉”。 今观其集,基言为是。 《基序》称《午溪集》一卷。 《炎序》称二卷。 《旸序》则称四百馀篇。 此本十卷,岂基所欲去者,旸仍为存之乎? △《药房樵唱》·三卷、《附录》·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元吴景奎撰。 景奎字文可,兰溪人。 年三十,海道万户刘贞为浙东宪府掾,尝辟为从事。 明年贞去,景奎亦归。 久之用部使者荐,署兴化县儒学录,以母老辞不就。 至正十五年卒于家。 黄溍为志其墓,深相惋惜。 是集乃其子履与其门人黄琪所编。 中间五言古体皆源出白居易,七言古体间似李贺。 近体亦音节宏敞,豪放自喜。 宋濂为作《集序》,亦极相推挹。 特编次时失于简汰。 如《偶成诗》云:“挟才胜德世所薄,宁我负人天可欺。 士之言行苟如此,圣经贤传将奚为。 ”殆刘克庄所谓有韵语录,殊不入格。 其他应俗之作,亦多榛楛勿翦。 是则履等辑录之过。 然其菁华自在,亦不以此相掩也。 △《栲栳山人集》·三卷(两淮马裕家藏本)元岑安卿撰。 安卿字静能,馀姚人。 所居近栲栳峰,故以自号。 志行高洁,穷厄以终。 其诗有云:“老成愧苟得,童稚羞无官。 ”又云:“人观所为主,结交慎攀援。 ”足见其坚苦自立之意。 集中次韩明善《题推篷图诗》,称“坡翁仙去二百春”。 以苏轼卒于建中靖国元年计之,盖当元之中叶。 故上得见厉元吉,下得见危素也。 是集为安卿邑人宋禧编辑。 禧初名元禧,洪武间召修《元史》,曾为安卿题像,述其生平。 今亦附载于集中。 其诗戛戛孤往,如其为人。 惟七言古诗时杂李贺、温庭筠之体。 盖有元一代风气如斯。 然气骨本清,究亦不同纤媚秾冶之格。 顾嗣立《元诗选》曰:“安卿尝作《三哀诗》,吊宋遗民之在里中者。 寄托深远,有俯仰今昔之思。 ”案《三哀诗》,一曰厉元吉,宋末举进士第,为乌程尉,入元不仕以终,安卿之师也;一曰高师鲁,佚其名而为安卿家三世之交,总角时曾得见之;一曰李天锡,则其里之老儒,安卿未及相识者。 详其词意,前二篇为追念故交,后一篇为表章潜德。 其间虽有“新亭”、“黍离”诸语,乃追叙三人之遗事,非安卿自有是感,诗语甚明。 嗣立遽以思宋为说,穿凿殊甚。 又集中《出门偶赋诗》有:“侧闻朝廷遗逸徵,集贤着作空盈庭。 中书堂上日羊饭,世祖山河如砥平。 ”则身见元政渐弛,文恬武嬉,方深以国事为忧,而望以无忘祖宗之创业。 岂复睠睠于宋者乎? 嗣立以词害意,遂使安卿首鼠两端。 今谨订正其误,俾读者无惑焉。 发布时间:2025-09-05 12:11:40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2957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