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卷之十六　德川氏前記　豐臣氏中 内容： 秀吉之在關東也。 遊於鐮倉。 觀源賴朝塑像。 進撫其背曰。 若我友也。 徒手取天下。 唯有吾與若而已。 然若承藉名族。 不如吾起人奴也。 吾欲遂略地至明。 若以爲何如。 初秀吉爲織田氏徇山陽。 請攻韓及明。 後常思成其志。 明主嘗與足利氏修好。 而韓兩屬其間。 常奉朝貢於我。 及足利氏衰。 我西南海盜數侵明境。 明韓皆與我絕。 而海賈互市不絕。 我對馬島距韓甚邇。 島主宗氏世置吏于韓釜山浦。 至豐臣氏時。 明民或有來投者。 秀吉聞明主朱翊鈞失政。 武備不具。 益思窺之。 其定畿內。 以橘康廣嘗諳韓事。 擢爲使者。 徵朝貢于韓。 不得要領而還。 秀吉疑其與韓有私。 族誅之。 及定西海。 宗義智送款焉。 秀吉命掌使事。 將伐關東。 遂遣義智與僧玄蘇往韓。 會琉球入貢。 秀吉囑其國。 求通於明。 曰。 明不聽我言。 我當發兵伐之。 琉球王尚寧告之明。 明不聽。 義智至韓。 韓王李昖乃使其大臣黃允吉金誠一隨而入貢。 秀吉旣至自伐關東。 見韓使者。 乃命史作書以答之曰。 日本豐臣秀吉。 謹答朝鮮國王足下。 吾邦諸道久屬分離。 廢亂綱紀。 阻格帝命。 秀吉爲之憤激。 被堅執銳。 西討東征。 以數年之間。 而定六十餘國。 秀吉鄙人也。 然當其在胎。 母夢日入懷。 占者曰。 日光所臨。 莫不透徹。 壯歲必耀武八表。 是故戰必勝。 攻必取。 今海內旣治。 民富財足。 帝京之盛。 前古無比。 夫人之居世。 自古不滿百歲。 安能鬱鬱久在此乎。 吾欲假道貴國。 超越山海。 直入于明。 使其四百州盡化我俗。 以施王政於億萬斯年。 是秀吉宿志也。 凡海外諸藩後至者。 皆在所不釋。 貴國先修使幣。 帝甚嘉之。 秀吉入明之日。 其率士卒會軍營。 以爲我前導。 因遣平調信玄蘇與偕。 韓王得書疑懼。 誠一以爲虛喝。 王使之私饗二人。 探其情實。 調信曰。 我主欲通明。 明不答禮。 故欲伐之耳。 貴國盍居間和解之。 誠一依違。 玄蘇厲聲言曰。 今日之議。 不得首鼠兩端。 不欲講和。 乃欲戰耳。 因辭訣還。 韓始懼。 稍修邊備。 明亦聞之。 申嚴海防。 天正十九年。 夏。 秀吉復遣義智責昖。 在釜山旬餘。 不得報。 怒而還。 秀吉志益決。 秀吉初無子。 先是。 姬人淺井氏生男鶴松。 秀吉絕愛之。 是歲。 鶴松夭。 乃悲哀累月。 心忽忽不樂。 因屢出遊以自遣。 一日。 登清水寺閣。 西望。 謂從者曰。 大丈夫當用武萬里之外。 何自悒鬱爲。 乃還。 大會諸將帥。 謂之曰。 吾藉諸君之力。 平定海內。 亦可以休矣。 特諸醜夷有阻王化者。 吾深羞之。 吾欲以邦治委內府。 而自將入朝鮮。 以其兵爲先鋒。 以入於明。 彼拒我命。 則擊滅之。 遂自遼東直襲北京。 奄有其國。 多割土壤。 以予諸君。 使諸功臣皆厭其望。 不亦快乎。 我籌之已熟。 事非甚難。 諸君其能爲我出力耶。 諸將帥愕眙相視。 莫敢對者。 浮田秀家進曰。 殿下擧此無前之事。 誰不努力者。 衆莫敢異議。 內府。 謂秀次也。 秀次時爲內大臣。 敍正二位。 於是秀吉奏請。 遣諸將之國。 各具兵食。 命九鬼嘉隆。 造大艦數千艘。 大廳聞秀吉赴海外。 憂恐至廢寢食。 乃議使秀家代往。 而自出陣肥前。 以爲策應。 乃大築于那古邪。 建爲行營。 十二月。 分朝鮮地圖于諸將。 部署其所嚮。 分西南四道兵爲八軍。 以嚮韓之八道。 主計頭加藤清正。 將第一軍。 攝津守小西行長。 將第二軍。 鍋島直茂。 相良賴定。 屬清正。 宗義智。 松浦鎮信。 有馬義純。 屬行長。 兩軍迭爲先鋒。 大友義統黑田長政。 將第三軍。 島津義弘。 毛利高政。 伊東祐丘。 將第四軍。 福島正則。 長曾我部元親。 將第五軍。 蜂須賀家政。 生駒親正。 將第六軍。 小早川隆景。 毛利秀包。 立花宗茂。 將第七軍。 毛利輝元。 將第八軍。 別置水軍。 以九鬼嘉隆。 脇坂安治。 加藤嘉明。 來島康親將之。 秀俊將藤堂高虎。 率大和軍屬焉。 水陸九軍。 總十五萬人。 織田秀信。 中川秀政石田三成。 增田長盛。 大谷吉隆。 糟谷武則。 片桐且元。 與淺野左京大夫。 將遊軍六萬。 以備應援。 而秀吉自以秀俊。 及德川公。 前田利家。 蒲生氏鄉。 上杉景勝。 結城秀康。 最上義光。 佐竹義宣。 伊達政宗。 南部信直等。 畿內東北三道將士十萬自衛。 以明年三月盡會行營。 秀吉乃上書乞骸骨。 讓關白職于秀次。 自稱太閣。 於是宗義智戒釜山吏卒。 稍稍引還。 韓人來窺其府。 闑然無人。 乃驚怪。 修守備益急。 文祿元年。 正月。 秀吉召加藤清正。 賜之記幟曰。 吾伐毛利氏時。 先右府所賜也。 召小西行長。 賜之名馬曰。 以驅突髯虜。 清正素鄙行長。 不相善。 於是謂之曰。 予用賜幟爲號。 子號何用。 行長對曰。 我起藥商。 當用藥囊耳。 自是益相隙也。 二月二十八日。 秀吉發京師。 或曰。 盍以善漢文者從。 秀吉笑曰。 吾此行。 將使彼用我文耳。 四月。 至安藝。 謁嚴島祠。 投百錢。 祝曰。 吾而勝明。 面者居多。 乃投。 皆面笑。 衆大喜。 蓋豫糊合兩錢也。 遂至那古邪。 諸軍會者。 凡五十萬人。 糧食稱之。 於是先遣水陸九軍。 發大礮。 鬨而揚帆。 蔽海而渡。 至于風本。 阻風十日。 風稍定。 行長與義智素諳海路。 潛拔其軍。 不告衆先發。 至豐崎。 平明。 諸將乃覺之。 清正怒而發。 風益甚。 不得進。 行長促舵師發豐崎。 冒濤而進。 十三日。 達于釜山。 釜山守將鄭撥出獵。 聞警馳還。 行長隨攻其城。 立拔之。 生擒鄭撥。 遂分兵徇慶尚道。 陷西生多大二浦。 斬多大守將尹興信。 問其捕虜以要害城寨。 曰東北有東萊。 距此三十里。 行長謂其衆曰。 諸君戰疲。 當休。 然使東萊爲備。 吾力不能下。 而諸將隨至。 則奪功於人矣。 宜急擊取之。 衆奮從之。 乃進攻東萊。 半日拔之。 斬首千餘級。 守將宋象賢不屈。 死。 行長收葬之。 進陷梁山。 至鵲院。 韓兵據險拒之。 我兵攀山。 廻出其背。 韓兵顧而潰。 韓巡察使金睟聞東萊急。 自晋州來援。 不及。 乃諭諸郡縣避我兵。 清正後行長三日。 至釜山。 聞行長已前進。 切齒曰。 悔爲豎子所先。 吾豈踐其迹乎。 乃轉取別路。 縱火慶州。 走其守將。 斬首千五百級。 轉鬬而進。 所向皆靡。 秀家聞行長深入。 謂其將佐曰。 彼自我家起身。 吾爭功而不援。 使彼死於敵。 不獨負太閣寄任之意也。 乃踰次發舟。 八軍相繼上陸。 韓諸道競報警於國都。 韓王命李鎰申砬爲大將。 使金誠一拒慶尚右道。 金玏拒慶尚左道。 行長方圍金海。 黑田長政援至。 刈禾填塹以陷之。 引兵出左右道之間。 絕其應援。 進陷尚州。 鎰已至州城北。 覩城中火起。 遣騎來候。 行長望視之曰。 我且奪其膽。 潛使銃卒伏橋下。 銃之墮馬。 鎰軍動。 行長以大衆出。 張二奇兵劫之。 鎰駭走。 歸申砬於忠州。 砬收忠清道兵八千。 欲守烏嶺。 聞尚州陷。 不敢進。 行長進至烏嶺。 視其險阨。 使輕卒先行。 周踐山谷。 無敵。 笑曰。 朝鮮兵不要我于此。 吾知其莫能爲也。 乃踰嶺至丹月驛。 分兵爲二。 擊申砬于彈琴臺下。 斬之。 遂取忠州而與清正會。 諸將皆至。 乃相見于城外。 議進取其京畿。 清正曰。 攝津守多功矣。 至攻國都。 先鋒當見屬僕也。 行長曰。 吾與子竝受約束。 子何擅更之。 對曰。 子之不告而發。 亦出約束乎。 二人忿。 欲鬬。 諸將解之曰。 大敵在前。 何私鬬爲。 鍋島直茂曰。 太閣令二公迭爲先鋒。 今盍分道往。 聞道有二。 自南者遠。 自東者近。 近者有漢江之險。 唯二公所擇。 清正曰。 吾寧取險而近者矣。 議乃定。 行長間使人先馳之漢江。 奪其南岸舟。 清正遂發。 遇韓使李應舜于途。 捕之。 初行長獲蔚山守將李彥誠。 送書韓王招降之。 使彥誠齎去。 彥誠不敢白。 及取尚州。 乃獲應舜。 予之太閣券書。 使還責彥誠之報。 且召李德馨。 德馨。 嘗接我使人者也。 韓王乃遣德馨乞降。 途聞忠州陷。 使應舜先往詗之。 乃爲清正所捕。 遂誅之也。 德馨走去。 韓已聞李鎰敗大怖。 而猶屬望申砬。 晦日。 有騎馳入都門。 民迎問。 對曰。 申總兵死矣。 關白軍將來矣。 都城大擾。 王與世子夜駕。 奔平壤。 告急於明。 遣王子徵兵諸道。 留都元帥金命元副元帥申恪。 以舟師扼漢江。 命元聞清正至。 措疑兵遁。 清正抵江。 無舟可渡。 立望北岸久之。 笑曰。 敵舟有鳧。 是無兵也。 令善泅者往取其舟。 以渡。 五月。 四日。 至都城南大門。 有兵守門。 視其旗幟。 皆小西氏號也。 葢行長渡驪川。 走敵將元豪。 先一日自東大門入。 王已遁矣。 清正益怒。 居十餘日。 諸將皆至。 秀家自居國都。 使諸將各圖進取。 金命元退守臨津。 呼申恪。 恪不從。 獨屯楊州。 命元怒恪違節度。 請王誅之。 會咸鏡南道兵使李惲來援恪。 與浮田氏兵戰。 大破之。 而命元遂斬恪。 王聞捷。 遽赦之。 不及。 乃遣申硈及韓應寅。 助命元守津北。 我兩先鋒與長政合兵。 軍津南。 相持十餘日。 伏精兵而佯卻。 硈欲追之。 其裨將劉克良止之。 不聽而渡。 應寅亦濟。 遇伏驚走。 三將還擊。 大破之。 擒硈及克良。 其兵死傷若溺者萬餘人。 命元應寅走歸平壤。 我軍乃濟。 至安城驛。 乃探鬮定軍所向。 行長得平安道。 清正得咸鏡道。 而長政得黃海道。 皆引兵北入。 而韓將李洸尹國馨金睟。 以全羅忠清慶尚三道兵五萬騎。 入援王城。 至龍仁。 見我兵壘山上。 挑戰。 我兵不出。 已而瞰其懈出擊。 大破之。 當此時。 自國都至釜山數十城。 烽火相應。 皆爲我兵所守。 以與行營通聲息。 秀吉乃遣石田三成增田長盛大谷吉隆。 引遊軍六萬赴援。 伊達政宗亦請而往。 三奉行入韓。 宣令褒功。 行長旣徇平安。 至大同江。 遺書於平壤。 復召李德馨。 使平調信玄蘇相見江中。 招降之。 議不諧。 二人曰。 若主第導我伐明。 不則倂夷滅之。 乃還。 六月。 韓王留左相尹斗壽元帥金命元守平壤。 而自走寧邊。 欲入咸鏡。 聞清正在焉。 乃走義州。 令右相柳成龍發兵益於命元。 固守以俟明援兵。 命元與行長等夾江相持。 伺我兵稍怠。 夜遣精兵濟襲之。 行長叱衆起。 令義智絕其後。 擊破韓兵。 韓兵亂淺而走。 行長曰。 是可亂也。 擧軍從之。 斗壽命元棄守走。 行長入城。 得韓積粟十餘萬石。 使使還趣國都諸將。 欲與俱西。 曰。 太閣志主伐明。 今已取平壤。 平壤以西莫復支者。 自鴨綠江至明北京。 不過百餘里。 吾之全軍卷甲趨之。 使彼不及備。 可以得志矣。 秀家與三奉行答曰。 全羅江原二道未定。 我未可深入。 我水軍將循全羅而北會于黃海。 然後水陸竝進。 是萬全之策也。 乃分諸將守國都平壤間諸城。 大友義統守鳳山。 黑田長政守白川。 小早川隆景守開城。 以備應援。 行長日望水軍至。 水軍諸將旣發釜山。 與慶尚右水使元鈞戰。 破之。 遂出全羅。 藤堂高虎聞韓候船在唐島。 以飛船赴之。 奪其百餘艘。 上島焚虜營。 全羅水軍節度使李舜臣。 以艨艟鬬艦數千艘在巨濟洋。 諸將集飲于毛利勝信營。 議進戰。 脇坂安治曰。 先以大船巨砲挑戰。 然後奪其船。 加藤嘉明曰。 是劫而去之。 非挑而奪之。 挑而奪之者。 宜以小船示弱。 及敵近決戰。 不則太閣謂水軍將士不欲戰也。 安治曰。 此事至重。 一敗則陸軍亦不能振。 子胡猖狂乃爾。 嘉明怒。 高虎居間和解。 勝信曰。 諸公受命於千里海外。 忠告不隱。 務利公事。 太閣多良臣如此。 何憂於戰。 因侑酒。 酒數行。 九鬼嘉隆曰。 今夜三鼓解纜。 旦日進戰。 船之大小隨宜耳。 嘉明潛起如廁。 招其軍吏。 先期而進。 比曉。 以走舸三艘直衝敵列艦。 奪其二十艘。 諸將繼進。 舜臣卻。 我軍追之。 入洋中。 舜臣乃縱左右翼。 以巨熕擊碎我船。 來島康親死之。 安治苦戰。 亡其衆而退。 舜臣因屯閑山。 以拒我水軍。 我水軍是以不能合陸軍。 陸軍亦未遂能進也。 明主翊鈞聞秀吉兵入韓則恐。 會其國西北邊有亂。 大將李如松率諸軍屯寧夏。 國都兵寡。 明主召其大臣。 問韓當援否。 大臣曰。 和窺明久矣。 而明之屏在韓。 韓先被和兵。 而明不援。 韓且折而入和。 和韓爲一。 分利於明。 合兵戮力。 以出遼東。 則勢如建瓴水于屋矣。 顧韓民畏和兵。 而心不服焉。 我遣一將。 助韓王以招聚之。 因其力以捍禦東北。 是名以明援韓。 而其實以韓援明也。 明何患於和哉。 明主從之。 遣其將祖承訓史儒算。 將援韓。 而下書琉球暹羅。 爲侵和之勢。 以縻秀吉。 使其勿航海西北嚮。 而大廳有疾。 謂秀吉已航海也。 憂疑疾篤。 秀吉聞之。 馳歸觀之。 至則已薨。 當此時。 承訓儒算旣入韓。 二將皆遼東勇將。 數與胡戰。 有功。 甚輕和人。 和人前掠明疆者皆海盜。 甲仗敝惡。 明人狃見之。 以爲豐臣氏兵亦如是也。 於是至嘉山。 問韓人曰。 平壤和兵無乃走乎。 曰。 否。 承訓擧酒祝曰。 天使我成大功也。 進舍順安。 營未定。 行長偵知。 夜遣輕卒劫其營。 營亂。 乃笑曰。 此虜亦易與耳。 明日。 自往。 與明軍戰于安定。 旗幟偉麗。 人馬皆被鬼頭獅面。 明馬駭。 行長麾兵蹂之。 儒算下馬鬬。 中丸斃。 時霖雨。 我兵迫明人於淖。 擊鏖之。 承訓挺身而走。 行長因投書韓王曰。 王盍導我伐明。 明當我兵。 猶羊群放一虎。 王所知也。 今遼東旣無明隻騎。 而我舟師十餘萬。 又來自西海。 未知大駕將復何逃也。 當是時。 韓猛將精兵多在咸鏡道。 而爲清正所阻。 不能來援韓王。 清正之入咸鏡道也。 虜安城民三人使先導。 二人辭。 清正立斬之。 其一人懼。 從之。 至永興。 聞二王子遁咸鏡北道。 則大喜。 留直茂賴定守永興。 而自以其輕兵日行數百里。 至鐵嶺。 踰而北。 北道兵使韓克誠。 以六鎮彍騎逆清正于海汀倉。 北兵善射。 憑平地馳突。 我軍多步兵。 不利卻。 會日暮。 收入倉內。 韓兵沓至圍之。 矢下如雨。 清正排倉粟爲城。 發銃拒之。 應手斃千餘人。 韓兵退。 上鐵嶺而陣。 欲待旦戰。 清正夜分兵數千。 環敵而伏。 旦大霧。 克誠將下嶺。 而我兵四面齊起。 大破之。 追北至鏡城。 又大破之。 遂擒克誠。 縱火焚城。 聞二王子在會寧府。 驅而赴之。 府。 韓極北也。 行五十日至焉。 府使鞠景仁懼。 拘二王子。 使人來乞降。 且曰。 府內食盡。 王子不食三日。 願賜之食。 清正許之。 欲自入城。 將校皆諫曰。 吾窺府內。 虜人填咽。 我以寡兵入。 恐有變也。 清正曰。 虜何能爲。 吾已失王。 不可又失王子。 卽有變。 吾與王子決死。 莫憾也。 乃與十餘騎入城。 令饋者數十人。 人執一器隨而入。 韓人危疑。 張弓環清正。 清正叱之。 辯其無他。 韓人不能解。 清正自開襟當箭。 取印於懷。 印紙示之。 韓人捨弓拜。 於是清正拘王子及其大臣黃赫金貴榮等。 使人護送之鏡城。 乃問景仁曰。 朝鮮北境盡於此乎。 對曰。 然。 曰。 北隣何國。 曰。 兀良哈。 清正乃以八千人進。 入其境。 攻一城拔之。 旣夜下令曰。 勿釋甲。 夜半。 胡騎大至。 我兵力戰。 走之。 清正曰。 虜不意我至。 我一捷足以報太閣矣。 乃收其貨寶。 引兵南還。 胡騎躡之。 清正自殿而退。 終至海濱。 西南望得高山。 韓捕虜曰。 富士嶽也。 清正下馬。 免冑而拜。 謂其騎曰。 自吾辭太閣。 謂日西北行矣。 今望嶽於西南。 覺吾行遼遠也。 乃歸。 二十日至鏡城。 八月。 韓王自義州遣李薲李元翼。 來攻平壤者再。 行長輒擊卻之。 王亦聞清正已略定咸鏡。 恐其與行長幷力來襲也。 益告急於明。 明旣得承訓敗聞。 擧朝震驚。 大司馬石星說明主曰。 秀吉兵乘勝而遠鬬。 未可與爭鋒。 且寧夏未平。 復有事於遼東。 不若且議和以紓禍也。 因薦沈惟敬。 惟敬。 越人。 慧黠有辯口。 遊燕。 與燕倡家僕鄭四善。 鄭四嘗在對馬。 惟敬以故略知和事。 徼幸富貴。 其友袁茂嘗納女於星。 星因知惟敬。 召而與語。 大悅。 遂薦之。 於是明主以惟敬爲遊擊將軍。 多資金帛。 往說我軍。 投書平壤。 卑辭乞和。 行長與宗義智。 見惟敬於城北。 曰。 明卽欲和。 宜使使濟海。 因徵數條。 惟敬盡順其意曰。 歸取報。 五十日復來。 乃請界平壤西北十里。 和韓俱不相踰。 行長許而遣歸。 告狀於秀家。 於是我兵在平壤者。 不復西下。 而韓兵竊發諸道。 沈岱者。 募兵朔寧。 計復都城。 秀家攻而斬之。 鄭湛邊應井亦聚兵全州。 筑紫廣門自慶尚入全羅。 與湛應井戰熊嶺。 斬之。 而全州未下。 九月。 應井弟應星敗石田三成于馬灘。 元豪敗蜂須賀家政于龜尾浦。 遂攻毛利高政于春川。 高政伏兵擒豪。 遂定江原。 鍋島直茂相良賴定在永興。 取德原咸興等七城。 移守咸興。 清正自鏡城以諸俘虜還。 至蓮下。 會韓兵二萬阨梁養山。 清正擊破之。 走其將梅天。 直茂賴定迎之。 相見于橘中。 賀其無恙。 時已十月矣。 清正返軍安邊。 乃修全山橘州諸城。 相與協心。 按據韓人。 當是時。 諸將稟事秀吉。 使舸交於海中。 是月。 秀吉復奏請赴行營。 天子詔曰。 征戎之事。 一委將佐。 勿輕濟海。 秀吉拜謝而行。 十一月。 直茂以三千人。 與韓將李希得兵三萬戰于咸興北。 走之。 斬首千餘級。 清正盡收咸鏡二十二管。 遂議自北道長驅入遼東。 未果。 行長亦以惟敬過期不至。 乃怒。 下令軍中曰。 皆修行具。 吾將飲馬鴨綠江也。 義州聞之荷擔而立。 韓王飛書告明。 明群臣議曰。 惟敬說不可信。 秀吉殊無退兵意。 曩者以暑濕取敗。 今天寒馬肥。 宜出兵也。 翊鈞猶豫未決。 懸令。 有能獻奇計復東藩者。 購萬金。 封伯爵。 襲之子孫。 莫敢應者。 衆推少司馬宋應昌曰。 應昌去歲上書言秀吉必來。 是知兵矣。 翊鈞遂拜應昌爲都御史。 經略東北。 劉黃裳袁黃爲贊畫。 而選將兵者。 李如松稱材武天下無雙。 會其平寧夏而旋。 則拜爲大將。 率六將軍。 東拒秀吉。 期以十一月發北京。 獨大司馬猶持前議。 復遣惟敬至平壤。 伺秀吉意。 惟敬留平壤城中。 與行長密定議以去。 而如松等大兵已至遼東。 惟敬要之於路曰。 媾將成矣。 和人約棄平壤界大同江而退。 如松方銳意立功。 弗懌惟敬言。 欲執而斬之。 應昌等說曰。 宜舍此因怠敵而襲之。 如松從之。 率渡鴨綠。 會降虜爲我耳目者。 爲韓相所摘發。 皆就拘縛。 以故不知明軍至。 二年。 正月。 朔。 如松至肅寧。 使裨將查大受先往順安。 大受使人來告曰。 沈遊擊至。 和議成矣。 行長喜。 亦使一將以二十人會順安。 大受誘與飲酒。 伏起。 二十人搏戰。 亡其三人。 走還平壤。 行長大驚。 丹波人內藤如安爲行長侍史。 冒小西氏。 稱飛驒守。 於是行長命如安往詰如松。 如松慰解遣還。 而六日以諸軍薄平壤。 行長與宗義智等。 急修守備。 馳使告急於鳳山。 使者未歸。 如松已以先鋒攻含毬門。 我兵擊卻之。 其夜。 出襲李如柏營。 不利。 其明。 明軍大至。 如松攻小西門。 如柏攻大西門。 吳惟忠駱尚志攻北門。 祖承訓攻南門。 承訓欲立奇功償前敗。 知我易韓人也。 令其兵皆尚韓裝。 故趦跙不進。 行長以爲韓人也。 專拒西北。 自率銃手。 擊卻如松。 如松益用大礮火箭。 毒烟蔽城。 我兵殊死戰。 承訓則脫韓裝。 露明甲。 鼓譟而登。 行長驚。 急分兵拒之。 而西北卽陷。 行長退保牡丹臺。 明軍四面攀堞。 我兵力拒。 刀槍攢垂。 堞如蝟毛。 明軍死傷數千人。 不能拔。 退營城外。 行長將木戶某說曰。 鳳山兵不來援。 吾以孤城抗大敵。 終不可支。 盍退合於諸將以圖再擧。 行長然之。 卽夜。 潛率衆出城。 至江。 江冰方合。 踏而渡。 至鳳山。 大友義統已遁之國都。 黑田長政在白川。 聞敗。 引兵迎行長。 代殿而退。 明軍不敢追躡。 終至國都。 韓人聞之。 所在竝起。 以應明軍。 宋應昌等謀曰。 秀吉將帥皆萃王城。 而加藤清正者。 懸孤軍在咸鏡。 聲聞不通。 可虛喝而取也。 使辯士馮仲纓以譯說清正曰。 和無故攻韓。 韓告急於明。 明皇帝大怒。 遣大兵救韓。 復平壤。 復開城。 遂復國都。 擒浮田小西。 盡逐其兵。 令琉球暹羅諸國壓和境。 而足下猶守韓。 欲爲誰乎。 皇帝聞足下高義。 使使臣爲報告之。 爲足下計。 莫若速返韓王子。 收軍歸和。 否則明軍四十萬。 驅韓兵而東。 直萃於安邊。 足下雖欲服明。 得乎。 清正使侍史答之曰。 清正知奉國命而戰。 不知聽明令而和也。 歸語明主。 我有敝甲凋兵。 近苦無事。 貴國來伐。 已聞命矣。 而咸鏡之途險阨。 騎不可比行。 卒不得成列。 兵之來。 日一二萬而已。 吾迎而擊之。 日殺一萬。 四十日殲之。 日殺二萬。 二十日殲之。 旣殲而西指。 度遼破燕。 奉大駕於海東。 清正可以復命矣。 仲纓走歸。 當是時。 明軍乘勝。 鼓行而東。 國都將吏令大同以東諸城撤守撤守來會。 諸城皆聽命。 獨小早川隆景。 與毛利秀包立花宗茂。 弗肯曰。 吾輩竭力報國。 固在今日。 且明軍勝而驕。 易與耳。 三奉行促之甚急。 乃退。 未至王城三十里而軍。 明軍進入開城。 遂渡臨津。 查大受爲其先鋒。 值宗茂于礪石嶺。 宗茂擊破之。 斬百餘人。 如松乃盡引其軍而至。 隆景以三萬人。 邀擊于碧蹄館。 大戰良久。 宗茂與秀包橫擊之。 如松初以火器襲平壤。 一戰得志。 謂和兵不足復畏。 乃輕進不具銃礮。 以短兵接戰。 我軍兵銳刄利。 縱橫揮擊。 人馬皆倒。 莫敢當其鋒。 我兵呼聲動天。 遂大破明軍。 斬首一萬。 殆獲如松。 追北至臨津。 擠明兵于江。 江水爲之不流。 如松痛哭徹夜。 聚敗軍。 退入坡州。 韓將相請其再進。 不肯。 時天雨冰釋。 如松託言。 坡州多泥。 不可爲營。 遂退入東坡。 二月。 猶雨。 明馬多病斃。 我兵縱火而進。 如松退入開城。 遣人還明。 稱疾請代。 而韓人寇我者不衰。 我兵在幸州者。 亦爲韓將權慄所敗。 秀家等。 乃使使召清正。 清正平橘中寇。 斬首虜三千餘級。 與直茂賴定。 皆之都城。 明兵相驚曰。 清正自北道繞襲平壤。 扼我歸路。 如松大懼。 留諸將守臨津。 而自退入平壤。 秀吉使毛利秀元加藤光泰細川忠興等七將赴援。 三月。 攻晋州。 晋州城險。 韓王之奔。 置其重器。 以精兵二萬守之。 七將皆大敗。 退入都城。 都城傍有龍山倉。 我兵仰食焉。 查大受李如梅潛兵火倉。 而金命元等軍臨津南。 絕我糧道。 已而我與明軍皆大疫。 三奉行以糧竭欲退守釜山。 光泰曰。 糧竭寧食砂。 國都不可棄也。 清正亦爭之曰。 吾以孤軍破強胡數萬。 明韓兵何足爲意。 何不奪其糧。 三成曰。 公宜往奪。 不得取助於人。 清正曰。 諾。 卽夜。 以手兵襲明軍。 奪糧而還。 時如松使沈惟敬計和。 惟敬赴北京。 報曰。 秀吉欲封日本國王如足利氏故事耳。 因與石星定議。 來韓都城。 厚賄行長曰。 太閣歸韓俘。 則割慶尚全羅忠清三道封爲王。 行長等素不學。 不諳封王故事。 以爲王於明之謂也。 欲許之。 已而知其非。 惟敬巧彌縫之。 清正不可其議。 行長與三奉行皆懷歸。 乃報秀吉曰。 明人欲尊殿下爲皇帝。 秀吉卽許和。 惟敬請解都城兵。 諸將乃焚城。 更殿而東。 如松乃肯進。 韓相柳成龍請尾擊之。 乃遣李如柏等萬餘人。 覩我陣整。 不敢迫。 諸將至慶尚。 起蔚山東萊金海巨濟等十八屯。 以俟秀吉令。 明主以孫鑛代宋應昌。 遣劉綎吳惟忠等。 分守星州居昌諸城。 而使謝用梓沈一貫沈惟敬來謁秀吉于行營。 秀吉饗明使者。 還之。 遣小西如安與偕。 放還清正所俘二王子大臣以下。 以大友義統不救行長。 罰奪其封。 遂令在韓諸將。 屠晋州以償前敗。 六月。 諸將合兵圍晋州。 城兵益熾。 我軍填濠。 蒙竹楯仰攻。 城上矢石如注。 清正造龜甲車。 牛革包之。 載以死士。 穿城足。 樓櫓崩折。 清正與黑田長政先登。 諸將繼之。 斬城將徐禮元金千鎰等。 鏖六萬餘人。 夷城池而還。 醃禮元首。 獻之行營。 仍屯故地。 韓王大驚。 訴之明。 李如松令沈惟敬來見行長曰。 公等許和。 未十日有晋州之事。 何也。 行長怒曰。 汝請和。 而明兵入韓者益衆。 何也。 惟敬語塞。 去至北京。 請石星召還如松以下。 獨留劉綎吳惟忠等萬人。 明主疑如安。 不敢納。 舍之遼東。 秀吉亦以如安久不還。 意惟敬欺己。 日夜謀議軍事。 黑田孝高私語同僚曰。 吾聞外征諸將有威無恩。 所過無不殘滅。 夷民逃匿。 野毋靑草。 是得其地。 果何益哉。 且聞兩先鋒爭功相鬬。 法令抵捂。 衆莫知所從。 而浮田宰相不能制之。 夫浮田非統御之才也。 能堪此任者。 非德川則前田。 若孝高而已。 秀吉側聽而首肯之。 已而大召諸將。 會議行臺。 曰。 朝鮮之事。 如今日狀。 則何時定乎。 乃公不可不自往也。 吾留家康使守吾邦。 無復所顧慮焉。 今擧國內兵。 雖少猶可得三十萬。 因顧諸將曰。 利家汝將五萬。 曰。 氏鄉汝亦將五萬。 吾親將十五萬爲中軍。 左右汝二人。 掃蕩朝鮮。 直入于明。 疾具兵艦。 吾意決矣。 德川公弗懌。 謂利家氏鄉曰。 二公擢于群中。 榮孰大焉。 僕少小事弓馬。 今雖老矣。 猶足以當一面。 何居守焉。 二公幸推輓之。 彈正少弼進曰。 德川公勿復言。 臣視殿下近狀。 彼爲野狐所憑爾。 秀吉怫然。 扣刀而跪曰。 吾爲狐憑有說乎。 無說則死。 少弼對曰。 有說也。 饒使無說。 臣固不辭死。 且如臣等頭。 雖剄千百。 何足惜乎。 顧天下纔定。 瘡痍未愈。 人人希休息無爲。 而殿下乃興無故之軍。 以殘暴異域。 使我父子兄弟暴骸骨於海外。 哭泣之聲四聞。 加之漕轉賦役之相因。 所在盡爲荒野。 當是之時。 殿下一擧趾。 則六十州之寇賊。 雷動風起。 雖有德川公。 安得鎮定之乎。 是其所以願外征爾。 臣恐殿下舟師未達釜山。 而根本之地。 已爲他人所據。 是勢之最易覩者。 使殿下有平昔之心。 豈有不察於此。 不察於此。 故謂之狐憑耳。 鄙語曰。 鼈欲啖人。 反啖於人。 殿下之謂也。 秀吉益怒曰。 狐乎。 鼈乎。 吾且舍諸。 以臣罵君。 不可舍也。 將拔刀斬之。 利家氏鄉進擁之曰。 臣等在此。 苟欲行誅戮。 不必勞親手。 因斜睨少弼曰。 可去矣。 少弼乃徐起還舍。 待罪數日。 有上變事者。 肥後賊梅北擧兵。 取佐敷城。 秀吉大驚。 急召少弼。 謝曰。 吾甚慚於汝也。 命汝兒幸長爲大將。 往定肥後。 因命德川公。 以其將本多忠勝助之。 未發。 肥後人斬梅北來獻。 乃止。 命少弼按定其國。 減韓戍卒。 八月。 淺井氏復生男。 秀吉大喜。 使前田利家攝軍事。 而自歸大坂。 命所生男幼字棄丸。 長曰秀賴。 韓王乃敢歸都城。 清正喪其俘。 心甚不懌。 又知和議必不成。 十一月。 進攻安康。 大破之。 虜尤畏清正。 呼曰鬼上官。 時韓野多尸。 虎豹群至。 我將士留戍者。 因大獵之。 殺獲無數。 檻其尤大者以獻焉。 三年。 正月。 大城于伏見。 興卒二十五萬人。 將帥萬石以上皆助役。 三月。 秀吉與秀次。 及德川前田諸將。 遊吉野。 四月。 浴有馬溫泉。 是年。 加藤光泰卒。 初石田三成以韓都之議不合。 隙光泰甚深。 遂毒之也。 嗣子貞泰猶幼。 徙邑美濃。 以甲斐賜淺野氏。 當是時。 韓戍未撤。 韓王數促明定和。 十月。 明王召如安。 石星命沿道供帳。 十二月。 至燕。 星就拜於其館。 待以王公禮。 厚賂之。 使曲成其媾。 如安諾之。 居數日。 明主延見之。 如安騎而入。 至闕。 衛士呵下之。 如安昂然不下。 入見明主。 明主令諸將相大臣會于左闕。 悉問秀吉意。 如安所答。 勉副星意。 明乃定封王議。 遣正使李宗誠副使楊方亨。 以沈惟敬爲導。 惟敬觖望。 且難星曰。 前約七事。 今止封冊。 事必不成。 星弗聽。 如安與三使皆發。 四年。 二月。 蒲生氏鄉卒。 幼子秀行嗣。 尋徙之下野。 以會津封上杉景勝。 三月。 伏見城成。 秀吉徙居。 以俟明使者。 置淺井氏于淀。 世呼淀君。 淀君旣生秀賴。 而秀次無避位之意。 以故秀吉城伏見。 欲以讓秀次。 而予秀賴以大坂也。 秀次爲人頑放。 其留守聚樂。 淫虐日甚。 漁色不論貴賤。 右大臣晴季女新寡。 而有孤女。 秀次幷取母女嬖之。 上皇崩而數日。 出獵。 手刄近臣。 夜出戕行人。 自櫓上銃人爲戲。 至欲剖孕婦。 世呼曰殺生關白。 以殺生與攝政音相近也。 田中吉政爲其傅。 數諫之。 乃託事遠吉政。 秀吉之再赴行營也。 外議以爲秀次當代行。 而殊無行意。 黑田孝高說之曰。 殿下之威靈可謂甚矣。 文武之轂。 相擊于門。 天下士民。 視其喜怒。 以爲慶弔。 殿下知其故乎。 秀次曰。 吾爲關白故耳。 曰。 否。 殿下不以太閣爲叔父。 則能得爲關白乎。 太閣年已六十。 猶枕甲而眠。 而殿下恬然獨縱嗜慾。 何不自省乎。 夫位極乎人臣。 而望不厭於天下。 怨之所萃。 奸之所乘也。 臣竊爲殿下危之。 爲殿下計者。 宜赴那古邪代統軍事。 太閣已倦兵事。 必喜許之。 立功自固。 誰得動之。 願殿下熟思之。 蒲生氏鄉亦勸其濟海。 自請爲其先鋒。 秀次皆弗納。 有流言。 關白謀反。 秀吉弗問。 及秀賴生。 秀次自疑被廢。 益不聊賴。 石田三成增田長盛與之有郤。 希秀吉旨。 數惡之。 初常陸介木村重茲有寵於秀吉。 而爲三成奪其寵。 乃結於秀次。 秀次自知取怨多也。 每出遊輒具鎧仗。 又厚贈諸侯伯而與之誓。 三成長盛因證其有反形。 七月。 秀吉使三成長盛。 及前田玄以就詰問之。 秀次大駭。 獻誓書七通。 秀吉意稍解。 翌夜。 重茲乘婦人車入聚樂。 盡漏而出。 三成偵知以告。 比曉。 秀次促德川氏嗣子。 使朝參。 欲因劫爲質。 嗣子走歸伏見。 毛利氏亦獻秀次所擬誓書。 秀吉大怒。 使使召秀次。 秀次愛將吉田修理。 請假萬人夜襲伏見。 弗聽。 遂赴謁。 不許見。 命放之高野。 附僧興山監守焉。 興山。 南征時首納款者也。 於是奏請削秀次在身官爵。 廢爲庶人。 三成勸遂殺之。 潛諷興山。 促其自裁。 秀吉遂遣福島正則就賜死。 然冀興山乞其命也。 正則還獻秀次首。 秀吉愕然曰。 山僧無情。 三成請而梟之京師。 倂其妻兒。 及姬妾三十餘人。 皆斬之。 瘞之一坎。 名曰。 畜生塚。 毀聚樂。 徙諸邸第于伏見。 召賞吉政。 分秀次地。 予福島正則以清洲。 誅夷木村重茲以下。 重茲有遺腹子。 曰重成。 其母嘗乳養秀賴。 以故秀吉召祿重成。 任長門守。 以隸於秀賴。 三成旣誅重茲。 遂誣伊達最上氏黨秀次。 有匿名書曰。 伊達最上欲分豐臣而霸。 秀吉笑曰。 是怨家所爲耳。 乃皆釋之。 淺野左京大夫書記芹川藤助者。 亡命歸三成。 三成使僞作舊主通聚樂書。 上之。 因發兵圍淺野氏。 前田利家爲白其冤。 秀吉捕鞫藤助。 得實。 乃還於淺野氏。 磔之。 先是。 大納言秀俊卒。 秀俊亦昏暴。 嘗觀蜻螟瀑。 命左右自投于湫。 左右與之俱投。 無嗣。 國除。 以郡山予增田長盛。 以藤堂高虎爲今治城主。 當是時。 明三使已入韓境。 疑懼不敢進。 請我撤兵。 諸將不得已。 約戍于釜山。 未肯濟海歸。 李宗誠。 貴族子。 日夜思歸。 惟敬因欲逐而代之。 慶長元年。 正月。 小西行長歸告和成。 惟敬私從之。 以地圖兵書蟒服。 及燕代良馬三百匹。 獻秀吉而去。 怵宗誠曰。 和敗矣。 秀吉兵將來執我輩。 四月。 宗誠遁去。 楊方亨問計於惟敬。 惟敬曰。 有兩語。 汝慎記之。 擧我大明。 奉承日本而已。 明主遂以方亨爲正使。 惟敬副之。 多出金帛資惟敬。 齎封冊促往。 因令韓發使。 韓以和議未固。 依違不從。 獨使黃慎朴弘長從之。 刻日發。 五月。 秀吉以秀賴朝見。 詔。 敍秀賴從三位。 任右近衛中將。 六月。 明韓使者濟海。 我諸將乃留兵釜山而凱旋。 行長嫉清正。 清正惡於三成。 而行長善之。 與俱譖之。 清正至伏見。 秀吉不許見。 乃就增田長盛請申救。 長盛曰。 子宜謝於治部。 清正曰。 吾死不能。 乃歸第俟命。 七月。 京畿大風霾。 地大震。 伏見城壞。 壓死數百人。 清正曰。 吾寧犯罪。 不可坐視。 乃從卒二百。 入省秀吉。 秀吉與夫人席地而坐。 目清正。 呼其幼字曰。 阿虎。 若來何速。 清正因前訴冤。 畫地而語。 陳其軍勞。 秀吉顧謂夫人曰。 彼肥皙丈夫。 今至自朝鮮。 何黧且悴也。 乃命守其門。 三成以下踵至。 不得入。 有傳命者。 特納三成。 清正大聲令其卒曰。 使短小佞豎入。 旦日。 秀吉召見清正。 推問海外戰狀。 泣下曰。 阿虎襁褓育於我。 乃類我也。 遂愛遇如故。 時震仍不止。 德川公夜率兵入衛。 秀吉曰。 不知皇宮何如。 吾當語卿省焉。 乃遽出。 從者未屬。 德川公以其兵擁之而行。 道路昏黑。 德川公從者。 有摯其袖者。 公不敢顧。 秀吉談笑而行。 脫刀授之曰。 吾老矣。 覺刀之重矣。 以煩卿也。 公不敢執。 乃授井伊直政。 已而秀吉從兵踵至。 遂入朝。 還。 過方廣寺前。 見大佛倒裂。 罵曰。 我爲若不憚勞費。 將使若濟度衆生。 今已身且不能保。 何負我也。 因呼弓射之。 還。 乃修伏見城。 更作牙城于木幡山。 八月。 明韓使者共至界浦。 二十九日。 造伏見。 秀吉使柳川調信責韓使者曰。 吾收兵。 而汝國未獻三道。 今又不使王子來謝再造之恩。 乃遣微者辱我。 我不許汝入見。 二使因行長謝。 弗聽。 九月。 二日。 使毛利氏列兵仗。 延明使者入城。 諸將帥皆坐。 頃之。 秀吉開幄而出。 侍衛呼叱。 二使慴伏。 莫敢仰視。 捧金印冕服。 膝行而進。 行長助之畢禮。 三日。 饗使者。 旣罷。 秀吉戴冕。 被裶衣。 使德川公以下七人各被其章服。 召僧承兌讀冊書。 行長私囑之曰。 冊文。 與惟敬所說。 或有齟齬者。 子且諱之。 承兌不敢聽。 乃入。 讀冊于秀吉之傍。 至曰封爾爲日本國王。 秀吉變色。 立脫冕服拋之地。 取冊書扯裂之。 罵曰。 吾掌握日本。 欲王則王。 何待髯虜之封哉。 且吾而爲王。 如天朝何。 乃召行長。 誚讓曰。 汝敢欺罔我。 以爲我邦之辱。 吾將併汝與明使者皆誅殺之。 行長股栗。 諉罪於三奉行。 出書牘數通爲證。 承兌亦救解之。 事纔得止。 而秀吉怒未釋。 卽夜。 命加藤清正大谷吉隆石田三成增田長盛。 逐明韓使者。 賜資糧遣歸。 使謂之曰。 若亟去。 告而君。 我將再遣兵屠而國也。 遂下令西南四道。 發兵十四萬人。 以明年二月悉會故行臺。 柳川調信私囑黃慎曰。 太閣意已決矣。 速獻三道。 使王子來謝。 不則貴國復被禍矣。 惟敬猶疑其虛喝。 已而見沿道治兵狀。 則大驚奔去。 秀吉初養夫人姪秀秋爲子。 出嗣小早川氏。 於是以爲大將。 以浮田秀家毛利秀元副之。 以黑田孝高充其參謀。 以清正行長充其先鋒。 使行長立功自償。 諸將皆前役所遣。 已諳海外事宜。 以故秀吉不復親出。 自居伏見。 遙授方略。 置吏于那古邪。 以司諸道糧運。 二年。 正月。 明使者至明。 佯報秀吉受封拜舞。 和議全成。 因私貰海外珍寶。 號爲日本幣物。 已而吳越將吏上變。 告曰。 秀吉先鋒加藤清正已擁二百艘上機張矣。 明主因詰方亨得實。 乃誚惟敬。 惟敬慚謝。 因曰。 秀吉責韓而已矣。 不久將去。 明不信。 乃戒東北守備。 復大募兵。 遣邢玠楊鎬麻貴楊元劉綎董一元等。 率而東下。 諸將皆以智勇聞其國也。 我兩先鋒已濟海。 幷其戍兵。 行長軍釜山。 清正自機張攻梁山。 陷之。 軍于西生浦。 韓人懲創前役。 逃竄駭散。 清正榜諭之曰。 太閣命吏。 責問朝鮮王。 屯兵東邊。 以俟其報。 汝民各安其居。 勿敢擾亂。 二月。 孝高奉秀秋至釜山。 因山海之勢。 列壘寨。 聯舟艦。 以爲根據之地。 出令禁暴掠。 而諸道望風潰奔。 時韓地荒廢。 無糧可因。 我海運亦未達。 諸將以故不輒進。 聲言朝鮮獻三道如約。 乃止不復深入。 韓王使李元翼守鳥嶺。 而自奔海州。 告急於明。 明君臣歸罪於石星奪其官。 且議曰。 割地之議。 出於惟敬之託言。 忠清。 韓之府藏。 全羅慶尚。 韓之門戶。 皆其重地。 而明之海路亦恃爲藩屏焉。 今予之秀吉。 秀吉以爲取韓犯明之資。 彼之舟帆晨發夕至。 天津登萊。 非明之有也。 因宥惟敬。 使往更爲說以弭和兵。 清正行長使人返告韓不獻地。 秀吉報曰。 當俟韓穀熟。 進入全羅以攻諸城。 必攻破而後已。 且戒行長等曰。 前使我不得志者。 全羅水軍也。 此行必報之。 惟敬在南原。 明主數責其效。 韓人亦指目之曰。 是左右賣國。 反覆之臣也。 罔明欺和。 而使韓受其弊。 惟敬大窘。 又聞石星已下獄則恐。 因度以爲行長主和。 清正主戰。 不若先退清正。 因遺書清正曰。 三國講和。 將歸無爲。 而足下勸太閣敗之。 明主命邢總督。 以精銳七十萬。 將首擊足下。 足下速請和弭兵。 不然。 禍不旋踵。 清正答書曰。 吾每病朝鮮兵羸弱不足與較。 今當明軍作一快戰。 吾所願已。 惟敬得書。 不知所爲。 乃因行長。 欲投歸於我。 行長許之。 邢玠在遼東。 聞之曰。 彼入日本。 必爲我腹心害者。 乃令楊元伏三千人。 要其走路。 捕之。 尋被誅。 而我與明遂絕。 明軍已至全羅。 楊元在南原。 陳愚衷在全州。 韓將元鈞在閑山唐島。 水陸相援。 以守全羅。 七月。 我水軍諸將議攻唐島。 藤堂高虎脇坂安治先發。 韓以數百艘逆擊。 高虎安治親揮槍力戰。 加藤嘉明後至。 遇敵一大艦。 艦上列卒。 張弓持滿擬之。 嘉明拔刀躍入其艦。 敵不敢發。 嘉明立斬數人。 遂奪其艦。 諸將因奮擊。 大破之。 元鈞收兵守閑山。 而明將楊鎬麻貴等繼至。 韓令鈞進擣釜山。 初鈞與李舜臣竝將水軍。 行長間使人告韓曰。 清正首敗媾。 吾深嫉之。 今孤軍先濟。 宜襲執之。 韓王乃命鈞舜臣。 舜臣不肯。 鈞劾其逗留。 王召舜臣。 下之獄。 鈞於是獨將。 及受此命。 不得不自進。 乃合水路諸軍赴釜山。 行長聞之。 八月。 伏兵于加德。 以舟兵逆擊于絕影島。 會日暮風濤大起。 我軍佯退。 鈞縱兵冒濤而進。 比至加德飢渴。 下舟取飲。 伏兵起。 行長還之。 夾擊大破鈞軍。 鈞逃至巨濟。 行長復夜襲之遂斬鈞。 乘勝西向。 連陷南海順天。 自豆恥津上陸。 而清正兵自西生浦。 歷慶州入全羅。 諸城望其旗曰。 鬼上官至矣。 不戰而潰。 清正進與行長合。 攻黃石城。 陷之。 守將郭越趙宗道等皆死。 我軍乃二道竝進。 清正從雲峯。 浮田秀家繼之。 行長從密陽。 毛利秀元繼之。 兵各五萬。 會於南原。 韓元帥權慄軍雲峯。 望清正軍。 棄守而逃。 我諸將使島津義弘加藤嘉明絕全州援路。 而合軍入南原。 投書楊元約戰期。 元高壘深塹。 悉衆捍禦。 諸將疾攻兩晝夜。 已而退兵。 窺城兵倦且息。 則復進。 伏卒一面。 而三面填塹。 踏藉而登。 元在帳中。 裸跣走。 其所率遼東突騎數千。 爭門馳出。 伏兵要之。 奮刀斫馬足。 適月明。 明騎莫得脫者。 韓將李福男等皆死。 我軍進向全州。 州民素苦陳愚衷徵求。 及聞南原陷。 皆遁走。 明兵阻之。 多爲韓人所傷。 愚衷遂棄城走。 會麻貴遣牛伯英等援南原。 不及。 與愚衷合兵。 軍于公州。 我諸將因糧於全州。 終議入國都。 韓王聞水陸軍皆敗。 謂鳥嶺之守無益也。 使李元翼引兵徑出忠清。 以阻我軍鋒。 復起李舜臣。 統三道水軍。 舜臣至錦島。 與我將菅正陰遇于碧波亭下。 以大礮乘潮來攻。 正陰敗死。 舜臣因與明水軍將陳璘軍古今島。 以抳我水軍。 而我陸軍一隊以秀元爲將。 黑田長政爲先鋒。 進迫國都。 九月。 軍于全義館。 擊明將解生于稷山。 明將楊登山牛伯英來衝我陣。 長政將後藤基次栗山利安揮槍拒之。 殺傷相當。 登山伯英退與生合。 濟川斷橋我兵絕流而渡。 擊走之。 明軍復大至。 長政將母里友信原種良等力戰。 秀元亦至。 擊卻明軍。 於是明軍在國都者不敢出。 我軍亦持重不進。 天漸寒。 十月。 清正退守蔚山。 行長退守順天。 諸將連營。 與釜山相爲聲援。 明乃遣李如梅。 來取谷城。 遂攻毛利秀包于星州。 不能取。 秀包亦以兵少退守求禮。 十一月。 邢玠入韓。 聚議都城。 以爲和兵持重。 若待秀吉親濟者。 其志不在小。 宜及今擊之。 會明諸道募兵皆至。 乃分爲三。 李如梅將左軍。 高策將中軍。 李芳春解生將右軍。 明三十三將與韓七將。 分屬三軍。 以楊鎬麻貴統之。 糧餉火器。 皆極豐備。 期以十二月進攻焉。 我諸將聞之。 益修城壘。 清正巡視西生諸寨。 而留裨將加藤清兵衛。 與毛利氏援卒俱修蔚山。 明諸將議曰。 秀吉諸將清正最勇悍。 先克清正。 則餘從風解。 乃聲向順天。 以牽行長。 而諸軍會慶州。 留高策于彥陽。 以絕釜山援路。 而李如梅解生等皆萃于蔚山。 蔚山土木未竣。 其役卒駭明軍至。 入告清兵衛。 清兵衛出戰。 陷伏大敗。 入城嬰守。 淺野左京大夫率毛利氏將太田政信宍戶元繼等。 將往蔚山監役。 行至彥陽。 與高策夾嶺而舍。 未相知也。 比曉。 我斥兵上嶺。 爲明先鋒所獲。 我軍乃覺。 政信元繼說曰。 衆寡懸絕。 不若疾走入蔚山也。 大夫曰。 幸長提兵至此。 未覩明人之旗而逃。 何面目復見太閣哉。 公等欲走卽走。 吾當死於此矣。 乃遣其將太田岡野龜田森島四人。 率銃隊進。 逆擊明先鋒。 卻之。 大夫在高阜。 望見策軍踰嶺也。 恐其戰沒。 使人召還之。 不肯。 奮擊斃數百人而死之。 獨龜田脫歸。 獻所獲甲首。 且曰。 明兵之衆。 望之無際。 請君速退。 大夫怒曰。 吾豈聞衆而退哉。 自揚徽號。 麾衆而進。 將士覩之。 爭赴明軍。 大夫身被十餘創。 猶進不已。 龜田力諫。 使二從士回其轡。 而以刀鞘鞭馬。 馬奔蔚山。 策兵追躡。 岡田某福永某返戰而死。 清兵衛望見。 出城迎入。 元繼爲明軍所隔。 自間路入島山。 島山。 蔚山別堡也。 時楊鎬李如梅等已破蔚山外郭。 大夫代清正率厲將士。 嬰壁守之。 明兵以大夫爲清正也。 欲必獲之。 攻擊甚急。 大夫自放銃。 無不命中。 時開門突戰。 殺傷過當。 二城之間有川。 李芳春解生泛兵艦以絕之。 城兵銃破其五艘。 溺數千人。 而敵勢不衰。 麻貴茅國器鼓衆攀壁。 前者墜。 後者登。 晝夜不歇。 城兵欲告急於清正。 清正時在機張。 相去三日程。 敵衆充塞道路。 大夫曰。 誰可往者。 近臣木村某奮請往。 大夫壯之。 予以善馬。 已出門。 明軍麏集。 木村一騎馳突萬衆中。 一日一夜達機張。 見清正告急。 清正大驚。 投袂而起。 左右或止之曰。 蔚山以孤城當大敵之衝。 而我寡兵援之。 終不能保。 不若棄之也。 清正曰。 彈正囑我曰。 緩急幸援我兒。 今餒之敵。 何以立天下。 乃率見兵五百人。 人負糧食。 登舟赴援。 與明候船戰江中。 走之。 清正自蒙銀兜鍪。 杖薙刀。 立船首。 指麾士卒。 明韓諸軍指目。 莫敢近者。 遂入蔚山。 鎬貴謂將士曰。 清正定入城矣。 猶檻虎而刺之也。 明日。 合諸軍蟻附而上。 清正令士卒。 投大石巨材。 擊卻之。 卽夜。 與數百騎襲明軍。 大獲而還。 敵更起飛樓。 以火筒佛郎機百道竝攻。 城壘震裂。 清正與大夫堅守不屈。 鎬貴知其不可力取。 乃下令休戰。 合圍十晝夜。 斷我汲道。 城兵飢渴。 皆囓紙。 煎壁土。 刺馬飲其血。 馬盡。 乃飲溺。 夜出城外。 搜明人尸。 取其所佩糗糧牛炙食之。 天大雪。 士卒瘒瘃。 有墜指者。 而清正意氣自若。 益修守具。 用銃及紙礮。 日斃明兵數百千人。 鎬貴夜設伏。 而曉焚營退走數里。 以誘城兵。 城兵欲追。 清正不許曰。 彼擧火以退。 退不設殿。 不以夜而以曉。 是將誘我而殲之也。 久之。 明伏稍稍出。 終復圍之。 浮田氏卒有亡在明軍者。 呼語城上人曰。 楊經理願媾和。 欲與加藤公面議之。 期城外百步相見。 清正欲往。 大夫曰。 敵情不可測。 公受太閣命。 爲一方重寄。 勿輕出貽笑外國。 雖然。 不出示之怯也。 度彼未識公面。 僕請爲公代行。 衆遂兩止之。 故紓會期。 以俟我援兵至。 黑田孝高在梁山。 使使告釜山曰。 蔚山急矣。 卽陷。 諸城隨之。 不可不赴援。 諸將然之。 豐臣秀秋。 毛利秀元。 黑田長政。 加藤嘉明。 森忠政。 蜂須賀家政。 藤堂高虎。 其子高良。 脇坂安治等。 將騎卒五萬。 自彥陽昌原分道赴援。 而行長自海上會之。 三年。 正月。 秀秋等至彥陽。 擊破高策。 與昌原軍皆赴蔚山。 行長益裝空艦。 蔽海而至。 楊鎬聞我軍自三面至。 挺身先遁。 麻貴解生等乘夜解圍。 長政使後藤基次晨出候軍。 得一馬鞵于水涯。 還報曰。 是日本制。 我兵已有騎渡者。 不可後矣。 長政卽馳躡明軍。 藤堂高良等揮槍繼之。 清正與大夫乃開門合擊。 敵衆崩駭。 獨其將吳惟忠茅國器殿而回戰。 吉川廣家奮擊走之。 明軍大走。 遺棄糧仗蔽野。 諸將之救蔚山也。 明候我空虛。 一軍襲梁山。 爲黑田孝高擊卻之。 一軍襲釜山。 浮田秀家使立花宗茂邀于般丹。 燒而走之。 明主得蔚山敗聞。 與其下議曰。 是役也。 謀之經年。 傾海內力。 加以全韓之兵。 期於必克。 今乃如此。 罪當歸經理。 乃罷楊鎬。 以萬世德代之。 與鄧子龍張榜藍芳威等。 率楚兵往助邢玠。 秀吉得蔚山捷聞。 賜手書於清正賞之。 爲餽糧食。 三月。 秀吉携秀賴及夫人以下。 遊醍醐。 命前田玄以掌供帳。 務使豐盛。 勿有遺憾。 四月。 遣使諭諸將。 留秀秋行長清正。 及島津義弘黑田長政左京大夫等十餘將。 其餘盡罷歸。 其留者。 分爲四屯。 秀秋守釜山。 而蔚山在其右。 清正守之。 順天在其左。 行長守之。 泗川在其前。 義弘守之。 四城兵凡十萬。 明兵亦可十萬。 世德與邢玠議。 令李如梅當義弘。 劉綎當行長。 麻貴當清正。 陳璘以水軍出其後。 已而召如梅。 以董一元代之。 相持未戰。 是月。 秀賴進從二位。 爲權中納言。 五月。 秀吉有疾。 六月。 外師罷者至。 乃召見慰勞。 論其賞罰。 七月。 秀吉疾篤。 召德川公諭之曰。 外國未服。 而吾罹此疾。 吾死則難作。 非卿莫以定之。 吾今日以天下託卿。 卿爲我努力。 秀賴幼弱。 亦煩卿保護。 至其成長。 當立與不當立。 一在卿之心。 德川公歔欷曰。 殿下百歲之後。 孰不奉嗣君者。 雖然。 人心不測。 殿下宜運其神算。 以建萬世之安。 家康不才。 不敢當重任。 曰。 吾熟思之。 莫若卿者。 卿勿避也。 德川公固辭而退。 秀吉遂召石田三成增田長盛告之。 二人諫曰。 殿下百戰取天下。 而一日予之他人。 是胡爲也。 今天下猛將謀臣。 無不被殿下恩者。 其於輔嗣君何有。 於是定大老奉行。 奉行五人如故所置。 德川公。 及前田利家。 毛利輝元。 浮田秀家。 上杉景勝。 爲五大老。 以中村一氏。 生駒親正。 堀尾吉晴。 爲三中老。 小事決於奉行。 大事決於大老。 大老奉行或有不協。 則中老居間和解之。 使片桐且元小出秀正傅秀賴。 密囑二人曰。 吾起人奴。 至爲關白。 孰非國恩哉。 吾與明構兵。 禍結弗解。 吾深悔之。 彼聞吾死。 或大擧來報。 國朝自古未曾受外國侵辱。 及我時受焉。 吾深恥之。 是吾所以託國於家康。 至我家存亡。 未暇恤也。 雖然。 家康必不負我。 汝輩謹保護秀賴。 莫使生釁隙焉。 又使木村重成薄田兼相渡部尚副二人。 分親兵爲七隊。 以速水守久。 伊東長次。 靑木一重。 真野宗信。 中島氏種。 野野村吉安。 堀田正高爲隊長。 馬標旌旗。 盡傳之秀賴。 使母衣騎郡良列卒將津川左近掌之。 八月。 盡會大老奉行以下爲誓。 誓曰。 虛心協謀。 務輔嗣子。 勿樹私黨。 勿忘公義。 勿變更。 勿漏泄。 勿不告而結婚。 勿不告而交質。 嗣子六歲。 未能親政。 前田保之於大坂。 而德川視事於伏見。 封邑行罰。 皆俟嗣子之長。 命淺野彈正石田三成曰。 汝赴朝鮮收我兵。 不能收則遣家康。 家康有不可往。 則遣利家。 二人遣一。 雖有百萬敵不能尾也。 十三日。 疾大篤。 將瞑。 已而張目曰。 勿使我十萬兵爲海外鬼。 言畢而薨。 年六十三。 群臣祕喪。 使前田玄以密葬之阿彌陀峯。 九月。 三日。 德川公與諸侯盟無貳於嗣君。 遂使淺野石田以遺命赴肥前。 密召在韓諸將。 諸將之與明軍相持也。 明兵益至。 邢玠萬世德促諸軍進攻。 劉綎患順天帶山海不可近。 則思沈惟敬所爲。 欲誘而取之。 遣間使來告行長曰。 先鋒嚮與我國盟矣。 因清正詿惑關白。 復致有今日。 今兩國兵老。 吾欲親與先鋒會以成前盟也。 行長不信。 瞰綎單騎候於道。 則信之。 將出赴會。 而我兵降在綎部者。 爲泄其謀。 行長驚還。 綎恚而來攻。 行長擊卻之。 清正亦竣蔚山役。 糧多兵勇。 人思一戰。 九月。 麻貴至溫井。 懲前敗。 堅壁不敢出。 清正屢出戰。 擊走貴兵。 立花宗茂在釜山。 自請以五百人往救清正。 值明五千人于元濆。 乘曉霧薄擊。 克之。 遂追北。 或以衆寡不敵止之。 宗茂曰。 敵馬足亂。 可追不追。 視我寡也。 追擊復克之。 旣舍。 逸明囚。 設五伏以待。 曰。 吾乃視寡而誘之也。 夜半。 明兵來襲。 伏起。 復克之。 明日。 未至蔚山數十里。 與清正夾擊麻貴。 大克之。 是時。 義弘及子忠恆在新寨。 與董一元夾晋江而軍。 茅國器聞島津氏與豐臣氏爲宿仇。 以爲可間也。 乃作檄數秀吉罪。 遣辯士以搖義弘。 義弘叱而卻之。 國器又說一元曰。 義弘築望津東陽泗水永春昆陽金海固城新寨八壘。 勢如長蛇。 望津。 其首也。 擊其首。 餘易制耳。 一元然之。 會明捕虜郭國安在望津。 送款於一元。 約爲內應。 擧火爲信。 至期。 國器引兵臨江。 我兵亦出寨臨江。 已而寨中火起。 吾兵顧而救之。 明兵乃渡。 陷望津。 忠恆在新寨。 欲赴援。 義弘曰。 未可。 望津兵退守泗川。 而一元已分兵。 襲永春昆陽。 燒其積聚。 悉軍渡江。 遂乘夜襲泗川。 我守將出戰。 斬明驍將李寧盧得功。 潰圍走新寨。 忠恆復請赴援。 義弘曰。 未可。 一元已取數壘。 而島津氏不出。 意甚輕之。 進燒東陽倉。 火晝夜不滅。 遂向新寨。 國器止之。 勸先攻金海固城。 以奪其羽翼。 不聽。 十月。 朔。 一元合兵。 以國器及葉邦榮彭信古爲先鋒。 以藍芳威爲後軍。 攻新寨。 自卯至巳。 以木砲摧大門及城墻。 薄塹拔柵。 城兵殊死戰。 會砲炸烟焰四迸。 明陣亂。 義弘目忠恆曰。 可以出矣。 忠恆唯而起。 與數千騎闢門直衝明陣。 明陣皆披靡。 而國器邦榮以萬人橫入于城。 義弘豫勒五千人。 迎擊走之。 芳威望見先走。 明軍遂大潰。 義弘忠恆追奔逐北。 斬首三萬餘級。 明兵爭走相擠。 伏尸二百餘里。 我軍以亡糧不復窮追。 追至望津乃還。 而秀吉之訃適至。 諸將潛相告言。 稍稍治歸裝。 而明都御史在吳者。 諜知秀吉沒。 報告明主。 明主大喜。 擧朝相賀。 於是趣邢玠等躡我軍。 郭國安亦走告之明群帥。 群帥創新寨之敗。 不敢進。 當是時。 我邦訛言。 明大擧扼我兵歸路。 德川前田二老。 皆欲親往。 衆議止之。 使藤堂高虎代之。 來至行臺。 得新寨捷書。 乃止。 而釜山軍。 已從秀秋還對馬。 清正義弘次收兵還。 行長亦欲還。 而劉綎復來圍之。 清正與義弘返擊。 拔行長。 皆上舟。 陳璘。 鄧子龍。 李舜臣。 陳蠶。 馬文煥。 陶明宰等。 以兵艦數千艘。 要之海中。 清正已去。 義弘鬬且卻。 至加德島。 明兵四集於行長。 行長厲士卒止戰。 會明人失火器。 反中其船。 我兵因奮擊。 鏖其兵。 斬子龍。 舜臣來救。 亦射殺之。 進圍璘。 幾獲之。 而蠶文煥繼至。 銃砲交發。 盡焚我舟。 行長上一島。 奪敵寨據之。 明兵艦環守焉。 行長乘夜獨遁。 歸於義弘。 義弘返。 載其餘衆。 與蠶明宰戰。 擒明宰而還。 皆至加德。 劉綎以生兵來攻。 義弘行長擊卻之。 明軍不敢復追躡。 我軍盡達對馬。 十一月。 諸將整軍至那古邪。 兩奉行迎之。 宣秀吉遺命。 諸將皆泣。 三成曰。 公等詣伏見。 當各之國。 來秋會同。 以茗讌相招。 清正曰。 諸君好爲茗讌。 我守孤城七年矣。 勞悴纔存。 毋茗毋酒。 當炊稗粥答之耳。 三成嗛之。 先是。 行長德清正救順天也。 欲釋憾焉。 清正曰。 吾亦欲之矣。 如子善治部何。 自是相讎益深。 於是諸將相率詣伏見。 謁秀賴。 諸老慰勞之。 令罷之國。 以嗣君猶幼。 國家多難。 不敢自逸。 俟明年去。 大老奉行論征韓功。 賜義弘以公田在薩摩者四萬石。 清正行長以下。 得賞有差。 日本外史卷之十六終 发布时间：2025-04-16 17:11:52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396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