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小窗自纪 二 内容: 无事之人 好为生事《盗蹠》篇曰: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摇唇鼓舌,妄生是非。 故知无事之人,好为生事。 今译《庄子盗蹠》篇说: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摇唇鼓舌,妄生是非。 闲得无事的人,偏喜欢惹起事端。 咳吐成珠玉 挥翰走龙蛇咳吐成珠玉[1],何妨旁若无人;挥翰走龙蛇[2],洵是腕中有鬼。 今译随口吟出的都是精美绝伦的文字,不妨自得旁若无人;挥洒健笔气势夭矫犹如龙蛇飞舞,真下笔如有神相助。 注释[1]咳吐句:汉赵壹《刺世疾邪赋》:咳唾自成珠。 咳吐,谈吐,言论。 [2]走龙蛇:形容草书笔势。 唐李白《草书歌行》:怳怳如闻鬼神惊,时时只见龙蛇走。 李白二诗 诗中之狂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啸傲凌沧州。 [1]啸起白云飞七泽,歌吟秋水动三湘。 [2]二联可称诗狂。 今译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啸傲凌沧州。 啸起白云飞七泽,歌吟秋水动三湘。 这两联是诗中最为狂放的了。 注释[1]兴酣二句:见唐李白《江上吟》。 [2]啸起二句:见唐李白《自汉阳病酒归寄王明府》。 处处有尘埃 不染即道场何地无尘? 但能不染,则山河大地,尽为清净道场;如必离境求清,安能三千外更立法界? 偈云:对色无色相,视欲无欲意,莲花不着水,清净超于彼。 今译在什么地方一点灰尘也不会有? 只要你能够保持着本心的明净,不受物质世界种种欲望的浸染,则山河大地都是修行的好地方。 如果一定离开尘世而求得清静,怎么可能在三千大千世界之外,再找寻一方犹如真空的净土呢? 有一首禅偈将它说得非常清楚:对着色但心里而不把它看作色,对着欲望而不生起欲望的尘心。 纯洁的莲花离开了污浊的池水,圣洁的佛性超越了尘世的污秽。 今人具古貌 气色便不同秋鸟弄春声,音调未尝有异;今人具古貌,气色便尔不同。 今译秋鸟鸣叫出春天的声音,音调不见得有什么差异;今人具备了古人的风骨,气象神色顿时大为不同。 声色俱清 神情俱澈何为声色俱清? 曰:松风、水月,未足比其清华[1]。 何为神情俱澈? 曰:仙露、明珠,讵能方其朗润。 今译什么样的文章才算是声色俱清? 松风水月比不上它的清新华美;什么样的文章才算是神情俱澈? 仙露明珠岂能比它的明朗润泽。 注释[1]清华:清美华丽。 唐太宗《大唐三藏圣教序》赞叹唐玄奘:松风水月,未足比其清华;仙露明珠,讵能方其朗润。 灵芝无根 甘泉无源张曲江词云:灵芝无根,醴泉无源。 [1]丈夫克自崛起,岂皆由凤雏龙孙? 今译唐代的宰相张九龄说得好:灵芝无根,醴泉无源。 那些能够自己崛起的大丈夫,难道都拥有高贵的血统? 注释[1]张曲江:唐代文学家、政治家张九龄,韶州曲江人,故称张曲江。 此句出自其《后汉征君徐君碣铭并序》。 醴泉:甘美的泉水。 一任牛斗蚁鸣 不管水流花谢三家村里,任教牛斗蚁鸣[1];一笑风前,不管水流花谢。 今译众人生活在偏陋的乡村里面,无谓的争执如同那牛斗蚁鸣;我独自在风前一笑别有会心,不管春天逝去流水落花飘零。 注释[1]牛斗蚁鸣:晋殷仲堪父病虚悸,床下蚁动,看作是牛斗。 见《世说新语纰漏》。 后用牛蚁指世间无谓的争夺得失。 宋苏轼《次韵王定国得颍倅》:要识老僧无尽处,床头牛蚁不曾闻。 宋陆游《蜀使归寄青城上官道人》:世间牛蚁何劳问,输与云窗一灿然。 嘉境闲游 心神俱适峻岭连云,嘉树蔽日,散襟闲往,万翠浮衣带间,顿令山阴道上减观[1],天台路中失致[2]。 今译高峻的山岭连着云彩,美好的树木遮着日光。 解开衣裳悠闲地前往,万顷绿烟浮在衣带间,顿时令山阴道上失色,使天台路中相形见绌。 注释[1]山阴道上:《世说新语言语》:王子敬云:从山阴道上行,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 [2]天台路中:晋孙绰作有《天台山赋》,为时所称。 赋中对天台山景致描摹得尤为绮丽。 情趣可逸 事务莫逸逸字,是山林关目。 用于情趣,则清远多致;用于事务,则散漫无功[1]。 今译逸这个字乃是隐居的关键。 如果体现在闲情雅趣方面,就是清静高远且富于情致;如果体现在具体事务方面,就是缺乏约束而成不了事。 注释[1]散漫:任意,随便。 《朱子语类学》:人做功课,若不专一,东看西看,到此心已散漫了,如何看得道理出? 不知天下有真龙 枉被世人讥画虎赏识既谬,不知天下有真龙[1];学力一差,徒与世人讥画虎。 要之体认得力,自然下手有方。 今译赏识既然乖谬,只知道画龙,见了真龙反而吓得急急逃走。 学力一旦差劲,枉被人讥笑,成了画虎不成反像狗的笑柄。 创作前必须先有真切的体会,在创作的时候才能得心应手。 注释[1]真龙:叶公好龙,真龙下降,叶公仓皇逃走。 文章之妙 感人至深文章之妙:语快令人舞,语悲令人泣,语幽令人冷,语怜令人惜,语险令人危,语慎令人密;语怒令人按剑,语激令人投笔[1],语高令人入云,语低令人下石[2]。 今译文学创作的神妙之处:痛快的描写令人起舞,悲伤的描写令人哭泣,幽清的描写令人清冷,哀怜的描写令人痛惜,危险的描写令人紧张,谨严的描写令人缜密;愤怒的描写令人怒发冲冠按剑起舞,激越的描写令人豪气顿生投笔从戎,高逸的描写令人超尘脱俗如在云中,低险的描写令人落井而逢大石坠下! 注释[1]投笔:多指弃文就武。 汉班超投笔从戎,传为佳话。 [2]下石:巨石下坠。 小园果木繁 足慰幽人兴为园栽植之繁,非徒侈观,实备供具。 如花可聚褥,叶可学书,竹可挂衣,茅可为藉。 效用自真,颇领佳趣。 至于裁菱荷以为衣,将薜荔以成服,纫兰为佩,拾箨为冠,检竹刻诗,倚杉完局,松花当饭,桃实充浆,犹见逸士之取裁,更得草木之知己。 今译整治小园,栽植众多花木,不仅仅是贪图好看,实际还能派上用场。 比如可以收集花放进褥子,树叶可以用来练习书法,竹子可以悬挂衣裳,茅草可以编成垫席。 效能作用还真不错,颇能感受到其中美妙的情趣。 至于将荷叶裁剪成衣裳,或将薜荔连缀成衣服,将兰花缝在一起成为佩饰,将竹皮制成帽子,挑选竹片刻上诗作,靠着杉树下完棋局,松花可以当作饭食,桃子可以充作果浆等,从中可见到高人逸士的取裁之妙,更可以说是草木的知己了。 茗战有如酒兵 谈空不若说鬼则何益矣,茗战有如酒兵;试妄言之,谈空不若说鬼。 今译斗茶犹如斗酒,到底有何益处? 谈空不如说鬼,姑且海阔天空。 镜月水花观世事 剑光笔彩起壮心镜月水花[1],若便慧眼看透;剑光笔彩,肯教壮志消磨。 今译人世间的虚幻如镜中月水中花,只有颖慧的眼睛能看透这一切;剑光焕发文彩斐然热血犹未冷,岂甘心徒然无奈地任壮志消磨? 注释[1]镜月水花:犹镜花水月,佛家习用此语喻万法虚幻。 清流梳石发 细雨洗苔衣溪上清流梳石发[1],无妆亦整云鬟[2];阶前细雨洗苔衣[3],不舞常明翠袖[4]。 今译清澈的溪水,梳理着水边石头上的苔藻,虽然不加打扮,也像在整理如云的发鬟;稀疏的雨点,洗涤着阶前石头上的青苔,虽然没有舞蹈,也经常保持翠袖的明洁。 注释[1]石发:生于水边石上的苔藻。 [2]云鬟:喻石发。 [3]苔衣:青苔,也泛指苔藓类植物。 [4]翠袖:喻苔衣。 志士须好剑 文人须好笔烈士须一剑,则芙蓉赤精[1],不惜千金购之。 士人惟此寸管,映日干云之气,那得不重值相索。 今译刚烈之士需要一柄剑,芙蓉赤精之类的宝剑,不惜花费重金去购买;读书人需要一枝好笔,文彩射日气势冲霄汉,岂能不用重金相求购? 注释[1]芙蓉:芙蓉剑。 《吴越春秋》载,越王使欧冶子作名剑,剑作成后,越王给善于相剑的薛烛看。 薛烛一见,说:沉沉如芙蓉始生于湖。 唐卢照邻《长安古意》:俱邀侠客芙蓉剑,共宿娼家桃李蹊。 赤精:指刘邦斩蛇定乾坤的宝剑。 刘邦见大蛇当道,拔剑斩之。 后梦一老妇人哭诉对他说:吾子,白帝子也。 化为蛇,当道。 今为赤帝子斩之。 天下诸友易结 独有野性寡谐天下诸伴易结,独有野性寡谐。 李青莲曰:忽忆范野人。 [1]杜工部曰:闻君多道骨。 [2]观此则知尘外之交,自昔不易。 今译天下各种各样的朋友都容易结交,但与性情疏野的人相交却很困难。 李白说:忽忆范野人。 杜甫说:闻君多道骨。 读这两句诗则知与世外高人的交往,从古到今都是很少能有这样的机会。 注释[1]李青莲句:唐李白《寻鲁城北范居士失道落苍耳中见范置酒摘苍耳作》:忽忆范野人,闲园养幽姿。 李白,号青莲居士。 [2]杜工部句:唐杜甫《过南邻朱山人水亭》:看君多道气。 作者或误记。 杜甫,曾任检校工部员外郎,世称杜工部。 寒云几片束行装 明月半床供枕簟遨游仙子,寒云几片束行装;高卧幽人,明月半床供枕簟。 今译遨游天际的仙子,寒云几片是她的行装;高卧林下的幽人,明月半床相伴着枕簟。 天下神奇景 色色皆空花海市蜃楼奇观,总属乌有。 因知天下饱眼之物,色色空花[1]。 今译海市蜃楼的美景固然奇丽壮观,但转眼消逝什么东西也剩不下。 可见天下看上去很舒服的东西,没有一件不像是天空里的花朵! 注释[1]空花:病眼之人见空中花,而实际上却幻而非真。 佛教以此讽世人的执幻成真。 清夜玩月影 情思何摇曳小窗偃卧[1],月影到床。 或逗遛于梧桐,或摇乱于杨柳。 翠叶扑被[2],神骨俱仙。 及从竹里流来,如自苍云吐出。 清送素娥之环佩,逸移幽士之羽裳[3]。 相思足慰于故人,清啸自纡于长夜[4]。 今译在小窗下的床上仰面而卧,月亮的影子投射到了床上。 有时透过高大的梧叶射入,有时透过摇曳的杨柳射入。 月光映着绿色叶子照到被子上,身体与心灵都好像进入了仙境。 至于月光从竹林里流泻了出来,如同被那苍莽的云海吞吐而出。 她那清明的光色啊,好像是嫦娥送来了白玉佩饰,她那飘逸的情调啊,又像是隐士们飘拂着的羽衣。 如果朋友见月而思念起对方,彼此都会感到慰藉,在这漫漫长夜独自清啸歌唱,也足能够抒发情怀。 注释[1]偃卧:仰面躺在床上。 [2]翠叶:梧桐叶、杨柳叶在月光浸润下更显翠润。 [3]羽裳:羽衣。 用羽毛编织而成,仙人所穿。 [4]清啸:用清妙的声音歌唱。 纡:舒展。 骨清令人侧珠玉 态清令人坐针芒清于骨,令见者形秽[1],如侧珠玉;清于态,令见者色阻,如坐针芒。 今译骨子里清高风神朗洁,使看见的人自惭形秽,如置身在珠玉的旁边;神态上清奇风神飘逸,使看见的人面色沮丧,似乎是坐在针尖之上。 注释[1]形秽:形态丑陋。 多为谦词。 《世说新语容止》:珠玉在侧,觉我形秽。 假作真时真亦假 无为有处有还无习俗以假遇假,真心相索,则面目辄移;语言以讹传讹,实论相参,则是非争起。 今译世上的人常用假面来应对假面,如真心相求,则面目立即改变;语言流传常用讹误来传播讹误,如实际求证,则是非纷纷涌起。 豆花棚下嗅雨 芦荻岸中御风豆花棚下嗅雨,清矣茗香;芦荻岸中御风,泠然挟纩。 今译豆花棚下嗅雨,清醇而甘香如同品味着香茶;芦荻岸中乘风,清凉却温暖如同穿着丝绵衣。 宁风霜自挟 无鱼鸟亲人落落者难合[1],一合便不可分;欣欣者易亲[2],乍亲忽然成怨。 故君子之处世也,宁风霜自挟[3],无鱼鸟亲人[4]。 今译生性孤独的人很难以合群,一旦与人结交便坚逾金石,不能分开;表面随和的人虽易于亲近,刚刚与之亲近便忽然生怨,反目成仇。 所以有修养的人为人处世,宁可像风霜一样挟带着严峻凛烈之气,也不要像鱼鸟般不分原则地与人交往。 注释[1]落落:形容生性孤独,不易合群。 [2]欣欣:形容笑口常开,容易接近。 [3]风霜:比喻峻厉、凛烈的气概。 《西京杂记》卷三:淮南王安著《鸿烈》二十一篇自云:字中皆挟风霜。 [4]无鱼鸟亲人:不要像鱼鸟那样,只要别人对它好一点,它就跟什么人都亲近。 《世说新语言语》载,简文帝入华林园,对左右说:觉鸟兽禽鱼,自来亲人。 纵与鹿豕为群 莫与草木同朽委形无寄[1],但教鹿豕为群[2];壮志有怀,莫遣草木同朽。 今译形体可以没有寄托,不妨与鹿豕一起为伍;壮志绝对不可凋零,切莫与草木共同衰朽! 注释[1]委形:赋予形体。 《庄子知北游》:舜曰:吾身非吾有也,孰有之哉? 曰:是天地之委形也。 [2]鹿豕(shǐ):鹿和猪。 比喻山野无知之物。 春归卖花声 愁寄折柳枝春归何处,街头愁杀卖花;客落他乡,河畔生憎折柳。 今译春天归向何处? 特别愁听街头卖花女的吆喝声;作客流落他乡,尤其怕见河畔折柳相送的情景。 雅俗共倾 莫如音乐雅俗共倾,莫如音乐。 琵琶叹于远道,箜篌引于渡河[1],羌笛弄于梅花[2],鹅笙鸣于彩凤[3]。 不动催花之羯鼓[4],则开拂云之素琴[5];不调哀响之银筝,则御繁丝之宝瑟[6]。 磬以云韶制曲[7],箫以天籁著闻[8],无不入耳会心,因激生感。 今也冯之铗[9],弹老无鱼;荆轲之筑[10],击来有泪。 岂独声韵之变,抑亦听者易情。 今译雅俗共赏要数音乐最为适宜:琵琶诉说着昭君出塞的苦楚,箜篌弹拨着公无渡河的苦衷。 羌笛吹下了纷纷飘落的梅花,王子晋的鹅笙如彩凤般和鸣。 不敲音声促烈催杏花的羯鼓,就弹悠扬宛转无装饰的素琴。 不调哀响动人入云霄的银筝,就弹丝弦繁多催泪下的宝瑟。 磬用高贵的云韶来作为曲调,箫以能吹出自然之音而著名。 没有一件不进入人耳动人心,因情绪激动而生起无限感触。 犹如失意的冯弹剑柄作歌,苦苦弹到白头仍然菜里无鱼;而荆轲好友高渐离敲击的筑,悲怆的声音令听者泪水涟涟。 这难道仅仅出于声韵的变化,还是听者容易受触动的缘故? 注释[1]箜篌句:《古今注音乐》:箜篌引,朝鲜津卒霍里子高妻丽玉所作也。 子高晨起,刺船而棹。 有一白发狂夫,披发提壶,乱流而渡。 其妻随呼止之,不及,遂堕河水死。 于是援箜篌而鼓之,作《公无渡河》之歌,声甚凄怆。 曲终,自投河而死。 霍里子高还,以其声语妻丽玉,玉伤之,乃引箜篌而写其声,闻者莫不堕泪饮泣焉。 丽玉以其声传邻女丽容,名曰《箜篌引》。 [2]梅花:《梅花落》,笛曲名。 唐李白《与史郎中饮听黄鹤楼上吹笛》: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3]鹅笙:笙上之管以玉为之,其状如鹅管,故称笙曰鹅笙。 彩凤:仙人王子乔,本周灵王太子,幼好道,喜吹笙作凤鸣。 唐李贺《梦天谣》:王子吹笙鹅管长。 [4]羯鼓:古羯族乐器,击用二杖,音声急促高烈。 唐明皇好羯鼓,尝于内庭临轩击鼓,庭下杏花正好绽放,明皇得意非凡。 [5]拂云:《琅嬛记》:金母召群仙宴于赤水,命谢长珠鼓拂云之琴。 素琴:不加装饰的琴。 [6]繁丝:今瑟二十五弦。 相传古瑟五十弦。 黄帝使素女鼓瑟,音调悲切,黄帝不忍听到它的声音过于悲切,所以破其瑟为二十五弦。 [7]云韶:云韶部,宋燕乐名。 [8]天籁:《庄子齐物论》:女闻人籁而未闻地籁,女闻地籁而未闻天籁。 郭象注:籁,箫也。 [9]冯之铗:战国齐冯为孟尝君食客,开始时并不为孟尝君看重,冯遂弹铗作歌:长侠归来乎,食无鱼。 孟尝君始厚待之。 铗,剑柄。 [10]荆轲之筑:荆轲前往秦国准备刺杀秦王时,燕太子丹及知道这件事的人,都穿着白衣服到易水边为荆轲送别,荆轲之友高渐离击筑而歌,众人都泣下沾襟。 暮雨掩梨花 秋风吹木叶清斋幽闭,时时暮雨掩梨花[1];冷句忽来,字字秋风吹木叶[2]。 今译清静的小屋悄然无声地关闭着,时时听到傍晚的春雨葬送梨花;冷隽的诗句忽然间涌上了心头,每一字都像秋风吹木叶般萧瑟。 注释[1]暮雨掩梨花:宋李重元《忆王孙春词》:欲黄昏,雨打梨花深闭门。 [2]秋风吹木叶:《楚辞湘夫人》: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楚襄王公案 毕吏部画图朝为行云,暮为行雨[1],二句楚襄王公案;左手持螯,右手持酒[2],一幅毕吏部画图。 今译早上成为行云,晚间成为行雨,好一桩襄王与神女欢会的故事;左手持着蟹螯,右手执着酒杯,好一幅名士放诞风流的自画像。 注释[1]朝为二句:比喻男女欢会。 典出战国楚宋玉《〈高唐赋〉序》:楚襄王与宋玉梦游云梦台,宋玉说:昔日先王曾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自称是巫山之女,愿侍王枕席,王因幸之。 巫山之女临去时说: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 [2]左手二句:晋毕卓(后为吏部郎)曾对人说:得酒满数百斛,四时甘味置两头,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 见《晋书毕卓传》。 良缘易合 知己难投良缘易合,红叶亦可为媒[1];知己难投,白璧未能获主[2]。 今译美好的姻缘从来就很容易结合,红叶也能够成为媒人传递言信;知心的朋友自古就很难以寻求,白璧很难遇到赏识自己的主人。 注释[1]红叶句:唐代流传着诸多红叶为媒的爱情故事。 [2]白璧句:用卞和泣玉的传说。 据《韩非子和氏》载,楚人卞和得玉璞于楚山,先后献于厉王、武王,均被认为是欺诈,被削去左右足。 文王继位,卞和抱璞痛哭,三天三夜,泪尽而继之血。 文王得此璞,琢而成和氏璧。 后遂以泣玉指怀才不遇。 梦如蕉鹿 癖似蠹鱼梦如蕉鹿[1],不拟薪者之藏;癖似蠹鱼,专食神仙之字。 今译梦里出现了蕉叶与死鹿诸种事物,不准备像打柴人那样把鹿藏起来。 癖好如同生活在图书里面的蠹鱼,专门啃内容有关神仙之类的图书。 注释[1]蕉鹿:《列子周穆王》载,有一个在野地打柴的郑国人,遇见一只受惊的鹿,就打死了它。 担心别人发现,把它藏了起来,盖上蕉叶,欣喜万分。 不久忘了所藏的地方,而以为是做了一个梦。 可与人言无二三 不得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鱼自知水寒水暖;不得意事常八九,春不管花落花开。 今译可以与人交谈的事情往往很稀少,自己如游鱼知道水的寒冷与温暖;不能称心如意的事情却常常很多,造物如春天不管花的凋落与盛开。 高鸿振远音 潜虬媚幽姿高鸿振远音[1],天际真人之想[2];潜虬媚幽姿[3],竹林贤者之风[4]。 今译鸿雁高高飞起,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有天上神仙的思绪;蛟龙深深潜藏,自我欣赏着美丽的身姿,是竹林贤者的风度。 注释[1]高鸿振远音:南朝谢灵运《登池上楼》:潜虬媚幽姿,飞鸿响远音。 鸿雁飞上云间可以避免灾害。 [2]天际真人:天上神仙。 语出《世说新语容止》:桓大司马曰:诸君莫轻道,仁祖企脚北窗下弹琵琶,故自有天际真人想。 [3]潜虬媚幽姿:此句化用《易乾》潜龙勿用之意。 [4]竹林贤者:三国魏末阮籍、嵇康、山涛、向秀、阮咸、王戎、刘伶相与友善,常宴集于竹林之下,时人号为竹林七贤。 沾泥带水病在恋 随方逐圆妙在耐沾泥带水之累,病根在一恋字;随方逐圆之妙,便宜在一耐字。 今译拖泥带水割舍不下尘念,病根在于贪恋;随方逐圆与世周旋自如,便宜出于忍耐。 事到全美不畏人 行到至污必自毙事到全美处,怨我者不能开指摘之端;行到至污处,爱我者不能施爱护之法。 今译如果把事情做到了十全十美的地步,即使怨恨我的人也不能挑出毛病来;如果使行为落到了极端卑污的地步,即使爱护我的人也没有办法保护我。 和平之福在随缘 牵惹之劳因好事四海和平之福,只在随缘;一生牵惹之劳,止因好事。 今译天下和平的福分,只在于随其机缘不加勉强;一生牵缠的辛劳,只由于尘心太重喜好俗事。 议论先辈没学问 奖借后生关世道议论先辈,毕竟没学问之人;奖借后生,定然关世道之寄。 今译议论讥评前辈学者,到底是没有学问之人的行为;夸奖提拔年轻晚辈,必定是世道人心的众望所归。 尘中物色 物外交游尘中物色,要加于人所至忽之辈,而鉴赏始玄;物外交游,当勘于心情易动之时,而根器始定[1]。 今译在尘世中寻求朋友,要注意一般人极易忽视的人,鉴赏力才算玄妙;与尘世外的人交往,要在心性容易动摇之时察看,根器才能算沉稳。 注释[1]根器:佛教语。 指人的禀赋、气质。 服奇志淫 昔人所戒博带褒衣,固吾儒风度,然或长袖曳地,得毋近于舞衫。 大幅迎风,众方认为羽服。 故裁置合式,大体所关。 服奇志淫,昔人所戒[1]。 今译宽袍大带的衣服,固然能体现我们读书人的风度。 但有的人袖子长得拖地,恐怕有点像舞台装了吧? 衣服宽松迎风飘舞,人们也会以为是道士的服装。 所以剪裁制作得合体,关系到大体。 奇装异服,志气淫靡,过去已有人提出过警戒了。 注释[1]服奇二句:见《战国策赵策》:服奇者志淫,俗辟者乱民。 文人实多微词 听者当明大意文人才子之口,实多微词;听言参论之问,当解大意。 今译文人才子说的话语,往往有很多隐晦意思。 聆听及参与讨论时,应当理解其中的要旨。 不为尘情蔽 莫以气焰高不为尘情所蔽,才称水镜之才[1];倘以气焰相高,终倚冰山之势[2]。 今译不被世俗感情所蒙蔽,才称得上是清明如水镜的明鉴之才;如果凭气焰妄自尊大,只不过是倚仗终将融化的冰山之势。 注释[1]水镜:清水和明镜。 比喻指明鉴之人。 [2]冰山:冰山遇日即消融。 比喻一时显赫、不可久恃的权势。 古人敦旧好 今日重新欢古人敦旧好,遗簪遗履之事[1],悠然可思;今日重新欢,指天指日之盟,泛焉如戏。 岂特愧夫乘车戴笠,亦且见笑于白犬丹鸡[2]。 今译古人重视敦睦过去的友谊,遗簪而悲坠履而拾的情分,令后人感慨深沉,怀念不已! 今人重视新近结交的朋友,指着天发誓对着太阳起咒,交情却空泛浮浅,如同儿戏。 岂只是愧于普通的老百姓,而且也会被白犬丹鸡耻笑! 注释[1]遗簪遗履:《韩诗外传》卷九:妇人曰:乡者刈蓍薪,亡吾蓍簪,吾是以哀也。 弟子曰:刈蓍而亡蓍簪,有何悲焉? 妇人曰:非伤亡簪也,盖不忘故也。 汉贾谊《新书谕诚》:昔楚昭王与吴人战。 楚军败,昭王走,屦决背而行失之。 行三十步,复旋取屦。 及至于隋,左右问曰:王何曾惜一踦屦乎? 昭王曰:楚国虽贫,岂爱一踦屦哉? 思与偕反也。 后人合二事为遗簪坠履,喻重视过去的情谊或旧物。 [2]白犬丹鸡:结盟时所祭之物。 《类说》卷十三:粤人每相友善,则山下作坛,祭以白犬丹鸡,仰天盟曰:某月某日甲与乙为友,上下四旁莫不并见。 卿乘车我戴笠,日后相逢下车揖。 我步行卿乘马,日后相逢马当下。 芳洁寄淡泊 名高任丑穷甑中生尘釜生鱼[1],千载之下,不悲其穷而扬其清。 故知澹泊之乡,芳洁所托。 丑穷之士,后之声名,可知也。 今译瓦罐里面生起了尘土,饭锅里面生出了游鱼。 然而到了数千年之后,人们并不悲伤他贫穷,而是赞扬着他的清廉。 可见淡泊清贫的境界,寄托高洁芬芳的人品;虽然一个人生前贫困,但他死后的高尚之名,却将永远为世人传诵。 注释[1]甑中句:形容家境清贫,好久没有开饭了。 《后汉书范冉传》:所止单陋,有时粮粒尽,穷居自若,言貌无改。 闾里歌之曰:甑中生尘范史云,釜中生鱼范莱芜。 范冉,字史云,桓帝时为莱芜长。 如非真才子 身价岂能高市骏台高[1],黄金不悬天上。 但非千里龙骧[2],未许忽腾声价。 奈何欲策驽骀[3],而侥幸空群之顾乎[4]? 今译重金招求贤士的高台入云,但黄金并没有悬挂在天上。 如果不是匹真正的千里马,不可能在顷刻间声价百倍。 如果本身是跑不动的劣马,怎能得到格外的赏识眷顾? 注释[1]市骏:指燕昭王用千金购千里马骨以求贤的故事。 战国时郭隗以马作喻,劝说燕昭王招揽贤士,说古代君王悬赏千里马,三年后得一死马,用五百金买下马骨,于是不到一年,得到三匹千里马。 [2]龙骧:骏马。 [3]驽骀:劣马。 [4]空群之顾:唐韩愈《送温处士赴河阳军序》:伯乐一过冀北之野,而马群遂空。 夫冀北马多天下,伯乐虽善知马,安能空其群邪? 解之者曰:吾所谓空,非无马也,无良马也。 贫富之交可以情谅 贵贱之间易以势移贫富之交,可以情谅,鲍子所以让金[1];贵贱之间,易以势移,管宁所以割席[2]。 今译穷人与富人的友谊可以因实情而获得谅解,鲍叔牙因此能够宽容地将金子多分给管仲;尊贵与低贱的关系容易因势利而发生改变,管宁因此毅然地将与华歆同坐的席子割裂。 注释[1]鲍子句:春秋时齐鲍叔牙与管仲交情深厚。 他们年轻时一起做生意,管仲贫困,经常给自己多分一些。 鲍叔牙知道管仲有母而贫,毫不计较。 管仲尝言: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 [2]管宁句:《世说新语德行》载,汉末管宁与华歆曾同席读书,有人乘着华丽的车子从门前经过,管宁读书如故,而华歆却放下书本出门观看。 管宁将坐席割开,与他分开来坐,说:你不再是我的朋友了! 物色有先机 文章有定数物色有先机,曾报染衣之柳汁[1];文章有定数,豫传照镜之芙蓉[2]。 今译知遇早有兆头,柳神曾经告知,已用柳汁染上了李固的白衣裳;文章命里注定,老姥早已预言,来年李固将会在芙蓉镜下及第。 注释[1]染衣之柳汁:据《三峰集》:李固行于古柳下,听到弹指声,询问弹指人,回答说:我是柳树之神,已经用柳汁染了你的衣裳了。 得第后,要用枣糕来祭祀我。 不久,李固果然及第。 [2]照镜之芙蓉:唐段成式《酉阳杂俎续集支诺皋中》载,唐李固下第游蜀,遇一老姥,说:郎君明年芙蓉镜下及第明年,果中状元。 诗赋有人镜芙蓉之语。 只要脚跟立得定 任他谗言与诡计铄金之口[1],策善火攻。 不知入火不焦者,有火浣之布[2];溃川之手,势惯波及,不知入水不濡者,有利水之犀[3]。 今译能够熔化金属的流言蜚语,其成功的计策在于用火攻。 不知入火仍然不会焦卷的,有入火颜色愈鲜的火浣布;能够冲决堤防的阴谋手段,其浩大的流言犹如用水淹。 不知入水却不会被沾湿的,有入水身体犹干的水犀牛。 注释[1]铄金:喻流言蜚语的可怕,能使金属熔化。 [2]火浣之布:石绵织成之布,入火后颜色愈加鲜明。 [3]利水之犀:《南越志》载,海中出离水犀,似牛,出入有光,入水时水向两边分开。 卖赋金多不为贪 换璧城多不为重卖赋之金多不为贪,连城之璧售不为炫。 盖千金可卖一字,而一字关人荣辱,即千金不能酬;十五城可换一璧,而一璧系国重轻,即十五城不能抵。 今译文章稿酬要得再高也不算贪;白璧用连城交换也不为炫耀。 因为千金可以卖出去一个字,而它却关系到买者的荣与辱,即便是付给千金也难以酬谢;用十五座城可换来一块玉璧,而它却关系到国格的高与低,即便是十五座城也不能相抵。 众醉己独醒 必受众人嗔众醉独醒,固足自高,而十锦一褐,必为众厉。 不观之饮狂泉者乎[1]? 举国之人皆狂,国王纵穿井以饮,不能无恙也。 噫! 吾深为振俗超类者危也。 今译众人都喝醉唯独我清醒,固然算得上是很清高了。 但十个人都穿锦绣衣裳,只有你一个人穿粗麻衣,你就定会被众人所虐害。 君不知饮狂泉的故事吗? 当饮用了狂泉的水之后,整个国家的人都疯狂了。 国王纵饮井中干净的水,也不能保证他没有祸事。 超越世俗超越同类的人,唉! 我深深地为他担心! 注释[1]狂泉:传说中使人饮后发狂的泉水。 《宋书袁粲传》载,袁粲尝著《妙德先生传》以续嵇康《高士传》以自况,曰:昔有一国,国中一水,号曰狂泉。 国人饮此水,无不狂,唯国君穿井而汲,独得无恙。 残春与初秋 情景俱有致客问:残春何如初秋? 余曰:春残秾华方谢,初秋凄其乍来,情景俱有淡致。 第秋来转寂转清,而春后忽生烦热,境自异也。 安得四时皆秋,答我萧疏之怀,澹彼繁华之兴? 今译有客人问:残春景致比起初秋来怎么样? 我对他说:春残时繁盛的花朵纷纷凋谢,初秋时寒凉的气息忽然而来。 两者的情感景色都有淡泊之致。 但初秋后境界越来越寂寞清淡,而残春后烦热的夏天接踵而来,所以它们的境界还是有区别的。 怎么能够一年四季都变成秋天,应答我这萧疏淡泊的高远襟怀,淡泊那些繁华浓艳的世俗兴致? 千古流传句 不在语言多名世之语,政不在多;惊人之句,流声甚远。 譬如枫落吴江冷,千秋之赏,不过五字。 作者何不练侈口无尽之平常,而钟一二有限之奇论? 犹之大海起一朝之蜃气,平山削十丈之芙蓉,山水之灵,便足骇目。 今译能够闻名于世上的话,并不在于讲说的多少;能够使人惊奇的诗句,会流传得非常地长远。 譬如唐代崔明信的枫落吴江冷这一句诗,千秋万代获得人们的赞赏,只不过是五个字。 当今作家为何不去掉夸夸其谈的平庸言论,而把力气花在一两句有限却奇特之言上呢? 这样的话,就像大海忽然间涌现海市蜃楼,在低平的山中,突然削出了十丈芙蓉奇峰,山水的奇特与灵异,就足够让人叹为观止! 望气失之浮 相骨方得实取才者,但知望气,未经相骨,故其人多失之浮。 《尸子》曰:虎豹之驹虽未成文,已有食牛之气。 误人法眼[1],此言作俑[2]。 今译择用人才的人,只知道观望他的气色,而没有考察过他的神骨,这样选人大多失于浮浅。 《尸子》说:刚生下不久的虎豹,虽然皮毛还没现出花纹,已经有了食牛的气势。 耽误人智慧的眼光,此话是始作俑者。 注释[1]法眼:佛教语。 五眼之一。 谓菩萨为度脱众生而照见一切法门之眼。 [2]作俑:《孟子梁惠王上》:仲尼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为其象人而用之也。 本意是制造殉葬的偶像。 后因指创始,首开先例。 俑,古代用来陪葬的木偶人或泥偶人。 满腹有文难骂鬼 措身无地反忧天唐伯虎云:满腹有文难骂鬼,措身无地反忧天。 [1]英雄无己之怀,言言哽咽。 昔谓悲歌可以当泣[2],此则读之堪泣不堪歌耳。 今译唐伯虎说:满腹有文难骂鬼,措身无地反忧天。 英雄没有一己私情,光明磊落,每个字都令人感慨,潸然泣下。 前人说悲凉的长歌可以当作哭泣,读这两句则唯有哭泣而唱不出来。 注释[1]满腹二句:出自明唐寅《漫兴》诗其七。 [2]悲歌可以当泣:以歌代哭。 多指用诗文来倾吐悲愤之情。 世人甘弃本来面 顷刻之间多变易《幽明录》贾弼见人曰:爱君美貌,欲易君头。 许之。 后能为半面笑,半面啼。 尝读而异之。 曰:怪哉! 鬼之能易人头也。 自今观之,似人之自为易也,于鬼何异与? 夫天下岂少美如冠玉者[1],忽为啼,忽为啼中之笑,忽为笑中之啼。 半面之中,笑啼并举。 本来面目,顷刻屡更。 宁有此多端之鬼,尽人而易之,随时而弄之耶? 今译《幽明录》记载,贾弼梦见一鬼对他说:因为爱你的美貌,想和你换一下头。 贾弼梦中身不由己地答应了。 后来他能够用半个脸笑,半个脸哭。 当初我读这则故事的时候感到非常惊奇,说:奇怪,鬼能够把一个人的头换掉。 现在看来,似乎是人自己愿意交换的,与鬼有什么关系天下难道还少美得像装饰在帽子上的玉的人吗? 但他们忽然哭,忽然哭中有笑,忽然笑中有哭。 这半边脸在哭,那半边脸在笑。 好端端的本来面目,顷刻之间屡屡变更! 难道有这么多的鬼,能把人的容貌全部换掉,随时随地作弄人类? 注释[1]冠玉:古人帽子上佩带的玉石。 《史记陈丞相世家》载周勃、灌婴等诋毁陈平说:平虽美丈夫,如冠玉耳,其中未必有也。 放生说佛法 是为第一义征之内典[1],鹫头作岭[2],鸡足名山[3],孔雀为经[4],鹦鹉语偈[5]。 字中疑鸲[6],珠里认鹅[7],一切鸟禽皆具佛性。 故放生说法,洞彻佛法真如。 惜福清修,属第二义。 今译查看佛经,有鹫岭、鸡足山、《孔雀经》、鹦鹉偈。 佛弟子以八哥鸟作为名字,乞食比丘则舍身救鹅。 可见一切鸟禽都具有佛性。 所以放生、说法,洞彻佛法真理。 珍惜福分,清净修行,还不是最根本的妙义。 注释[1]内典:佛经。 佛教称佛学为内学,佛经为内典。 [2]鹫头作岭:鹫头岭在中印度。 佛说法之地。 山顶似鹫。 因王舍城南尸陀林中多死人,诸鹫常来食之,还集山头,时人名为鹫头山。 [3]鸡足名山:鸡足山在印度。 又名尊足山。 相传为尊者大迦叶波寂灭处。 参见《大唐西域记鸡足山》。 [4]孔雀为经:《孔雀经》,唐代不空译,收于《大正藏》第十九册。 [5]鹦鹉语偈:鹦鹉宣说佛偈以化导众生。 如《正法念经》载有鹦鹉说法化导诸天之事。 [6]字中疑鸲(q):鸲即八哥鸟。 佛十大弟子之一舍利弗,意译为鸲鹆子。 其母出生时因眼似舍利鸟,故名舍利。 舍利弗之名,即谓舍利之子。 [7]珠里认鹅:据《大庄严论经》十一载,过去有一比丘,乞食至穿珠师家。 珠师暂置珠而入内取食。 正在这个时候,一只鹅鸟来,吞食其珠。 珠师出来后不见珠,疑为比丘所窃而责怪之。 比丘惧珠师杀鹅取珠,说偈以讽,珠师不听,遂缚比丘,棒打出血。 鹅来食血,珠师怒,杀鹅,比丘说自己:我得最胜心,欲全此鹅命。 由汝杀鹅故,心愿不满足。 珠师在鹅腹中发现了宝珠,放声痛哭,对比丘说:你护鹅命不惜于身,使我造此非法事! 阅历实境见闻真 备尝世味嗜欲淡实境阅历,斯耳目之界真;世味备尝,斯口腹之嗜淡。 向长安而空笑,过屠门而思嚼[1]。 实境真味,将何着落? 今译经历实境耳目的见闻就会真实,尝尽世味口腹的嗜欲就会恬淡。 对着西面的长安城而痴痴地笑,经过卖肉的铺子想着大吃一顿。 实际情境真实滋味又何从谈起? 注释[1]向长安二句:指羡慕而不能得,聊以已得之状而自慰。 汉桓谭《新论》:人闻长安乐,出门西向笑,肉味美,对屠门而嚼。 三国魏曹植《与吴季重书》:过屠门而大嚼,虽不得肉,贵且快意。 有成语屠门大嚼。 冷香作诗韵 幽艳沁人脾和冷香韵:幽人到处烟霞冷,仙子来时云雨香。 霜封夜瓦鸳鸯冷,花拂春帘翡翠香。 妆临水镜花俱冷,曲奏霓裳月亦香。 雪罥层峦山骨冷,花随飞浪水痕香。 今译用冷香这两个字为韵脚作诗:幽人到处烟霞冷,仙子来时云雨香。 霜封夜瓦鸳鸯冷,花拂春帘翡翠香。 妆临水镜花俱冷,曲奏霓裳月亦香。 雪罥层峦山骨冷,花随飞浪水痕香。 玄之又玄梦中梦 解所不解杯后杯若问玄之又玄[1],不免梦中说梦[2]。 最是解所不解,有如杯后添杯。 今译如果谈论玄妙而又玄妙的问题,不免是身在梦中又做起了幻梦;如果强解根本难以理解的东西,犹如是在大醉之后再继续喝酒。 注释[1]玄之又玄:《老子》:道可道,非常道。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本指道幽昧深远,不可推测。 后泛指事理非常奥妙难懂。 [2]梦中说梦:佛教语。 譬喻虚无而不实在。 幻中出幻,妄中出妄。 论名节缓急事小 较死生名节论微论名节,则缓急之事小;较死生,则名节之论微。 但知为饿夫以采南山之薇,不必为枯鱼以需西江之水[1]。 今译名节方面,缓急的事情并不为大;死生方面,名节顾忌显得很轻微。 可以做饥饿不堪的高士伯夷叔齐,采摘服食南山的薇蕨以维系生命;不必做干渴已甚的涸辙里的小鱼,非得等待着西江的水来救活自己。 注释[1]不必句:《庄子外物》载:庄子家贫,向监河侯借粟。 临河侯说:可以,等我过一段时间得了钱借给你三百金,可以吗? 庄子很生气地说:我昨天看到车辙中有条鱼,喊叫求救说:有没有升斗之水使我活下去? 我说:可以,我将到南方游说吴越的国王,让他们引来江河水救你。 这条鱼很生气地说:我只需要一点点水就可以了。 要像你说的那样,我早就渴死了,你就得到卖鱼的店里去找我了! 后用枯鱼比喻身陷困境、急待救援的人。 为儒只须一亩宫 为士须有三寸舌儒有一亩之宫[1],自不妨草茅下贱;士无三寸之舌,何用此土木形骸[2]。 今译儒者虽只有一间极狭小的房屋,生活在恶劣的环境却心志高远;读书人如果没有三寸不烂之舌,还要这具臭皮囊来做什么用处? 注释[1]儒有一亩之宫:《礼记儒行》:儒有一亩之宫,环堵之室,筚门,圭窬,蓬户,翁牖,易衣而出,并日而食。 指贫穷屈道,仕为小官。 宫,墙垣。 [2]土木形骸:形容像土木一样自然。 比喻人不加修饰的本来面目。 《晋书嵇康传》:康早孤,有奇气,远迈不群。 身长七尺八寸,美词气,有风仪,而土木形骸,不自藻饰。 人以为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无奇僻事见闻陋 多奇僻人伦常乱天下非有至奇、至怪、至诞、至僻之事,则见闻不开;天下倘多至奇、至怪、至诞、至僻之人,则经常不正。 故曰:不可无一,不能有二。 今译天下如果没有极奇、极怪、极荒诞、极生僻的事,则人生的见闻不能广博;天下如果太多极奇、极怪、极荒诞、极生僻的人,则人生的操持不能方正。 所以说:不可无其事,不能有其人。 觉当烟水倦意去 听到是非睡意生觉当烟水,则青眼顿开;听到是非,则白日欲寝。 今译醒来面对烟水,则青眼顿时豁开;听到是非之事,则白日昏昏欲睡。 客来蕉衫换酒 兴到竹籁代吟裘敝黑貂[1],客来时蕉衫换酒[2];歌惭白雪,兴到处竹籁代吟。 今译貂裘已经太破旧,不能再拿去抵账,客人来到时用麻布制成的衣衫换酒;诗文的水平比不上郢中白雪的高雅,兴致勃发时修竹的清音可代替吟咏。 注释[1]黑貂:紫貂。 皮可制裘,极为贵重。 据《战国策赵策一》,李兑赠送苏秦黑貂裘。 又《西京杂记》卷二载司马相如与卓文君还成都,以貂裘换酒。 《晋书阮孚》载,阮孚曾用金貂向人换酒。 [2]蕉衫:用麻布缝制的衣衫。 精凿之妙 不妨镂刻抱冲雅者,一经精凿,辄谓有伤神色。 不知精凿之妙,不妨镂刻。 譬之精凿美玉,雕磨百端,神色愈正。 今译禀赋高迈而风雅的人,一旦被精雕细凿后,动不动就说有伤元气。 殊不知精凿的妙处,正不妨细细加以镂刻。 就像精凿美玉一样,虽然雕磨得到了极致,神色愈加端庄周正。 沈郎诗瘦 东老书贫沈郎诗瘦[1],对翠竹同病相怜;东老书贫[2],借白云一家生活。 今译才子沈约因作诗而清瘦,对着翠竹同病相怜;东邻老者因读书而清贫,借来白云维持生计。 注释[1]沈郎:指南朝梁沈约。 《梁书沈约传》记沈约与徐勉书,说自己已老病,百日数旬,革带常应移孔,以手握臂,率计月小半分。 以此推算,岂能支久? 后以沈腰作身体瘦损的代称。 [2]东老:指宋沈思。 隐居于浙江东林山,自号东老。 宋赵令畤《侯鲸录》卷四载:熙宁年间,有道人自称回山人,他到沈东老家饮酒,醉后在主人家东老庵壁上用石榴皮题诗:西邻已富忧不足,东老虽贫乐有余。 白酒酿来因好客,黄金散尽为收书。 后来,苏东坡见到了沈东老之子,那时沈东老已死了三年。 苏东坡为其和词。 观鱼 调鹤驰马不如观鱼,放鹰不如调鹤。 今译驰骋骏马胸胆开张,不如观看游鱼雍容恬淡;放鹰围猎豪气飞动,不如调养白鹤逸气高举。 窗中窥大椿 置身太古境从牖窦窥大椿树,积阴如壑,寒涛若涌,郁然有不可测之势。 仙郎曰:古之巢居得此,不减秘室。 余曰:如是幽深玄远,白日之下,风雨欲来,虬龙隐跃其上。 直似穴处,不同巢居耳。 今译从窗洞里窥看大椿树,浓浓的荫凉如同幽深的山谷,松涛挟带着寒气似乎在翻腾涌动,葱郁得难以测度。 仙郎说:古时候在巢穴上生活的人得到这个地方,不减秘室。 我说:像这样的幽深玄远,即使是在大白天,也似乎让人感觉到风雨就要袭来。 那盘曲的枝柯,就像虬龙在上面隐藏着一样。 简直像是在洞穴里生活,而不像是在树上生活啊。 山峦多变态 不及世人心变态二字难闻,独于山峦喜幻,然山态之变紫变青,不似世态之机心机事。 风波千古未平,不知心险更恶。 盖风色可冲可避,非若人情之多伏多藏。 今译变态这两个字不好听,唯独对于山峦喜欢变幻。 但山态变紫变青,还比不上世间的机诈之心机诈之事变化得快。 风波险恶,自古以来就没有平息过,却不知道人心更是险恶。 风波可以解决,也可以避免,而险恶的人心却只是潜伏隐藏着,难以防范! 豪华到极限 愚蠢到极点侈汰出于无用[1],不特暴殄天物[2],亦且何与快事。 不见羊琇之兽炭[3],石崇之蜡薪乎? 欲极奢华,翻觉痴绝。 今译豪华骄奢没有用处,不只是任意浪费,而且到底能获得什么愉快? 难道没有见到羊琇把木炭做成兽形,石崇把蜡烛当作柴火烧? 本想奢侈豪华到极限,反而让人觉得蠢到了极点。 注释[1]侈汰:奢侈无度。 [2]暴殄(tiǎn)天物:任意糟蹋东西。 [3]羊琇之兽炭:《晋书羊琇传》:琇性豪侈,费用无复齐限,而屑炭和作兽形以温酒,洛下豪贵咸竞效之。 世路渐分明 人情倍亲切由少得壮,由壮得老,世路渐到分明;丝不如竹,竹不如肉,人情倍为亲切。 今译由少年到壮年,由壮年到老年,经历世事渐渐分明;弦乐不如管乐,管乐不如歌声,传达人情分外亲切。 海内殷勤读停云 目中寥廓歌明月海内殷勤,但读停云之赋[1];目中寥廓[2],徒歌明月之诗[3]。 今译深情地思念着海内亲友,缠绵地诵读《停云》诗;寂寞地怀念天边的美人,徒然地诵吟《明月》诗。 注释[1]停云:晋陶渊明有《停云》诗四首,自序称停云,思亲友也。 [2]寥廓:辽阔,冷清。 [3]明月之诗:指《诗经陈风月出》: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宋苏轼有《赤壁赋》云:歌明月之诗,诵窈窕之章。 发布时间:2025-04-18 15:27:19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432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