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053:禅主吞餐怀鬼孕 黄婆运水解邪胎 内容: 德行要修八百,陰功须积三千。 均平物我与亲冤,始合西天本愿。 魔兕刀兵不怯,空劳水火无愆。 老君降伏却朝天,笑把青牛牵转。 话说那大路旁叫唤者谁? 乃金-山山神土地,捧着紫金钵盂叫道:“圣僧啊,这钵盂饭是孙大圣向好处化来的。 因你等不听良言,误入妖魔之手,致令大圣劳苦万端,今日方救得出。 且来吃了饭,再去走路,莫孤负孙大圣一片恭孝之心也。 ”三藏道:“徒弟,万分亏你! 言谢不尽! 早知不出圈痕,那有此杀身之害。 ”行者道:“不瞒师父说,只因你不信我的圈子,却教你受别人的圈子。 多少苦楚,可叹! 可叹! ”八戒道:“怎么又有个圈子。 ”行者道:“都是你这孽嘴孽舌的夯货,弄师父遭此一场大难! 着老孙翻天覆地,请天兵水火与佛祖丹砂,尽被他使一个白森森的圈子套去。 如来暗示了罗汉,对老孙说出那妖的根原,才请老君来收伏,却是个青牛作怪。 ”三藏闻言,感激不尽道:“贤徒,今番经此,下次定然听你吩咐。 ”遂此四人分吃那饭,那饭热气腾腾的。 行者道:“这饭多时了,却怎么还热? ”土地跪下道:“是小神知大圣功完,才自热来伺候。 ”须臾饭毕,收拾了钵盂,辞了土地山神。 那师父才攀鞍上马,过了高山。 正是涤虑洗心皈正觉,餐风宿水向西行。 行彀多时,又值早春天气,听了些“紫燕呢喃,黄鹂。 紫燕呢喃香嘴困,黄鹂——巧音频。 满地落红如布锦,遍山发翠似堆茵。 岭上青梅结豆,崖前古柏留云。 野润烟光淡,沙暄日色曛。 几处园林花放蕊,一陽一回大地柳芽新。 正行处,忽遇一道小河,澄澄清水,湛湛寒波。 唐长老勒过马观看,远见河那边有柳陰垂碧,微露着茅屋几椽。 行者遥指那厢道:“那里人家,一定是摆渡的。 ”三藏道:“我见那厢也似这般,却不见船只,未敢开言。 ”八戒旋下行李,厉声高叫道:“摆渡的! 撑船过来! ”连叫几遍,只见那柳陰里面,咿咿哑哑的,撑出一只船儿。 不多时,相近这岸。 师徒们仔细看了那船儿,真个是:短棹分波,轻桡泛浪。 瞰堂油漆彩,-板满平仓。 船头上铁缆盘窝,船后边舵楼明亮。 虽然是一苇之航,也不亚泛湖浮海。 纵无锦缆牙樯,实有松桩桂楫。 固不如万里神舟,真可渡一河之隔。 往来只在两崖边,出入不离古渡口。 那船儿须臾顶岸,有梢子叫云:“过河的,这里去。 ”三藏纵马近前看处,那梢子怎生模样:头裹锦绒帕,足踏皂丝鞋。 身穿百纳绵裆袄,腰束千针裙布衫。 手腕皮粗筋力硬,眼花眉皱面容衰。 声音娇细如莺啭,近观乃是老裙钗。 行者近于船边道:“你是摆渡的? ”那妇人道:“是。 ”行者道:“梢公如何不在,却着梢婆撑船? ”妇人微笑不答,用手拖上跳板。 沙和尚将行李挑上去,行者扶着师父上跳,然后顺过船来,八戒牵上白马,收了跳板。 那妇人撑开船,摇动桨,顷刻间过了河。 身登西岸,长老教沙僧解开包,取几文钱钞与他。 妇人更不争多寡,将缆拴在傍水的桩上,笑嘻嘻径入庄屋里去了。 三藏见那水清,一时口渴,便着八戒:“取钵盂,舀些水来我吃。 ”那呆子道:“我也正要些儿吃哩。 ”即取钵盂,舀了一钵,递与师父。 师父吃了有一少半,还剩了多半,呆子接来,一气饮干,却伏侍三藏上马。 师徒们找路西行,不上半个时辰,那长老在马上声吟道:“腹痛! ”八戒随后道:“我也有些腹痛。 ”沙僧道:“想是吃冷水了? ”说未毕,师父声唤道:“疼的紧! ”八戒也道:“疼得紧! ”他两个疼痛难禁,渐渐肚子大了。 用手摸时,似有血一团一 肉块,不住的骨冗骨冗乱动。 三藏正不稳便,忽然见那路旁有一村舍,树梢头挑着两个草把。 行者道:“师父,好了,那厢是个卖酒的人家。 我们且去化他些热汤与你吃,就问可有卖药的,讨贴药,与你治治腹痛。 ”三藏闻言甚喜,却打白马,不一时,到了村舍门口下马。 但只见那门儿外有一个老婆婆,端坐在草墩上绩麻。 行者上前,打个问讯道:“婆婆,贫僧是东土大唐来的,我师父乃唐朝御弟。 因为过河吃了河水,觉肚腹疼痛。 ”那婆婆喜哈哈的道:“你们在那边河里吃水来? ”行者道:“是在此东边清水河吃的。 ”那婆婆欣欣的笑道:“好耍子! 好耍子! 你都进来,我与你说。 ”行者即搀唐僧,沙僧即扶八戒,两人声声唤唤,腆着肚子,一个个只疼得面黄眉皱,入草舍坐下,行者只叫:“婆婆,是必烧些热汤与我师父,我们谢你。 ”那婆婆且不烧汤,笑唏唏跑走后边叫道:“你们来看! 你们来看! ”那里面,蹼烤蹼踏的,又走出两三个半老不老的妇人,都来望着唐僧洒笑。 行者大怒,喝了一声,把牙一嗟,唬得那一家子跌跌——,往后就走。 行者上前,扯住那老婆子道:“快早烧汤,我饶了你! ”那婆子战兢兢的道:“爷爷呀,我烧汤也不济事,也治不得他两个肚疼。 你放了我,等我说。 ”行者放了他,他说:“我这里乃是西梁女国。 我们这一国尽是女人,更无男子,故此见了你们欢喜。 你师父吃的那水不好了,那条河唤做子母河,我那国王城外,还有一座迎一陽一馆驿,驿门外有一个照胎泉。 我这里人,但得年登二十岁以上,方敢去吃那河里水。 吃水之后,便觉腹痛有胎。 至三日之后,到那迎一陽一馆照胎水边照去。 若照得有了双影,便就降生孩儿。 你师吃了子母河水,以此成了胎气,也不日要生孩子,热汤怎么治得? ”三藏闻言,大惊失色道:“徒弟啊! 似此怎了? ”八戒扭腰撒胯的哼道:“爷爷呀! 要生孩子,我们却是男身! 那里开得产门? 如何脱得出来。 ”行者笑道:“古人云,瓜熟自落,若到那个时节,一定从胁下裂个窟窿,钻出来也。 ”八戒见说,战兢兢忍不得疼痛道:“罢了罢了! 死了死了! ”沙僧笑道:“二哥,莫扭莫扭! 只怕错了养儿肠,弄做个胎前病。 ”那呆子越发慌了,眼中噙泪。 扯着行者道:“哥哥! 你问这婆婆,看那里有手轻的稳婆,预先寻下几个,这半会一阵阵的动荡得紧,想是摧阵疼。 快了! 快了! ”沙僧又笑道:“二哥,既知摧阵疼,不要扭动,只恐挤破浆泡耳。 ”三藏哼着道:“婆婆啊,你这里可有医家? 教我徒弟去买一贴堕胎药吃了,打下胎来罢。 ”那婆子道:“就有药也不济事。 只是我们这正南街上有一座解一陽一山,山中有一个破儿洞,洞里有一眼落胎泉。 须得那井里水吃一口,方才解了胎气。 却如今取不得水了,向年来了一个道人,称名如意真仙,把那破儿洞改作聚仙庵,护住落胎泉水,不肯善赐与人。 但欲求水者,须要花红表礼,羊酒果盘,志诚奉献,只拜求得他一碗儿水哩。 你们这行脚僧,怎么得许多钱财买办? 但只可挨命,待时而生产罢了。 ”行者闻得此言,满心欢喜道:“婆婆,你这里到那解一陽一山有几多路程? ”婆婆道:“有三十里。 ”行者道:“好了! 好了! 师父放心,待老孙取些水来你吃。 ”好大圣,吩咐沙僧道:“你好仔细看着师父,若这家子无礼,侵哄师父,你拿出旧时手段来,装吓虎唬他,等我取水去。 ”沙僧依命,只见那婆子端出一个大瓦钵来,递与行者道:“拿这钵头儿去,是必多取些来,与我们留着用急。 ”行者真个接了瓦钵,出草舍,纵云而去。 那婆子才望空礼拜道:“爷爷呀! 这和尚会驾云! ”才进去叫出那几个妇人来,对唐僧磕头礼拜,都称为罗汉菩萨,一壁厢烧汤办饭,供奉唐僧不题。 却说那孙大圣筋斗云起,少顷间见一座山头,阻住云角,即按云光,睁睛看处,好山! 但见那:幽花摆锦,野草铺蓝。 涧水相连落,溪云一样闲。 重重谷壑藤萝密,远远峰峦树木蘩。 鸟啼雁过,鹿饮猿攀。 翠岱如屏嶂,青崖似髻鬟。 尘埃滚滚真难到,泉石涓涓不厌看。 每见仙童采药去,常逢樵了负薪还。 果然不亚天台景,胜似三峰西华山! 这大圣正然观看那山不尽,又只见背陰处,有一所庄院,忽闻得犬吠之一声 。 大圣下山,径至庄所,却也好个去处,看那:小桥通活水,茅舍倚青山。 村犬汪篱落,幽人自往还。 不时来至门首,见一个老道人,盘坐在绿茵之上,大圣放下瓦钵,近前道问讯,那道人欠身还礼道:“那方来者? 至小庵有何勾当? ”行者道:“贫僧乃东土大唐钦差西天取经者。 因我师父误饮了子母河之水,如今腹疼肿胀难禁。 问及土人,说是结成胎气,无方可治。 访得解一陽一山破儿洞有落胎泉可以消得胎气,故此特来拜见如意真仙,求些泉水,搭救师父,累烦老道指引指引。 ”那道人笑道:“此间就是破儿洞,今改为聚仙庵了。 我却不是别人,即是如意真仙老爷的大徒弟。 你叫做甚么名字? 待我好与你通报。 ”行者道:“我是唐三藏法师的大徒弟,贱名孙悟空。 ”那道人问曰:“你的花红酒礼,都在那里? ”行者道:“我是个过路的挂搭僧,不曾办得来。 ”道人笑道:“你好痴呀! 我老师父护住山泉,并不曾白送与人。 你回去办将礼来,我好通报,不然请回,莫想莫想! ”行者道:“人情大似圣旨,你去说我老孙的名字,他必然做个人情,或者连井都送我也。 ”那道人闻此言,只得进去通报,却见那真仙抚琴,只待他琴终,方才说道:“师父,外面有个和尚,口称是唐三藏大徒弟孙悟空,欲求落胎泉水,救他师父。 ”那真仙不听说便罢,一听得说个悟空名字,却就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急起身,下了琴床 ,脱了素服,换上道衣,取一把如意钩子,跳出庵门,叫道:“孙悟空何在? ”行者转头,观见那真仙打扮:头戴星冠飞彩艳,身穿金缕法衣红。 足下云鞋堆锦绣,腰间宝带绕玲珑。 一双纳锦凌波袜,半露裙-闪绣绒。 手拿如意金钩子,-利杆长若蟒龙。 凤眼光明眉-竖,钢牙尖利口翻红。 额下髯飘如烈火,鬓边赤发短蓬松。 形容恶似一温一 元帅,争奈衣冠不一同。 行者见了,合掌作礼道:“贫僧便是孙悟空。 ”那先生笑道:“你真个是孙悟空,却是假名托姓者? ”行者道:“你看先生说话,常言道,君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我便是悟空,岂有假托之理? ”先生道:“你可认得我么? ”行者道:“我因归正释门,秉诚僧教,这一向登山涉水,把我那幼时的朋友也都疏失,未及拜访,少识尊颜。 适间问道子母河西乡人家,言及先生乃如意真仙,故此知之。 ”那先生道:“你走你的路,我修我的真,你来访我怎的? ”行者道:“因我师父误饮了子母河水,腹疼成胎,特来仙府,拜求一碗落胎泉水,救解师难也。 ”那先生怒目道:“你师父可是唐三藏么? ”行者道:“正是,正是。 ”先生咬牙恨道:“你们可曾会着一个圣婴大王么? ”行者道:“他是号山枯松涧火云洞红孩儿妖怪的绰号,真仙问他怎的? ”先生道:“是我之舍侄,我乃牛魔王的兄弟。 前者家兄处有信来报我,称说唐三藏的大徒弟孙悟空惫懒,将他害了。 我这里正没处寻你报仇,你倒来寻我,还要甚么水哩! ”行者陪笑道:“先生差了,你令兄也曾与我做朋友,幼年间也曾拜七弟兄,但只是不知先生尊府,有失拜望。 如今令侄得了好处,现随着观音菩萨,做了善财童子,我等尚且不如,怎么反怪我也? ”先生喝道:“这泼猢狲! 还弄巧舌! 我舍侄还是自在为王好,还是与人为一奴一好? 不得无礼! 吃我这一钩! ”大圣使铁棒架住道:“先生莫说打的话,且与些泉水去也。 ”那先生骂道:“泼猢狲! 不知死活! 如若三合敌得我,与你水去;敌不去,只把你剁为肉酱,方与我侄子报仇。 ”大圣骂道:“我把你不识起倒的孽障! 既要打,走上来看棍! ”那先生如意钩劈手相还。 二人在聚仙庵好杀:圣僧误食成胎水,行者来寻如意仙。 那晓真仙原是怪,倚强护住落胎泉。 及至相逢讲仇隙,争持决不遂如然。 言来语去成——,意恶情凶要报冤。 这一个因师伤命来求水,那一个为侄亡身不与泉。 如意钩强如蝎毒,金箍棒狠似龙巅。 当胸乱刺施威猛,着脚斜钩展妙玄。 陰手棍丢伤处重,过肩钩起近头鞭。 锁腰一棍鹰持雀,压顶三钩-捕蝉。 往往来来争胜败,返返复复两回还。 钩挛棒打无前后,不见输赢在那边。 那先生与大圣战经十数合,敌不得大圣。 这大圣越加猛烈,一条棒似滚滚流星,着头乱打,先生败了筋力,倒拖着如意钩,往山上走了。 大圣不去赶他,却来庵内寻水,那个道人早把庵门关了。 大圣拿着瓦钵,赶至门前,尽力气一脚,踢破庵门,闯将进去,见那道人伏在井栏上,被大圣喝了一声,举棒要打,那道人往后跑了。 却才寻出吊桶来,正自打水,又被那先生赶到前边,使如意钩子把大圣钩着脚一跌,跌了个嘴哏地。 大圣爬起来,使铁棒就打,他却闪在旁边,执着钩子道:“看你可取得我的水去! ”大圣骂道:“你上来! 你上来! 我把你这个孽障,直打杀你! ”那先生也不上前拒敌,只是禁住了,不许大圣打水。 大圣见他不动,却使左手轮着铁棒,右手使吊桶,将索子才突鲁鲁的放下。 他又来使钩。 大圣一只手撑持不得,又被他一钩钩着脚,扯了个-踵,连井索通跌下井去了。 大圣道:“这厮却是无礼! ”爬起来,双手轮棒,没头没脸的打将上去。 那先生依然走了,不敢迎敌。 大圣又要去取水,奈何没有吊桶,又恐怕来钩扯,心中暗暗想道:“且去叫个帮手来! ”好大圣,拨转云头,径至村舍门首叫一声:“沙和尚。 ”那里边三藏忍痛声吟,猪八戒哼声不绝,听得叫唤,二人欢喜道:“沙僧啊,悟空来也。 ”沙僧连忙出门接着道:“大哥,取水来了? ”大圣进门,对唐僧备言前事,三藏滴泪道:“徒弟啊,似此怎了? ”大圣道:“我来叫沙兄弟与我同去,到那庵边,等老孙和那厮敌斗,教沙僧乘便取水来救你。 ”三藏道:“你两个没病的都去了,丢下我两个有病的,教谁伏侍? ”那个老婆婆在旁道:“老罗汉只管放心,不须要你徒弟,我家自然看顾伏侍你。 你们早间到时,我等实有爱怜之意,却才见这位菩萨云来雾去,方知你是罗汉菩萨。 我家决不敢复害你。 ”行者咄的一声道:“汝等女流之辈,敢伤那个? ”老婆子笑道:“爷爷呀,还是你们有造化,来到我家! 若到第二家,你们也不得囫囵了! ”八戒哼哼的道:“不得囫囵,是怎么的? ”婆婆道:“我一家儿四五口,都是有几岁年纪的,把那风月事尽皆休了,故此不肯伤你。 若还到第二家,老小众大,那年小之人,那个肯放过你去! 就要与你一交一 合。 假如不从,就要害你性命,把你们身上肉,都割了去做香袋儿哩。 ”八戒道:“若这等,我决无伤。 他们都是香喷喷的,好做香袋;我是个臊猪,就割了肉去,也是臊的,故此可以无伤。 ”行者笑道:“你不要说嘴,省些力气,好生产也。 ”那婆婆道:“不必迟疑,快求水去。 ”行者道:“你家可有吊桶? 借个使使。 ”那婆子即往后边取出一个吊桶,又窝了一条索子,递与沙僧。 沙僧道:“带两条索子去,恐一时井深要用。 ”沙僧接了桶索,即随大圣出了村舍,一同驾云而去。 那消半个时辰,却到解一陽一山界,按下云头,径至庵外。 大圣吩咐沙僧道:“你将桶索拿了,且在一边躲着,等老孙出头索战。 你待我两人一交一 战正浓之时,你乘机进去,取水就走。 ”沙僧谨依言命。 孙大圣掣了铁棒,近门高叫:“开门! 开门! ”那守门的看见,急入里通报道:“师父,那孙悟空又来了也。 ”那先生心中大怒道:“这泼猴老大无状! 一向闻他有些手段,果然今日方知,他那条棒真是难敌。 ”道人道:“师父,他的手段虽高,你亦不亚与他,正是个对手。 ”先生道:“前面两回,被他赢了。 ”道人道:“前两回虽赢,不过是一猛之性;后面两次打水之时,被师父钩他两跌,却不是相比肩也? 先既无奈而去,今又复来,必然是三藏胎成身重,埋怨得紧,不得已而来也,决有慢他师之心。 管取我师决胜无疑。 ”真仙闻言,喜孜孜满怀春意,笑盈盈一阵威风,挺如意钩子,走出门来喝道:“泼猢狲! 你又来作甚? ”大圣道:“我来只是取水”。 真仙道:“泉水乃吾家之井,凭是帝王宰相,也须表礼羊酒来求,方才仅与些须。 况你又是我的仇人,擅敢白手来取? ”大圣道,“真个不与? ”真仙道:“不与,不与! ”大圣骂道:“泼孽障! 既不与水,看棍! ”丢一个架子,抢个满怀,不容说,着头便打。 那真仙侧身躲过,使钩子急架相还。 这一场比前更胜,好杀:金箍棒,如意钩,二人奋怒各怀仇。 飞砂走石乾坤暗,播土扬尘日月愁。 大圣救师来取水,妖仙为侄不容求。 两家齐努力,一处赌安休。 咬牙争胜负,切齿定刚柔。 添机见,越抖擞,喷云嗳雾鬼神愁。 朴朴兵兵钩棒响,喊声哮吼振山丘。 狂风滚滚催林木,杀气纷纷过斗牛。 大圣愈争愈喜悦,真仙越打越绸缪。 有心有意相争战,不定存亡不罢休。 他两个在庵门外一交一 手,跳跳舞舞的,斗到山坡之下,恨苦相持不题。 却说那沙和尚提着吊桶,闯进门去,只见那道人在井边挡住道:“你是甚人,敢来取水! ”沙僧放下吊桶,取出降妖宝杖,不对话,着头便打。 那道人躲闪不及,把左臂膊打折,道人倒在地下挣命。 沙僧骂道:“我要打杀你这孽畜,怎奈你是个人身! 我还怜你,饶你去罢! 让我打水! ”那道人叫天叫地的,爬到后面去了。 沙僧却才将吊桶向井中满满的打了一吊桶水,走出庵门,驾起云雾,望着行者喊道:“大哥,我已取了水去也! 饶他罢! 饶他罢! ”大圣听得,方才使铁棒支住钩子道:“你听老孙说,我本待斩尽杀绝,争奈你不曾犯法,二来看你令兄牛魔王的情上。 先头来,我被钩了两下,未得水去。 才然来,我是个调虎离山计,哄你出来争战,却着我师弟取水去了。 老孙若肯拿出本事来打你,莫说你是一个甚么如意真仙,就是再有几个,也打死了。 正是打死不如放生,且饶你教你活几年耳,已后再有取水者,切不可勒-他。 ”那妖仙不识好歹,演一演,就来钩脚,被大圣闪过钩头,赶上前,喝声:“休走! ”那妖仙措手不及,推了一个蹼辣,挣扎不起。 大圣夺过如意钩来,折为两段,总拿着又一抉,抉作四段,掷之于地道:“泼孽畜! 再敢无礼么? ”那妖仙战战兢兢,忍辱无言,这大圣笑呵呵,驾云而起。 有诗为证,诗曰:真铅若炼须真水,真水调和真汞干。 真汞真铅无母气,灵砂灵药是仙丹。 婴儿枉结成胎象,土母施功不费难。 推倒旁门宗正教,心君得意笑容还。 大圣纵着祥光,赶上沙僧,得了真水,喜喜欢欢,回于本处,按下云头,径来村舍,只见猪八戒腆着肚子,倚在门枋上哼哩。 行者悄悄上前道:“呆子,几时占房的? ”呆子慌了道:“哥哥莫取笑,可曾有水来么? ”行者还要耍他,沙僧随后就到,笑道:“水来了! 水来了! ”三藏忍痛欠身道:“徒弟啊,累了你们也! ”那婆婆却也欢喜,几口儿都出礼拜道:“菩萨呀,却是难得! 难得! ”即忙取个花磁盏子,舀了半盏儿,递与三藏道:“老师父,细细的吃,只消一口,就解了胎气。 ”八戒道:“我不用盏子,连吊桶等我喝了罢。 ”那婆子道:“老爷爷,唬杀人罢了! 若吃了这吊桶水,好道连肠子肚子都化尽了! ”吓得呆子不敢一胡一 为,也只吃了半盏。 那里有顿饭之时,他两个腹中绞痛,只听毂辘毂辘三五阵肠鸣。 肠鸣之后,那呆子忍不住,大小便齐流,唐僧也忍不住要往静处解手。 行者道:“师父啊,切莫出风地里去。 怕人子,一时冒了风,弄做个产后之疾。 ”那婆婆即取两个净桶来,教他两个方便。 须臾间,各行了几遍,才觉住了疼痛,渐渐的销了肿胀,化了那血一团一 肉块。 那婆婆家又煎些白米粥与他补虚,八戒道:“婆婆,我的身子实落,不用补虚。 且烧些汤水与我洗个澡,却好吃粥。 ”沙僧道:“哥哥,洗不得澡,坐月子的人弄了水浆致病。 ”八戒道:“我又不曾大生,左右只是个小产,怕他怎的? 洗洗儿干净。 ”真个那婆子烧些汤与他两个净了手脚。 唐僧才吃两盏儿粥汤,八戒就吃了十数碗,还只要添。 行者笑道:“夯货! 少吃些! 莫弄做个沙包肚,不象模样。 ”八戒道:“没事! 没事! 我又不是母猪,怕他做甚? ”那家子真个又去收拾煮饭。 老婆婆对唐僧道:“老师父,把这水赐了我罢。 ”行者道:“呆子,不吃水了? ”八戒道:“我的肚腹也不疼了,胎气想是已行散了,洒然无事,又吃水何为? ”行者道:“既是他两个都好了,将水送你家罢。 ”那婆婆谢了行者,将余剩之水,装于瓦罐之中,埋在后边地下,对众老小道:“这罐水,彀我的棺材本也! ”众老小无不欢喜,整顿斋饭,调开桌凳,唐僧们吃了斋。 消消停停,将息了一宿。 次日天明,师徒们谢了婆婆家,出离村舍。 唐三藏攀鞍上马。 沙和尚挑着行囊。 孙大圣前边引路,猪八戒拢了缰绳,这里才是洗净口孽身干净,销化凡胎体自然。 毕竟不知到国界中还有甚么理会,且听下回分解—— 发布时间:2025-12-14 12:01:50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4380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