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077:群魔欺本性 一体拜真如 内容: 且不言唐长老困苦,却说那三个魔头齐心竭力,与大圣兄弟三人,在城东半山内努力争持。 这一场,正是那铁刷帚刷铜锅,家家挺硬。 好杀:六般体相六般兵,六样形骸六样情。 六恶六根缘六欲,六门六道赌输赢。 三十六宫春自在,六六形色恨有名。 这一个金箍棒,千般解数;那一个方天戟,百样峥嵘。 八戒钉钯凶更猛,二怪长槍俊又能。 小沙僧宝杖非凡,有心打死;老魔头钢刀快利,举手无情。 这三个是护卫真僧无敌将,那三个是乱法欺君泼野一精一。 起初犹可,向后弥凶。 六枚都使升空法,云端里面各翻腾。 一时间吐雾喷云天地暗,哮哮吼吼只闻声。 他六个斗罢多时,渐渐天晚。 却又是风雾漫漫,霎时间,就黑暗了。 原来八戒耳大,盖着眼皮,越发昏蒙,手脚慢,又遮架不住,拖着钯,败阵就走,被老魔举刀砍去,几乎伤命,幸躲过头脑,被口刀削断几根鬃毛,赶上张开口咬着领头,拿入城中,丢与小怪,捆在金銮殿。 老妖又驾云,起在半空助力。 沙和尚见事不谐,虚幌着宝杖,顾本身回头便走,被二怪-开鼻子,响一声,连手卷住,拿到城里,也叫小妖捆在殿下,却又腾空去叫拿行者。 行者见两个兄弟遭擒,他自家独力难撑,正是好手不敌双拳,双拳难敌四手。 他喊一声,把棍子隔开三个妖魔的兵器,纵筋斗驾云走了。 三怪见行者驾筋斗时,即抖抖身,现了本象,扇开两翅,赶上大圣。 你道他怎能赶上? 当时如行者闹天宫,十万天兵也拿他不住者,以他会驾筋斗云,一去有十万八千里路,所以诸神不能赶上。 这妖一精一-一翅就有九万里,两-就赶过了,所以被他一把挝住,拿在手中,左右挣挫不得。 欲思要走,莫能逃脱,即使变化法遁法,又往来难行:变大些儿,他就放松了挝住;变小些儿,他又-紧了挝住。 复拿了径回城内,放了手,-下尘埃,吩咐群妖,也照八戒、沙僧捆在一处。 那老魔、二魔俱下来迎接。 三个魔头,同上宝殿。 噫! 这一番倒不是捆住行者,分明是与他送行。 此时有二更时候,众怪一齐相见毕,把唐僧推下殿来。 那长老于灯光前,忽见三个徒弟都捆在地下,老师父伏于行者身边,哭道:“徒弟啊! 常时逢难,你却在外运用神通,到那里取救降魔,今番你亦遭擒,我贫僧怎么得命! ”八戒、沙僧听见师父这般苦楚,便也一齐放声痛哭。 行者微微笑道:“师父放心,兄弟莫哭! 凭他怎的,决然无伤。 等那老魔安静了,我们走路。 ”八戒道:“哥啊,又来捣鬼了! 麻绳捆住,松些儿还着水喷,想你这瘦人儿不觉,我这胖的遭瘟哩! 不信,你看两膊上,入肉已有二寸,如何脱身? ”行者笑道:“莫说是麻绳捆的,就是碗粗的棕缆,只也当秋风过耳,何足罕哉! ”师徒们正说处,只闻得那老魔道:“三贤弟有力量,有智谋,果成妙计,拿将唐僧来了! ”叫:“小的们,着五个打水,七个刷锅,十个烧火,二十个抬出铁笼来,把那四个和尚蒸熟,我兄弟们受用,各散一块儿与小的们吃,也教他个个长生。 ”八戒听见,战兢兢的道:“哥哥,你听,那妖一精一计较要蒸我们吃哩! ”行者道:“不要怕,等我看他是维儿妖一精一,是把势妖一精一。 ”沙和尚哭道:“哥呀! 且不要说宽话,如今已与阎王隔壁哩,且讲甚么雏儿把势! ”说不了,又听得二怪说:“猪八戒不好蒸。 ”八戒欢喜道:“阿弥陀佛,是那个积陰骘的,说我不好蒸? ”三怪道:“不好蒸,剥了皮蒸。 ”八戒慌了,厉声喊道:“不要剥皮! 粗自粗,汤响就烂了! ”老怪道:“不好蒸的,安在底下一格。 ”行者笑道:“八戒莫怕,是雏儿,不是把势。 ”沙僧道:“怎么认得? ”行者道:“大凡蒸东西,都从上边起。 不好蒸的,安在上头一格,多烧把火,圆了气,就好了;若安在底下,一住了气,就烧半年也是不得气上的。 他说八戒不好蒸,安在底下,不是雏儿是甚的! ”八戒道:“哥啊,依你说,就活活的弄杀人了! 他打紧见不上气,抬开了,把我翻转过来,再烧起火,弄得我两边俱熟,中间不夹生了? ”正讲时,又见小妖来报:“汤滚了。 ”老怪传令叫抬。 众妖一齐上手,将八戒抬在底下一格,沙僧抬在二格。 行者估着来抬他,他就脱身道:“此灯光前好做手脚! ”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声“变! ”即变做一个行者,捆了麻绳,将真身出神,跳在半空里,低头看着。 那群妖那知真假,见人就抬,把个“假行者”抬在上三格;才将唐僧揪翻倒捆住,抬上第四格。 干柴架起,烈火气焰腾腾。 大圣在云端里嗟叹道:“我那八戒沙僧,还捱得两滚,我那师父,只消一滚就烂。 若不用法救他,顷刻丧矣! ”好行者,在空中捻着诀,念一声“-蓝净法界,乾元亨利贞”的咒语,拘唤得北海龙王早至。 只见那云端里一朵乌云,应声高叫道:“北海小龙敖顺叩头。 ”行者道:“请起! 请起! 无事不敢相烦,今与唐师父到此,被毒魔拿住,上铁笼蒸哩。 你去与我护持护持,莫教蒸坏了。 ”龙王随即将身变作一阵冷风,吹入锅下,盘旋围护,更没火气烧锅。 他三人方不损命。 将有三更尽时,只闻得老魔发放道:“手下的,我等用计劳形,拿了唐僧四众,又因相送辛苦,四昼夜未曾得睡。 今已捆在笼里,料应难脱,汝等用心看守,着十个小妖轮流烧火,让我们退宫,略略安寝。 到五更天色将明,必然烂了,可安排下蒜泥盐醋,请我们起来,空心受用。 ”众妖各各遵命,三个魔头却各转寝宫而去。 行者在云端里,明明听着这等吩咐,却低下云头,不听见笼里人声。 他想着:“火气上腾,必然也热,他们怎么不怕,又无言语? 哼喷! 莫敢是蒸死了? 等我近前再听。 ”好大圣,踏着云,摇身一变,变作一个黑苍蝇儿,钉在铁笼格外听时,只闻得八戒在里面道:“晦气,晦气! 不知是闷气蒸,又不知是出气蒸哩。 ”沙僧道:“二哥,怎么叫做闷气、出气? ”八戒道:“闷气蒸是盖了笼头,出气蒸不盖。 ”三藏在浮上一层应声道:“徒弟,不曾盖。 ”八戒道:“造化! 今夜还不得死! 这是出气蒸了! ”行者听得他三人都说话,未曾伤命,便就飞了去,把个铁笼盖,轻轻儿盖上。 三藏慌了道:“徒弟! 盖上了! ”八戒道:“罢了! 这个是闷气蒸,今夜必是死了! ”沙僧与长老嘤嘤的啼哭。 八戒道:“且不要哭,这一会烧火的换了班了。 ”沙僧道:“你怎么知道? ”八戒道:“早先抬上来时,正合我意:我有些儿寒湿气的病,要他腾腾。 这会子反冷气上来了。 咦! 烧火的长官,添上些柴便怎的? 要了你的哩! ”行者听见,忍不住暗笑道:“这个夯货! 冷还好捱,若热就要伤命。 再说两遭,一定走了风了,快早救他。 且住! 要救他须是要现本相。 假如现了,这十个烧火的看见,一齐乱喊,惊动老怪,却不又费事? 等我先送他个法儿。 ”忽想起:“我当初做大圣时,曾在北天门与护国天王猜枚耍子,赢得他瞌睡虫儿,还有几个,送了他罢。 ”即往腰间顺带里摸摸,还有十二个。 “送他十个,还留两个做种。 ”即将虫儿抛了去,散在十个小妖脸上,钻入鼻孔,渐渐打盹,都睡倒了。 只有一个拿火叉的,睡不稳,柔头搓脸,把鼻子左捏右捏,不住的打喷嚏。 行者道:“这厮晓得勾当了,我再与他个双掭灯。 ”又将一个虫儿抛在他脸上。 “两个虫儿,左进右出,右出左进,谅有一个安住。 ”那小妖两三个大呵欠,把腰伸一伸,丢了火叉,也扑的睡倒,再不翻身。 行者道:“这法儿真是妙而且灵! ”即现原身,走近前叫声“师父。 ”唐僧听见道:“悟空,救我啊! ”沙僧道:“哥哥,你在外面叫哩? ”行者道:“我不在外面,好和你们在里边受罪? ”八戒道:“哥啊,溜撒的溜了,我们都是顶缸的,在此受闷气哩! ”行者笑道:“呆子莫嚷,我来救你。 ”八戒道:“哥啊,救便要脱根救,莫又要复蒸笼。 ”行者却揭开笼头,解了师父,将假变的毫毛,抖了一抖,收上身来,又一层层放了沙僧,放了八戒。 那呆子才解了,巴不得就要跑。 行者道:“莫忙! 莫忙! ”却又念声咒语,发放了龙神,才对八戒道:“我们这去到西天,还有高山峻岭,师父没脚力难行,等我还将马来。 !你看他轻手轻脚,走到金銮殿下,见那些大小群妖俱睡熟了,却解了缰绳,更不惊动。 那马原是龙马,若是生人飞踢两脚,便嘶几声,行者曾养过马,授弼马一温一 之官,又是自家一伙,所以不跳不叫。 悄悄的牵来,束紧了肚带,扣备停当,请师父上马。 长老战兢兢的骑上,也就要走,行者道:“也且莫忙,我们西去还有国王,须要关文,方才去得,不然,将甚执照? 等我还去寻行李来。 ”唐僧道:“我记得进门时,众怪将行李放在金殿左手下,担儿也在那一边。 ”行者道:“我晓得了。 ”即怞身跳在宝殿寻时,忽见光彩飘。 行者知是行李,怎么就知? 以唐僧的锦-袈裟上有夜明珠,故此放光。 急到前,见担儿原封未动,连忙拿下去,付与沙僧挑着。 八戒牵着马,他引了路,径奔正一陽一门。 只听得梆铃乱响,门上有锁,锁上贴了封皮。 行者道:“这等防守,如何去得? ”八戒道:“后门里去罢。 ”行者引路径奔后门:“后宰门外,也有梆铃之一声 ,门上也有封锁,却怎生是好? 我这一番,若不为唐僧是个凡体,我三人不管怎的,也驾云弄风走了。 只为唐僧未超三界外,见在五行中,一身都是父母浊骨,所以不得升驾难逃。 ”八戒道:“哥哥,不消商量,我们到那没梆铃不防卫处,撮着师父爬过墙去罢。 ”行者笑道:“这个不好。 此时无奈,撮他过去;到取经回来,你这呆子口敞,延地里就对人说,我们是爬墙头的和尚了。 ”八戒道:“此时也顾不得行检,且逃命去罢。 ”行者也没奈何,只得依他,到那净墙边,算计爬出。 噫! 有这般事! 也是三藏灾星未脱。 那三个魔头,在宫中正睡,忽然惊觉。 说走了唐僧,一个个披衣忙起,急登宝殿,问曰:“唐僧蒸了几滚了? ”那些烧火的小妖已是有睡魔虫,都睡着了,就是打也莫想打得一个醒来。 其余没执事的,惊醒几个,冒冒失失的答应道:“七……七……七……七滚了! ”急跑近锅边,只见笼格子乱丢在地下,烧火的还都睡着,慌得又来报道:“大王,走……走……走……走了! ”三个魔头都下殿,近锅前仔细看时,果见那笼格子乱丢在地下,汤锅尽冷,火脚俱无,那烧火的俱呼呼鼾睡如泥。 慌得众怪一齐呐喊,都叫:“快拿唐僧! 快拿唐僧! ”这一片喊声振起,把些前前后后、大大小小妖一精一,都惊起来。 刀槍簇拥,至正一陽一门下,见那封锁不动,梆铃不绝,问外边巡夜的道:“唐僧从那里走了? ”俱道:“不曾走出人来。 ”急赶至后宰门,封锁梆铃,一如前门。 复乱抢抢的,灯笼火把,焙天通红,就如白日,却明明的照见他四众爬墙哩! 老魔赶近,喝声:“那里走! ”那长老唬得脚软筋麻,跌下墙来,被老魔拿住。 二魔捉了沙僧,三魔擒倒八戒,众妖抢了行李白马,只是走了行者。 那八戒口里口国口国哝哝的报怨行者道:“天杀的”我说要救便脱根救,如今却又复笼蒸了! ”众魔把唐僧擒至殿上,却不蒸了。 二怪吩咐把八戒绑在殿前檐柱上,三怪吩咐把沙僧绑在殿后檐柱上,惟老魔把唐僧抱住不放。 三怪道:“大哥,你抱住他怎的? 终不然就活吃? 却也没些趣味。 此物比不得那愚夫俗子,拿了可以当饭。 此是上邦稀奇之物,必须待天陰闲暇之时,拿他出来,整制一精一洁,猜枚行令,细吹细打的吃方可。 ”老魔笑道:“贤弟之言虽当,但孙行者又要来偷哩。 ”三魔道:“我这皇宫里面有一座锦香亭子,亭子内有一个铁柜。 依着我,把唐僧藏在柜里,关了亭子,却传出谣言,说唐僧已被我们夹生吃了。 令小妖满城讲说,那行者必然来探听消息,若听见这话,他必死心塌地而去。 待三五日不来搅扰,却拿出来,慢慢受用,如何? ”老怪二怪俱大喜道:“是,是,是! 兄弟说得有理! ”可怜把个唐僧连夜拿将进去,藏在柜中,闭了亭子。 传出谣言,满城里都乱讲不题。 却说行者自夜半顾不得唐僧,驾云走脱,径至狮驼洞里,一路棍,把那万数小妖,尽情剿绝。 急回来,东方日出,到城边,不敢叫战,正是单丝不线,孤掌难鸣。 他落下云头,摇身一变,变作个小妖儿,演入门里,大街小巷,缉访消息。 满城里俱道:“唐僧被大王夹生儿连夜吃了。 ”前前后后,都是这等说。 行者着实心焦,行至金銮殿前观看,那里边有许多一精一灵,都戴着皮金帽子,穿着黄布直身,手拿着红漆棍,腰挂象牙牌,一往一来,不住的乱走。 行者暗想道:“此必是穿宫的妖怪。 就变做这个模样,进去打听打听。 ”好大圣,果然变得一般无二,混入金门。 正走处,只见八戒绑在殿前柱上哼哩。 行者近前叫声“悟能。 ”那呆子认得声音,道:“师兄,你来了? 救我一救! ”行者道:“我救你,你可知师父在那里? ”八戒道:“师父没了,昨夜被妖一精一夹生儿吃了。 ”行者闻言,忽失声泪似泉涌。 八戒道:“哥哥莫哭,我也是听得小妖乱讲,未曾眼见。 你休误了,再去寻问寻问。 ”这行者却才收泪,又往里面找寻。 忽见沙僧绑在后檐柱上,即近前摸着他胸脯子叫道:“悟净。 ”沙僧也识得声音,道:“师兄,你变化进来了? 救我! 救我! ”行者道:“救你容易,你可知师父在那里? ”沙僧滴泪道:“哥啊! 师父被妖一精一等不得蒸,就夹生儿吃了! ”大圣听得两个言语相同,心如刀搅,泪似水流,急纵身望空跳起,且不救八戒沙僧,回至城东山上,按落云头,放声大哭,叫道:“师父啊! 恨我欺天困网罗,师来救我脱沉疴。 潜心笃志同参佛,努力修身共炼魔。 岂料今朝遭蜇害,不能保你上婆娑。 西方胜境无缘到,气散魂消怎奈何! ”行者凄凄惨惨的,自思自忖,以心问心道:“这都是我佛如来坐在那极乐之境,没得事干,弄了那三藏之经! 若果有心劝善,理当送上东土,却不是个万古流传? 只是舍不得送去,却教我等来取。 怎知道苦历千山,今朝到此丧命! 罢! 罢! 罢! 老孙且驾个筋斗云,去见如来,备言前事。 若肯把经与我送上东土,一则传扬善果,二则了我等心愿;若不肯与我,教他把松箍儿咒念念,退下这个箍子,一交一 还与他,老孙还归本洞,称王道寡,耍子儿去罢。 ”好大圣,急翻身驾起筋斗云,径投天竺。 那里消一个时辰,早望见灵山不远。 须臾间,按落云头,直至鹫峰之下,忽抬头,见四大金刚挡住道:“那里走? ”行者施礼道:“有事要见如来。 ”当头又有昆仑山金霞岭不坏尊王永住金刚喝道:“这泼猴甚是粗狂! 前者大困牛魔,我等为汝努力,今日面见,全不为礼! 有事且待先奏,奉召方行。 这里比南天门不同,教你进去出来,两边乱走! 咄! 还不靠开! ”那大圣正是烦恼处,又遭此抢白,气得哮吼如雷,忍不住大呼小叫,早惊动如来。 如来佛祖正端坐在九品宝莲台上,与十八尊轮世的阿罗汉讲经,即开口道:“孙悟空来了,汝等出去接待接待。 ”大众阿罗,遵佛旨,两路幢幡宝盖,即出山门应声道:“孙大圣,如来有旨相唤哩。 ”那山门口四大金刚却才闪开路,让行者前进。 众阿罗引至宝莲台下,见如来倒身下拜,两泪悲啼。 如来道:“悟空,有何事这等悲啼? ”行者道:“弟子屡蒙教训之恩,托庇在佛爷爷之门下,自归正果,保护唐僧,拜为师范,一路上苦不可言! 今至狮驼山狮驼洞狮驼城,有三个毒魔,乃狮王、象王、大鹏,把我师父捉将去,连弟子一概遭-,都捆在蒸笼里,受汤火之灾。 幸弟子脱逃,唤龙王救免。 是夜偷出师等,不料灾星难脱,复又擒回。 及至天明,入城打听,叵耐那魔十分狠毒,万样骁勇,把师父连夜夹生吃了,如今骨肉无存。 又况师弟悟能悟净见绑在那厢,不久,性命亦皆倾矣。 弟子没及奈何,特地到此参拜如来。 望大慈悲,将松箍咒儿念念,退下我这头上箍儿,一交一 还如来,放我弟子回花果山宽闲耍子去罢! ”说未了,泪如泉涌,悲声不绝。 如来笑道:“悟空少得烦恼。 那妖精神通广大,你胜不得他,所以这等心痛。 ”行者跪在下面,捶着胸膛道:“不瞒如来说,弟子当年闹天宫,称大圣,自为人以来,不曾吃亏,今番却遭这毒魔之手! ”如来闻言道:“你且休恨,那妖一精一我认得他。 ”行者猛然失声道:“如来! 我听见人讲说,那妖一精一与你有亲哩。 ”如来道:“这个刁猢狲! 怎么个妖一精一与我有亲? ”行者笑道:“不与你有亲,如何认得? ”如来道:“我慧眼观之,故此认得。 那老怪与二怪有主。 ”叫阿傩迦叶来:“你两个分头驾云,去五台山、峨眉山宣文殊、普贤来见。 ”二尊者即奉旨而去。 如来道:“这是老魔、二怪之主。 但那三怪,说将起来,也是与我有些亲处。 ”行者道:“亲是父一党一 ? 母一党一 ? ”如来道:“自那混沌分时,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天地再一交一 合,万物尽皆生。 万物有走兽飞禽,走兽以麒麟为之长,飞禽以凤凰为之长。 那凤凰又得一交一 合之气,育生孔雀、大鹏。 孔雀出世之时最恶,能吃人,四十五里路把人一口吸之。 我在雪山顶上,修成丈六金身,早被他也把我吸下肚去。 我欲从他便门而出,恐污真身,是我剖开他脊背,跨上灵山。 欲伤他命,当被诸佛劝解,伤孔雀如伤我母,故此留他在灵山会上,封他做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 大鹏与他是一母所生,故此有些亲处。 ”行者闻言笑道:“如来,若这般比论,你还是妖一精一的外甥哩。 ”如来道:“那怪须是我去,方可收得。 ”行者叩头,启上如来:“千万望玉趾一降! ”如来即下莲台,同诸佛众,径出山门,又见阿傩、迦叶引文殊、普贤来见。 二菩萨对佛礼拜,如来道:“菩萨之兽,下山多少时了? ”文殊道:“七日了。 ”如来道:“山中方七日,世上几千年。 不知在那厢伤了多少生灵,快随我收他去。 ”二菩萨相随左右,同众飞空。 只见那:满天缥缈瑞云分,我佛慈悲降法门。 明示开天生物理,细言辟地化身文。 面前五百阿罗汉,脑后三千揭谛神。 迦叶阿傩随左右,普文菩萨殄妖氛。 大圣有此人情,请得佛祖与众前来,不多时,早望见城池。 行者报道:“如来,那放黑气的乃是狮驼国也。 ”如来道:“你先下去,到那城中与妖一精一交一 战,许败不许胜。 败上来,我自收他。 ”大圣即按云头,径至城上,脚踏着垛儿骂道:“泼孽畜! 快出来与老孙一交一 战! ”慌得那城楼上小妖急跳下城中报道:“大王,孙行者在城上叫战哩。 ”老妖道:“这猴儿两三日不来,今朝却又叫战,莫不是请了些救兵来耶? ”三怪道:“怕他怎的! 我们都去看来。 ”三个魔头各持兵器赶上城来,见了行者更不打话,举兵器一齐乱刺,行者轮铁棒掣手相迎。 斗经七八回合,行者佯输而走。 那妖王喊声大振,叫道:“那里走! ”大圣筋斗一纵,跳上半空,三个一精一即驾云来赶。 行者将身一闪,藏在佛爷爷金光影里,全然不见。 只见那过去、未来、见在的三尊佛像与五百阿罗汉、三千揭谛神,布散左右,把那三个妖王围住,水泄不通。 老魔慌了手脚,叫道:“兄弟,不好了! 那猴子真是个地里鬼! 那里请得个主人公来也! ”三魔道:“大哥休得悚惧,我们一齐上前,使槍刀搠倒如来,夺他那雷音宝刹! ”这魔头不识起倒,真个举刀上前乱砍,却被文殊、普贤,念动真言喝道:“这孽畜还不皈正,更待怎生! ”唬得老怪、二怪,不敢撑持,丢了兵器,打个滚,现了本相。 二菩萨将莲花台抛在那怪的脊背上,飞身跨坐,二怪遂泯耳皈依。 二菩萨既收了青狮、白象,只有那第三个妖魔不伏,腾开翅,丢了方天戟,扶摇直上,轮利爪要刁捉猴王。 原来大圣藏在光中,他怎敢近? 如来情知此意,即闪金光,把那鹊巢贯顶之头,迎风一幌,变做鲜红的一块血肉。 妖一精一轮利爪刁他一下,被佛爷把手往上一指,那妖翅膊上-了筋。 飞不去,只在佛顶上,不能远遁,现了本相,乃是一个大鹏金翅雕,即开口对佛应声叫道:“如来,你怎么使大法力困住我也? ”如来道:“你在此处多生孽障,跟我去,有进益之功。 ”妖一精一道:“你那里持斋把素,极贫极苦;我这里吃人肉,受用无穷! 你若饿坏了我,你有罪愆。 ”如来道:“我管四大部洲,无数众生瞻仰,凡做好事,我教他先祭汝口。 ”那大鹏欲脱难脱,要走怎走? 是以没奈何,只得皈依。 行者方才转出,向如来叩头道:“佛爷,你今收了妖一精一,除了大害,只是没了我师父也。 ”大鹏咬着牙恨道:“泼猴头! 寻这等狠人困我! 你那老和尚几曾吃他? 如今在那锦香亭铁柜里不是? ”行者闻言,忙叩头谢了佛祖。 佛祖不敢松放了大鹏,也只教他在光焰上做个护法,引众回云,径归宝刹。 行者却按落云头,直入城里。 那城里一个小妖儿也没有了,正是蛇无头而不行,鸟无翅而不飞。 他见佛祖收了妖王,各自逃生而去。 行者才解救了八戒、沙僧,寻着行李马匹,与他二人说:“师父不曾吃,都跟我来。 ”引他两个径入内院,找着锦香亭,打开门看,内有一个铁柜,只听得三藏有啼哭之一声 。 沙僧使降妖杖打开铁锁,揭开柜盖,叫声:“师父! ”三藏见了,放声大哭道:“徒弟啊! 怎生降得妖魔? 如何得到此寻着我也? ”行者把上项事,从头至尾,细陈了一遍,三藏感谢不尽。 师徒们在那宫殿里寻了些米粮,安排些茶饭,饱吃一餐,收拾出城,找大路投西而去。 正是:真经必得真一人取,意嚷心劳总是虚。 毕竟这一去,不知几时得面如来,且听下回分解——输入:中华古籍oldbook. 126. com转载请保留 发布时间:2025-12-15 12:30:44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4399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