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群經大義序 内容: 經學有微言、大義,有事文,有取義。 《勸學守約篇》擬編纂《群經大義》,蓋去幽奥,取顯明,舍糟粕,擷精華。 因其章句繁多,博而寡要,勞而少功,説「堯典」二字至三萬言,青年入學,皓首不能通一經,儒者無用,實經累之。 方今去古愈遠,史册政典,日新月積,數十百倍於經傳。 西學渡海,篇帙繁多,過於中典,子史流派,尤屬蕪雜,書簡浩繁,古今變局也。 南皮慮學人訟言廢經,欲掇精華,以便誦習。 惟是事體大思深,海内無人應命,知難而退,固其常也。 蘇子瞻云:「藥雖進於醫手,方多傳自古人。」若已經效於世間,不必皆由於己出。 計窮智出,化舊爲新。 因以《白虎通義》爲藍本,略加排次,以應師命。 綜考原書,長義可數,略舉梗概,有十二絶:東漢初,中國經學天子臨雍,標題講義,迥非寒素所能比儗。 西漢石渠講論,其書早亡,群書引用者,亦只數條,惟《白虎通》巋然獨存,爲中國有一無二之作。 一也。 西漢博士由少漸次增立,東漢立十四博士 注 ,爲經學古今盛會。 博士篤守師法,專門名家。 魏晉以下,不能有一,何況十四! 又其身價尊貴,難乎供奉。 明帝時當全盛,以國家禄位尊養,乃得供給京師,同堂講論。 二也。 東漢去古未遠,孔門傳授師説淵源可考,不似魏晉以後,分門别户,黨同伐異。 東漢以後師法絶響,是書粹然鄒魯微言大義,迥非後世所及。 三也。 古典制度,一經不能全備,故漢師 古文家。 以設明堂、建辟雍彼此相難,十四博士萃聚一堂,各出所藏,以應詔命,克臻美善,無抱殘守缺之憾。 四也。 入學既屬高賢,詔命班孟堅論次其説,文章斐然,條暢華贍,故雖談經之書,辭旨無注疏支繁、理學空衍諸弊。 即以文論,非後世所及。 五也。 今、古學調和彌縫,儒林勢成聚訟。 當時古文雖興,未能成派,辨别異同,不敢參入。 諸老篤守師法,志合道同,尊仰尼山。 古文晚説,百不取一, 引《周官》數條,皆經文,無師説。 不似魏晉事雜言厖,以僞淆真。 六也。 班《藝文志》著録古書,全在故府,今則百無一存。 以見行《公》、《穀》論,當時各本俱存,故多佚文。 如「伯姬歸於紀」,明待年也,與譏娶母黨之類,皆今本所無。 《樂記》引八音配八風,今本亦屬遺佚。 《穀梁》作三軍,傳有脱文,范氏因之疑傳。 是書獨存古本全文,高出范本遠甚,多足補正今本。 七也。 魏晉以下,儒生專宗鄭學,全失家法,浸淫至於六朝。 唐初《正義》不知取舍,爲經學大厄。 是書遺文墜典,一字千金。 如三公居守,順八風施行政事。 《論語》天子四飯,取諸四岳所貢,故文遺義數十百條。 又僞古文經傳與《毛詩》公孤、百二十女、周制七千里、司空缺官之類,絶無其説。 真文秘記,允堪寶貴。 八也。 道德天命、陰陽五行,爲皇帝家法。 後儒誤解,於平治修齊之外,别有所謂道統,趣天下學人同爲禪寂。 是書表章皇帝,道出於天,不似後儒有王伯無神化,聖教囿於偏隅,不足以收血氣尊親之效,繼往世,開太平。 九也。 自馬、鄭學盛,孔子外别主文周,與博士日尋仇釁。 如《五經異義》、 許叔重撰。 《墨守》、 公羊。 《膏肓》, 何邵公撰。 古、今紛争,攻戰不已。 如仍主異同,經義何能得一是? 原書不别姓氏,本爲長義, 《石渠論》其書無存,近人以爲恨事。 又以史讀經,糟粕芻狗,啟西人廢經之説。 是書首論六藝,推及百行,繼往思來,萬世師表。 儒不如吏,庠序蒙羞忍詬,頑固彌堅,以是立基,别有天國,資我遨遊。 既得真詮,足奪迷惘。 十也。 國朝初雜心説,繼困音訓,刊録雖多,尚屬門外。 陳氏《疏證》踵事增華,後來居上。 既習是書,阮、王《經解》皆可束閣。 又原文不過五萬,綱領俱全,義雖深淵,辭極顯豁。 蒙學誦此,可不再讀全經。 《大學》法政始基,王伯可治;《春秋》入手得宗,不迷歧路。 功鉅事簡,從此經籍光昌。 十一也。 漢宋章句繁碎,鄙俚語言,識同學究。 近人治經,又徒鑽研音訓,空衍義理,一入仕途,必須别换心手,所習全無所用。 此書專言政法普通,綱領洞悉,然後擇治專經,以簡御繁,收效較易。 且經切人事與史,法政掌故、風教輿地,疊矩重規,尊經即各學堂之準繩,博覽又經學之輔翼。 能通是書,乃知經統中外,聖學當與地球相終始。 凡後來論説,皆可屏絶。 學術一明,人才必盛。 十二也。 惟學堂之設,專取中材。 古之作者,曠代一覩。 董、劉、匡、韋,或學究天人,或勳閥宰輔,考其致力,仍屬專經。 四君歷二千年來,不可多得,尚且專經。 今中國學堂百千萬億之學生,能如是,是亦足矣。 乃以古者聰明絶世之偉人所不能不敢之事,强此芸芸,有何仇怨,陷以深阱? 且專經而經存,兼習而經亡,覆轍昭然,昔賢所嘆。 學生藉是書爲經學普通,擇一官爲專業,千谿萬逕,以適國爲歸。 既得歸國,奚必徧歷歧途,枉勞車馬? 管中窺日,終勝霧裏看花。 若董、劉諸君,文章、政事取諸宫中,原逢左右,由精而博,應變無方。 蓋各經包羅萬有,泛應不窮,然非專治,則熟視無覩。 行有餘力,方可學文。 一國三公,心何所至。 故功課繁,教者亦難,騖廣貪多,斷難成業。 藉是爲老馬改道前驅,事半功倍。 若因其簡要,便於檢綜,則失編録之苦心。 《王制》一册,包典考而有餘。 《春秋》一篇,即廿史之模範。 必先分學分經,分官分事,各究偏長,合爲全善。 學堂數百萬人,各究偏長,每門可用,不下萬人,即屬專材,何憂乏用! 若求全備,以周公才藝,徧責學生,清夜自思,亦當發笑。 即使人皆周公,受職之外,均屬枉勞。 時局需人,尚欲别開速途,本有迫不及待之勢。 與其一日徧習十餘事,徧讀四庫書,大而無當,徒勞仰屋,何如改弦易轍,仿速成科,一人十年課程分之十人,則一年而畢,共分二十人,則半年而畢。 中外學術,專科有師,一年皆可有成。 以此求速,則三年之艾安,見終身不得乎? 日本章程,譯者恐失其旨,否則明於局廠,昧於庠序。 博考歐美,原不盡同。 日本初亦全師外人,自福澤諭吉保國粹,張祖學,以馭外界,而後人才出,國勢張。 芻蕘之言,智者不廢。 敬告同人,急求改良,師法諭吉可也。 清光緒三十年正月序。 注  東漢立十四博士:「立」原作「五」。 案:東漢只立十四博士,見王國維《漢魏博士考》。 疑「五」爲「立」之訛,故改。 发布时间:2025-12-23 16:50:45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4522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