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回头看纪略 内容: 第一章有某姓者,美國人,千八百五十七年生於勃斯頓府。 時美一人分四等,曰貧、富、智、愚。 但富者致富之法,或買股份,或作生意。 旣富之後,終身不自操作而安享其富。 且自視尊重如神,而使貧者出力勤勞,一如牲畜,以爲世事貧富之分,勢所宜爾。 而智愚之判,亦恍若天淵矣。 豈知上帝生人,本爲一體,貧者、富者,皆胞與也。 何至富者自高位 ,而於貧者毫無顧惜,豈所謂大同之世哉? 誠以未有良法美意,使貧者與富者等,令其均沾實惠耳。 迨千八百八十七年,某年三十,父母俱棄養,弟兄姊妹又皆物故。 煢煢獨影,惟與僕伴。 去其家不遠有巴特勒者之女,早受某聘,尚未娶。 原擬修造新屋之後,再咏求凰。 詎當是時,歐美二洲嘗有工匠停工與富户相爭之事。 工匠欲增工價,而猶欲少作工,爲留餘閒以讀書也。 又欲一切比於富户,蓋上帝生人,原屬一例,雖工匠與富户亦兄弟也。 而今乃以貧富懸殊之故,致視貧賤如奴僕,無怪常有爭端也。 然緣是某之房屋,愈不能修。 完姻之日,愈無期矣。 第二章是年五月三十日,係美國舊例上墳日也。 初,美之南省欲自立國,北省人不允,謂各自立國是,成衆小國,不足與人抗,必合衆成大國,方能自雄。 南省人不服,遂搆兵,死者甚衆,卒爲北省人所勝。 南北始合一焉。 自是,每至五月三十日,各家上墳修墓,栽花以記念死者功勛。 巴特勒家有死於是役者,乃亦上墳。 某與同往,見其原聘之女,名儀狄者,著西國孝服,色尚靑。 比返,又同至巴特勒家飮食。 是日,覩其女,貌甚嫻雅。 極慕之,恨己之室,未能卽修而因以敦燕好也。 及日暮,某返。 先是,某有舊疾,不能寐。 嘗作地窟如室,四周築以塞門德土。 入此窟中,外面一切聲息不聞,始安眠焉。 詎是日又見信函,知工匠又停工,房愈不能修。 心倍焦急,仍不能寐。 時有一醫,不用藥而用入蟄之法,使人安寢。 名曰人電。 欲使之醒,亦用人電動之,使之醒。 某聞之,遣黑奴延 醫來治不寐之疾。 乃先囑黑奴,明日九下鐘使余醒,遂如蟄眠矣。 第三章後,某聞一女子語曰:伊醒矣! 目欲啟,切勿告之。 又聞一女子語曰:許之乎? 旋聞一男子曰:諾。 已許之矣。 嗣又聞行步聲,衣服窸窣聲,知女子已去。 急開目,頭暈甚,見一六十許之叟,面甚善,在其側問某曰:汝覺身體舒暢否? 某問叟曰:我在誰之屋乎? 叟曰:我醫也,汝先飮此藥,再告汝。 某飲之,乃曰:汝入蟄日久,此初醒也。 告我何時入蟄? 某曰:昨夕。 叟曰:昨夕果何日何年也? 某曰:非千八百八十七年五月三十上墳日乎? 叟曰:今日是二千年九月初十日也。 然則爾已睡一百十三年 三月 十一日矣。 某初聞之,茫然不知何謂。 叟又與以藥飲之,服後又睡。 比醒,叟仍在側。 某思叟言,睡百餘年,以爲欺我。 叟視某醒,問之曰:汝又睡十二點鐘矣。 看此時較未睡之前,似更有 神。 某曰:然。 甚有 神。 君告我果如何到此地也? 叟曰:我本好化學,欲在地中作一窟室習化學。 詎正掘時,忽見塞門德土。 有小室,其門不能啟。 屋上仍有石條,石條上有灰燼。 於是撬開石條,視小室乃一卧房。 □尚有人,卽 數醫來視,均言已死,係早年用法包裹人屍不壞者。 諸醫去,我想非死,必係入蟄。 乃用人電出蟄之法動之,果醒。 正言間,某視壁上有晝像,與儀狄上墳日所著服色同。 乃艴然謂叟曰:君何欺我? 我視此晝像與昨日所見之人同。 此不過一晝夜耳,何言百餘年耶? 叟曰:爾勿急,可同我至樓上一觀。 開窗令視,指曰:此山此水,非勃斯頓府乎? 曰:然。 叟曰:此房樓街道,猶似昨日否? 乃瞠目,視良久曰:噫嘻! 何街道房屋俱變也? 得勿睡果有百年耶? 於是疑信半焉。 第四章某看後,心恍惚不寧 [1] ,幾欲昏暈。 叟復以一杯酒飲之。 少頃,始定亦淸醒。 叟乃與某握手,行西禮,曰:予今接爾到二千年之世界矣。 予素善醫,名理德,人稱予爲理大夫。 此地旣係君之故家,今君在此卽如在君家矣。 某亦伸手相握,乃曰:某名偉斯德,多蒙叟 □□。 偉斯德又四顧房屋,均無煙筒,乃曰:此何故也? 叟曰:煙筒乃當年生火笨法。 今年火之法,較當年強萬倍。 偉又曰:通街房屋無一如從前破濫。 想家家生計,必皆餘裕矣。 叟曰:誠然,前之人俱爲己計,故貧富不等。 今已更改章程,與通國之人均等,使貧富一例,安享富樂。 此百年內之變通,較前一千年之變通尤大也。 言至此,日已暮。 叟約偉斯德下樓,入屋見止妻女,並無子息。 見其屋內光明如白晝,並未見燈在何處。 其妻貌甚秀,女更秀美。 儀狄與其前聘之女同名,不覺注目。 坐談時,偉俱談百年前事,叟俱談現在事。 妻女聞之俱詫異。 偉又言其寢睡之夜事,大家 度,言看石條上灰燼,必其夜失火。 黑奴已死,用人電之醫已去,次日無人唤爾醒,外人亦無有知爾。 在窟室睡者,故耽誤至此也。 談次,儀狄亦注目,視之如熟識者,心内不能決。 第五章談至夜半,理叟妻女,俱各安寢。 偉自醒後,似有多少事在心,乃曰:予今夜又不能睡矣。 叟曰:無妨,飮以樂水,卽睡矣。 至明日與我等耳,萬不至如前狀也。 如不困倦,何妨再談? 偉曰:甚善。 尚有許多 教者。 千八百八十七年,是我睡蟄之年。 時有一大事,係工匠會停工,聯會各國工匠,與富户爭工價。 言我等一生勞苦如牲畜,所生之財均歸爾富户云云。 因此常停工,幾欲亂國。 今已百年,究竟如何了結? 叟曰:完結甚好,絕未生亂。 先是,富户立股份局,凡大生意,如鐵路、輪船、開礦、製造厰各類,皆成股份。 凡自立生意者皆賠累,不能敵大局貨物之便宜。 因是股份局甚多,進欵比國家尤大,利盡歸富户,已至是。 乃大衆計議將各局均歸國家辦理,各行藝業亦盡歸國家統轄。 此後所獲利息,各工匠大衆均分。 不至有貧富不等焉。 偉斯德曰:如何遽能立變。 得毋借兵力變之乎? 叟曰:非也。 此法百姓先私自試於多處,甚公平,然後將此事登於報端,使人人皆知,後始奏明歸國家辦理。 時徧國人無一不樂從者。 第六章偉斯德曰:予前在世時,國家政事,只有二者。 一保護本國,不使外人來侵掠,一不□内地人彼此欺凌。 叟曰:誠然。 然此已大錯。 蓋人民仇敵,並非英法德等國,實乃飢□□□耳。 偉曰:誠如叟言,但予在世時,此等事凡爲官者不敢委之辦理,恐其弊滋大也。 叟曰:閱厯代史鑑所載,誠如此。 但此時一改此章,絕無此弊。 偉曰:此特去富户之弊耳。 其工匠之事如何辦理? 叟曰:國家旣將土田、礦務、製造、鐵路、輪船等事,均歸國家。 自此以後,一切民分爲□等,一作官,一作工。 自幼至二十一歲,皆在學讀書日,自二十一歲至四十五歲,皆作官作工之日,二十四年之久。 凡作官及作工者,正出力辦事之時,過四十五歲以後,苟非□有事之秋,皆安閒養老之日也。 彼不能爲官,又不作工者,卽受凍餒,且人皆不齒。 故此章一立,無一游惰之民矣。 第七章偉斯德曰:凡爲官者,統轄兵卒最易。 因其事皆一律,惟國家辦理各樣事,事煩緖亂,官府如何辦理? 叟曰:不難也。 凡人在塾讀書時,各人有何進益,皆有簿籍載之。 學成出塾,初學辦事,時三年内皆爲粗工。 迨至有長進者,提出升等,則薪水加多。 無長進者,仍在此爲粗工,薪水原少,而寔因各人姿性所能,使之習各事焉。 偉曰:旣如此,則薪工多之好事,人皆願習。 薪工少之不好事,人不願習。 將如何? 叟曰:亦不難。 好事,人雖願習,不妨爲之加工。 不好事,人雖不願習,不妨使之少作。 如此則不事勉强,而不願習者,自爭前進,願習者亦自不爭入而謀矣。 偉又曰;不願出力而工,食猶欲加增者居多,又如之何? 叟曰:人有能勞力不能勞心者,亦有能勞心不能勞力者,均隨其所能使之。 則勞心之工價自多於勞力者,此中毫無强派焉。 至於爲教習及專門者,如律師、大夫、傳教等事,總俟至三十五歲時始准出而爲之。 故凡出而任事者,皆老成練達之材也。 偉又曰:薪水工價如此定法,亦甚平允。 按前二百年此事最難定,緣各人皆有無厭之求。 工食本大,猶嫌少焉。 叟曰:時已夜半多矣,君可少睡,明日再談可也。 第八章次日,偉斯德天將明卽醒。 醒後回憶上墳之日,在外戚家同食,回家後又見停工之信,不知房果何日修成。 此 此景,儼然昨夕。 乃何以未幾而屋宇全非,自己之屋何在? 覺昨夕一樣,今朝又是一樣,不知是虚、是幻、是夢。 心恍惚不寧,不敢在屋,欲下樓至街市,驗看景象如何。 乃出而視街道房屋,大非昔比。 卽房屋樣式,亦一新,又極 工。 地方風景,幾於難認,不知何處是故鄕也。 旋又入而至客屋,惝恍無憑,心内難受。 不知其入屋時,屋内已有人在内,卽儀狄也。 偉斯德徬徨之間,未及覩視,及至心緖難安,不覺拍手呼曰:如何好! 儀狄隨卽過而握手,相問曰:君何也? 偉乃云:此刻稍安。 隨以出門徧閱風景全殊,心苦難受之故告之,儀狄曰:是我家之過也。 君方如病初 ,正宜需人排遣 釋。 君如再出,有難受時,切須告我,以便消遣君懷耳。 第九章未幾,早饌,與叟家人同坐談次。 理叟夫人問:前二百年,男女衣裝作何體製? 偉具告之。 飯後,又至樓上,與理叟談。 告叟曰:今晨刻到街上一觀,凡錢舖、匯兑莊、雜貨舖,一槪全無。 此何故也? 叟曰:現在此等生意,市肆俱無所用。 偉聞之甚詫,曰:無此何以爲市耶? 叟曰:作工者所得之薪工,皆出國家各局中。 若交易買賣,各人手持出入帳簿,至國家所設之各局買物。 按其本人所得工價,俱存在局。 隨意取貨,與前二百年大不相同。 正言間,儀狄至樓,手持帳本,問其父曰:今日欲買何物? 叟謂偉曰:君旣問市肆,何妨同儀狄親至局中一覩,如何? 第十章於是二人同行至街上。 見一極 美之房,男女出入極多。 入其内,甚寬闊,除窗牗玻璃外,卽房頂上亦有玻璃,光照屋内甚明。 屋内地下,有養魚池一方,池中有抽水激筩,激水上流一二丈高。 四周有雅座,可以玩賞。 此卽國家設局賣貨之所也。 然貨不存於此,此實皆排列貨樣。 各有各類,以待人隨意擇購。 儀狄遂至其所欲購之貨處,所怡無一人。 偉問儀狄曰:何無人也? 儀狄曰:此無須人伺應。 緣各物價値,皆在排貨各處之旁載明。 俟我等擇定,某貨自有人來也。 於是以手指按其機關,卽有人至,乃告以欲買何物。 其人一面聽,一面寫,寫之時係上紙,而下紙已如印板印者。 於是扯下一紙,與儀狄一紙, 於送信筒中,立刻吸紙由筒中遞入分局帳房。 分局帳房又按其所買之物,分各類裝入十餘个盒。 又 送信筒中,由地道筒中遞入總局。 總局棧房卽將各物仍由地道筒中代送至家,不須自攜帶也。 偉時不知其故,問儀狄曰:所買之物何在? 儀狄曰:大約我等到家,貨亦送到矣。 乃告以故。 偉又曰:如此買貨者,近地可送。 其遠者將何如? 儀狄曰:每行六分鐘時,必有一分局轉遞。 雖鄕村極遠處,亦有之。 偉乃曰:若然,則今一人所作之事,可抵從前百人所作之事矣。 愈見從前分利之人多,今日生利之人多也。 偉又問曰:鄕里貨物,可能及大省城乎? 儀狄曰:一例蓋無論何處,局、貨殊無二致也。 二人於是同行回家。 第十一章回家後,理叟未在家,其夫人亦出。 儀狄問偉曰:君欲聞音樂否? 偉曰:願聞。 卽 撫奏。 儀狄曰:非我能奏樂也,君 至音樂房可乎? 遂共入樂房,房中空無一物,四周墻及地皆以木爲之,塗以彩飾油漆,甚悦觀。 惟有數座位排列,儀狄取一張單,係二千年九月十二日中,開列若干樂,曲調甚夥。 儀狄又指示單内,分十二時。 爰指五點鐘處, 偉擇曲。 欲□何音調,卽 指示。 偉乃擇風琴。 儀狄令偉坐候,自乃於木墻上,手按機關一撥,滿屋俱是琴音,如在目前,甚屬悦耳。 後,儀狄又變爲他樂器,所有一一樂器,俱使聽聞。 雖歌唱音調,亦俱從牆内出。 偉乃大悦曰:美哉! 妙哉! 儀狄曰:吾城内有數處樂房。 凡善此技者,每日按時往樂房輪流作樂。 晝夜音聲不絕,家家與樂房相連,如從前得律風然。 偉曰:終夜不絕者何也。 儀狄曰:終夜不絕者,如人或年老,或養疴,不能出外。 乃於其卧室墻上,手按機關遂傾耳而聽。 八音俱備,他人不聞。 不比樂房中奏樂也。 偉曰:得無我所住之屋,亦有乎? 儀狄曰:然。 俟告我父,指示可也。 君如再悶難過,可自撥其機,卽可消遣移 。 言次,理叟、夫人俱回,同坐而談。 偉問叟曰:今法卽變如此,君家產業,能有些須留以與子孫乎? 叟曰:與子孫亦無多。 緣人人作工,所得皆能自養。 是以無過富過貧之慮。 偉曰:如是,誰肯爲人服役乎? 叟曰;均有機器作事,如作衣服、作飯、洗衣等事,皆用機器,不過須人管理耳。 至於家家生火,未有用木炭及煤者,均用電光。 言至此,日暮昏黑,燈火皆是電燈。 移時安寢,儀狄告其父,指示偉君卧房樂器之機。 第十二章偉又欲問叟以多少事,言:現在雖變化如此,我仍不甚明曉。 叟曰:君總須牢記,人自幼至二十一歲,是在塾讀書之日。 初出塾學事,是各樣粗工三年。 外又有一年學專門伎藝。 再後,各人因其長進有升等,因之出力任事,至四十五歲。 除此之外,又各有所司之人,共有五等。 凡升等者,皆因其藝之 進也。 至四十五歲以後,卽可以安閒,國家俱有賜養。 雖其家子孫,不能無養,而國家視人如一。 家凡有老病,俱與以養給。 又工價無厚薄。 牢牢記此,自漸曉然矣。 於是又指示以墻上之機,言此刻安上,至明晨八點鐘,卽作樂聲矣。 第十三章次日淸辰,忽聽滿屋奏樂。 遂 而聽之,其音絕妙不可言。 早飯後,偉問叟曰:歐洲地方,現在亦變如此否? 抑仍舊否? 叟曰:凡大國,無論歐美,全變如此景象矣。 從前商賈舖面,雖然無數,而進口出口貨物每年皆有一定之數。 現在旣歸國家辦理,更易知矣。 各國將其欲買之物,開單先分寄各國。 至期,貨物皆運到矣。 偉曰:價錢如何定法? 前之買貨,某家賤則買某家。 今則如何? 叟曰:價錢更易定矣。 其賣本國何價,賣外國亦何價。 絕無欺僞。 且從前自製物件,費工甚多。 今凡大家所用之物,皆歸製造厰製辦。 一人可作百人之事,盡以機器爲之。 價廉而工省。 前之定貨物行價,全因貨來之多寡。 多則賤,寡則貴。 現在以此法爲害人,全以製物之工夫多寡定價値。 工多而細則價昂,工少而粗則價賤。 至於民流移他國,凡年少壯者,均可作工。 他國則償其本國銀若干。 年老者,不能作工,惟有耗費本國則償他國銀若干。 如此往還,均按年齒之老幼定價,各國皆然。 儀狄謂其父曰:此客今日 到飯店公所飲食,可乎? 叟乃謂偉曰:平日我等均在飯店公所飲食,偉君可同去否? 偉曰:諾。 儀狄謂偉曰:君欲見百年前之友否? 偉聞之驚詫,不知又有何新聞。 隨之去,儀狄乃引至從前未到之室。 謂之曰:君之友卽在此。 遂去。 偉啟門,見書籍滿架,乃恍然悟其意。 於是坐此半日,看前百年之書。 因思,嘗有名人,言世界將來必要大變,今果應其言矣。 於是深感謝儀狄。 第十四章偉在此閱歷書籍,不覺卽午時。 外間大雨不能卽去,詎叟率妻女俱已换衣欲行。 從前每下雨,必支傘,穿雨衣、雨靴。 今則出門,見看街卒手按一機,恍若橡皮布,支 若巷。 人行其中,並有電光照耀,不黑暗。 至公所,見房屋甚多,較前至賣貨局之屋,尤 美寬闊。 人亦不少。 行未幾,見一室,横匾書理某之室。 遂啟門入。 蓋家家俱有室於此也。 墻上有消息,一按卽有人來擺飯。 擺飯者,非同百年前之下役。 今皆端謹自飭、毫無點俗之人。 飯後,店中各有玩賞,亦有戲樓,俱各隨意焉。 第十五章理叟家不聽戲,一 入書室中。 叟夫人謂偉曰:爾誠有福人哉! 偉曰:何謂也? 夫人曰:此百年内之新書,爾尚未見,今則一旦見之矣。 偉問叟曰:書之傳也,必須刊印。 果如何印法? 是本人印抑國家代印耶? 叟曰:初次印者,係本人。 迨後,人人重看其書,國家始爲重刊排印。 又派其人專職撰書。 叟又謂偉曰:從前國人全各爲己計,有利則進,無利則退。 今已改章,將一國之人,均令視爲一家人。 旣爲一家,卽無爭論。 自立此新章以後,新機器、新書、新法均有益於人者,迭出不窮,毫無秘密不傳之意。 且又好又多。 此百年内之書,較千年前,尤極善也。 談次,儀狄持一卷來,與偉斯德曰:晚間若不能睡, 看此書以消遣。 此乃新書也。 偉持回,一夕未睡,閱畢始就寢。 第十六章偉斯德自睡蟄初醒,次日出門,看街上風景,回入室中心悶難受,幾欲瘋癲。 幸儀狄在室爲之 釋,始稍安。 自是日,儀狄每晨早 ,暗防護之。 恐其再出,仍悶而難過也。 至是,偉睡 ,又欲出門。 忽見儀狄出,謂曰:君何往? 仍欲自出作難乎。 勿出,少坐。 儀狄採鮮花, 於水瓶中。 偉曰:前日卿家旣救我命,後卿又救我,不使我成癲疾。 此恩何以報也! 儀狄曰:君言太過。 我無他,惟有安慰君數言而已。 何足掛齒。 君旣將現在與從前比較,旣已作難。 而從前之近人,又不見,更難。 苟無人排 ,何以自遣耶? 偉問儀狄曰:卿家祖居是本地,抑自遠遷來耶? 若係本地,卿告我,我試認否。 正談際,叟夫婦出,共用早飯。 飯畢,叟引偉至賣貨總局一觀。 在路上,告叟曰:我今居翁家,是閒人。 何以自安? 必須有事可幹方好。 叟曰:君勿多心。 君住我家,亦一新聞。 舉國人誰家有百年前之人乎? 然舉國人已皆知爾之事,俟歇幾日,將約君到學堂,講百年前史事。 他人只聞之,君則新見之,必能言之娓娓也。 言次,已到總局。 第十七章總局中,貨物堆如山積。 眞無物不有也。 凡入來貨,俱整裝。 而出貨,則皆斤兩尺寸。 日無停畧,將所有之貨分十類,每一類有一總司之人。 其人皆知某一城、某一鄕,一月中用多少貨,一禮拜用多少貨。 均預先備下,以供不逮。 一國之君皆由總辦中選舉。 蓋總辦到四十五歲時卽退,每逢舉國君時,卽從此已退之總辦選舉。 故所有通國辦事之人,年歲惟國君齒長。 偉問叟曰:舉國君若此,能無弊乎? 叟曰:不然。 不但舉君無弊,卽辦他事,亦一槪無弊。 偉曰:無弊,將人心俱改變乎? 叟曰:非也。 緣國無窮人,則無貪賄賂者。 無富人,亦無有能出賄賂者耳。 於是由總局同回。 第十八章是日晚,叟家妻女俱安寢。 偉又問叟曰:人自四十五歲至五十五歲,時正强仕之年。 何遽安閒養老也? 叟曰:非也。 人過四十五歲,卽不必爲人役使,亦不必自出力任事。 蓋此原可以自由,或用心於道書,或用心於博學,不必爲薪水操勞。 緣從前人,至老年猶須自食其力,今則無須,故得閒可以悦心,研慮於格致等書,或專門學某事。 此其人雖若安閒,亦可大有益於國家也。 言至此,夜已深,叟亦安寢。 第十九章次日,偉斯德至省城游歷。 聞人言曰:此地無刑獄囚犯。 心大疑,因回問叟曰:城中何以無刑獄也? 安能無一犯罪之人乎? 叟曰:在昔人犯罪,多半因此二端,一窮民飢寒,始爲盗,二因貪惏不堪,因而爭鬬。 故緣以犯罪也。 今土地、貨物、銀錢均歸國家辦理。 人皆衣食充足,無窮苦不堪之狀。 卽彼貪婪之人,亦無所得,何處犯罪致勞刑獄之囚耶? 偉問曰:雖然,倘不幸遇事而有爭端,將奈何? 叟曰:在昔之人虚誑者多。 今定章,如有虚誑欺人之事,審明加倍受罰。 故今世上無虚誑之人,卽有事亦易完結。 偉又問其餘犯罪將如何,叟曰:其餘若不遵國法者,則必係瘋狂不知美惡,送至醫院爲之醫治。 偉又問:一切事俱歸官辦理,得毋有任性暴虐者乎? 將如何? 叟曰:此事絕無有也。 蓋均以相親相愛之意待之,卽有暴虐,立卽撤任换去,緣向日爲民主之俗也。 偉嘆曰:若是,則眞所謂大同之世也。 與前百年霄壤之别矣。 前嘗人謂我曰:百年後世界必要大變,如今日景象,我猶以爲過言,乃今而目覩矣。 安得均 百年前之人,而皆目覩乎! 第二十章午飯後,儀狄問偉曰:君前睡百年之室,又往看否? 偉曰:未也。 我恐再看其地,心又難過。 若卿同我去,我或無恐。 儀狄似不樂從,偉乃再三懇之,始同去。 至其處,看室内猶似百十三年前景象。 偉隨行隨看,似戀戀。 旋見錢櫃一具,中存金錢滿,中尚有房契、地契、錢票等。 乃以示儀狄,儀狄曰:此物今已無所用之矣。 乃促之行曰:此地不可久停也。 隨問偉曰:君當日睡時,本家尚有何人? 偉曰:父母、兄弟、姊妹俱無,止我一人。 但當時定婚姻,尚未娶、其人之名,與卿同。 儀狄曰:惜當時君家房被焚,其女子亦必爲君傷心。 言之不覺涙下。 偉問曰:卿願見其人否? 乃由項下 下一囊,内有小盒,開盒卽前儀狄之像也。 儀狄接過其像,卽與親嘴曰:此人升天幾近百年矣。 二人於是同行而回。 第二十一章次日,偉同理叟至學堂觀之。 大抵學生自六歲入塾,至二十一歲出塾。 偉曰:自六歲入塾,至二十一歲,此費亦甚不貲也。 叟曰:花費雖多,人人樂爲。 蓋兒女未有不欲其壯實而且靈慧者。 然非多讀書,不爲功。 故令讀書有三善焉。 一,欲其多明各種道理、各種製作之法,使人人皆得讀書之樂。 二,若自己不讀書,不能與朋友相合。 三,養育女子,若自己不明此理,何以訓之? 惟其然,則將來旣無富家之惰,亦無貧家之勞矣。 昔人鮮有明此者,今已無人不知。 從前覺粗工原愚笨人之所爲,今經明示規條,凡製作之法,雖粗工亦無分智愚,均須自作,且較前尤甚 也。 與叟自學堂同至公所飮食,母女二人俱已在此相候。 第二十二章飯畢,叟妻女俱去。 偉與叟坐談,謂叟曰:我前在世時,計徧國每年每人均拉皆有三四百元進項。 今人至四十五歲,卽不作工,是作工之日比從前已少,進項亦必無多。 何以家家生計,較前更餘裕乎? 得毋核算不實乎? 叟曰:今世與前世不同者,十有二焉。 子宜細心體察之:一,從前辦公,皆係借債,故有國債焉,有省債焉,有州縣債焉,均有利息以隨之。 現今並無此累,此其所以省財也。 二,國家無論水陸,均無養兵之費,專修文事以治民。 此亦省却無數耗費也。 三,民無錢糧關税之累。 四,無冘【冗 】員。 無論文武、上下官,計從前一省之員數足今日一國之用。 五,無犯罪之人。 在昔民窮多爲盗,專事搶掠。 今家給人足,槪無此害。 故犯罪者鮮焉。 六,無疾病、瘟疫。 從前染疫疾者,醫養兼費不貲。 今時和年豐,疾病甚少。 七,從前開錢行生意,皆分利之人。 今此等生意槪無所用,皆變爲生利之人矣。 八,從前人皆奢侈過度,彼此以富相鬬,糜費無窮。 今已俱改此習矣。 九,在昔閒人甚多,凡富户均不操作。 今無論貧富,一律作工,否則無進項,衣食遂不足矣。 十,昔日各家,凡所需用,皆僱工自作,不惟所作不工巧,而花費亦無限。 現今皆歸製造厰製作,價廉而工省,已節無數浮費也。 十一,分貨之法,今已較昔甚省。 昔日分貨之法,係各列廛肆以俟,苟無來買之人,則肆中人皆安閒坐耗。 現皆歸總局分貨,萬人可作八萬人之事,省何如也。 此十一條,大約可省從前花費之半。 第十二,以上花費雖大,然比較各色新法之省,猶不過十之一二焉。 新法者何? 蓋舊法各人所作生意皆爲一己圖利,因其爲己,是以作僞誑、騙假物欺人等事,層出不窮。 現今新法,使人人俱爲大衆計利,是以無作僞欺人之物,而生意愈隆。 不但益人,而且利己。 此古今之大不相同也。 今子以前世每人皆有若干元進項,爲第一能生財之人。 詎知今日之法之善乎? 蓋前世人與人爭利,祇圖利己則人必有受害者,非道德之法也。 且前世之法有四弊焉:一,各家生意,彼此不相通。 某家存貨多少,均不相知。 倘存者多,一時不能銷售,亦惟有積存而已。 二,無論何等買賣,彼此相欺。 又有時將同行之貨,一人都買盡,以後作獨行生意,榷利更多。 生利雖同,而心實無異於盗賊也。 三,每十年上下,必有一大字號荒閉。 此號一閉,卽有若干之家被其害,而亦閉焉。 倘其生意徧於五洲各國,則五洲各國之人亦受其害。 四,有銀錢之家,往往因商業多荒閉,則又因噎廢食,不敢買賣。 寧使其銀空存,而人亦與俱閒。 假使開礦,或製造厰,其銀旣已布開,而人不皆爲用乎? 現今旣改新法,此四弊均已無之。 若論新法之利息,則又甚多難算也。 試以舊法比較之。 子知從前製造,凡大局皆勝於小局。 今使一國之人皆取償於一大局,則其利較前不加數倍乎? 偉斯德恍然曰:吾今始曉然矣。 蓋今雖無極大之富户,亦無極苦之貧人。 家家皆可以享安閒之福也。 叟曰:誠如所論。 總之前世之法,專爲利己。 今日之法,專爲利衆,是以家家皆享安閒之福焉。 未幾日暮。 叟携偉斯德同回。 第二十三章是日晚,偉與儀狄至樂房,聽當日所聞之雅樂。 偉乘間謂儀狄曰:有一事 教,予當日在地窟室中初醒時,恍惚聞似爾語音,向爾父曰:不要告訴他。 嗣又聞似爾母語音,謂爾父曰:許之乎? 爾父應曰:諾。 此何謂也? 偉詢問時,微窺儀狄,似有慚色忸怩狀。 偉見其狀,乃詐之曰:明明似有何事不使我知,若如此是待我非好意也。 偉言至此,儀狄愈羞赧,不得已乃曰:此事似可說,又不可說。 然現在不可說,終當告君。 全憑君自主,非憑我作主也。 一面說,一面撥動樂房消息曰:誤我等聽樂矣。 滿屋音遂發。 聽樂時,儀狄仍不敢擡頭。 樂畢,儀狄謂偉曰:君前曾謂我待君不薄,我今尚有求於君。 偉問何事,儀狄曰:求君自此不可再問我適纔之言。 我惟有應承而已,然雖應承,卻不求你。 你若有言,可自告我。 言時,儀狄仰首微笑。 曰:恁個或也可以。 二人共笑。 於是始各去。 是夜,偉自思,若得儀狄爲妻,心意始愜。 乃輾轉反側,不能寐。 第二十四章次日,偉斯德早 ,擬再見儀狄,與之言。 而儀狄匿,不見,乃又至地窟室中,見内有百年前之日報、月報堆積。 乃收拾一處,欲呈理叟閱視。 比返,進屋正値早飯時。 突見儀狄面色又帶赤,移時乃如常笑語。 偉遞報與叟閱,緣此報載工匠與富户爭工價。 乃告叟曰:當時有一會,名亂會。 不與富户爭,但與國家爭。 此會究竟如何辦理? 叟曰:亂會原係從前富户所立。 緣工匠與富户爭,富户不能勝,乃出錢使人謂工匠曰:此係國家大事,國家若准,我等無不允從。 爾何不立會以與國家爭? 我等願助之。 於是名亂會。 後有數智士揚言曰:盍趁此機,將前事盡反之乎? 此莫妙之策也。 緣從前貧富相爭,賢愚相爭,老幼相爭,强弱相爭,男女相爭,如此似與禽獸無異。 必須將一切事盡聽國家辦理,使各等人皆如弟兄,不再相欺相爭,永遠相助相愛,方稱治理。 談際,偉一面與叟言,一面與叟夫人母女語。 飯後,偉思儀狄乃第一聰明德行之女子也,實 人深羡慕焉。 第二十五章飯畢,叟妻女俱去。 偉與叟坐,乃問曰:現在婦女,規矩較前世如何? 叟曰:閫内之事,較前甚少。 緣作衣裳、洗衣、炊爨等事,皆歸大局中辦理。 一人可作千人之事,是以男女雖各有事,無多。 至入塾讀書,則男女俱一例。 迨卒業出塾任事,凡用力之事,皆歸男子,輕鬆之事,歸女子。 其每日作工,比男子差少,尚有餘閒歇息。 總之,出力任事,或十年或十五年不等。 倘生育嬰孩,則作工時少,或無嬰孩,亦至四十五歲時止。 偉問曰:女子工價如何? 叟笑曰:爾若問他人此語,彼卽輕看爾矣。 假如爾父衣食充足,乃使爾母缺乏乎? 雖工價亦一例也。 蓋國家旣視人如一家,則必使人人,無論男女,皆視爲一例。 且現在女子身體壯實,心地明白聰慧,德行學問比從前皆高一等。 第二十六章次日早 ,偉問叟曰:今日是禮拜幾日? 我自睡百餘年,不知今日何日矣。 叟曰:今日是禮拜日。 爾初醒日,係前十日禮拜五晚刻。 爾第二次醒,是上禮拜下半日。 今日旣是禮拜,子願聞人講書否? 我等現在有兩法聽講:一是遵舊規到禮拜堂聽講,一是至我樂房内,各人皆坐,將禮拜堂電綫一撥卽聽講,與在禮拜堂一樣。 此城内有名講書者,名保兒屯。 每禮拜日聽講者,總計有十五萬人。 非盡在堂中,緣各在各家聽講也。 偉曰:我從未由得律風聽人講書,今何妨在家中樂房聽講? 於是均至樂房。 先有鈴響,知時候已到,乃各傾耳而聽。 一開口講,卽聽言吾城中,現今有百年前之一人,住於城内,是爾等所知者。 我今不講他事,但講百年内,凡事皆大有長進,不比從前。 不但養民各法,比前高一等,卽道德亦皆更有長進。 聽至此,儀狄暗與其父曰:今日講此恐偉某聽之難過,盍使聽他人講書乎? 叟問偉曰: 更聽他人講,可乎? 偉曰:否,我卽願聽此人講。 於是仍聽保兒屯講。 保兒屯曰:從前人欲買何物,若買之甚便宜,卽大歡喜。 不知賣者賠累,已難受之甚。 或自己賣何物,若賣極大價値,又甚歡喜。 絕不思將他人之利盡掠歸於己,與盗賊之心何異。 然當時雖極體面人,亦如是焉。 從前亦有大製造厰,所傭工人每日天明卽 ,夜半方睡。 而工錢甚有限,將人幾至累死。 現在凡事皆歸國家辦理,不爲自己計,全爲衆人計。 自改此章以後,雖極貧民皆有事可作。 絕無乞丐之流,亦無極富之户任意奢侈者矣。 蓋徧國人皆如弟兄,所出之力全係公出,所生之利亦全係公分。 不必勸人施舍,亦無有望人施舍者。 從前皆言人心壞,豈人心壞哉? 法不善也。 不然,何以今日法一改,人心皆善耶? 又,前世彼此相爭如惡鬼然,現今彼此相愛如兄弟然。 此法初立,卽有如是效驗。 倘將來行之日久,其效必尤大也。 所講大畧如此。 講畢,各人皆散。 第二十七章偉斯德一聞此講,心甚難過。 以爲今世人看我前世人如畜類然,則現今之人視我,亦必是一無知無學之人矣。 合城之人皆如此講,我有何面顏在此耶? 理叟與其妻待我雖好,心内亦必輕我。 又思前日,欲問儀狄願附婚姻,不知其肯否。 若儀狄亦如此看我,我卽不敢仰攀矣。 想至此,又自思:我在今世,一個朋友全無。 向誰訴耶? 叟一家人雖看出我之心事想法,安慰我。 然雖安慰我,視我已如狗矣。 於是遽出,至地窟中。 心内自想:我之良友,均在前世。 今已無一人矣。 然在此坐,亦無前世之人。 我旣非今世,又非前世。 今世、前世,皆無我。 我將如何? 正傷心,忽聞有人曰:爾切勿怪我隨爾來。 偉回顧,見儀狄在門外,見其面現出憐愛之狀。 乃聞其言曰:我看爾似難過,是以不能不隨爾來此。 若爾不願我來, 告我,我卽去。 我且問爾,前曾向爾言,心若難過,必告我。 今何悄自前來耶? 言至此,儀狄似若落涙然。 偉覺其定欲相慰,乃告之曰:卿有心憐我,我感謝。 但今日聽保兒屯所講,我方知我與卿心不能同,相隔甚遠。 儀狄曰:保兒屯今日所講,我卽知爾心必難受。 蓋彼未曾見爾,亦不知爾故。 纔所講如此。 儀狄一面說,一面入來,謂之曰:爾告我,欲我何爲? 偉乃告之曰:若爾不知我欲汝何爲,是汝無目。 我願汝與我結婚姻。 儀狄面又赤。 一面羞赧,一面笑曰:恐非我無目,得毋爾無目乎? 偉始知儀狄早已心肯,乃曰:爾旣願與我爲婚,我卽不慮人議論我前世人如何不及今世矣。 言至此,儀狄謂之曰:爾不可犯我,爾須先知我是誰,以後再議於是。 引偉去見其母,儀狄悄俯母耳數語,卽去。 其母告偉曰:此儀狄卽是前儀狄重外女孫。 從前儀狄,守貞十四年後,始嫁。 生一子,卽我父也。 從前儀狄之像,我今尚存。 並前與偉斯德來往書信,亦尚存。 此儀狄將其書信皆已閱過,向我夫婦曰:我不願嫁,緣今世無偉斯德其人者。 若再遇如偉斯德,我始嫁之。 此前言也。 詎意在地窟中初見爾時,爾尚未醒也。 見爾項下繫一小盒,內有前儀狄像。 我等始知爾卽偉斯德也。 若無此事在前,此十日間,何能卽應允汝爲妻之速乎? 爾現卽知儀狄是誰,倘不願結絲蘿,卽作罷論。 偉曰:我旣知是前儀狄之派,我更願娶之矣。 後問理叟願否,叟曰:我已早有此意。 嗣又遇儀狄,儀狄告偉曰:君將醒時,所聞之語,卽此事也。 但前日爾尚未問我結婚姻時,我不能述此語。 若述此語,一似我勉强爾者。 今旣侍君巾櫛矣,故不得不 君知我是誰耳。 至晚,偉之苦况已過,此十日之内,惟此晚心内愉快。 第二十八章次日晨,偉斯德尚未醒,睡夢中聞有人呼曰:天不早矣,今何醒之難也? 聞其聲似前黑奴之聲。 驀然驚 四顧,仍在地窟中。 燈仍在側,果是黑奴,擎一杯酒奉偉飲。 偉驚疑呆視。 黑奴曰:郎君恐懼乎? 卽飲此酒。 飲後,心覺明白,似仍在己家中,二千年之事,不過如一夢而已。 旁尚有報紙,係千八百八十七年五月三十一日。 閱報上目錄,有本國事一則。 載多少大製造局關閉,又有 寡孤獨,養老院中生息,均存製造局內,現已關閉。 此等人養給全無,實屬可憫。 又論外國事,載各國盡備軍裝器械,似欲動兵者。 閱畢,出門至街上。 街猶仍舊,而街中來往服色,華麗有穿各樣紬緞如公侯者,又有破衣鶉結不能遮體者。 心思此不似一家人樣式。 又看滿街粘貼報單,所言皆自誇其貨如何佳妙,有欲人均至其家買貨者。 若他人終日不開市,賠累關閉不顧也。 又前行市肆,無數所賣之貨,俱是一樣。 而彼此奪利之狀,有此家售價一吊,彼家則售價九百,意不盡奪其售主歸我不止。 行至十字口,一抹灣,有一大製造局。 聞其内錘打如鐵匠,幾有數千人製造之音。 揣其製造之 ,總欲比他人價賤而且佳,以爲奪售之計,不管他人生理,與刀槍殺人一般。 又前行,遇衆人一簇閒聚。 問其狀,皆謀事不得衣食,無出難以聊生者也。 又行至一大匯兑莊,見其總管,問生意如何。 彼答曰:凡作大生意者,無過於我等。 此生意如人之心,心活人活,心死人死。 假如我生意不作,他生意亦不活動流通矣。 聞其言,如同瘋狂。 因思匯兑莊、銀錢莊及各行生意人等,十有九似蟲食穀,久之皆空。 蓋皆分利之人,並無生利之人也。 又前行,留心體察,往來之人面上,多帶愁容。 一似現在營生雖可將就,恐將來不能免飢凍也者。 又行至城外,見一大校塲,無數兵勇在此操練。 一人宣 ,萬人隨之作坐,進退如同一人。 因思軍伍妙法,雖整齊,然均爲殺人而設。 獨至養民之法,則各有各法,不能如此盡一。 大抵皆各思利己以害人,若與行養民新法者校,譬如軍伍不齊,雖百萬人不能敵彼一千 卒也。 殊可惜耳。 由是旋返,至一貧人所居之地。 見無非淫、賭之事,與禽獸同。 雖孩童開口,卽學詈人,稍長卽學偷竊。 自思早年曾經此地,惟今日心内覺似别有景况,大不能安。 卽自問此一切好人與惡人,果是一家否? 其窮人與富户,到底是弟兄姊妹否? 若果是弟兄姊妹,我能無關心乎? 想至此,適至儀狄家門首。 者告曰:内有客, 入。 入見諸客,所服皆華麗之至。 几案陳設,皆金銀器具。 飮者,亦上等酒。 覩其 狀,盡想法快樂,說笑自如。 凡外面窮人之苦,無一關切者。 偉斯德一入,見其 景,心甚難過。 儀狄問偉曰:何愁也? 偉答曰:適纔在外面,看世上窮苦,全似釘十字架一般。 爾若留心傾聽,亦可聽出來外面窮人之苦來。 上天向下看,實憐此等人。 欲想法救之。 我等竟不關念,只爲飮食快樂而已,如何算上帝兒女? 此正是難對天對人之處,我是以難過也。 言至此,諸客皆默然。 有聞偉言如不聞者,有聞偉言而竊怒者。 偉又思,此一切明達人,雖聞我言,到底不憐恤世上之苦。 後又自思,得毋不善勸人之過乎? 因又向諸客勸論一次。 言現在養民之法,十有九皆奪人之利,非生人之利。 一言至此,諸客不但不聽,反笑其爲中瘋狂,無與言者。 聞有人言彼欲攪擾世界至亂也。 又有人言彼欲使世上無一貧人,眞堪一笑。 末後有一人曰:將彼逐出! 偉又欲勸之,仍不可。 乃含涙而出,曰:可憐此衆硬心,不聽良言也。 言畢,忽又四顧,此屋非地窟中,乃理叟家之卧房。 至是,心方明白,此二千年之事殊非夢也。 從前一些苦况已過,貧民现已均富矣。 想至此,乃跪而感謝上主,成全此救世大事。 後又思,前百年,岳家 客飮食,當去者是我。 我從前救貧之心甚少,覺不能作。 今世已變如此,乃知救貧非我之功,實他人之功也。 論理,自己原不配住此好世界。 於是又跪禱於上帝前認罪,又矢願曰:若使我活在此好世界,自此以後,不敢仍似從前,但爲自己計,總欲爲衆人計。 禱畢,立 。 見儀狄采花而來,遂告之曰:我前旣未曾爲救世操心,今世原不稱在此世界住。 但我已對天矢願,自此以後要全改變此心,亦欲利濟衆人也。 儀狄曰:上帝是最慈悲者。 旣已悔過前罪,諒必赦也。 於是偉斯德心始安。 注解:[1]  原文甯寧混用,以下統一為寧。 发布时间:2026-01-06 15:25:58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4712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