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河东记 原文 内容: ○ 黑叟唐宝应中,越州观察使皇甫政妻陆氏,有姿容而无子息。 州有寺名宝林,中有魔母神堂,越中士女求男女者必报验焉。 政暇日,率妻孥入寺。 至魔母堂,捻香祝曰:祈一男,请以俸钱百万贯缔构堂宇。 陆氏又曰:傥遂所愿,亦以脂粉钱百万,别绘神仙。 既而寺中游,薄暮方还。 两月余,妻孕,果生男。 政大喜,构堂三间,穷极华丽。 陆氏于寺门外筑钱百万,募画工。 自汴、滑、徐、泗、杨、润、潭、洪及天下画者,日有至焉。 但以其偿过多,皆不敢措手。 忽一人不说姓名,称剑南来,且言善画。 泊寺中月余,一日视其堂壁,数点头。 主事僧曰:何不速成其事耶? 其人笑曰:请备灯油,将夜缉其事。 僧従其言。 至平明,灿烂光明,俨然一壁。 画人已不见矣。 政大设斋,富商来集。 政又择日,率军吏州民,大陈伎乐。 至午时,有一人形容丑黑,身长八尺,荷笠莎衣,荷锄而至。 阍者拒之,政令召入,直上魔母堂,举手锄以劚其面,壁乃颓。 百万之众,鼎沸惊闹,左右武士欲擒杀之,叟无怖色。 政问之曰:尔颠痫耶? 叟曰:无。 尔善画耶? 叟曰:无。 曰:缘何事而劚此也? 叟曰:恨画工之罔上也。 夫人与上官舍二百万,图写神仙,今比生人,尚不逮矣。 政怒而叱之。 叟抚掌笑曰:如其不信,田舍老妻,足为验耳。 政问曰:尔妻何在? 叟曰:住处过湖南三二里。 政令十人随叟召之。 叟自苇庵间,引一女子,年十五六,薄傅粉黛,服不甚奢,艳态媚人,光华动众。 顷刻之间,到宝林寺。 百万之众,引颈骇观,皆言所画神母,果不及耳。 引至阶前,陆氏为之失色。 政曰:尔一贱夫,乃蓄此妇,当进于天子。 叟曰:待归与田舍亲诀别也。 政遣卒五十,侍女十人,同诣其家。 至江欲渡,叟独在小游艇中,卫卒侍女叟妻同一大船。 将过江,不觉叟妻于急流之处,忽然飞入游艇中。 人皆惶怖,疾棹趋之。 夫妻已出,携手而行。 又追之,二人俱化为白鹤,冲天而去。 ○ 萧洞玄王屋灵都观道士萧洞玄,志心学炼神丹,积数年,卒无所就。 无何,遇神人授以大还秘诀曰:法尽此耳,然更须得一同心者,相为表里,然后可成,盍求诸乎? 洞玄遂周游天下,历五岳四渎,名山异境,都城聚落,人迹所辏,罔不毕至。 经十余年,不得其人。 至贞元中,洞玄自浙东抵扬州,至亭埭,维舟于逆旅主人。 于时舳舻万艘,隘于河次,堰开争路。 上下众船,相轧者移时。 舟人尽力挤之,见一人船顿,蹙其右臂且折,观者为之寒栗。 其人颜色不变,亦无呻吟之声,徐归船中,饮食自若。 洞玄深嗟异之,私喜曰:此岂非天佑我乎? 问其姓名,则曰终无为,因与交结。 话道欣然,遂不相舍,即俱之王屋。 洞玄出还舟秘诀示之,无为相与揣摩,更终二三年,修行备至。 洞玄谒无为曰:将行道之夕,我当作法护持,君当谨守丹灶。 但至五更无言,则携手上升矣。 无为曰:我虽无他术,至于忍断不言,君所知也。 遂十日设坛场,焚金炉,饰丹灶。 洞玄绕坛行道步虚,无为于药灶前,端拱而坐,心誓死不言。 一更后,忽见两道士自天而降,谓无为曰:上帝使问尔,要成道否? 无为不应。 须臾,又见群仙,自称王乔、安期等,谓曰:适来上帝使左右问尔所谓,何得不对? 无为亦不言。 有顷,见一女人,年可二八,容华端丽,音韵幽闲,绮罗缤纷,薰灼动地,盘旋良久,调戏无为,无为亦不顾。 俄然有虎狼猛兽十余种类,哮叫腾掷,张口向无为,无为亦不动。 有顷,见其祖考父母先亡眷属等,并在其前,谓曰:汝见我,何得无言? 无为涕泪交下,而终不言。 俄见一夜叉,身长三丈,目如电赩,口赤如血,朱发植竿,锯牙钩爪,直冲无为,无为不动。 既而有黄衫人,领二手力至,谓无为曰:大王追,不愿行,但言其故即免。 无为不言。 11111111衫人即叱二手力可拽去,无为不得已而随之。 须臾至一府署,云是平等王,南面凭几,威仪甚严。 厉声谓无为曰:尔未合至此,若能一言自辨,即放尔回。 无为不对。 平等王又令引向狱中,看诸受罪者,惨毒痛楚,万状千名。 既回,仍谓之曰:尔若不言,便入此中矣。 无为心虽恐惧,终亦不言。 平等王曰:即令别受生,不得放归本处。 无为自此心迷,寂无所知。 俄然复觉,其身托生于长安贵人王氏家。 初在母胎,犹记宿誓不言。 既生,相貌具足,唯不解啼。 三日满月,其家大会亲宾,广张声乐,乳母抱儿出,众中递相怜抚。 父母相谓曰:我儿他日必是贵人,因名曰贵郎。 聪慧日甚,祗不解啼。 才及三岁便行,弱不好弄。 至五六岁,虽不能言,所为雅有高致。 十岁操笔,即成文章,动静嬉游,必盈纸墨。 既及弱冠,仪形甚都,举止雍雍,可为人表。 然自以喑痖,不肯入仕。 其家富比王室,金玉满堂,婢妾歌钟,极于奢侈。 年二十六,父母为之娶妻,妻亦豪家,又绝代姿容,工巧伎乐,无不妙绝。 贵郎官名慎微,一生自矜快乐,娶妻一年,生一男,端敏惠黠,略无伦比。 慎微爱念,复过常情。 一旦妻及慎微,俱在春庭游戏。 庭中有盘石,可为十人之坐,妻抱其子在上,忽谓慎微曰:观君于我,恩爱甚深。 今日若不为我发言,便当扑杀君儿。 慎微争其子不胜,妻举手向石扑之,脑髓迸出,慎微痛惜抚膺,不觉失声惊骇。 恍然而寤,则在丹灶之前。 而向之盘石,乃丹灶也。 时洞玄坛上法事方毕,天欲晓矣,俄闻无为叹息之声,忽失丹灶所在。 二人相与恸哭,即更炼心修行,后亦不知所终。 ○ 慈恩塔院女仙唐太和二年长安城南韦曲慈恩寺塔院,月夕,忽见一美妇人,従三四青衣来,绕佛塔言笑,甚有风味。 回顾侍婢曰:白院主,借笔砚来。 乃于北廊柱上题诗曰:黄子陂头好月明,忘却华筵到晓行。 烟收山低翠黛横,折得荷花赠远生。 题讫,院主执烛将视之,悉变为白鹤,冲天而去。 书迹至今尚存。 ○ 叶静能唐汝阳王好饮,终日不乱。 客有至者,莫不留连旦夕。 时术士叶静能常过焉,王强之酒,不可,曰:某有一生徒,酒量可为王饮客矣。 然虽侏儒,亦有过人者。 明日使谒王,王试与之言也。 明旦,有投刺曰:道士常持蒲。 王引入,长二尺。 既坐,谈胚浑至道,次三皇五帝、历代兴亡、天时人事、经传子史,历历如指诸掌焉。 王呿口不能对。 既而以王意未洽,更咨话浅近谐戏之事,王则欢然。 谓曰:观师风度,亦常饮酒乎? 持蒲曰:唯所命耳。 王即令左右行酒。 已数巡,持蒲曰:此不足为饮也,请移大器中,与王自挹而饮之,量止则已,不亦乐乎? 王又如其言。 命醇酹数石,置大斛中,以巨觥取而饮之。 王饮中醺然,而持蒲固不扰,风韵转高。 良久,忽谓王曰:某止此一杯,醉矣。 王曰:观师量殊未可足,请更进之。 持蒲曰:王不知度量有限乎? 何必见强。 乃复尽一杯,忽倒,视之则一大酒榼,受五斗焉。 ○ 韦丹唐江西观察使韦丹,年近四十,举五经未得。 尝乘蹇驴,至洛阳中桥。 见渔者得一鼋,长数尺,置于桥上,呼呻余喘,须臾将死。 群萃观者,皆欲买而烹之。 丹独悯然,问其直几何。 渔曰:得二千则鬻之。 是时天正寒,韦衫袄袴,无可当者,乃以所乘劣卫易之。 既获,遂放于水中,徒行而去。 时有胡芦先生,不知何所従来,行止迂怪,占事如神。 后数日,韦因问命,胡芦先生倒屣迎门,欣然谓韦曰:翘望数日,何来晚也? 韦曰:此来求谒。 先生曰:我友人元长史,谈君美不容口,诚托求识君子,便可偕行。 韦良久思量,知闻间无此官族。 因曰:先生误,但为某决穷途。 胡芦曰:我焉知? 君之福寿,非我所知。 元公即吾师也,往当自详之。 相与策杖至通利坊,静曲幽巷。 见一小门,胡芦先生即扣之。 食顷,而有应门者开门延入。 数十步,复入一板门。 又十余步,乃见大门,制度宏丽,拟于公侯之家。 复有丫鬟数人,皆及姝美,先出迎客。 陈设鲜华,异香满室。 俄而有一老人,须眉皓然,身长七尺,褐裘韦带,従二青衣而出。 自称曰:元浚之。 向韦尽礼先拜。 韦惊,急趋拜曰:某贫贱小生,不意丈人过垂采录,韦未喻。 老人曰:老夫将死之命,为君所生,恩德如此,岂容酬报? 仁者固不以此为心,然受恩者思欲杀身报效耳。 韦乃矍然,知其鼋也,然终不显言之。 遂具珍羞,流连竟日。 既暮,韦将辞归,老人即于怀中出一通文字,授韦曰:知君要问命,故辄于天曹,录得一生官禄行止所在,聊以为报。 凡有无,皆君之命也。 所贵先知耳。 又谓胡芦先生曰:幸借吾五十千文,以充韦君改一乘,早决西行,是所愿也。 韦再拜而去。 明日,胡芦先生载五十缗至逆旅中,赖以救济。 其文书具言,明年五月及第;又某年平判入登科,受咸阳尉;又明年登朝,作某官。 如是历官一十七政,皆有年月日。 最后年迁江西观察使,至御史大夫。 到后三年,厅前皂荚树花开,当有迁改北归矣。 其后遂无所言,韦常宝持之。 自五经及第后,至江西观察使。 每授一官,日月无所差异。 洪州使厅前,有皂荚树一株,岁月颇久。 其俗相传,此树有花,地主大忧。 元和八年,韦在位,一旦树忽生花,韦遂去官,至中路而卒。 初韦遇元长史也,颇怪异之。 后每过东路,即于旧居寻访不获,问于胡芦先生。 先生曰:彼神龙也,处化无常,安可寻也? 韦曰:若然者,安有中桥之患? 胡芦曰:迍难困厄,凡人之与圣人,神龙之与耑蠕,皆一时不免也,又何得异焉? ○ 吕群唐进士吕群,元和十一年下第游蜀。 性粗褊不容物,仆使者未尝不切齿恨之。 时过褒斜未半,所使多逃去,唯有一厮养。 群意凄凄,行次一山岭,复歇鞍放马,策杖寻迳,不觉数里。 见杉松甚茂,临溪架水,有一草堂,境颇幽邃,似道士所居,但不见人。 复入后斋,有新穿土坑,长可容身。 其深数尺,中植一长刀,傍置二刀。 又于坑傍壁上,大书云:两口加一口,即成兽矣。 群意谓术士厌胜之所,亦不为异。 即去一二里,问樵人:向之所见者,谁氏所处? 樵人曰:近并无此处。 因复窥之,则不见矣。 后所到众会之所,必先访其事。 或解曰:两口君之姓也,加一口品字也。 三刀州字,亦象也,君后位至刺史二千石矣。 群心然之。 行至剑南界,计州郡所获百千,遂于成都买奴马服用,行李复泰矣。 成都人有曰南竖者,凶猾无状,货久不售,群则以二十缗易之。 既而鞭挞毁骂,奴不堪命,遂与其佣保潜有戕杀之心,而伺便未发耳。 群至汉州,县令为群致酒宴。 时群新制一绿绫裘,甚华洁,县令方燃蜡炬,将上于台,蜡泪数滴,污群裘上。 县令戏曰:仆且拉君此裘。 群曰:拉则为盗矣。 复至眉州,留十余日。 冬至之夕,逗宿眉西之正见寺。 其下且欲害之,适遇院僧有老病将终,侍烛不绝,其计不行。 群此夜忽不乐,及于东壁题诗二篇,其一曰:路行三蜀尽,身及一阳生。 赖有残灯火,相依坐到明。 其二曰:社后辞巢燕,霜前别蒂蓬。 愿为蝴蝶梦,飞去觅关中。 题讫,吟讽久之,数行泪下。 明日冬至,抵彭山县。 县令访群,群形貌索然,谓县令曰:某殆将死乎? 意绪不堪,寥落之甚。 县令曰:闻君有刺史三品之说,足得自宽也。 县令即为置酒,极欢。 至三更,群大醉,舁归馆中。 凶奴等已于群所寝床下,穿一坑,如群之大,深数尺。 群至,则舁置坑中,断其首。 又以群所携剑,当心钉之,覆以土讫,各乘服所有衣装鞍马而去。 后月余日,奴党至成都,货鬻衣物略尽。 有一人分得绿裘,径将北归,却至汉州街中鬻之。 适遇县令偶出见之,识其烛泪所污,擒而问焉,即皆承伏。 时丞相李夷简镇西蜀,尽捕得其贼,乃发群死处,于褒中所见,如影响焉。 ○ 李敏求李敏求应进士举,凡十有余上,不得第。 海内无家,终鲜兄弟姻属,栖栖丐食,殆无生意。 大和初,长安旅舍中,因暮夜,愁惋而坐。 忽觉形魂相离,其身飘飘,如云气而游。 渐涉丘墟,荒野之外,山川草木,无异人间,但不知是何处。 良久,望见一城壁,即趋就之。 复见人物甚众,呵呼往来,车马繁闹。 俄有白衣人走来,拜敏求。 敏求曰:尔非我旧佣保耶? 其人曰:小人即二郎十年前所使张岸也。 是时随従二郎泾州岸,不幸身先犬马耳。 又问曰:尔何所事? 岸对曰:自到此来,便事柳十八郎,甚蒙驱使。 柳十八郎今见在太山府君判官,非常贵盛,每日判决繁多,造次不可得见,二郎岂不共柳十八郎是往来? 今事须见他,岸请先入启白。 须臾,张岸复出,张敏求入大衙门。 正北有大厅屋,丹楹粉壁,壮丽穷极。 又过西庑下一横门,门外多是著黄衫惨绿衫人。 又见著绯紫端简而侦立者,披白衫露髻而倚墙者,有被枷锁、牵制于人而俟命者,有抱持文案、窥觑门中而将入者,如丛约数百人。 敏求将入门,张岸挥手于其众曰:官客来。 其人一时俯首开路,俄然谒者揖敏求入见。 著紫衣官人具公服,立于阶下。 敏求趋拜讫,仰视之,即故柳澥秀才也。 澥熟顾敏求,大惊:未合与足下相见。 乃揖登席,绸缪叙话,不异平生。 澥曰:幽显殊途,今日吾人此来,大是非意事。 莫有所由妄相追摄否? 仆幸居此处,当为吾人理之。 敏求曰:所以至此者,非有人呼也。 澥沉吟良久曰:此固有定分,然宜速返。 敏求曰:受生苦穷薄,故人当要路,不能相发挥乎? 澥曰:假使公在世间作官职,岂可将他公事,従其私欲乎? 苟有此图,谪罚无容逃逭矣。 然要知禄命,乍可施力。 因命左右一黄衫吏曰:引二郎至曹司,略示三数年行止之事。 敏求即随吏却出,过大厅东,别入一院。 院有四合大屋,约六七间,窗户尽启。 满屋唯是大书架,置黄白纸书簿,各题榜,行列不知纪极。 其吏止于一架,抽出一卷文,以手叶却数十纸,即反卷十余行,命敏求读之。 其文曰:李敏求至大和二年罢举。 其年五月,得钱二百四十贯。 侧注朱字:其钱以伊宰卖庄钱充。 又至三年得官,食禄张平子。 读至此,吏复掩之。 敏求恳请见其余,吏固不许,即被引出。 又过一门,门扇斜开。 敏求倾首窥之,见四合大屋,屋内尽有床榻,上各有铜印数百颗,杂以赤斑蛇,大小数百余,更无他物。 敏求问吏:用此何为? 吏笑而不答,遂却至柳判官处。 柳谓敏求曰:非故人莫能致此,更欲奉留,恐误足下归计。 握手叙别,又谓敏求曰:此间甚难得扬州毡帽子,他日请致一枚。 即顾谓张岸:可将一两个了事手力,兼所乘鞍马,送二郎归。 不得妄引经过,恐动他生人。 敏求出至府署外,即乘所借马,马疾如风,二人引头,张岸控辔。 须臾到一处,天地漆黑,张岸曰:二郎珍重。 似被推落大坑中,即如梦觉。 于时向曙,身乃在昨宵愁坐之所。 敏求従此遂不复有举心。 后数月,穷饥益不堪,敏求数年前,曾被伊慎诸子求为妹婿。 时方以修进为己任,不然纳之。 至是有人复语敏求,敏求即欣然欲之。 不旬,遂成姻娶。 伊氏有五女,其四皆已适人,敏求妻其小者。 其兄宰,方货城南一庄,得钱一千贯,悉将分给五妹为资装。 敏求既成婚,即时领二百千。 其姊四人曰:某娘最小,李郎又贫,盍各率十千以助焉。 由是敏求获钱二百四十贯无差矣。 敏求先有别色身名,久不得调。 其年,乃用此钱参选,三年春,授邓州向城尉。 任官数月,间步县城外,坏垣蓁莽之中,见一古碑,文字磨灭不可识。 敏求偶令涤去苔藓,细辨其题篆,云晋张衡碑,因悟食禄张平子,何其昭昭欤。 ○ 独孤遐叔贞元中,进士独孤遐叔,家于长安崇贤里,新娶白氏女。 家贫下第,将游剑南,与其妻诀曰:迟可周岁归矣。 遐叔至蜀,羁栖不偶,逾二年乃旧。 至鄠县西,去城尚百里,归心迫速,取是夕及家,趋斜径疾行。 人畜既殆,至金光门五六里,天已暝,绝无逆旅,唯路隅有佛堂,遐叔止焉。 时近清明,月色如昼,系驴于庭外。 入空堂中,有桃杏十余株。 夜深,施衾帱于西窗下。 偃卧,方思明晨到家,因吟旧诗曰:近家心转切,不敢问来人。 至夜分不寐,忽闻墙外有十余人相呼声,若里胥田叟,将有供待迎接。 须臾,有夫役数人,各持畚锸箕帚,于庭中粪除讫,复去。 有顷,又持床席牙盘蜡炬之类,及酒具乐器,阗咽而至。 遐叔意谓贵族赏会,深虑为其斥逐,乃潜伏屏气,于佛堂梁上伺之。 辅陈既毕,复有公子女郎共十数辈,青衣黄头亦十数人,步月徐来,言笑宴宴。 遂于筵中间坐,献酬纵横,履舄交错。 中有一女郎,忧伤摧悴,侧身下坐,风韵若似遐叔之妻。 窥之大惊,即下屋袱,稍于暗处,迫而察焉,乃真是妻也。 方见一少年,举杯瞩之曰:一人向隅,满坐不乐。 小人窃不自量,愿闻金玉之声。 其妻冤抑悲愁,若无所控诉,而强置于坐也。 遂举金爵,收泣而歌曰:今夕何夕,存耶没耶? 良人去兮天之涯,园树伤心兮三见花。 满座倾听,诸女郎转面挥涕。 一人曰:良人非远,何天涯之谓乎? 少年相顾大笑。 遐叔惊愤久之,计无所出,乃就阶陛间,扪一大砖,向坐飞击。 砖才至地,悄然一无所有。 遐叔怅然悲惋,谓其妻死矣。 速驾而归,前望其家,步步凄咽。 比平明,至其所居,使苍头先入,家人并无恙。 遐叔乃惊愕,疾走入门,青衣报娘子梦魇方寤。 遐叔至寝,妻卧犹未兴,良久乃曰:向梦与姑妹之党,相与玩月,出金光门外,向一野寺,忽为凶暴者数十辈,胁与杂坐饮酒。 又说梦中聚会言语,与遐叔所见并同。 又云:方饮次,忽见大砖飞坠,因遂惊魇殆绝,才寤而君至,岂幽愤之所感耶? ○ 胡媚儿唐贞元中,扬州坊市间,忽有一妓术丐乞者,不知所従来。 自称姓胡,名媚儿,所为颇甚怪异。 旬日之后,观者稍稍云集。 其所丐求,日获千万。 一旦怀中出一琉璃瓶子,可受半升,表里烘明,如不隔物。 遂置于席上,初谓观者曰:有人施与满此瓶子,则足矣。 瓶口刚如苇管大,有人与之百钱,投之,琤然有声,则见瓶间大如粟粒,众皆异之。 复有人与之千钱,投之如前。 又有与万钱者,亦如之。 俄有好事人,与之十万二十万,皆如之。 或有以马驴入之瓶中,见人马皆如蝇大,动行如故。 须臾,有度支两税纲,自扬子院部轻货数十车至。 驻观之,以其一时入,或终不能致将他物往,且谓官物不足疑者。 乃谓媚儿曰:尔能令诸车皆入此中乎? 媚儿曰:许之则可。 纲曰:且试之。 媚儿乃微侧瓶口,大喝,诸车辂辂相继,悉入瓶,瓶中历历如行蚁然。 有顷,渐不见。 媚儿即跳身入瓶中,纲乃大惊,遽取扑破。 求之一无所有,従此失媚儿所在。 后月余日,有人于清河北,逢媚儿。 部领车乘,趋东平而去。 是时李师道为东平帅也。 ○ 板桥三娘子唐汴州西有板桥店,店娃三娘子者,不知何従来。 寡居,年三十余,无男女,亦无亲属。 有舍数间,以鬻餐为业。 然而家甚富贵,多有驴畜,往来公私车乘,有不逮者,辄贱其估以济之。 人皆谓之有道,故远近行旅多归之。 元和中,许州客赵季和将诣东都,过是宿焉。 客有先至者六七人,皆据便榻,季和后至,最得深处一榻。 榻邻比主人房壁,既而三娘子供给诸客甚厚,夜深致酒,与诸客会饮极欢。 季和素不饮酒,亦预言笑。 至二更许,诸客醉倦,各就寝。 三娘子归室,闭关息烛。 人皆熟睡,独季和转展不寐。 隔壁闻三良子悉窣,若动物之声。 偶于隙中窥之,即见三娘子向覆器下,取烛挑明之,后于巾厢中,取一副耒耜,并一木牛,一木偶人,各大六七寸,置于灶前,含水噀之。 二物便行走,小人则牵牛驾耒耜,遂耕床前一席地,来去数出。 又于厢中,取出一裹荞麦子,受于小人种之。 须臾生,花发麦熟,令小人收割持践,可得七八升。 又安置小磨子,硙成面讫,却收木人子于厢中,即取面作烧饼数枚。 有顷鸡鸣,诸客欲发。 三娘子先起点灯,置新作烧饼于食床上,与客点心。 季和心动遽辞,开门而去,即潜于户外窥之。 乃见诸客围床,食烧饼未尽,忽一时踣地,作驴鸣,须臾皆变驴矣。 三娘子尽驱入店后,而尽没其货财。 季和亦不告于人,私有慕其术者。 后月余日,季和自东都回,将至板桥店,预作荞麦烧饼,大小如前。 既至,复寓宿焉。 三娘子欢悦如初,其夕更无他客,主人供待愈厚。 夜深,殷勤问所欲。 季和曰:明晨发,请随事点心。 三娘子曰:此事无疑,但请稳睡。 半夜后,季和窥见之,一依前所为。 天明,三娘子具盘食,果实烧饼数枚于盘中讫。 更取他物,季和乘间走下,以先有者易其一枚,彼不知觉也。 季和将发,就食,谓三娘子曰:适会某自有烧饼,请撤去主人者,留待他宾。 即取己者食之。 方饮次,三娘子送茶出来。 季和曰:请主人尝客一片烧饼。 乃拣所易者与啖之。 才入口,三娘子据地作驴声,即立变为驴,甚壮健。 季和即乘之发,兼尽收木人木牛子等。 然不得其术,试之不成。 季和乘策所变驴,周游他处,未尝阻失,日行百里。 后四年,乘入关,至华岳庙东五六里。 路傍忽见一老人,拍手大笑曰:板桥三娘子,何得作此形骸? 因捉驴谓季和曰:彼虽有过,然遭君亦甚矣。 可怜许,请従此放之。 老人乃驴口鼻边,以两手擘开,三娘子自皮中跳出,宛复旧身。 向老人拜讫,走去,更不知所之。 ○ 卢佩贞元末,渭南县丞卢佩性笃孝。 其母先病腰脚,至是病甚,不能下床榻者累年,晓夜不堪痛楚。 佩即弃官,奉母归长安。 寓于常乐里之别第,将欲竭产以求国医王彦伯治之。 彦伯声势重,造次不可一见,佩日往祈请焉。 半年余,乃许一到。 佩期某日平旦,是日亭午不来,佩候望于门,心摇目断。 日既渐晚,佩益怅然,忽见一白衣妇人,姿容绝丽,乘一骏马,従一女僮,自曲之西疾驰东过。 有顷,复自东来,至佩处驻马。 谓佩曰:观君颜色忧沮,又似有所候待来,请问之。 ?迸逯居谕跹宀巠醪痪醺救酥矗鷩缺还宋试偃掞鵫司咭郧楦嫜伞妇人曰:彦伯国医,无容至此,妾有薄技,不减王彦伯所能,请一见太夫人,必取平差。 佩惊喜,拜于马首曰:诚得如此,请以身为仆隶相酬。 佩即先入白母,母方呻吟酸楚之次,闻佩言,忽觉小瘳,遂引妇人至母前。 妇人才举手候之,其母已能自动矣。 于是一家欢跃,竞持所有金帛,以遗妇人。 妇人曰:此犹未也,当要进一服药,非止尽除痼疾,抑亦永享眉寿。 母曰:老妇将死之骨,为天师再生,未知何阶上答全德。 妇人曰:但不弃细微,许奉九郎巾栉,常得在太夫人左右则可。 安敢论功乎? 母曰:佩犹愿以身为天师奴,今反得为丈夫,有何不可。 妇人再拜称谢,遂于女僮手,于所持小妆奁中,取药一刀圭,以和进母。 母入口,积年诸苦,释然顿平。 即具六礼,纳为妻,妇人朝夕供养,妻道严谨。 然每十日,即请一归本家。 佩欲以车舆送迎,即终固辞拒。 唯乘旧马,従女僮,倏忽往来,略无踪迹。 初且欲顺适其意,不能究寻,后既多时,颇以为异。 一旦,伺其将出,佩即潜往窥之。 见乘马出延兴门,马行空中,佩惊问行者,皆不见。 佩又随至城东墓田中,巫者陈设酒淆,沥酒祭地。 即见妇人下马,就接而饮之。 其女僮随后收拾纸钱,载于马上,即变为铜钱。 又见妇人以策画地,巫者随指其处曰:此可以为穴。 事毕,即乘马而回。 佩心甚恶之,归具告母。 母曰:吾固知是妖异,为之奈何? 自是妇人绝不复归佩家,佩亦幸焉。 后数十日,佩因出南街中,忽逢妇人行李。 佩呼曰:夫人何久不归? 妇人不顾,促辔而去。 明日,使女僮传语佩曰:妾诚非匹敌,但以君有孝行相感,故为君治太夫人疾。 得平和,君自请相约为夫妇。 今既见疑,便当决矣。 佩问女僮:娘子今安在? 女僮曰:娘子前日已改嫁靖恭李谘议矣。 佩曰:虽欲相弃,何其速欤? 女僮曰:娘子是地祗,管京兆府三百里内人家丧葬所在,长须在京城中作生人妻,无自居也。 女僮又曰:娘子终不失所,但嗟九郎福祐太薄,向使娘子长为妻,九郎一家,皆为地仙矣。 卢佩第九也。 ○ 党国清晋阳东南二十里,有台骀庙,在汾水旁。 元和中,王锷镇河东时,有里民党国清者,善建屋。 一夕,梦黑衣人至门,谓国清曰:台骀神召汝。 随之而去,出都门,行二十里,至台骀神庙。 庙门外有吏卒数十,被甲执兵,罗列左右。 国清恐悸不敢进,使者曰:子无惧。 已而入谒,见有兵士百余人,传导甚严。 既再拜,台骀神召国清升阶曰:吾庙宇隳漏,风日飘损,每天雨,即吾之衣裾几席沾湿,且尔为吾塞其罅隙,无使有风雨之苦。 国清曰:谨受命。 于是搏涂登庙舍,尽补其漏。 既毕,神召黑衣者,送国清还。 出庙门,西北而去。 未行十里,忽闻传呼之声,使者与国清俱匿于道左。 俄见百余骑,自北而南,执兵设辟者数十。 有一人具冠冕,紫衣金佩,御白马,仪状魁伟,殿后者最众。 使者曰:磨笄山神也。 以明日会食于李氏之门,今夕故先谒吾君于庙耳。 国清与使者俱入城门,忽觉目眦微惨,以手搔之,悸然而寤。 明日,往台骀庙中,见几上有屋坏泄雨之迹。 视其屋,果有补葺之处。 及归,行未六七里,闻道西村堡中有箫鼓声,因往谒焉。 见设筵,有巫者呼舞,乃醮神也。 国清讯之,曰:此李氏之居也。 李存古尝为衙将,往年范司徒罪其慢法,以有军功,故宥其死,摈于雁门郡。 雁门有磨笄山神,存古常祷其庙,愿得生还。 近者以赦获归,存古谓磨笄山神所祐,于是醮之。 果与国清梦同也。 ○ 柳澥柳澥少贫,游岭表。 广州节度使孔戣,遇之甚厚,赠百余金,谕令西上。 遂与秀才严烛、曾黯数人,同舟北归。 至阳朔县南六十里,方博于舟中,忽推去博局,起离席,以手接一物。 初视之,若有人投刺者。 即急命衫带,泊舟而下,立于沙岸,拱揖而言曰:澥幸得与诸君同事,符命虽至,当须到桂州,然议行李,君宜前路相候。 曾严见澥之所为,不觉懔然,亦皆肸蚃如有所睹。 澥即却入舟中,偃卧吁嗟,良久谓二友曰:仆已受泰山主簿,向者车乘吏従毕至,已与约至桂州矣。 自是无复笑言。 亦无疾,但每至夜泊之处,则必箕踞而坐,指挥处分,皆非生者所为。 阳朔去州尚三日程,其五十滩,常须舟人尽力乃过,至是一宿而至。 澥常见二紫衣,具军容,执锤,驱百余卒,在水中推挽其舟。 澥至桂州,修家书才毕而卒。 时唐元和十四年八月也。 ○ 王锜天兴丞王锜,宝历中,尝游陇州。 道憩于大树下,解鞍籍地而寝。 忽闻道骑传呼自西来,见紫衣乘车,従数骑,敕左右曰:屈王丞来。 引锜至,则帐幄陈设已具,与锜坐语良久。 锜不知所呼,每承言,即徘徊卤莽。 紫衣觉之,乃曰:某潦倒一任二十年,足下要相呼,亦可谓为王耳。 锜曰:未谕大王何所自? 曰:恬昔为秦筑长城,以此微功,屡蒙重任。 洎始皇帝晏驾,某为群小所构,横被诛夷。 上帝仍以长城之役,劳功害民,配守吴岳。 当时吴山有岳号,众咸谓某为王。 其后岳职却归于华山,某罚配年月未满,官曹移便,无所主管,但守空山,人迹所稀,寂寞颇甚。 又缘已被虚名,不能下就小职,遂至今空窃假王之号。 偶此相遇,思少従容。 锜曰:某名迹幽沉,质性孱懦,幸蒙一顾之惠,不知何以奉教? 恬曰:本缘奉慕,顾展风仪。 何幸遽垂厚意,诚有事则又如何? 锜曰:幸甚! 恬曰:久闲散,思有以效用。 如今士马处处有主,不可夺他权柄。 此后三年,兴元当有八百人无主健儿。 若早图谋,必可将领。 所必奉托者,可致纸钱万张。 某以此藉手,方谐矣。 锜许诺而寤,流汗霡霂,乃市纸万张以焚之。 及太和四年,兴元节度使李绛遇害。 后节度使温造,诛其凶党八百人。 ○ 马朝马朝者,天平军步卒也。 太和初,沧州李同捷叛,诏郓师讨之,朝在是行。 至平原南,与贼相持累旬。 朝之子士俊,自郓馈食,适至军中,会战有期。 朝年老,启其将曰:长男士俊,年少有力,又善弓矢,来日之行,乞请自代。 主将许之。 及战,郓师小北,而士俊连中重疮,仆于斗场,夜久得苏。 忽有传呼,语言颇类将吏十数人者,且无烛。 士俊窥之不见,但闻按据簿书,称点名姓。 俄次士俊,则呼马朝。 傍有人曰:不是本身,速令追召。 言讫遂过。 及远,犹闻其检阅未已。 士俊惶惑,力起徐归。 四更方至营门,营吏纳之。 因扶持送至朝所,朝谓其已死,及见惊喜,即洗疮傅药。 乃曰:汝可饮少酒粥,以求寝也。 即出汲水。 时营中士马极众,每三二百人,则同一井。 井及周圆百步,皆为隧道,渐以及泉,盖使众人得以环汲也。 时朝以罂缶汲水,引重之际,泥滑,颠仆于地。 地中素有折刀,朝心正贯其刃。 久而士俊惧其未回,告于同幕者,及到则已绝矣。 士俊旬日乃愈。 ○ 韩弇河中节度使侍中浑瑊与西蕃会盟。 蕃戎背信,掌书记韩弇遇害。 弇素与栎阳尉李绩友。 因昼寝,忽梦弇被发披衣,面目尽血。 绩初不识,乃称姓名,相劳勉如平生。 谓弇曰:今従秃发大使填漳河,惟悴困辱不可言,间来奉诣耳,别后有一诗奉呈。 悲吟曰:我有敌国仇,无人可为雪。 每至秦陇头,游魂自呜咽。 临别,谓绩曰:吾久饥渴,君至明日午时,于宅西南,为置酒馔钱物,亦平生之分尽矣。 绩许之。 及觉,悲怆待旦。 至午时,如言祭之,忽有黑风自西来,旋转筵上,飘卷纸钱及酒食皆飞去,举邑人观之。 时贞元四年也。 ○ 韦浦韦浦者,自寿州士曹赴选。 至阌乡逆旅,方就食。 忽有一人前拜曰:客归元昶,常力鞭辔之任,愿备门下厮养卒。 浦视之,衣甚垢而神彩爽迈,因谓曰:尔何従而至? 对曰:某早蒙冯六郎职在河中,岁月颇多,给事亦勤,甚见亲任。 昨六郎绛州轩辕四郎同至此,求卞判官买腰带,某于其下丐茶酒直,遂有言语相及。 六郎谓某有所欺,斥留于此。 某佣贱,复鲜资用,非有符牒,不能越关禁。 伏知二十二郎将西去,傥因而获归,为愿足矣。 或不弃顽下,终赐鞭驱,小人之分,又何幸焉! 浦许之。 食毕,乃行十数里,承顺指顾,无不先意,浦极谓得人。 俄而憩于茶肆,有扁乘数十适至,方解辕纵牛,龁草路左。 归趋过牛群,以手批一牛足,牛即鸣痛不能前。 主初不之见,遽将求医,归谓曰:吾常为兽医,为尔疗此牛。 即于墙下捻碎土少许,傅牛脚上,因疾驱数十步,牛遂如故。 众皆兴叹。 其主乃赏茶二斤,即进于浦曰:庸奴幸蒙见诺,思以薄伎所获,效献芹者。 浦益怜之。 次于潼关,主人有稚儿戏于门下,乃见归以手挃其背,稚儿即惊闷绝,食顷不寤。 主人曰:是状为中恶。 疾呼二娘,久方至。 二娘,巫者也,至则以琵琶迎神。 欠嚏良久,曰:三郎至矣,传语主人,此客鬼为祟,吾且录之矣。 言其状与服色,真归也。 又曰:若以兰汤浴之,此患除矣。 如言而稚儿立愈。 浦见归所为,已恶之,及巫者有说,呼则不至矣。 明日又行,次赤水西,路傍忽见元昶,破弊紫衫,有若负而顾步甚重。 曰:某不敢以为羞耻,便不见二十二郎。 某客鬼也,昨日之事,不敢复言。 已见责于华岳神君。 巫者所云三郎,即金天也。 某为此界,不果闲行,受笞至重。 方见二十二郎,到京当得本处县令,无足忧也,他日亦此伫还车耳。 浦云:尔前所说冯六郎等,岂皆人也? 归曰:冯六郎名夷,即河伯,轩辕天子之爱子也。 卞判官名和,即昔刖足者也。 善别宝,地府以为荆山玉使判官,轩辕家奴客。 小事不相容忍,遽令某失冯六郎意,今日迍踬,实此之由。 浦曰:冯何得第六? 曰:冯水官也,水成数六耳。 故黄帝四子,转辕四郎,即其最小者也。 浦其年选授霍丘令,如其言,及赴官至此,虽无所睹,肸飨如有物焉。 ○ 郑驯郑驯,贞元中进士擢第,调补门下典仪,第三十五。 庄居在华阴县南五六里,为一县之胜。 驯兄弟四人,曰駉、曰骥、曰騊。 騊与驯,有科名时誉,县大夫洎邑客无不倾向之。 驯与渭桥给纳判官高叔让中外相厚,时往求丐,高为设鲙食。 其夜,暴病霍乱而卒。 时方暑,不及候其家人,即为具棺椁衾襚敛之。 冥器奴马,无不精备。 题冥器童背,一曰鹰儿,一曰鹘子。 马有青色者,题云撒豆骢。 十数日,柩归华阴别墅。 时邑客李道古游虢川半月矣,未知驯之死也。 回至潼关西永丰仓路,忽逢驯自北来,车仆甚盛。 李曰:别来旬日,行李何盛耶? 色气忻然。 谓李曰:多荷渭桥老高所致。 即呼二童:鹰儿、鹘子参李大郎。 戏谓曰:明时文士,乃蓄鹰鹘耶? 驯又指所乘马曰:兼请看仆撒豆骢。 李曰:仆颇有羡色如何? 驯曰:但勤修令德,致之何难? 乃相与并辔,至野狐泉。 李欲留食,驯以马策过,曰:去家咫尺,何必食为? 有顷,到华阴岳庙东,驯揖李曰:自此迳路归矣。 李曰:且相随至县,幸不回路。 驯曰:仆离家半月,还要早归。 固不肯过岳庙。 须臾,李至县,问吏曰:令与诸官何在? 曰:适往县南慰郑三十四郎矣。 李曰:慰何事? 吏曰:郑三十五郎,今月初向渭桥亡,神柩昨夜归庄耳。 李冁然曰:我适与郑偕自潼关来。 一县人吏皆曰不虚,李愕然,犹未之信。 即策马疾驰,往郑庄,中路逢县吏崔频、县丞裴悬、主簿卢士琼、县尉庄儒、及其弟庄古、邑客韦纳、郭存中,并自郑庄回。 立马叙言,李乃大惊,良久方能言,且忧身之及祸。 后往来者,往往于京城中闹处即逢,行李仆马,不异李之所见,而不复有言。 ○ 成叔弁元和十三年,江陵编户成叔弁有女曰兴娘,年十七。 忽有媒氏诣门云:有田家郎君,愿结姻媛,见在门。 叔弁召其妻共窥之,人质颇不惬。 即辞曰:兴娘年少,未办资装。 门外闻之,即趋入曰:拟田郎参丈人丈母。 叔弁不顾,遽与妻避之。 田奴曰:田四郎上界香郎,索尔女不得耶? 即笑一声,便有二人,自空而下。 曰:相呼何事? 田曰:成家见有一女,某今商量,确然不可,二郎以为何如? 二人曰:彼固不知,安有不可? 幸容言议。 况小郎娘子魂识,已随足下,慕足下深矣。 黎庶何知,不用苦怪。 ?毖云掞籧慓四锎鬆叫于房中曰:嫁与田四郎去。 叔弁既觉非人,即下阶辞曰:贫家养女,不喜观瞩。 四郎意旨,敢不従命。 但且坐,与媒氏商量,无太匆匆也。 四人相顾大笑曰:定矣。 叔弁即令市果实,备茶饼,就堂垂帘而坐。 媒氏曰:田家意不美满,四郎亦太匆匆。 今三郎君总是词人,请联句一篇然后定。 众皆大笑乐曰:老妪但作媒,何必议他联句事? 媒氏固请。 田郎良久乃吟曰:一点红裳出翠微,秋天云静月离离。 田请叔弁继之,叔弁素不知书,固辞,往复再四。 食顷,忽闻堂上有人语曰:何不云,天曹使者徒回首,何不従他九族卑。 言讫,媒与三人绝倒大笑曰:向道魔语,今欲何如? 四人一时趋出,不复更来。 其女若醉人狂言,四人去后,亦遂醒矣。 ○ 送书使者昔有送书使者,出兰陵坊西门,见一道士身长二丈余,长髯危冠,领二青裙,羊髻,亦长丈余,各担二大瓮,瓮中数十小儿,啼者笑者,两两三三,自相戏乐。 既见使者,道士回顾羊髻曰:庵庵。 羊髻应曰:纳纳。 瓮中小儿齐声曰:嘶嘶。 一时北走,不知所之。 ○ 臧夏上都安邑坊十字街东,有陆氏宅,制度古丑,人常谓凶宅。 后有进士臧夏僦居其中,与其兄咸尝昼寝,忽梦魇,良久方寤。 曰:始见一女人,绿裙红袖,自东街而下,弱质纤腰,如务濛花,收泣而云:听妾一篇幽恨之句。 其辞曰:卜得上峡日,秋天风浪多。 江陵一夜雨,肠断木兰歌。 ○ 踏歌鬼长庆中,有人于河中舜城北鹳鹊楼下见二鬼,各长三丈许,青衫白袴,连臂踏歌曰:河水流溷溷,山头种荞麦。 两个胡孙门底来,东家阿嫂决一百。 言毕而没。 ○ 卢燕长庆四年冬,进士卢燕,新昌里居。 晨出坊北街,槐影扶疏,残月犹在,见一妇人,长三丈许,衣服尽黑。 驱一物,状若羝羊,亦高丈许,自东之西。 燕惶骇却走,妇人呼曰:卢五,见人莫多言。 竟不知是何物也。 ○ 韦齐休韦齐休,擢进士第,累官至员外郎,为王璠浙西团练副使。 太和八年,卒于润州之官舍。 三更后,将小敛,忽于西壁下大声曰:传语娘子,且止哭,当有处分。 其妻大惊,仆地不苏。 齐休于衾下厉声曰:娘子今为鬼妻,闻鬼语,忽惊悸耶? 妻即起曰:非为畏悸,但不合与君遽隔幽明,孤惶无所依怙。 不意神识有知,忽通言语,不觉惛绝,诚俟明教,岂敢有违? 齐休曰:死生之期,涉于真宰。 夫妇之道,重在人伦。 某与娘子,情义至深,他生亦未相舍。 今某尸骸且在,足宽襟抱,家事大小,且须商量,不可空为儿女悲泣,使某幽冥间更忧妻孥也。 夜来诸事,并自劳心,总无失脱,可助仆喜。 妻曰:何也? 齐休曰:昨日湖州庾七寄买口钱,苍遑之际,不免专心部署。 今则一文不欠,亦足为慰。 良久语绝,即各营丧事。 才曙,复闻呼:适到张清家,近造得三间草堂,前屋舍自足,不烦劳他人更借下处矣。 其夕,张清似梦中。 忽见齐休曰:我昨日已死,先令买茔三亩地,可速支关布置。 一一分明,张清悉依其命。 及将归,自择发日,呼唤一如常时。 婢仆将有私窃,无不发摘,随事捶挞。 及至京,便之茔所。 张清准拟皆毕。 十数日,向三更,忽呼其下曰:速起,报堂前,萧三郎来相看,可随事具食。 款待如法,妨他忙也。 二人语,历历可听。 萧三郎者,即职方郎中萧彻,是日卒于兴化里。 其夕遂来,俄闻萧呼叹曰:死生之理,仆不敢恨。 但可异者,仆数日前,因至少陵别墅,偶题一首诗,今思之,乃是生作鬼诗。 因吟曰:新构茅斋野涧东,松楸交影足悲风。 人间岁月如流水,何事频行此路中。 齐休亦悲咤曰:足下此诗,盖是自谶。 仆生前忝有科名,粗亦为人所知。 死未数日,便有一无名小鬼赠一篇,殊为著钝,然虽细思之,已是落他芜境。 乃咏曰:涧水溅溅流不绝,芳草绵绵野花发。 自去自来人不知,黄昏惟有青山月。 萧亦叹羡之曰:韦四公死已多时,犹不甘此事,仆乃适来人也,遽为游岱之魂,何以堪处? 即闻相别而去。 又数日,亭午间,呼曰:裴二十一郎来慰,可具食,我自迎去。 其日,裴氏昆季果来。 至启夏门外,瘁然神耸。 又素闻其事,遂不敢行吊而回。 裴即长安县令,名观,齐休之妻兄也。 其部曲子弟,动即罪责,不堪其惧,及今未已,不知竟如之何。 ○ 段何进士段何,赁居客户里。 太和八年夏,卧疾逾月。 小愈,昼日因力栉沐,凭几而坐。 忽有一丈夫,自所居壁缝中出,裳而不衣,啸傲立于何前。 熟顾何曰:疾病若此,胡不娶一妻,俾侍疾,忽尔病卒,则如之何? 何知其鬼物矣。 曰:某举子贫寒,无意婚娶。 其人曰:请与君作媒氏,今有人家女子,容德可观,中外清显,姻属甚广,自有资従,不烦君财聘。 何曰:未成名,终无此意。 其人又曰:不以礼,亦可矣,今便与君迎来。 其人遂出门,须臾复来。 曰:至矣。 俄有四人,负金璧舆,従二青衣,一云髻,一半髻,皆绝色。 二苍头,持装奁衣箧,直置舆于阶前。 媒者又引入閤中,垂帏掩户,复至何前曰:迎他良家子来,都不为礼,无乃不可乎? 何恶之,兼以困惫,就枕不顾。 媒又曰:纵无意收采,第试一观。 如是说谕再三,何终不应。 食顷,媒者复引出门,舆中者乃以红笺题诗一篇,置何案上而去。 其诗云:乐广清羸经几年,姹娘相托不论钱。 轻盈妙质归何处,惆怅碧楼红玉田。 其书迹柔媚,亦无姓名,纸末唯书一我字。 何自此疾病日退。 ○ 蕴都师经行寺僧行蕴,为其寺都僧,尝及初秋,将备盂兰会,洒扫堂殿,齐整佛事。 见一佛前化生,姿容妖冶,手持莲花,向人似有意。 师因戏谓所使家人曰:世间女人,有似此者,我以为妇。 其夕归院,夜未分,有款扉者曰:莲花娘子来。 蕴都师不知悟也,即应曰:官家法禁极严,今寺门已闭,夫人何従至此? 既开门,莲花及一従婢,妖资丽质,妙绝无伦。 谓蕴都师曰:多种中无量胜因,常得亲奉大圆正智。 不谓今日,闻师一言,忽生俗想,今已谪为人。 当奉执巾钵,朝来之意,岂遽忘耶? 蕴都师曰:某信愚昧,常获僧戒,素非省相识,何尝见夫人,遂相绐也。 即曰:师朝来佛前见我,谓家人曰:傥貌类我,将以为妇。 言犹在耳,我感师此言,诚愿委质。 因自袖中出化生曰,岂相绐乎? 蕴师悟非人,回惶之际,莲花即顾侍婢曰:露仙可备帷幄。 露仙乃陈设寝处,皆极华美。 蕴虽骇异,然心亦喜之,谓莲花曰:某便誓心矣,但以僧法不容,久居寺舍,如何? 莲花大笑曰:某天人,岂凡识所及,且终不以累师。 遂绸缪叙语,词气清婉。 俄而灭烛,童子等犹潜听伺之。 未食顷,忽闻蕴失声,冤楚颇极。 遽引燎照之,至则拒户闼,禁不可发。 但闻狺牙啮诟嚼骨之声,如胡人语音而大骂曰:贼秃奴,遣尔辞家剃发,因何起妄想之心? 假如我真女人,岂嫁与尔作妇耶? 于是驰告寺众,坏垣以窥之,乃二夜叉也。 锯牙植发,长比巨人,哮叫拿获,腾踔而出。 后僧见佛座壁上,有二画夜叉,正类所睹,唇吻间犹有血痕焉。 ○ 许琛王潜之镇江陵也,使院书手许琛因直宿,二更后暴卒,至五更又苏。 谓其侪曰:初见二人黄衫,急呼出使院门,因被领去。 其北可行六七十里,荆棘榛莽之中,微有迳路。 须臾,至一所楔门,高广各三丈余,横楣上,大字书标榜,曰鸦鸣国。 二人即领琛入此门,门内气黯惨,如人间黄昏已后,兼无城壁屋宇,唯有古槐万万株,树上群鸦鸣噪,咫尺不闻人声。 如此又行四五十里许,方过其处。 又领到一城壁,曹署牙门极伟,亦甚严肃。 二人即领过曰:追得取乌人到。 厅上有一紫衣官人,据案而坐,问琛曰:尔解取鸦否? 琛即诉曰:某父兄子弟,少小皆在使院,执行文案,实不业取鸦。 官人即怒,因谓二领者曰:何得乱次追人? 吏良久惶惧伏罪,曰:实是误。 官人顾琛曰:即放却还去。 又于官人所坐床榻之东,复有一紫衣人,身长大,黑色,以绵包头,似有所伤者,西向坐大绳床。 顾见琛讫,遂谓当案官人曰:要共此人路语。 即近副阶立,呼琛曰:尔岂不即归耶? 见王仆射,为我云:武相公传语仆射,深愧每惠钱物。 然皆碎恶,不堪行用,今此有事,切要五万张纸钱,望求好纸烧之。 烧时勿令人触,至此即完全矣,且与仆射不久相见。 言讫,琛唱喏,走出门外。 复见二使者却领回,云:我误追你来,几不得脱,然君喜当取别路归也。 琛问,曰:所捕鸦鸣国,周递数百里,其间日月所不及,终日昏暗,常以鸦鸣知昼夜。 是虽禽鸟,亦有谪罚。 其阳道阴满者,即捕来,以备此中鸣噪耳。 又问曰:鸦鸣国空地奚为? 二人曰:人死则有鬼,鬼复有死,若无此地,何以处之? 初琛死也,已闻于潜。 既苏,复报之。 潜问其故,琛所见即具陈白。 潜闻之,甚恶即相见之说。 然问其形状,真武相也。 潜与武相素善,累官皆武相所拔用,所以常于月晦岁暮焚纸钱以报之,由是以琛言可验。 遂市藤纸十万张,以如其请。 琛之邻而姓许名琛者,即此夕五更暴卒焉。 时大和二年四月。 至三年正月,王仆射亡矣。 ○ 崔绍崔绍者,博陵王玄暐曾孙。 其大父武,尝従事于桂林。 其父直,元和初,亦従事于南海。 常假郡符于端州,直处官清苦,不蓄羡财,给家之外,悉拯亲故。 在郡岁余,因得风疾,退卧客舍,伏枕累年。 居素贫,无何,寝疾复久,身谢之日,家徒索然。 由是眷属辈不克北归,绍遂孜孜履善,不堕素业。 南越会府,有摄官承乏之利,济沦落羁滞衣冠。 绍迫于冻馁,常屈至于此。 贾继宗,外表兄夏侯氏之子,则绍之子婿,因缘还往,颇熟其家。 大和六年,贾继宗自琼州招讨使改换康州牧,因举请绍为掾属。 康之附郭县曰端谿,端溪假尉陇西李彧,则前大理评事景休之犹子。 绍与彧,锡类之情,素颇友洽,崔李之居,复隅落相近。 彧之家,畜一女猫,常往来绍家捕鼠。 南土风俗,恶他舍之猫产子其家,以为大不详。 彧之猫产二子于绍家,绍甚恶之。 因命家童,絷三猫于筐箧,加之以石,复以绳固筐口,投之于江。 是后不累月,绍丁所出荥阳郑氏之丧,解职,居且苦贫。 孤孀数辈,饘粥之费,晨暮不充,遂薄游羊城之郡,丐于亲故。 大和八年五月八日发康州官舍,历抵海隅诸郡,至其年九月十六日达雷州。 绍家常事一字天王,已两世矣。 雷州舍于客馆中。 其月二十四日,忽得热疾,一夕遂重,二日遂殛。 将殛之际,忽见二人焉,一人衣黄,一人衣皂,手执文帖,云:奉王命追公。 绍初拒之,云:平生履善,不省为恶,今有何事,被此追呼? 二使人大怒曰:公杀无辜三人,冤家上诉,奉天符下降,令按劾公。 方当与冤家对命,奈何犹敢称屈,违拒王命? 遂展帖示。 绍见文字分明,但不许细读耳。 绍颇畏詟,不知所裁。 顷刻间,见一神人来,二使者俯伏礼敬。 神谓绍曰:尔识我否? 绍曰:不识。 神曰:我一字天王也,常为尔家供养久矣。 每思以报之,今知尔有难,故来相救。 绍拜伏求救,天王曰:尔但共我行,必无忧患。 王遂行,绍次之,二使者押绍之后。 通衢广陌,杳不可知际。 行五十许里,天王问绍:尔莫困否? 绍对曰:亦不甚困,犹可支持三二十里。 天王曰:欲到矣。 逡巡,遥见一城门,墙高数十仞,门楼甚大,有二神守之。 其神见天王,侧立敬惧。 更行五里,又见一城门,四神守之。 其神见天王之礼,亦如第一门。 又行三里许,复有一城门,其门关闭。 天王谓绍曰:尔且立于此,待我先入。 天王遂乘空而过。 食顷,闻摇钅巢之声,城门洞开,见十神人,天王亦在其间,神人色甚忧惧。 更行一里,又见一城门,有八街,街极广阔,街两边有杂树,不识其名目。 有神人甚多,不知数,皆罗立于树下。 八街之中,有一街最大,街西而行,又有一城门,门两边各有数十间楼,并垂帘。 街衢人物颇众,车舆合杂,朱紫缤纷,亦有乘马者,亦有乘驴者,一似人间模样。 此门无神看守。 更一门,尽是高楼,不记间数。 珠帘翠幕,眩惑人目,楼上悉是妇人,更无丈夫。 衣服鲜明,装饰新异,穷极奢丽,非人寰所睹。 其门有朱旗,银泥面旗,旗数甚多,亦有著紫人数百。 天王立绍于门外,便自入去。 使者遂领绍到一厅。 使者先领见王判官,既至厅前,见王判官著绿,降阶相见,情礼甚厚。 而答绍拜,兼通寒暄,问第行,延升阶与坐,命煎茶。 良久,顾绍曰:公尚未生。 绍初不晓其言,心甚疑惧。 判官云:阴司讳死,所以唤死为生。 催茶,茶到,判官云:勿吃,此非人间茶。 逡巡,有著黄人,提一瓶茶来,云:此是阳官茶,绍可吃矣。 绍吃三碗讫,判官则领绍见大王,手中把一纸文书,亦不通入。 大王正对一字天王坐,天王向大王云:只为此人来。 大王曰:有冤家上诉,手虽不杀,口中处分,令杀于江中。 天王令唤崔绍冤家,有紫衣十余人,齐唱喏走出。 顷刻间,有一人,著紫襕衫,执牙笏,下有一纸状,领一妇人来,兼领二子,皆人身而猫首。 妇人著惨裙黄衫子,一女子亦然,一男子亦然,著皂衫。 三冤家号泣不已,称崔绍非理相害。 天王向绍言:速开口与功德。 绍忙惧之中,都忘人间经佛名目,唯记得《佛顶尊胜经》,遂发愿,各与写经一卷。 言讫,便不见妇人等。 大王及一字天王遂令绍升阶与坐,绍拜谢大王,王答拜。 绍谦让曰:凡夫小生,冤家陈诉,罪当不赦,敢望生回? 大王尊重,如是答拜,绍实所不安。 大王曰:公事已毕,即还生路。 存殁殊途,固不合受拜。 大王问绍:公是谁家子弟? 绍具以房族答之。 大王曰:此若然者,与公是亲家,总是人间马仆射。 绍即起申叙。 马仆射犹子磻夫,则绍之妹夫。 大王问磻夫安在? 绍曰:阔别已久,知家寄杭州。 大王又曰:莫怪此来,奉天符令勘,今则却还人道。 便回顾王判官云:崔子停止何处? 判官曰:便在某厅中安置。 天王云:甚好。 绍复咨启大王:大王在生,名德至重,官位极崇,则合却归人天,为贵人身,何得在阴司职? 大王笑曰:此官职至不易得,先是杜司徒任此职,总滥蒙司徒知爱,举以自代,所以得处此位,岂容易致哉? 绍复问曰:司徒替何人? 曰:替李若初。 若初性严寡恕,所以上帝不遣久处此,杜公替之。 绍又曰:无因得一至此,更欲咨问大王。 绍闻冥司有世人生籍,绍不才,兼本抱疾,不敢望人间官职。 然顾有亲故,愿一知之,不知可否? 曰:他人则不可得见,缘与公是亲情,特为致之。 大王顾谓王判官曰:従许一见之,切须诫约,不得令漏泄。 漏泄之,则终身喑哑。 又曰:不知绍先父在此,复以受生? 大王曰:见在此充职。 绍涕泣曰:愿一拜觐,不知可否? 王曰:亡殁多年,不得相见。 绍起辞大王,其一字天王,送绍到王判官厅中。 铺陈赡给,一似人间。 判官遂引绍到一瓦廊下,廊下又有一楼,便引绍入门。 满壁悉是金榜银榜,备列人间贵人姓名。 将相二色,名列金榜。 将相以下,悉列银榜。 更有长铁榜,列州县府僚属姓名。 所见三榜之人,悉是在世人。 若谢世者,则随所落籍。 王判官谓绍曰:见之则可,慎勿向世间说榜上人官职。 已在位者,犹可言之。 未当位者,不可漏泄,当犯大王向来之诫。 世人能行好心,必受善报。 其阴司诛责恶心人颇甚。 绍在王判官厅中,停止三日,旦暮严,打警鼓数百面,唯不吹角而已。 绍问判官曰:冥司诸事,一切尽似人间,惟空鼓而无角,不知何谓? 判官曰:夫角声者,象龙吟也。 龙者,金精也。 金精者,阳之精也。 阴府者,至阴之司。 所以至阴之所,不欲闻至阳之声。 绍又问判官曰:闻阴司有地狱,不知何在? 判官曰:地狱名目不少,去此不远,罪人随业轻重而入之。 又问:此处城池人物,何盛如是? 判官曰:此王城也,何得怪盛。 绍又问:王城之人如海,岂得俱无罪乎? 而不入地犹耶? 判官曰:得处王城者,是业轻之人,不合入地狱。 候有生关,则随分高下,各得受生。 又康州流人宋州院官田洪评事,流到州二年,与绍邻居,绍洪复累世通旧,情爱颇洽。 绍发康州之日,评事犹甚康宁。 去后半月,染疾而卒。 绍未回,都不知之。 及追到冥司,已见田生在彼,田崔相见,彼此涕泣。 田谓绍曰:洪别公后来,未经旬日,身已谢世矣。 不知公何事,忽然到此? 绍曰:被大王追勘少事,事亦寻了,即得放回。 洪曰:有少情事,切敢奉托,洪本无子,养外孙郑氏之子为儿,已唤致得。 年六十,方自有一子。 今被冥司责以夺他人之嗣,以异姓承家。 既自有子,又不令外孙归本族,见为此事,被勘劾颇甚。 令公却回,望为洪百计致一书,与洪儿子,速令郑氏子归本宗。 又与洪传语康州贾使君,洪垂尽之年,窜逐远地,主人情厚,每事相依。 及身殁之后,又发遣小儿北归,使道体归葬本土,眷属免滞荒陬。 虽仁者用心,固合如是,在洪浅劣,何以当之? 但荷恩于重泉,恨无力报。 言讫,二人恸哭而别。 居三日,王判官曰:归可矣,不可久处于此。 一字天王与绍欲回,大王出送。 天王行李颇盛,道引骑従,阗塞街衢。 天王乘一小山自行,大王处分,与绍马骑。 尽诸城门,大王下马,拜别天王。 天王坐山不下,然従绍相别,绍跪拜,大王亦还拜讫。 大王便回,绍与天王自归。 行至半路,见四人,皆人身而鱼首,著惨绿衫,把笏,衫上微有血污,临一峻坑立。 泣拜诸绍曰:性命危急,欲堕此坑,非公不能相活。 绍曰:仆何力以救公? 四人曰:公但许诺则得。 绍曰:灼然得。 四人拜谢。 又云:性命已蒙君放讫,更欲启难发之口,有无厌之求,公莫怪否? 绍曰:但力及者,尽力而应之。 曰:四人共就公乞一部《金光明经》,则得度脱罪身矣,绍复许。 言毕,四人皆不见。 却回至雷州客馆,见本身偃卧于床,以被蒙覆手足。 天王曰:此则公身也,但徐徐入之,莫惧。 如天王言,入本身便活,及苏。 问家人辈,死已七日矣。 唯心及口鼻微暖,苏后一日许。 犹依稀见天王在眼前,又见阶前有一木盆,盆中以水养四鲤鱼,绍问此是何鱼,家人曰:本买充厨膳,以郎君疾殛,不及修理。 绍曰:得非临坑四人乎? 遂命投之于陂池中,兼发愿与写《金光明经》一部。 ○ 辛察大和四年十二月九日,边上従事魏式暴卒于长安延福里沈氏私庙中。 前二日之夕,胜业里有司门令史辛察者,忽患头痛而绝。 心上微暖,初见有黄衫人,就其床,以手相就而出。 既而返顾本身,则已僵矣。 其妻儿等,方抱持号泣,噀水灸灼,一家仓惶。 察心甚恶之,而不觉随黄衣吏去矣。 至门外,黄衫人踟蹰良久,谓察曰:君未合去,但致钱二千缗,便当相舍。 察曰:某素贫,何由致此? 黄衫曰:纸钱也。 遂相与却入庭际,大呼其妻数声,皆不应。 黄衫哂曰:如此,不可也。 乃指一家僮,致察以手扶其背,因令达语求钱。 于是其家果取纸钱焚之。 察见纸钱烧讫,皆化为铜钱。 黄衫乃次第抽拽积之,又谓察曰:一等为惠,请兼致脚直送出城。 察思度良久,忽悟其所居之西百余步,有一力车佣载者,亦常往来。 遂与黄衫俱诣其门,门即闭关矣。 察叩之,车者出曰:夜已久,安得来耶? 察曰:有客要相顾,载钱至延平门外。 车曰:诺。 即来,装其钱讫,察将不行,黄衫又邀曰:请相送至城门。 三人相引部领,历城西街,抵长兴西南而行。 时落月辉辉,钟鼓将动。 黄衫曰:天方曙,不可往矣,当且止延福沈氏庙。 逡巡至焉,其门亦闭。 黄衫叩之,俄有一女人,可年五十余,紫裙白襦,自出应门。 黄衫谢曰:夫人幸勿怪,其后日当有公事,方来此庙中。 今有少钱,未可遽提去,请借一隙处暂贮收之。 后日公事了,即当般取。 女人许之。 察与黄衫及车人,共般置其钱于庙西北角。 又于户外,见有苇席数领,遂取之覆。 才毕,天色方晓,黄衫辞谢而去。 察与车者相随归。 至家,见其身犹为家人等抱持,灸疗如故,不觉形神合而苏。 良久,思如梦非梦,乃曰:向者更何事? 妻具言家童中恶,作君语,索六百张纸作钱,以焚之,皆如前事。 察颇惊异,遽至车子家。 车家见察曰:君来,正解梦耳。 夜来所梦,不似寻常。 分明自君家,别与黄衫人载一车子钱至延福沈氏庙,历历如在目前。 察愈惊骇。 复与车子偕往沈氏庙,二人素不至此,既而宛然昨宵行止。 即于庙西北角,见一两片芦席,其下纸缗存焉。 察与车夫,皆识夜来致钱之所。 即访女人,守门者曰:庙中但有魏侍御于此,无他人也。 沈氏有臧获,亦住庙旁。 闻语其事,及形状衣服,乃泣曰:我太夫人也。 其夕五更,魏氏一家,闻打门声,使候之,即无所见。 如是者三四,式意谓之盗。 明日,宣言于县胥,求备之。 其日,式夜邀客为煎饼,食讫而卒。 察欲验黄衫所言公事,尝自于其侧侦之,至是果然矣。 ○ 龚播龚播者,峡中云安临盐贾也。 其初其穷,以贩鬻蔬果自业,结草庐于江边居之。 忽遇风雨之夕,天地阴黑。 见江南有炬火,复闻人呼船求济急,时已夜深,人皆息矣。 播即独棹小艇,涉风而济之。 至则执炬者仆地,视之即金人也,长四尺余。 播即载之以归,于是遂富,经营贩鬻,动获厚利。 不十余年间,积财巨万,竟为三蜀大贾。 ○ 申屠澄申屠澄者,贞元九年,自布衣调补濮州什邠尉。 之官,至真符县东十里许遇风雪大寒,马不能进。 路旁茅舍中有烟火甚温煦,澄往就之。 有老父妪及处女环火而坐,其女年方十四五,虽蓬发垢衣,而雪肤花脸,举止妍媚。 父妪见澄来,遽起曰:客冲雪寒甚,请前就火。 澄坐良久,天色已晚,风雪不止,澄曰:西去县尚远,请宿于此。 父妪曰:苟不以蓬室为陋,敢不承命。 澄遂解鞍,施衾帱焉。 其女见客,更修容靓饰,自帷箔间复出,而闲丽之态,尤倍昔时。 有顷,妪自外挈酒壶至,于火前暖饮。 谓澄曰:以君冒寒,且进一杯,以御凝冽。 因揖让曰:始自主人。 翁即巡行,澄当婪尾。 澄因曰:座上尚欠小娘子。 父妪皆笑曰:田舍家所育,岂可备宾主? 女子即回眸斜睨曰:酒岂足贵,谓人不宜预饮也。 母即牵裙,使坐于侧。 澄始欲探其所能,乃举令以观其意。 澄执盏曰:请征书语,意属目前事。 澄曰:厌厌夜饮,不醉无归。 女低鬟微笑曰:天色如此,,归亦何往哉? 俄然巡至女,女复令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澄愕然叹曰:小娘子明慧若此,某幸未昏,敢请自媒如何? 翁曰:某虽寒贱,亦尝娇保之。 颇有过客,以金帛为问,某先不忍别,未许,不期贵客又欲援拾,岂敢惜。 即以为托。 澄遂修子婿之礼,祛囊之遗之,妪悉无所取,曰:但不弃寒贱,焉事资货。 明日,又谓澄曰:此孤远无邻,又复湫溢,不足以久留。 女既事人,便可行矣。 又一日,咨嗟而别,澄乃以所乘马载之而行。 既至官,俸禄甚薄,妻力以成其家,交结宾客,旬日之内,大获名誉,而夫妻情义益浃。 其于厚亲族,抚甥侄,洎僮仆厮养,无不欢心。 后秩满将归,已生一男一女,亦甚明慧。 澄尤加敬焉。 常作赠内诗一篇曰:一官惭梅福,三年愧孟光。 此情何所喻,川上有鸳鸯。 其妻终日吟讽,似默有和者,然未尝出口。 每谓澄曰:为妇之道,不可不知书。 倘更作诗,反似妪妾耳。 澄罢官,即罄室归秦,过利州,至嘉陵江畔,临泉藉草憩息。 其妻忽怅然谓澄曰:前者见赠一篇,寻即有和。 初不拟奉示,今遇此景物,不能终默之。 乃吟曰:琴瑟情虽重,山林志自深。 常尤时节变,辜负百年心。 吟罢,潸然良久,若有慕焉。 澄曰:诗则丽矣,然山林非弱质所思,倘忆贤尊,今则至矣,何用悲泣乎? 人生因缘业相之事,皆由前定。 后二十余日,复至妻本家,草舍依然,但不复有人矣。 澄与其妻即止其舍,妻思慕之深,尽日涕泣。 于壁角故衣之下,见一虎皮,尘埃积满。 妻见之,忽大笑曰:不知此物尚在耶! 披之,即变为虎,哮吼拿撄,突门而去。 澄惊走避之,携二子寻其路,望林大哭数日,竟不知所之。 。○ 卢従事岭南従事卢传素寓居江陵。 元和中,常有人遗一黑驹,初甚蹇劣,传素豢养历三五年,稍益肥骏。 传素未従事时,家贫薄,矻矻乘之,甚劳苦,然未常有衔橛之失。 传素颇爱之。 一旦,传素因省其槽枥,偶戏之曰:马子得健否? 黑驹忽人语曰:丈人万福。 传素惊怖却走,黑驹又曰:阿马虽畜生身,有胡须晓言,非是变怪,乞丈人少留。 传素曰:尔畜生也,忽人语,必有冤抑之事,可尽言也。 黑驹复曰:阿马是丈人亲表甥,常州无锡县贺兰坊玄小家通儿者也。 丈人不省贞元十二年,使通儿往海陵卖一别墅,得钱一百贯? 时通儿年少无行,被朋友相引狭邪处,破用此钱略尽。 此时丈人在远,无奈通儿何。 其年通儿病死,冥间了了,为丈人征债甚急,平等王谓通儿曰:尔须见世偿他钱,若复作人身,待长大则不及矣。 当须暂作畜生身,十数年间,方可偿也。 通儿遂被驱出畜生道,不觉在江陵群马中,即阿马今身是也。 阿马在丈人槽枥,于兹五六年,其心省然。 常与丈人偿债,所以竭尽驽蹇,不敢居有过之地,亦知丈人怜爱至厚。 阿马非无恋主之心,然记佣五年,马畜生之寿已尽。 后五日,当发黑汗而死,请丈人速将阿马货卖。 明日午时,丈人自乘阿马出东棚门,至市西北角赤板门边,当有一胡军将,问丈人买此马者。 丈人但索十万,其人必酬七十千,便可速就之。 言事讫,又曰:兼有一篇,留别丈人。 乃骧首朗吟曰:既食丈人粟,又饱丈人刍。 今日相偿了,永离三恶途。 遂奋迅数遍,嘶鸣龁草如初。 传素更与之言,终不复语。 其所言表甥姓字,盗用钱数年月,一无所差,传素深感其事。 明日,试乘至市角,果有胡将军恳求市,传素微验之。 因贱其估六十缗。 军将曰:郎君此马,直七十千已上,请以七十千市之。 亦不以试水草也。 传素载其缗归。 四日,复过其家,见胡军将,曰:嘻! 七十缗马夜来饱发黑汗毙矣。 ○ 李知微李知微,旷达士也。 嘉遁自高,博通书史,至于古今成败,无不通晓。 常以家贫夜游,过文成宫下。 初月微明,见数十小人,皆长数寸,衣服车乘,导従呵喝,如有位者。 聚立于古槐之下。 知微侧立屏气,伺其所为。 东复有垝垣数雉,旁通一穴。 中有紫衣一人,冠带甚严,拥侍十余辈悉稍长。 诸小人方理事之状,须臾,小人皆趋入穴中。 有一人,白长者曰:某当为西阁舍人。 一人曰:某当为殿前录事。 一人曰:某当为司文府史。 一人曰:某当为南宫书佐。 一人曰:某当为驰道都尉。 一人曰:某当为司城主簿。 一人曰:某当为游仙使者。 一人曰:某当为东垣执戟。 如是各有所责,而不能尽记。 喜者、愤者、若有所恃者、似有果求者,唱呼激切,皆请所欲。 长者立盻视,不复有词,有似唯领而已。 食顷,诸小人各率部位,呼呵引従,入于古槐之下。 俄有一老父颜状枯瘦,杖策自东而来,谓紫衣曰:大为诸子所扰也。 紫衣笑而不言。 老父亦笑曰:其可言耶? 言讫,相引入穴而去。 明日,知微掘古槐而求,唯有群鼠百数,奔走四散。 紫衣与老父,不知何物也。 ○ 李自良唐李自良少在两河间,落拓不事生业。 好鹰鸟,常竭囊货,为韝绁之用。 马燧之镇太原也,募以能鹰犬従禽者,自良即诣军门,自上陈。 自良质状骁健,燧一见悦之,置于左右。 每呼鹰逐兽,未尝不惬心快意焉。 数年之间,累职至牙门大将。 因従禽,纵鹰逐一狐。 狐挺入古圹中,鹰相随之,自良即下马,乘势跳入圹中。 深三丈许,其间朗明如烛,见砖塌上有坏棺,复有一道士长尺余,执两纸文书立于棺上。 自良因掣得文书,不复有他物矣,遂臂鹰而出。 道士随呼曰:幸留文书,当有厚报。 自良不应,乃视之,其字皆古篆,人莫之识。 明旦,有一道士,仪状风雅,诣自良。 自良曰:仙师何所? 道士曰:某非世人,以将军昨日逼夺天符也,此非将军所宜有。 若见还,必有重报。 自良固不与。 道士因屏左右曰:将军裨将耳,某能三年内,致本军政,无乃极所愿乎? 自良曰:诚如此愿,亦未可信,如何? 道士即超然奋身,上腾空中。 俄有仙人绛节,玉童白鹤,徘徊空际,以迎接之。 须臾复下,谓自良曰:可不见乎? 此岂是妄言者耶? 自良遂再拜,持文书归之。 道士喜曰:将军果有福祚。 后年九月内,当如约矣。 于时贞元二年也。 至四年秋,马燧入觐。 太原耆旧有功大将,官秩崇高者,十余人従焉,自良积最卑。 上问:太原北门重镇,谁可代卿者? 燧昏然不省,唯记自良名氏,乃奏曰:李自良可。 上曰:太原将校当有耆旧功勋者,自良后辈,素所未闻,卿更思量。 燧仓卒不知所对。 又曰:以臣所见,非自良莫可。 如是者再三,上亦未之许。 燧出见诸将,愧汗洽背。 私誓其心,后必荐其年德最高者。 明日复问:竟谁可代卿? 燧依前昏迷,唯记举自良。 上曰:当俟议定于宰相耳。 他日宰相入对,上问:马燧之将孰贤? 宰相愕然,不能知其余,亦皆以自良对之。 乃拜工部尚书,太原节度使也。 发布时间:2026-01-08 14:43:37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4742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