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明朝破邪集卷第五 内容: 盐官居士徐昌治觐周甫订辨学蒭言自叙三山陈候光着近有大西国夷。 航海而来。 以事天之学倡。 其标号甚尊。 其立言甚辨。 其持躬甚洁。 辟二氏而宗孔子。 世或喜而信之。 且曰圣人生矣。 余详读其书则可异焉。 孔子言事人而修庸行。 彼则言事帝而存幻想。 孔子言知生而行素位。 彼则言如死而邀冥福。 孔子揭太极作主宰。 实至尊而至贵。 彼则判太极属依頼。 谓最卑而最贱。 其以时王之赏罚为轻也。 则无君之罪甚於杨。 其以亲之鞠育为小也。 则无父之罪甚於墨。 其以理谓非性之本有也。 则外义之罪甚於告子。 独托事天事上帝之名目。 以行其谬说。 呜呼。 大西借儒为援。 而操戈入室。 如螟特附苗。 其伤必多。 乃崇其学者。 半为贵人。 为慧人。 愚贱如小子。 设起而昌言排之。 则唾而骂者众矣虽然。 孔子之道。 如日中天。 大西何能为翳。 惟夷教乱华。 煽惑浸众。 恐闲先圣者。 必愤而不能默也。 偶有客与余辨。 因胪列为五章。 夫亦蒭荛之言。 愿希圣者采而择焉。 西学辨一大西国有利玛窦者。 言航海数万里而至中华。 以天主之教倡。 复引诗书所称上帝为证。 其友庞毕艾龙軰。 相与阐绎焉。 着书数十种。 世之疑信者半。 有客过东庠居士。 东庠居士问客曰。 自古迄明。 郊天飨帝。 孰得而行之。 客曰。 天子也。 东庠居士曰。 诸侯祭封内山川。 大夫祭宗庙。 士庶人祭先祖。 圣人祭礼。 有定典矣。 惟天至尊而无对。 则燔柴升中。 非君不举焉。 凢经书所载。 祀圆丘。 类上帝者。 孰非禹汤文武也。 玛窦令穷檐蔀屋。 人人祀天。 僭孰甚焉。 且上帝不可形形。 不可像像。 玛窦执彼土耶稣为天帝。 散发披枷。 绘其幻相。 渎孰甚焉。 夷书亦云道家所塑上帝俱人类耳。 人恶得为天皇帝耶。 在道家则讥之。 在彼教则崇之。 抑何相矛盾也。 且彼谓耶稣即上帝。 是禹汤文武周公孔子所昭事者。 诬耶稣也。 诬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也。 适所以自诬也。 西学辨二客醉西教。 踰夕复过而问曰。 子尊上帝而不敢僭不敢渎则闻命矣。 然玛窦谓天主化生天地万物。 乃大公之父也。 又时主宰安养之。 乃无上共君也。 人凢爱敬不忘者。 皆为建祠立像。 岂以大父共君而不仰承拜祷之。 则亦至无忠至无孝矣。 东庠居士曰。 此真道在迩而求诸远者也。 父兮生我。 母兮鞠我。 孝惟爱吾亲已矣。 惟辟作福。 惟辟作威忠惟敬吾君已矣。 爱亲仁也敬长义也天性所自现也。 岂索之幽远哉。 今玛窦独尊天主为世人大父。 宇宙公君。 必朝夕慕恋之。 钦崇之。 是以亲为小而不足爱也。 以君为私而不足敬也。 率天下而为不忠不孝者。 必此之言夫。 且余览玛窦诸书语之谬者非一。 姑摘其畧以相正。 玛窦之言曰。 近爱所亲禽兽亦能之。 近爱本国庸人亦能之。 独至仁君子能施远爱。 是谓忠臣孝子与禽兽庸人无殊也。 谬一。 又曰仁也者乃爱天主。 则与孔子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之旨异。 谬二。 又曰人之中虽亲若父母。 比于天主犹为外焉。 是外孝而别求仁。 未达一本之真性也。 谬三。 又曰宇宙有三父。 一谓天主。 二谓国君。 三谓家君。 下父不顺其上父。 而私子以奉己。 若为子者。 听其上命。 虽犯其下者。 不害其为孝也。 嗟乎斯言心亦忍矣。 亲虽虐。 必谕之于道。 君虽暴。 犹勉之至仁。 如拂亲抗君。 皆藉口于孝天主可乎。 谬四。 又曰国主于我相为君臣。 家君于我相为父子。 若比天主之公父乎。 以余观之。 至尊者莫若君亲。 今一事天主。 遂以子比肩于父。 臣比肩于君。 则悖伦莫大焉。 复云此伦之不可不明者。 何伦也谬五。 就五谬而反覆玩味谓余言苛耶非苛耶。 吾人居尧舜之世。 诵孔孟之书。 乃欲举忠孝纲尝而紊之。 而废之。 以从于夷。 恐有心者所大痛也。 西学辨三客曰。 子言忠君爱亲。 皆善德耳。 然赐我以作德之性者。 非天主乎。 中华第言修德。 而不知瞻仰天帝。 以祈慈父之佑。 故成德者鲜。 东庠居士曰。 作德之性。 未暇深言。 即玛窦所说天主者。 先自矫乱。 余岂无徵而谭。 一云天主生是天地万物。 无非生之以为人用。 如日月星辰。 丽天以炤我。 五色悦我。 五音娱我。 诸味香以甘我。 百端轻煖以逸我。 故我当感天主尊恩。 而时谨用之。 又云天主悲悯于人者。 以人泥于今世卑事。 而不知望天原乡及身後高上事。 是以增置茶毒于此世界。 欲拯? 之。 夫既造物以养人。 复造物以戕人。 则天主之生杀相左矣。 一云天主始创制天地化生万物。 人无病夭。 尝是阳和快乐。 今鸟兽无敢侵害。 又云自我軰元初祖。 先忤逆天主。 物始忤逆我。 而万苦生。 是多苦非天主初意也。 信如其言。 则天主之爱憎至变矣。 且玛窦云。 我自为我。 子孙自为子孙。 若我所亲行善恶。 天主必不舍其本身而子孙是报。 何今以元初祖先获罪于天主。 乃令千百世子孙。 共受其苦。 姑勿论天主之罚太酷。 得无与前说戾耶。 况玛窦谓天主能造天地万物。 无一不中其节。 则初造生人之祖。 自当神圣超群。 何男曰亚党。 女曰厄袜。 即匪类若此。 譬之匠人制器。 器不适用。 非器之罪也。 必云拙匠。 岂天主知能独巧于造天地万物而拙于造人耶。 我中华遡盘古氏开辟以来。 如伏羲神农黄帝尧舜。 世有哲王。 以辅相天地。 木闻不肖如亚党厄袜者也。 且洪荒以渐而平。 民始得所。 亦未闻初极乐。 而後反苦者也。 立言先自矫乱。 欲中华士。 昧心以相从。 吾子过矣。 西学辨四客曰。 玛窦以天地万物皆天主所造。 故人感深恩而爱敬之。 如诋其诳说。 则视天主为乌有矣若子所云尊上帝者。 又安属也。 东庠居士曰。 以形体言则为天。 以主宰之神言则为帝。 人居覆载中自当敬畏。 非若西士之幻说耳。 客曰凢物有作者有模者。 有质者有为者。 理甚明着。 使无天主掌握其间。 则天地万物元初从何而成。 东庠居士曰。 阴阳絪縕。 万物化生。 问孰主宰而降施是。 虽神圣不得而名也。 故强名太极。 玛窦谓天主以七日创成世界。 则已属情识。 着能所矣。 造化枢机当不其然。 客哑而咲曰。 太极虚理。 泰西判为依赖之品。 不能自立。 何以创制天地。 而化生万物耶。 东庠居士曰。 玛窦历引上帝以证天主。 皆属附会影响。 其实不知天。 不知上帝。 又安知太极。 夫太极为理之宗。 不得单言理。 为气之元。 不得单言气。 推之无始而能始物。 引之无终而能终物者也。 玛窦管窥蠡测。 乃云虚空中理不免于偃堕。 又云始何不动而生物。 後谁激之使动。 又云今有车理何不生一乘车。 种种浅陋智能嗤之。 即以此还诘天主。 玛窦亦作何解。 昔贤谓说天者莫辨乎易。 伏羲以天地山泽雷风水火罗宇宙之法象。 孔子又遡其从出之原特揭易有太极一句。 故下面遂云生两仪。 生四象。 生八卦。 显矣。 亦玄矣。 惟能认得太极为生天生地生人生物之主宰。 便不落意识界中。 而仁义礼智。 触处随流。 吾儒返本还源。 秘密全在于此。 何彼敢无忌惮。 而曰太极之理卑也贱也。 又曰仁义礼智在推理之後不得为人性。 夫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 今玛窦实祖其说而尤遁焉。 至谓神魂。 人魂。 禽兽魂。 草木魂。 天主一一雕刻以付之。 诬妄支离。 则其见更在告子下矣。 告子误论性。 孟子辞而辟之。 玛窦误逾甚。 而子信逾笃。 岂孔孟犹不足法与。 西学辨五客曰。 儒认虚理为性原。 则与佛老之谈空无者何异。 乃复立门以攻二氏。 故玛窦诋为燕伐燕乱易乱耳。 东庠居士曰。 吾儒主于经世。 则必宰事物。 即说到虚无处。 一切俱为实有。 二氏主于出世。 则必避事物。 即说到实有处。 一切俱归虚无。 抄忽千里端绪极微。 泰西漫曰空者无者。 是绝无所有于己也。 胡能施有性形以为物体。 非惟不知儒。 并不知佛老矣。 佛氏云性色真空。 性空真色。 老氏云有物混成。 先天地生。 岂性地毫无所窥哉。 若玛窦之天主教。 则妄想成魔。 叩以性学。 真门外汉也。 敢云燕伐燕。 乱易乱。 譬斥鷃而咲凤凰。 适彰其傲而已矣。 客曰子既坚守儒宗。 今独宽二氏。 而严斥西学。 不过止就人性上研求虚理。 视虞夏啇周所以事天事上帝之实功。 终为有缺。 恐西学未可尽非也。 东庠居士曰学不师古而能有获者未之前闻。 余何敢凭臆而谈哉。 正惟经书之旨与彼夷戾。 若附会其说以涂世耳目。 余虽愚鲁。 弗能从矣。 昔者三苗昏虐。 惟听于神。 舜乃命重黎绝地通天。 今玛窦朝夕媚帝。 犹三苗之故辙也。 岂知事天事帝之真功。 吾儒自有坦平涂径。 知我其天。 孔子言之矣而下学上达者何事。 所以事天。 孟子言之矣。 而存心养性者何功。 昭受上帝。 书言之矣。 而必曰安汝止。 昭事上帝。 诗言之矣。 而必曰小心翼翼学问精微。 孰过于此。 至下手枢机。 更不求诸天而求诸己。 故易云天行健。 君子以自强不息。 书云天作孽。 犹可违。 自作孽不可逭。 又云惟克天德。 自作元命。 诗云永言配命。 自求多福。 确然大学归本之消息也。 舍此不务。 而就玛窦所言钉死之耶稣。 指为上帝。 勤拜祷以祈佑。 则惑矣甚至入闇室。 洗圣水。 佩密呪。 如巫祝邪术。 考之经书有是乎。 彼玛窦诸夷。 真矫诬上帝。 以布命于下。 固当今圣天子。 所必驱而逐也。 耳食者。 狥事天事上帝之名而不察其实。 遂相率以从之。 悲夫。 天学剖疑福唐戴起凤着客问天主教可从乎。 愚曰可。 或曰曷知其可。 曰圣教大旨。 在正心诚意毋自欺。 恶恶务决去。 好善求必得。 修慝崇德必辨惑。 令人体认真切。 着己用功。 世多苦而忽之。 一闻天主教。 视为善祛恶之训。 忻心向往。 闇此而觉彼。 是亦通明一路。 何不可从。 或曰天主降生然乎。 曰此事狡夷传久理未足信。 天主者主宰天地万物。 化工无一息停。 既降生三十三年。 则百神无主。 化工不久辍乎天地万物不尽毁乎。 甚不可解客曰天主仍在天主宰造物另一天主降生。 曰在天主宰一天主降生复一天主。 是二天主矣又不可解。 客曰天主降生。 不得已为捄世选十二宗徒敷教时有掌教。 原受正传。 只袭外礼心傲满不奉敬天主。 诬以谋图本国主位讼于官受木杖笞背棘环笼首诸苦至十字架钉死。 入地狱复生後昇天。 天主受苦难令受难者。 知甘心故得捄世超地狱升天堂。 曰此理大不可解也。 天主欲捄世。 讵不能生圣人行天道以捄之何必自受难钉死也。 客曰天主言在事前故意为之。 曰非也。 天主固极诚无妄者。 宁有无妄至诚之天。 行故意之事乎。 且天主至神灵。 何悞用非人不知。 被人诬陷莫解。 冤极钉死罔脱。 况谋国何事。 无形无影。 乃哑坐极刑之惨。 何以为天主。 何异从井捄人。 而泥其身也。 在下天主既不能烛奸而罹祸。 在上天主又不能居高而听卑。 又何见捉之地狱倐入。 脱之地狱更生乎。 按从古圣人皆无死地。 矧天主乎。 汤夏台也而生。 文羑里也而生。 问官虽暴岂过桀纣。 汤文虽圣能胜天主耶。 昔舜父母顽嚚。 弟象傲。 多方死舜。 如焚廪浚井等害。 召之则来。 杀之则脱。 何置之死地而生亡地而存耶。 桓魋恶孔子。 伐其木将要而杀。 不知微服已过宋。 曰天生德于予。 桓魋如予何。 观舜孔益知天主矣。 再按秦皇鞭挞四夷。 威震八方。 亿万拥卫。 千骑辅从。 张良令力士击愽浪之槌误中副车。 大索十日。 匪唯不得良。 并不得力士谓天主不能得良。 且不可。 更不能得力士也可乎。 此万万无足疑矣。 天主实义杀生辨武林德园居士虞淳熈着利清泰玛窦书来。 欲与余辨。 一月而阐实义不得。 今其书具在。 极口诋蔬食者。 谓禽兽红血。 草木绿血白血。 不当重禽兽而轻草木。 夫肇公之白血。 苌弘之碧血。 宁独草木不闻草系比丘及断一树不以其时非孝之语乎。 草木之妖斫之。 血殷刀斧。 非白非绿。 宁不知痛。 故禅枝之荫覆。 虞美人之和歌应拍。 灵明涉入。 岂容分别大小耶。 又云禁杀牲。 大有损於牧牲之道。 牛马等受终身之患。 不如杀食。 止一时之痛。 然则负贩负锄之人。 囹圄床第之人。 与奴隷卒伍诸牛马走。 多少苦患。 皆当引颈乞刀下一死。 而清泰哀怜行教。 何不引国人入犯尽杀之。 乃称志斋乎。 又云以牧养而用之。 此类繁多。 不见虫多於蚕。 [绦-糸+虫]蝇蚊蚋多於鱼虾。 野禽野兽多於家禽家兽耶。 清泰斋志比於斋心。 其义不大谬戾。 第不识本源。 不知万物一体。 云栖师尝言诸君若皆信受我将着破邪论矣。 葢怜之云。 闻之刼初天生地肥以养人。 地肥不生。 乃生五糓。 而啖果茹蔬。 皆不伤其根。 熟以枯枿石炭不啻足矣。 近世戒僧。 耕耘作务。 念诵经行。 其劳不减仆夫。 老病者。 而精力反胜于肉食之子。 何者乐而丰。 忧而瘠。 不待肥甘之足於口也。 若曰。 天生肉食海物以养人。 将曰天生人以养毒虫猛兽乎。 彼非人不饱。 犹人非物不饱也。 又将曰天生弱之肉以恣强之食。 而使相吞噬乎。 纵强暴而欺怯弱。 天主之心。 应不如是也。 若夫豢养孳息。 生而杀之。 杀轮不绝。 遂繁生类。 家禽家兽。 或有焉。 然天主生毒虫猛兽以警外人。 何故不生肉食海味以安内人乎。 吾国病人老人乳子人资丹石酥酪不伤物命者。 皆延年保命。 天主肯尝生此物自绝杀机。 倘必速杀耕野骖乘之牛马。 而脱其终身之患。 则患归仆夫人役。 甘与牛马同受一时之痛。 委其劳於大人矣。 大人又将谁委乎。 势将人人受刅。 生天堂者。 皆断首决脰之鬼。 善吉界。 变头飞国。 可畏哉。 又云身体为外人。 魂神为内人。 虎狼軰险外人。 而宁内人。 卒有益於人。 虎狼原不为害。 忤逆上帝者招之。 不知虎狼何以知人之忤逆上帝耶。 使生而知之则虎狼胜於人。 天主力能使之警人。 何故力不能使人不待警耶。 虎狼易化而人难化。 天堂为虎狼之魂神设耶。 假令虎狼之险止于警人益人。 不吞噬人。 人亦何畏乎虎狼而戒惧。 倘所谓外人者。 终饱其腹。 其内人将永堕地狱乎。 抑惊魂知惧。 径生天堂乎。 堕地狱。 则警之无益。 生天堂。 则舍身喂虎。 为生天堂之捷径。 有是哉。 况魂神为伥。 伥导而噬人。 人又为伥。 如此不已。 伥亦有益于人乎。 抑使舍羊豕而专食人乎。 如并食羊豕亦有益于羊豕乎。 生弱肉以养虎狼毒虫。 天主当不尔也。 吾非不知斋志之义。 偶同原思告子第强制其心。 佛氏所谓事天神我一外道而已。 本之则无。 如之何。 为清泰之言者。 必曰人之性。 非牛之性。 马之性也。 至理悦心。 则忘劳而恋世。 大嚼养力则饕味而贪生。 然恋世贪生。 肯复思天堂乎。 且牛马性喜驰驱。 同惜躯命。 游牝舐犊。 煦煦相乐。 试令受一时之痛。 免终身之患。 不胜悲号觳觫奔走而避之。 为牛马计而拂其性。 所谓无恻隐之心非人也。 第一篇明天体以破利夷僭天罔世夷人利玛窦。 为天主教以罔世。 曰天主开辟时。 能制作天地。 安排万物。 如工匠之建楼阁即生一男曰亚党一女曰厄袜。 是为世人之祖。 故命人莫亲父母。 而亲天主之大父。 莫尊国君。 而尊天主之大君。 人宜爱而户俱祀也。 爱祀天主者。 虽贱不肖。 必生天堂。 不爱祀天主者即君若圣。 必堕地狱。 天主立而儒之太极。 佛之慈悲道之清净。 皆无是君矣。 或从其教者。 至毁弃宗庙以祀天主。 而竟不知祀天之僭。 罪在无将。 罔世之夷。 志将移国。 抑且潜通利货以诱贪愚诱一庶人入其教者赏。 诱一庠士赏十倍。 诱一缙绅赏百倍。 手受其书。 崇尚其说。 而为之梓行。 传播于四方者。 不少其人矣。 度其渐久渐焻之势。 不至於移九庙辟雍而天主之不已也。 生为圣人氓。 宁忘世道人心之痛乎。 黄河之决。 溃于蚁穴。 莫谓其理背。 其教微。 料萤光之不待朝也白莲无为之教。 未闻如是之传诵。 一炽而山东几不可有。 近鉴也葢可忽乎。 且天之当畏敬而昭事之也。 先儒之训戒素严。 何待夷言而始觉如欲穷天之界。 极天之广。 详载释典。 函之内藏又岂小识之能量。 何至诬天如工匠。 生一男一女之无稽哉。 故吾不讳言天。 亦不讳言天主。 而特破夷之僭天以罔世也。 夷之教一日不息。 夷之书一日不焚。 吾軰犹枕戈也。 敢惜躯命而不奋勇为前矛者。 非夫矣。 辟邪解三山黄紫宸章甫着夷教云。 子思子曰率性之谓道。 吾将曰克性之谓道。 夫性体之未坏也。 率之即已是道。 乃今人之性也。 亦尽非其故矣。 不克之。 又何以成道哉。 辟曰。 吾中国圣贤道脉。 志之经传。 凢一句一字。 皆从心性流溢。 岂犬羊所可妄议者。 虽不屑与较。 第恐无见识者。 为彼所愚。 不得不以笔舌明焉。 夫率性之道。 子思子举未雕未琢。 与生俱来之性。 顺而行之。 莫非天则。 少容拟议。 便落情识遂非真性。 故曰天命谓性。 率性谓道。 若曰克性之谓道何以谓之性。 孔子曰性相近也。 习相远也则性乃先天。 习为後染。 若云克习则可。 而曰克性。 则性非外来之物。 又焉用克。 性若克去。 中藏何物。 又曰不克之又何以成道。 则道在中。 而性反在外欤。 不然又何必克性以成道哉。 此言荒谬之甚。 吾子思子学宗曾氏。 [泳-永+(瓜-、)]衍尼山。 开中庸之教。 辟隐怪之流。 故标性之初曰天命。 推道之原曰率性。 立教之准曰修道。 以慎独戒惧为入性之功。 以喜怒哀乐证性之体。 以中和位育见性之用。 而章章有法。 井井有条。 圣人复起。 亦不能少加增减。 何物狡夷。 敢以袾褵管窥。 妄谈性命。 此之谓不知量也。 辟邪解三山钓龙黄问道着客有自西洋来者。 其人碧眼虬髯。 艾其姓。 儒畧其名。 葢聪明智巧人也。 客岁余自岳阳归。 有友从其教者。 道儒畧向同利玛窦来。 数十人。 自东粤香山[泳-永+粤]。 齎天主像。 挟异物抵京师谒神宗皇帝。 惟时圣天子扩同人之量。 示无外之恩。 优容而未之遽绝也。 无何而利玛窦欲倡其所为天主之说。 语言不相通。 音韵不相叶。 恐其旨与吾儒大相剌谬於是延中国之文人学士。 授五经而呫哔焉。 遗其扄。 剽其廓。 遂阳着其说。 似与吾儒尧舜周孔之学无大差讹。 实阴肆其教。 排佛。 斥老。 抑儒。 驾其说于尧舜周孔之上。 呜呼是何言耶。 昔者孔子没。 杨墨煽祸。 子舆氏力而排之。 六经之旨。 皎如日星。 火传于汉唐宋。 以及吾明。 杨墨之邪终不得逞。 今阅客之书。 大率以天主为宗旨。 以七克为条件。 以悔过邀福为祈祷。 以天堂地狱为究竟。 夫道德经有言。 有物混成。 先天地生。 吾不知其名。 强名之曰道。 儒者犹以为其说属玄而不必道。 恶至天之上。 复加一主。 有形有象。 有谋有为。 或隐于上清。 或降于人世。 或受罪而遭谗或返魄而上昇。 夫普天之下。 共一世界。 则普地之上。 共一天君也。 天主既降生于彼国。 欲捄彼国之殃。 则遗漏于他国。 坐安他国之虐。 有是理乎。 况百千亿万其国。 则百千亿万其殃。 天网恢恢疎而不漏。 岂若此耶。 又何以昔不降生。 而今降生。 今既降生。 而後复不降生。 其降生也。 天之权孰代之。 既降生而复昇天也。 地上之殃。 又谁续救之耶。 至以崇奉天主之故。 指天地为不灵日月星辰为顽物。 山川社稷为邪魔。 祖宗考妣为不必祭。 有是理乎。 礼曰天子祀天地。 诸候祀封内山川。 大夫祀宗庙。 士庶人祀祖祢。 以明天至尊不容僭也祀有等不容越也。 今欲人人奉一天主。 塑一天像。 日月祷其侧而乞怜焉。 不其邀天亵天僭天凟天者乎。 其所谓七克者。 曰骄。 曰吝。 曰色。 曰怒。 曰饕。 曰妬。 曰惰。 夫此数者。 虽修身之条件。 祗克复之粗迹。 夫子告颜子之旨。 大不如是。 以仁为宗。 以礼为体。 仁存则不仁自退。 礼复则非礼自除故曰颜氏之子其庶几乎。 不远之复。 以修身也。 古者辰弗集于房。 庶人走。 啬夫驰。 天子公卿往救。 示天人相系相关之重也。 今天问之言曰。 日月无食。 食者其下蒙气遮掩也弗用救至若分至启闭之差。 黄道黑道之异。 南极北极之数。 九州分土之殊。 言虽影似。 自有星官历师董之。 况天道远。 人道迩。 自不必深究者乎。 其他种种悠谬。 不容殚述。 大抵或可行於彼土。 断不可行於中国。 能惑于愚夫愚妇。 不能惑於高明俊哲。 所可讶者。 吾中国之缙绅学士。 扬其波而助之熖也。 是何异舍汗血连钱而乘驽骀也。 是何异舍夜光照乘而珍鱼目也。 是何异弃苍璧黄琮而宝瓦砾也。 或者曰子亦阅其书也酬应其人也何攻之至是。 余曰不然。 夫攻冦者。 必入其穴。 探其群。 察其动静。 觇其虚实。 余向意其慕吾道而来。 今乃知其窃吾道而叛。 吾乡崇相董先生。 学正品端。 不肖从游门下。 先生以天下为己任。 防辽有疏。 防海有议。 持之数十年之前。 谈及夷教慨然有崇正辟邪之思。 不肖畧撰一二说。 以附先生之末矣。 男子生世间。 旋乾转坤排难解纷。 作後人之鼻祖。 为前圣之功臣浸假委委靡靡闪闪抑抑。 媚奥媚竈傍鬼傍神。 是亦尧舜周孔之罪人也有志之士。 欲辟邪闲道有先生在。 执牛耳。 立坛坫。 不肖左执鞭弭。 右属[壹-豆+((昝-人+├)-日+呆)]鞬以从事焉。 劈邪说胆山子李璨着余不才。 後孔孟数千年。 後周程朱数百年。 以至我明。 又後阳明先生百余年而生。 未面质於同堂。 窃心痛乎如綫。 忝居儒列。 难诿斯文。 况当邪说横流之际。 敢辞佐正好辨之担。 如顷所见有教名天主者。 其说出於西洋国利玛窦幻人之言。 窥其立意。 大约期於中土正教之内。 煽鼓雌黄。 争立雄长。 我中土不才小智之人。 贪其烧茅挥镪。 助其惑浪狂波。 阳为灭佛。 阴实抑儒。 利欲昏衷。 群愚往向。 揣其烈祸。 十倍白莲。 即其迷踪奚殊左袵。 不肖闻之。 竖发疾首。 窃念氓之[山/虫][山/虫]。 罔知国宪。 徒为可悯。 独怪迩来士大夫。 亦翕然从之。 相与采经书类上帝之语以实天义。 又藉圣贤事亲知天之论以辟佛经。 扯曳敷辞。 自语自背。 欺天诳圣。 丧尽良心。 前者摇煽金陵。 已蒙圣祖屏放。 近复举其伎俩一二。 如星文律器。 称为中土之所未见未闻。 窜图订用。 包藏祸萌。 不思此等技艺。 原在吾儒覆载之中。 上古结绳而治不曰缺文。 中古礼乐代兴不无因革。 诚以治教之大源在人心。 而不在此焉故也。 是以诸子百家虽间有及於性命。 尚以立论不醇。 学术偏襍。 不能入吾夫子之门墙。 而况外夷小技。 窃淆正言。 欲举吾儒性命之权。 倒首而听其转向。 斯不亦妖孽召乱之极。 而圣天子斧[金*戊]之所必加者乎。 吾且举其畧而言之。 夫圣贤之学原本人心。 故曰人者天地之心。 未闻心外有天也。 孟子不尝云事天乎。 曰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 所以云者。 见天於此心此性焉尔。 存养外非别有天可事也。 即云明王御极受命郊天。 未闻尧舜兢业。 只崇祀仪。 桀纣幽厉尽废祈典也。 乃至借朱子云帝者天之主宰。 谓与天主之义相合。 删字牵文。 深为可哂。 朱子生平得力。 不离诚意正心。 宋儒性理一书。 率明此事。 苟明此事。 自卓然见天之有人。 如人之有心。 卷之一掬。 放之六合。 葢天葢地之量。 人人自具。 不假外求。 若云仰求之天。 则情类血气。 悉乏本根。 人物之空壳。 痿痹亦已久矣。 可哀孰甚。 且不思所云天主者。 渠且有心乎无心乎。 若云无心则顽如木石。 云有心则天主复有主矣其说之立穷。 可不劳辨也。 先儒曰东海有圣人。 此心此理同也。 西海有圣人。 此心此理同也。 是以佛弟子达磨西来。 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此理正与孔子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之旨。 脗一无二。 故自汉以及我明。 道互发明。 薪传不绝。 且我高皇帝深明此宗。 煌煌御制诚见夫启聋振瞶。 孔释合符。 荣赐圣僧。 广佐治化。 夫高皇帝生知绝学。 愽洽群书。 岂不知有韩愈毁佛之书。 而故踵此獘哉。 沿习至今。 乃有乱臣贼子。 敢邈国宪。 澌灭本心。 贪天逐臭。 抑正升邪。 绝弃天理之极。 亦至於此。 夫凢为臣子。 见无礼於君父者。 如鹰鸇之逐鸟雀。 况此祸言伤入糓种。 惨于杨墨。 不止洪水猛兽。 惧何可言。 愤何可言。 且彼之阳剪佛。 而阴倾儒也。 其罪亦已昭着矣。 其言释迦背父不孝。 至引孔子事亲知天之语以实之。 其说之谬止可愚弄浅见小儿。 岂可与通人达士面折而? ?胜哉。 昔孔子对哀公曰。 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 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 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 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 非径云事亲不可以不知天也。 其书之一篇大旨归重修身。 吾身即亲之身也。 知人知天。 皆修身中事。 故孟子曰事孰为大。 事亲为大。 守孰为大。 守身为大。 事归於守。 亲归於身。 身归心性。 修身以俟之。 正是本於存养。 释迦弃国。 亦止为心性事大。 是吾亲遗体之本来面目。 故辞荣有所不顾与孝经国有诤臣。 家有诤子之极则永符。 论语曰游必有方。 此之谓矣。 古今论孝。 莫备於孔子其言事死如事生。 明乎生死皆不违亲。 况远近乎。 是以孔子周流十九年非拘拘於闾墓也。 若利玛窦泛海数万里至中土。 曾携父母妻子来乎。 彼利氏者。 吾不罪其泛海远来之不孝。 而罪其离身言孝之为大不孝也。 嗟乎。 今之从天学者。 依然儒服也。 既举心性之大权。 听命於彼。 则孔孟之学。 已去其纲领。 徒存枝叶。 何儒之足云。 而犹腼颜人世与之効力与。 故不才此言。 非仅仅佐佛。 适所以存儒也。 俗云东隣失火。 西隣汲泉。 非救彼也。 自救而已矣。 中流遇风同舟之人如左右手。 非相济也。 自济而已矣。 从邪者将有甘心于不才者乎。 水火非所敢避矣。 辟邪摘要畧议张广湉着我太祖扫清邪氛。 混一寰宇。 开大明於中天。 四方莫不賔服。 威令行於天下矣。 然国中敦秉伦彝独尊孔孟之学。 凢在摄化之区。 无不建立素王之庙。 诚万世不易之教道也。 近有外夷自称天主教者。 言从欧逻巴来。 已非向所臣属之国然其不奉召而至潜入我国中。 公然欲以彼国之邪教。 移我华夏之民风。 是敢以夷变夏者也。 审察其教中有不可从者五。 据彼云。 国中君主有二。 一称治世皇帝。 一称教化皇帝。 治世者摄一国之政。 教化者统万国之权。 治世则相继传位於子孙。 而所治之国。 属教化君统。 有输纳贡献之欵。 教化者传位则举国中之习天教之贤者而逊焉。 是一天而二日。 一国而二主也。 无论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政教纪纲。 一旦变易其经尝。 即如我皇上可亦为其所统御。 而输贡献耶。 嗟夫何物妖夷。 敢以彼国二主之夷风。 乱我国一君之治统据彼云。 国中男女配偶。 上自国君。 下及黎元。 止惟一夫一妇。 无嫔妃姬妾之称。 不重无後为大之说。 所以我国之圣人。 如尧舜禹汤文武等。 亦皆云不免於链清之狱也。 无论民庶不得畜姬取妾以犯彼二色之诫。 即如周礼所载国君之三宫九嫔。 御妻夫人之属。 宁亦悉令遣而出之。 若四民之单妇只妻耶。 嗟夫何物妖夷。 敢以彼国一色之夷风。 乱我国至尊之大典。 据彼云国中惟尊崇一天主。 不祀他神。 不设他庙。 随方建立天主堂。 而供安其像。 受其教者。 皆得家延户祀。 如别奉他庙他神。 则犯天主之教诫。 必先毁我宣尼之庙。 以及山川保社之坛。 并废往古勅建忠孝节义之祠。 一如夷说。 取其像而投诸粪窖之中。 然後檄令省郡州县各建一天主堂。 以奉安彼刑架之罪夫。 嗟夫何物奸夷。 敢以彼国独祀之夷风。 乱我国万代之师表。 据彼云国中人父母死。 不设祭祀。 不立宗庙。 惟认天主为我等之公父。 薄所生之父母。 而弟兄軰视之。 不然则犯天主之教诫。 将斩先王之血食。 废九庙之大飨。 以诏民从之耶。 嗟夫何物妖夷。 敢以彼国忘亲之夷风。 乱我国如生之孝源。 据彼云国中首重天教。 推筭历数之学。 为优为最。 不同中国明经取士之科。 否则非天主之教诫矣。 不知私习天文。 伪造历日。 是我太祖成令之所禁。 而并严剞劂其书者也。 假令我国中崇尚其教。 势必斥毁孔孟之经传。 断灭尧舜之道统。 废经济而尚观占。 坏祖宗之宪章可耶。 嗟夫何物妖夷。 敢以彼国末技之夷风。 乱我国天府之禁令。 畧而摘之。 先此五端。 余则悉难尽举。 迩缘我国之缙绅。 已有丧心者。 踵习其非圣。 而景慕其夷风。 阴坏我素王之正学。 冥毁我列圣之真宗。 非儒非释非道。 为怪为孽为妖岂现前之冠儒冠。 服儒服。 受君命。 飡君禄者。 耳目面颜之已往乎。 呜呼痛哉。 目今流贼豕突。 郡州县查异地奸细之人。 严各家共坐之禁。 即隣县隔郡。 如越人之来住吴地者。 仅尔一衣带水之间。 尚根究其行踪。 而各门盘诘。 犹严面生可疑之軰。 至於茫茫海外。 孰知其乡之夷。 遁形省郡。 来莫之从。 去莫之往。 听其杂入四民之中。 隣里利其多金。 保甲贪其重贿。 而竟不疑其迹。 煌煌大明会典罔顾华夷疆界之功令。 不知果何相知相信之确若是乎。 世道至此。 人心已死。 真堪痛哭流涕长太息之时。 吾恐其不止披发左袵而已也。 发布时间:2026-01-10 15:35:39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4767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