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卷八 一国 内容: ○摩揭陁国(上)摩揭陁国周五千余里,城少居人,邑多编户。 地沃壤,滋稼穑,有异稻种,其粒粗大,香味殊越,光色特甚,彼俗谓之供大人米。 土地垫湿,邑居高原。 孟夏之后,仲秋之前,平居流水,可以泛舟。 风欲淳质,气序湿暑。 崇重志学,尊敬佛法。 伽蓝五十余所,僧徒万有余人,并多宗习大乘法教。 天祠数十,异道寔多。 一、波吒厘子城及传说殑伽河南有故城,周七十余里,荒芜虽久,基址尚在。 昔者人寿无量岁时,号拘苏摩补罗城,(唐言香花宫城。 )王宫多花,故以名焉。 逮乎人寿数千岁,更名波吒厘子城。 (旧曰巴连弗邑,讹也。 )初,有婆罗门高才博学,门人数千,传以授业。 诸学徒相从游观,有一书生徘徊怅望。 同俦谓曰:夫何忧乎? 曰:盛色方刚,羁游履影,岁月已久,艺业无成。 顾此为言,忧心弥剧。 于是学徒戏言之曰:今将为子求娉婚亲。 乃假立二人为男父母,二人为女父母,遂坐波吒厘树,谓女婿树也。 采时果,酌清流,陈婚姻之绪,请好合之期。 时假女父攀花枝以授书生曰:斯嘉偶也,幸无辞焉。 书生之心欣然自得,日暮言归,怀恋而止。 学徒曰:前言戏耳! 幸可同归。 林中猛兽恐相残害。 书生遂留,往来树侧。 景夕之后,异光烛野,管弦清雅,帷帐陈列。 俄见老翁策杖来慰,复有一妪携引少女,并宾从盈路,袨服奏乐。 翁乃指少女曰:此君之弱室也。 酣歌乐宴,经七日焉。 学徒疑为兽害,往而求之,乃见独坐树阴,若对上客,告与同归,辞不从命。 后自入城,拜谒亲故,说其始末。 闻者惊骇,与诸友人同往林中,咸见花树是一大第,童仆役使驰驱往来,而彼老翁从容接对,陈馔奏乐,宾主礼备。 诸友还城,具告远近。 期岁之后,生一子男。 谓其妻曰:吾今欲归,未忍离阻。 适复留止,栖寄飘露。 其妻既闻,具以白父。 翁谓书生曰:人生行乐,讵必故乡? 今将筑室,宜无异志。 于是役使灵徒,功成不日。 香花旧城,迁都此邑。 由彼子故,神为筑城,自尔之后,因名波吒厘子城焉。 二、无忧王地狱处王故宫北有石柱,高数十尺,是无忧王作地狱处。 释迦如来涅槃之后第一百年,有阿输迦(唐言无忧,归曰阿育,讹也。 )王者,频毗娑罗(唐言影坚,旧曰频婆娑罗,讹也。 )王之曾孙也,自王舍城迁都波吒厘,重筑外郭,周于故城。 年代浸远,唯余故基。 伽蓝、天祠及窣堵波,余址数百,存者二三。 唯故宫北临殑伽河,小城中有千余家。 初,无忧王嗣位之后,举措苛暴,乃立地狱,作害生灵。 周垣峻峙,隅楼特起,猛焰洪炉,銛锋利刃,备诸苦具,拟像幽涂,招募凶人,立为狱主。 初以国中犯法罪人,无校轻重,总入涂炭。 后以行经狱次,擒以诛戮,至者皆死,遂灭口焉。 时有沙门,初入法众,巡里乞食,遇至狱门,狱吏凶人擒欲残害。 沙门惶怖,请得礼忏。 俄见一人缚来入狱,斩截手足,磔裂形骸,俯仰之间,肢体糜散。 沙门见已,深增悲悼,成无常观,证无学果。 狱卒曰:可以死矣。 沙门既证圣果,心夷生死,虽入镬汤,若在清池,有大莲花而为之座。 狱主惊骇,驰使白王,王遂躬观,深赞灵祐。 狱主曰:大王当死。 王曰:云何? 对曰:王先垂命,令监刑狱,凡至狱垣皆从杀害,不云王入而独免死。 王曰:法已一定,理无再变。 我先垂令,岂除汝身? 汝久滥生,我之咎也。 即命狱卒,投之洪炉。 狱主既死,王乃得出,于是颓墙堙壍,废狱宽刑。 三、无忧王建舍利塔地狱南不远有窣堵波,基址倾陷,惟余覆钵之势,宝为厕饰,石作栏槛,即八万四千之一也。 无忧王以人功建于宫中焉。 中有如来舍利一升,灵鉴间起,神光时烛。 无忧王废狱之后,遇近护大阿罗汉,方便善诱,随机导化。 王谓罗汉曰:幸以宿福,位据人尊,慨兹障累,不遭佛化。 今者如来遗身舍利,欲重修建诸窣堵波。 罗汉曰:大王以福德力,役使百灵,以弘誓心匡护三宝,是所愿也,今其时矣。 因为广说献土之因,如来悬记兴建之功。 无忧王闻以庆悦,召集鬼神而令之曰:法王导利,含灵有庆,我资宿善,尊极人中。 如来遗身,重修供养,今尔鬼神戮力同心! 境极赡部,户满拘胝,以佛舍利起窣堵波。 心发于我,功成于汝,胜福之利,非欲独有,宜各营构,待后告命。 鬼神受旨,在所兴功,功既成已,咸来请命。 无忧王既开八国所建诸窣堵波,分其舍利,付鬼神已,谓罗汉曰:我心所欲,诸处同时藏下舍利。 心虽此冀,事未从欲。 罗汉白王:命鬼神至所期日,日有隐蔽,其状如手,此时也,宜下舍利。 王承此旨,宣告鬼神。 逮乎期日,无忧王观候光景,日正中时,罗汉以神通力,伸手蔽日,营建之所咸皆瞻仰,同于此时功绩咸毕。 四、如来足迹石窣堵波侧不远,精舍中有大石,如来所履,双迹犹存,其长尺有八寸,广余六寸矣。 两迹俱有轮相,十指皆带花文,鱼形映起,光明时照。 昔者如来将取寂灭,北趣拘尸那城,南顾摩揭陁国,蹈此石上,告阿难曰:吾今最后留此足迹,将入寂灭,顾摩揭陁也。 百岁之后,有无忧王命世君临,建都此地,匡护三宝,役使百神。 及无忧王之嗣位也,迁都筑邑,掩周迹石,既近宫城,恒亲供养。 后诸国王竟欲举归,石虽不大,众莫能转。 近者设赏迦王毁坏佛法,遂即石所,欲灭圣迹,凿已还平,文彩如故。 于是捐弃殑伽河流,寻复本处。 其侧窣堵波,即过去四佛坐及经行遗迹之所。 五、无忧王大石柱佛迹精舍侧不远,有大石柱,高三十余尺。 书记残缺,其大略曰:无忧王信根贞固,三以赡部洲施佛、法、僧,三以诸珍宝重自酬赎。 其辞云云,大略斯在。 六、摩醯因陁罗故事故宫北有大石室,外若崇山,内广数丈,是无忧王为出家弟役使神鬼之所建也。 初,无忧王有同母弟,名摩醯因陁罗,(唐言大帝。 )生自贵族,服僣王制,奢侈纵暴,众庶怀怨。 国辅老卧进谏王曰:骄弟作威,亦已太甚。 夫政平则国治,人和则主安,古之明训,由来久矣。 愿存国典,收付执法。 无忧王泣谓弟曰:吾承基绪,覆焘生灵,况尔同胞,岂忘惠爱? 不先匡导,已陷刑法。 上惧先灵,下迫众议。 摩醯因陁罗稽首谢曰:不自谨行,敢干国宪,愿赐再生,更宽七日。 于是置诸幽室,严加守卫,珍羞上馔,进贡无亏。 守者唱曰:已过一日,余有六日。 至第六日已,既深忧惧,更励身心,便获果证。 升虚空,示神迹,寻出尘俗,远栖岩谷。 无忧王躬往谓曰:昔拘国制,欲致严刑。 岂意清升,取证圣果。 既无滞累,可以还国。 弟曰:昔羁爱网,心驰声色,今出危城,志悦山谷。 愿弃人间,长从谷壑。 王曰:欲静心虑,岂必幽若? 吾从尔志,当为崇树。 遂召命鬼神而告之曰:吾于后日广备珍羞,尔曹相率来集我会,各持大石,自为床坐。 诸神受命,至期毕萃。 众会既已,王告神曰:石座纵横,宜自积聚。 因功不劳,垒为虚室。 诸神受命,不日而成。 无忧王躬往迎请,止此山庐。 七、无忧王诸营造遗迹故宫北,地狱南,有大石槽,是无忧王匠役神功,作为此器,饭僧之时,以储食也。 故宫西南有小石山,周岩谷间,数十石室,无忧王为近护等诸阿罗汉役使鬼神之所建立。 傍有故台余基积石,池沼涟漪,清澜澄鉴,邻国远人谓之圣水,若有饮濯,罪垢消灭。 山西南有五窣堵波,崇基已陷,余址尚高,远而望之,郁若山阜,面各数百步,后人于上重更修建小窣堵波。 《印度记》曰:昔无忧王建八万四千窣堵波已,尚余五升舍利,故别崇建五窣堵波,制奇诸处,灵异间起,以表如来五分法身。 薄信之徒窃相评议,云是昔者难陁王建此五藏,以储七宝。 其后有王,不甚淳信,闻先疑议,肆其贪求,兴动军师,躬临发掘。 地震山倾,云昏日翳,窣堵波中大声雷震,士卒僵仆,象马惊奔。 自兹已降,无敢觊觎。 或曰:众议虽多,未为确论。 循古所记,信得其实。 八、鸡园僧伽蓝故城东南有屈(居勿反。 )屈吒阿滥摩(唐言鸡园)。 僧伽蓝,无忧王之所建焉。 无忧王初信佛法也,式遵崇建,修殖善种,召集千僧,凡、圣两众,四事供养,什物周给。 颓毁已久,基址尚在。 九、阿摩落迦窣堵波伽蓝侧有大窣堵波,名阿摩落迦。 阿摩落迦者,印度药果之名也。 无忧王遘疾弥留,知命不济,欲舍珍宝,崇树福田。 权臣执政,诫勿从欲。 其后因食,留阿摩落果,玩之半烂,握果长息,问诸臣曰:赡部洲主今是何人? 诸臣对曰:惟独大王。 王曰:不然。 我今非主。 惟此半果,而得自在。 嗟乎! 世间富贵,危甚风烛。 位据区宇,名高称谓,临终匮乏,见逼强臣,天下非己,半果斯在! 乃命侍臣而告之曰:持此半果,诣彼鸡园,施诸众僧,作如是说:昔一赡部洲主,今半阿摩落王,稽首大德僧前,愿受最后之施。 凡诸所有,皆已丧失,惟斯半果,得少自在。 哀愍贫乏,增长福种。 僧中上座作如是言:无忧大王宿期弘济,疟疾在躬,奸臣擅命,积宝非己,半果为施。 承王来命,普施众僧。 即召典事,羹中总煮,收其果核,起窣堵波。 既荷厚恩,遂旌顾命。 十、建揵椎声窣堵波及提婆故事阿摩落伽窣堵波西北故伽蓝中,有窣堵波,谓建揵椎声。 初,此城内伽蓝百数,僧徒肃穆,学业清高,外道学人销声缄口。 其后僧徒相次殂落,而诸后进莫继前修。 外道师资,传训成艺,于是命俦召侣,千计万数,来集僧坊,扬言唱曰:大击揵椎,招集学人! 群愚同止,谬有扣击,遂白王,请校优劣。 外道诸师高才达学,僧徒虽众,辞论庸浅。 外道曰:我论胜。 自今以后,诸僧伽蓝不得击揵椎以集众也。 王允其请,依先论制。 僧徒受耻,忍诟而退,十二年间不击揵椎。 时南印度那伽阏剌树那菩萨(唐言龙猛,旧译曰龙树,非也,)幼传雅誉,长擅高名,舍离欲爱,出家修学,深究妙理,位登初地。 有大弟子提婆者,智慧明敏,机神警悟,白其师曰:波吒厘城诸学人等辞屈外道,不击揵椎,日月骤移,十二年矣。 敢欲摧邪见山,然正法炬。 龙猛曰:波吒厘城外道博学,尔非其俦,吾今行矣。 提婆曰:欲摧腐草,讵必倾山? 敢承指诲,黜诸异学。 大师立外道义,而我随文破析,详其优劣,然后图行。 龙猛乃扶立外义,提婆随破其理,七日之后,龙猛失宗,已而叹曰:谬辞易失,邪义难扶,尔其行矣,摧彼必矣! 提婆菩萨夙擅高名,波吒厘城外道闻之也,即相召集,驰白王曰:大王昔纡听览,制诸沙门不击揵椎,愿垂告命,令诸门候,邻境异僧勿使入城,恐相党援,轻改先制。 王允其言,严加伺候。 提婆既至,不得入城。 闻其制令,便易衣服,叠僧伽胝,置草束中,褰裳疾驱,负戴而入。 既至城中,弃草披衣,至此伽蓝,欲求止息。 知人既寡,莫有相舍,遂宿揵椎台上。 于晨朝时,便大振击。 众闻伺察,乃昨客游比丘。 诸僧伽蓝,传声响应,王闻究问,莫得其先。 至此伽蓝,咸推提婆。 提婆曰:夫揵椎者,击以集众。 有而不用,悬之何为? 王人报曰:先时僧众论议堕负,制之不击,已十二年。 提婆曰:有是乎? 吾于今日,重声法鼓。 使报王曰:有异沙门欲雪前耻。 王乃召集学人,而定制曰:论失本宗,杀身以谢。 于是外道竞陈旗鼓,喧谈异议,各曜辞锋。 提婆菩萨既升论座,听其先说,随义折破,曾不浃辰,摧诸异道。 国王大臣莫不庆悦,建此灵基,以旌至德。 十一、马鸣遗迹建击犍椎窣堵波北有故基,昔鬼辩婆罗门所居处也。 初,此城中有婆罗门,葺宇荒薮,不交世路,祠鬼求福,魍魉相依,高论剧谈,雅辞响应。 人或激难,垂帷以对。 旧学高才,无出其右,士庶翕然,仰之犹圣。 有阿湿缚窭沙(唐言马鸣)。 菩萨者,智周万物,道播三乘,每谓人曰:此婆罗门学不师受,艺无稽古,屏居幽寂,独擅高名,将非神鬼相依,妖魅所附,何能若是者乎? 夫辩资鬼授,言不对人,辞说一闻,莫能再述,吾今往彼,观其举措。 遂即其庐,而谓之曰:仰钦盛德,为日已久。 幸愿褰帷,敢伸宿志。 而婆罗门居然简傲,垂帷以对,终不面谈。 马鸣心知鬼魅,情甚自负,辞毕而退,谓诸人曰:吾已知之,摧彼必矣。 寻往白王:唯愿垂许,与彼居士较论剧谈。 王闻骇曰:斯何人哉! 若不证三明,具六通,何能与彼论乎? 命驾躬临,详鉴辩论。 是时马鸣论三藏微言,述五明大义,妙辩纵横,高论清远,而婆罗门既述辞已,马鸣重曰:失吾旨矣,宜重述之。 时婆罗门默然杜口,马鸣叱曰:何不释难? 所事鬼魅宜速授辞! 疾褰其帷,视占其怪。 婆罗门惶遽而曰:止! 止! 马鸣退而言曰:此子今晨声闻失坠。 虚名非久,斯之谓也。 王曰:非夫盛德,谁鉴左道? 知人之哲,绝后光前。 国有常典,宜旌茂实。 十二、鞮罗择迦伽蓝及附近佛遗迹城西南隅二百余里,有伽蓝余迹。 其傍有窣堵波,神光时烛,灵瑞间发,近远众庶莫不祈请,是过去四佛坐及经行遗迹之所。 故伽蓝西南行百余里,至鞮罗择迦伽蓝。 庭宇四院,观阁三层,崇台累仞,重门洞启,频毗娑罗王末孙之所建也。 旌召高才,广延俊德,异域学人,远方髦彦,同类相趋,肩随戾止。 僧徒千数,并学大乘。 中门当涂,有三精舍,上置轮相,铃铎虚悬,下建层基,轩槛周列,户牖栋梁,壖垣阶陛,金铜隐起,厕间庄严。 中精舍佛立像高三丈,左多罗菩萨像,右观自在菩萨像。 凡斯三像,鍮石铸成,威神肃然,冥鉴远矣。 精舍中各有舍利一升,灵光或照,奇瑞间起。 鞮罗择迦伽蓝西南九十余里,至大山,云石幽蔚,灵仙攸舍。 毒蛇、暴龙窟穴其薮,猛兽、挚鸟栖伏其林。 山顶有大盘石,上建窣堵波,其高十余尺,是佛入定处也。 昔者如来降神至此,坐斯磐石,入灭尽定,时经宿焉。 诸天灵圣供养如来,鼓天乐,雨天花。 如来出定,诸天感慕,以宝金银起窣堵波。 去圣逾邈,宝变为石。 自古迄今,人未有至。 遥望高山,乃见异类,长蛇、猛兽群从右旋,天仙灵圣肩随赞礼。 山东岗有窣堵波,在昔如来伫观摩揭陁国所履之处也。 十三、德慧伽蓝及遗事山西北三十余里,山阿有伽蓝,负岭崇基,疏崖峙阁。 僧徒五十余人,并习大乘法教。 瞿那末底(唐言德慧。 )菩萨伏外道之处。 初,此山中有外道摩沓婆者,祖僧佉之法而习道焉。 学穷内外,言极空有,名高前列,德重当时,君王珍敬,谓之国宝,臣庶宗仰,咸曰家师。 邻国学人承风仰德,俦之先进,诚博达也。 食邑二城,环居封建。 时南印度德慧菩萨幼而敏达,早擅精徽,学通三藏,理穷四谛。 闻摩沓婆论极幽微,有怀挫锐,命一门人裁书谓曰:敬问摩沓婆善安乐也。 宜忘劳弊,精习旧学,三年之后,摧汝嘉声。 如是第二、第三年中,每发使报。 及将发迹,重裁书曰:年期已极,学业何如? 吾今至矣,汝宜知之。 摩沓婆甚怀惶惧,诫诸门人及以邑户:自今之后,不得居止沙门异道。 递相宣告,勿有犯违。 时德慧菩萨杖锡而来,至摩沓婆邑,邑人守约,莫有相舍,诸婆罗门更詈之曰:断发殊服,何异人乎? 宜时速去,勿此止也! 德慧菩萨欲摧异道,冀宿其邑,因以慈心,卑辞谢曰:尔曹世谛之净行,我又胜义谛之争行,净行既同,何为见拒? 婆罗门因不与言,但事驱逐。 逐出邑外,入大林中。 林中猛兽,群行为暴,有净信者恐为兽害,乃束蕴持杖,谓菩萨曰:南印度有德慧菩萨者,远传声问,欲来论议,故此邑主惧坠嘉声,重垂严制,勿止沙门。 恐为物害,故来相援。 行矣自安,勿有他虑。 德慧曰:良告净信,德慧者,我是也。 净信闻已,更深恭敬,谓德慧曰:诚如所告,宜可速行。 即出深林,止息空泽。 净信纵火持弓,周旋左右,夜分已尽,谓德慧曰:可以行矣,恐人知闻,来相图害。 德慧谢曰:不敢忘德。 于是遂行,至王宫,谓门者曰:今有沙门,自远而至,愿王垂许,与摩沓婆论。 王闻惊曰:此妄人耳。 即命使臣往摩沓婆所,宣王旨曰:有异沙门来求谈论,今已莹洒论场,宣告远近,伫望来仪,愿垂降趾。 摩沓婆问王使曰:岂非南印度德慧论师乎? 曰:然。 摩沓婆闻,心甚不悦,事难辞免,遂至论场。 国王、大臣、士庶、豪族,咸皆集会,欲听高谈。 德慧先立宗义,洎乎景落,摩沓婆辞以年衰,智昏捷对,请归静思,方酬来难。 每事言归,及旦升座,竟无异论。 至第六日,欧血而死。 其将终也,顾命妻曰:尔有高才,无忘所耻! 摩沓婆死,匿不发丧,更服鲜绮,来至论会。 众咸喧哗,更相谓曰:摩沓婆自负才高,耻对德慧,故遣妇来,优劣明矣。 德慧菩萨谓其妻曰:能制汝者,我已制之。 摩沓婆妻知难而退。 王曰:何言之密,彼便默然? 德慧曰:惜哉,摩沓婆死矣! 其妻欲来与我论耳。 王曰:何以知之? 愿垂指告。 德慧曰:其妻之来也,面有死丧之色,言含哀怨之声,以故知之,摩沓婆死矣。 能制汝者,谓其夫也。 王命使往观,果如所议。 王乃谢曰:佛法玄妙,英贤继轨,无为守道,含识沾化,依先国典,褒德有常。 德慧曰:苟以愚昧,体道居贞,存止足,论济物,将弘汲引,先摧傲慢,方便摄化,今其时矣。 唯愿大王以摩沓婆邑户子孙千代常充增伽蓝人,则垂诫来叶,流美无穷。 唯彼净信见匡护者福延于世,食用同僧,以劝清信,以褒厚德。 于是建此伽蓝,式旌胜迹。 初,摩沓婆论败之后,十数净行逃难邻国,告诸外道耻辱之事,招募英俊,来雪前耻。 王既珍敬德慧,躬往请曰:今诸外道不自量力,结党连群,敢声论鼓,惟愿大师摧诸异道。 德慧曰:宜集论者。 于是外道学人欣然相慰:我曹今日,胜其必矣。 时诸外道阐扬义理,德慧菩萨曰:今诸外道逃难远游,如王先制,皆是贱人,我今如何与彼对论? 德慧有负座竖,素闻余论,颇闲微言,侍立于侧,听诸高谈。 德慧拊其座而言曰:床,汝可论。 众咸惊骇,异其所命。 时负座竖便即发难,深义泉涌,清辩响应。 三复之后,外道失宗,重挫其锐,再折其翮。 自伏论已来,为伽蓝邑户。 十四、戒贤伽蓝及伏外道事德慧伽蓝西南二十余里,至孤山,有伽蓝,尸罗跋陁罗(唐言戒贤。 )论师论义得胜,舍邑建焉。 竦一危峰,如窣堵波,置佛舍利。 论师,三摩呾吒国之王族,婆罗门之种也。 少好学,有风操,游诸印度,询求明哲。 至此国那烂陁僧伽蓝,遇护法菩萨,闻法信悟,请服染衣,谘以究竟之致,问以解脱之路。 既穷至理,亦究微言,名擅当时,声高异域。 南印度有外道,探赜素隐,穷幽洞微,闻护法高名,起我慢深嫉,不阻山川,击鼓求论,曰:我,南印度人也。 承王国内有大论师,我虽不敏,愿与详议! 王曰:有之,诚如议也。 乃命使臣请护法曰:南印度有外道,不远千里,来求较论。 惟愿降迹,赴集论场。 护法闻已,摄衣将往。 门人戒贤者,后进之翘楚也,前进请曰:何遽行乎? 护法曰:自慧日潜晖,传灯寂照,外道蚁聚,异学蜂飞,故我今者,将摧彼论。 戒贤曰:恭闻余论,敢摧异道。 护法知其俊也,因而允焉。 是时戒贤年甫三十,众轻其少,恐难独任。 护法知众心之不平,乃解之曰:有贵高明,无云齿岁,以今观之,破彼必矣。 逮乎集论之日,远近相趋,少长咸萃。 外道弘闻大猷,尽其幽致;戒贤循理责实,深极幽玄。 外道辞穷,蒙耻而退。 王用酬德,封此邑城。 论师辞曰:染衣之士,事资知足,清净自守,何以邑为? 王曰:法王晦迹,智舟沦湑,不有旌别,无励后学。 为弘正法,愿垂哀纳。 论师辞不获已,受此邑焉。 便建伽蓝,穷诸规矩,舍其邑户,式修供养。 十五、伽耶城与伽耶山戒贤伽蓝西南行四五十里,渡尼连禅河,至伽耶城。 甚险固,少居人,唯婆罗门有千余家,大仙人之祚胤也,王所不臣,众咸宗敬。 城北三十余里,有清泉,印度相传谓之圣水,凡有饮濯,罪垢消除。 城西南五六里至伽耶山。 溪谷沓冥,峰岩危险,印度国俗称曰灵山。 自昔君王驭宇承统,化洽远人,德隆前代,莫不登封而告成功。 山顶上有石窣堵波,高百余尺,无忧王之所建也,灵鉴潜被,神光时烛,昔如来于此演说《宝云》等经。 伽耶山东南有窣堵波,迦叶波本生邑也。 其南有二窣堵波,则迦耶迦叶波、捺地迦叶波(旧曰那提迦叶,讹也。 洎诸迦叶,例无波字,略也。 )事火之处。 十六、前正觉山及佛成道故事伽耶迦叶波事火东,渡大河,至钵罗笈菩提出。 (唐言前正觉山,如来将证正觉,先登此山,故云前正觉也。 )如来勤求六岁,未成正觉,后舍苦行,示受乳糜,行自东北,游目此山,有怀幽寂,欲证正觉。 自东北冈登以至顶,地既震动,山又倾摇。 山神惶惧,告菩萨曰:此山者,非成正觉之福地也。 若止于此,入金刚定,地当震陷,山亦倾覆。 菩萨下自西南,止半崖中,背岩面涧,有大石室,菩萨即之,加跌坐焉,地又震动,山复倾摇。 时净居天空中唱曰:此非如来成正觉处。 自此西南十四五里,去苦行处不远,有卑钵罗树,下有金刚座,去来诸佛咸于此座而成正觉,愿当就彼。 菩萨方起,室中龙曰:斯室清胜,可以证圣,唯愿慈悲,勿有遗弃。 菩萨既知非取证所,为遂龙意,留影而去。 (影在昔日,贤愚咸睹,洎于今时,或有得见。 )诸天前导,往菩提树。 逮乎无忧王之兴也,菩萨登山上下之迹,皆树旌表,建窣堵波,度量虽殊,灵应莫异,或花雨空中,或光照幽谷。 每岁罢安居日,异方法俗,登彼供养,信宿乃还。 十七、菩提树垣前正觉山西南行十四五里,至菩提树。 周垣砖垒,崇峻险固,东西长,南北狭,周五百余步。 奇树名花,连阴接影;细莎异草,弥漫缘被。 正门东辟,对尼连禅河,南门接大花池,西厄险固,北门通大伽蓝。 壖垣内地,圣迹相邻,或窣堵波,或复精舍,并赡部洲诸国君王、大臣、豪族钦承遗教,建以记焉。 1.金刚座菩提树垣正中,有金刚座。 昔贤劫初成,与大地俱起,据三千大千世界之中,下极金轮,上侵地际,金刚所成,周百余步,贤劫千佛坐之而入金刚定,故曰金刚座焉。 证圣道所,亦曰道场,大地震动,独无倾摇。 是故如来将证正觉也,历此四隅,地皆倾动,后至此处,安静不倾。 自入末劫,正法浸微,沙土弥覆,无复得见。 佛涅槃后,诸国君王传闻佛说金刚座量,遂以两躯观自在菩萨像南北标界,东面而坐。 闻诸耆旧曰:此菩萨像身没不见,佛法当尽。 今南隅菩萨没过胸臆矣。 2.菩提树及其事迹金刚座上菩提树者,即毕钵罗之树也。 昔佛在世,高数百尺,屡经残伐,犹高四五丈。 佛坐其下成等正觉,因而谓之菩提树焉。 茎干黄白,树叶青翠,冬夏不凋,光鲜无变。 每至如来涅槃之日,叶皆凋落,顷之复故。 是日也,诸国君王,异方法俗,数千万众,不召而集,香水香乳,以溉以洗,于是奏音乐,列香花,灯炬继日,竞修供养。 如来寂灭之后,无忧王之初嗣位也,信受邪道,毁佛遗迹,兴发兵徒,躬临剪伐。 根茎枝叶,分寸斩截,次西数十步而积聚焉,令事火婆罗门烧以祠天。 烟焰未静,忽生两树,猛火之中,茂叶含翠,因而谓之灰菩提树。 无忧王睹异悔过,以香乳溉余根,洎乎将旦,树生如本。 王见灵怪,重深欣庆,躬修供养,乐以忘归。 王妃素信外道,密遣使人,夜分之后,重伐其树。 无忧王旦将礼敬,惟见蘖株,深增悲慨,至诚祈请,香乳溉灌,不日还生。 王深敬异,叠石周垣,其高十余尺,今犹见在。 近设赏迦王者,信受外道,毁嫉佛法,坏僧伽蓝,伐菩提树,掘至泉水,不尽根柢,乃纵火焚烧,以甘蔗汁沃之,欲其焦烂,绝灭遗萌。 数月后,摩揭陁国补剌拿伐摩王,(唐言满胄)无忧王之末孙也,闻而叹曰:慧日已隐,惟余佛树,今复摧残,生灵何睹? 举身投地,哀感动物。 以数千牛构乳而溉,经夜树生,其高丈余。 恐后剪伐,周峙石垣,高二丈四尺。 故今菩提树隐于石壁,上出二丈余。 菩提树东有精舍,高百六七十尺,下基面广二十余步,垒以青砖,涂以石灰。 层龛皆有金像,四壁镂作奇制,或连珠形,或天仙像,上置金铜阿摩落迦果。 (亦谓宝瓶,又称宝壶)东面接为重阁,檐宇特起三层,榱柱栋梁,户扉寮牖,金银雕镂以饰之,珠玉厕错以填之。 奥室邃宇,洞户三重。 外门左右各有龛室,右则观自在菩萨像,左则慈氏菩萨像,白银铸成,高十余尺。 精舍故地,无忧王先建小精舍,后有婆罗门更广建焉。 初,有婆罗门不信佛法,事大自在天,传闻天神在雪山中,遂与其弟往求愿焉。 天曰:凡诸愿求,有福方果。 非汝所求,非我能遂。 婆罗门曰:修何福可以遂心? 天曰:欲植善种,求胜福田,菩提树者,证佛果处也。 宜时速返,往菩提树,建大精舍,穿大水池,兴诸供养,所愿当遂。 婆罗门受天命,发大信心,相率而返,兄建精舍,弟凿水池,于是广修供养,勤求心愿,后皆果遂,为王大臣,凡得禄赏,皆入檀舍。 精舍既成,招募工人,欲图如来初成佛像。 旷以岁月,无人应召。 久之,有婆罗门来告众曰:我善图写如来妙相。 众曰:今将造像,夫何所须? 曰:香泥耳。 宜置精舍之中,并一灯照我,入已,坚闭其户,六月后乃可开门。 时诸僧众皆如其命。 尚余四日,未满六日,众咸骇异,开以观之。 见精舍内佛像俨然,结加跌坐,右足居上,左手敛,右手垂,东面而坐,肃然如在。 座高四尺二寸,广丈二尺五寸,像高丈一尺五寸,两膝相去八尺八寸,两肩六尺二寸,相好具足,慈颜若真,惟右乳上涂莹未周。 既不见人,方验神鉴,众咸悲叹,殷勤请知。 有一沙门,宿心淳质,乃感梦见往婆罗门而告曰:我是慈氏菩萨,恐工人之思不测圣容,故我躬来图写佛像。 垂右手者,昔如来之将证佛果,天魔来娆,地神告至,其一先出,助佛降魔,如来告曰:汝勿忧怖,吾以忍力,降彼必矣。 魔王曰:谁为明证? 如来乃垂手指地,言:此有证。 是时第二地神踊出作证,故今像手仿昔下垂。 众知灵鉴,莫不悲感。 于是乳上未周,填厕众宝,珠璎宝冠,奇珍交饰。 设赏迦王伐菩提树已,欲毁此像,既睹慈颜,心不安忍,回驾将返,命宰臣曰:宜除此佛像,置大自在天形。 宰臣受旨,惧而叹曰:毁佛像则历劫招殃,违王命乃丧身灭族,进退若此,何所宜行? 乃召信心以为役使,遂于像前横垒砖壁,心惭冥暗,又置明灯,砖壁之前画自在天。 功成报命,王闻心惧,举身生疱,肌肤攫裂,居未久之,便丧没矣。 宰臣驰返,毁除障壁,时经多日,灯犹不灭。 像今尚在,神工不亏。 既处奥室,灯炬相继,欲睹慈颜,莫由审察,必于晨朝持大明镜,引光内照,乃睹灵相。 夫有见者,自增悲感。 3.如来成道时日如来以印度吠舍佉月后半八日成等正觉,当此三月八日也。 上座部则吠舍佉月后半十五日成等正觉,当此三月十五日也。 是时如来年三十矣。 或曰年三十五矣。 4.如来成道及诸奉佛遗迹菩提树北,有佛经行之处。 如来成等正觉已,不起于座,七日寂定。 其起也,至菩提树北,七日经行,东西往来,行十余步,异花随迹,十有八文。 后人于此垒砖为基,高余三尺。 闻诸先志曰:此圣迹基,表人命之修短也。 先发诚愿,后乃度量,随寿修短,数有增减。 经行基北道左盘石上,大精舍中有佛像,举目上望。 昔者如来于此七日观菩提树,目不暂舍。 为报树恩,故此瞻望。 菩提树西不远,大精舍中有鍮石佛像,饰以奇珍,东面而立。 前有青石,奇文异彩。 是昔如来初成正觉,梵王起七宝堂,帝释建七宝座,佛于其上七日思惟,放异光明,照菩提树。 去圣悠远,宝变为石。 菩提树南不远,有窣堵波,高百余尺,无忧王之所建也。 菩萨既濯尼连河,将趣菩提树,窃自惟念何以为座,寻自发明当须净草。 天帝释化其身为刈草人,荷而逐路。 菩萨谓曰:所荷之草颇能惠耶? 化人闻命,恭以草奉,菩萨受已,执而前进。 受草东北不远,有窣堵波,是菩萨将证佛果,青雀、群鹿呈祥之处。 印度休征,斯为嘉应,故净居天随顺世间,群从飞绕,效灵显圣。 菩提树东大路左右,各一窣堵波,是魔王娆菩萨处也。 菩萨将证佛果,魔王劝受轮王,策说不行,殷忧而返。 魔王之女请往诱焉,菩萨威神,衰变冶容,扶羸策杖,相携而退。 菩萨树西北精舍中,有迦叶波佛像,既称灵圣,时烛光明。 闻诸先记曰:若人至诚,旋绕七周,在所生处,得宿命智。 迦叶波佛精舍西北二砖室,各有地神之像。 昔者如来将成正觉,一报魔至,一为佛证。 后人念功,图形旌德。 菩提树垣西北不远,有窣堵波,谓郁金香,高四十余尺,漕矩吒国商主之所建也。 昔漕矩吒国有大商主,宗事天神,祠求福利,轻蔑佛法,不信因果。 其后将诸商侣,贸迁有无,泛舟南海,遭风失路,波涛飘浪,时经三岁,资粮罄竭,糊口不充。 同舟之人,朝不谋夕,戮力同志,念所事天,心虑已劳,冥功不济。 俄见大山,崇崖峻岭,两日联晖,重明照朗。 时诸商侣更相慰曰:我曹有福,遇此大山,宜于中止,得自安乐。 商主曰:非山也,乃摩竭鱼耳。 崇崖峻岭,须鬛也;两日联晖,眼光也。 言声未静,舟帆飘凑。 于是商主告诸侣曰:我闻观自在菩萨于诸危厄能旋安乐,宜各至诚,称其名字。 遂即同声,归命称念。 崇山既隐,两日亦没。 俄见沙门,威仪庠序,杖锡凌虚,而来拯溺,不逾时而至本国矣。 因即信心贞固,求福不回,建窣堵波,式修供养,以郁金香泥而周涂上下。 既发信心,率其同志,躬礼圣迹,观菩提树。 未暇言归,已淹晦朔。 商侣同游,更相谓曰:山川悠间,乡国辽远,昔所建立窣堵波者,我曹在此,谁其洒扫? 言讫,旋绕至此,忽见有窣堵波,骇其由致,即前瞻察,乃本国所建窣堵波也。 故今印度因以郁金为名。 菩提树垣东南隅尼拘律树侧窣堵波,傍有精舍,中作佛坐像。 昔如来初证佛果,大梵天王于此劝请转妙法轮。 菩提树垣内,四隅皆有大窣堵波。 在昔如来受吉祥草已,趣菩提树,先历四隅,大地震动,至金刚座,方得安静。 树垣之内,圣迹鳞次,羌难遍举。 5.菩提树垣附近诸迹菩提树垣外,西南窣堵波,奉乳糜二牧女故宅。 其侧窣堵波,牧女于此煮糜。 次此窣堵波,如来受糜处也。 6.南门外遗迹菩提树垣南门外有大池,周七百余步,清澜澄镜,龙鱼潜宅,婆罗门兄弟承大自在天命之所凿也。 次南一池,在昔如来初成正觉,方欲浣濯,天帝释为佛化成。 池西有大石,佛浣衣已,方欲曝晒,天帝释自大雪山持来也。 其侧窣堵波,如来于此纳故衣。 次南林中窣堵波,如来受贫老母施故衣处。 帝释化池东林中,有目支邻陁龙王池,其水清黑,其味甘美。 西岸有小精舍,中作佛像。 昔如来初成正觉,于此宴坐,七日入定。 时此龙王警卫如来,即以其身绕佛七匝,化出多头,俯垂为盖,故池东岸有其室焉。 目支邻陁龙池东,林中精舍有佛羸瘦之像。 其侧有经行之所,长七十余步,南北各有卑钵罗树。 故今土俗,诸有婴疾,香油涂像,多蒙除差。 是菩萨修苦行处。 如来为伏外道,又受魔请,于是苦行六年,日食一麻一麦,形容憔悴,肤体羸瘠,经行往来,攀树后起。 菩萨苦行卑钵罗树侧,有窣堵波,是阿若憍陈如等五人住处。 初,太子之舍家也,彷徨山泽,栖息林泉,时净饭王乃命五人随瞻侍焉。 太子既修苦行,憍陈如等亦即勤求。 憍陈如等住处东南,有窣堵波,菩萨入尼连禅那河沐浴之处。 河侧不远,菩萨于此受食乳糜。 其侧窣堵波,二长者献麨蜜处。 佛在树下结加跌坐,寂然宴默,受解脱乐,过七日后,方从定起。 时二商主行次林外,而彼林中神告商主曰:释种太子今在此中,初证佛果,心凝寂定,四十九日未有所食,随有奉上,获大善利。 时二商主各持行资麨蜜奉上,世尊纳受。 长者献麨侧,有窣堵波,四天王奉钵处。 商主既献麨蜜,世尊思以何器受之。 时四天王从四方来,各持金钵,而以奉上。 世尊默然,而不纳受,以为出家不宜此器。 四天王舍金钵,奉银钵,乃至颇胝、琉璃、马脑、车渠、真珠等钵,世尊如是皆不为受。 四天王各还宫,奉持石钵,绀青映彻,重以进献。 世尊断彼此故,而总受之,次第重垒,按为一钵,故其外侧有四际焉。 四天王献钵侧不远,有窣堵波,如来为母说法处也。 如来既成正觉,称天人师,其母摩耶自天宫降于此处,世尊随机示教利喜。 其侧涸池岸有窣堵波,在昔如来现诸神变化有缘处。 现神变侧有窣堵波,如来度优楼频螺迦叶波三兄弟及千门人处。 如来方垂善导,随应降伏,时优楼频螺迦叶波五百门人请佛教,迦叶波曰:吾亦与尔俱返迷途。 于是相从来至佛所。 如来告曰:弃鹿皮衣,舍祭火具。 时诸梵志恭承圣教,以其服用投尼连河。 捺地迦叶波见诸祭器随流漂泛,与其门人候兄动静,既见改辙,亦随染衣。 伽耶迦叶波与二百门人闻其兄之舍法也,亦至佛所,愿修梵行。 度迦叶波兄弟西北窣堵波,是如来伏迦叶波所事火龙处。 如来将化其人,先伏所宗,乃至梵志火龙之室。 夜分已后,龙吐烟焰,佛既入定,亦起火光,其室洞然,猛焰炎炽。 诸梵志师恐火害佛,莫不奔赴,悲号愍惜。 优楼频螺迦叶波谓其徒曰:以今观之,未必火也,当是沙门伏火龙耳。 如来乃以火龙盛置钵中,清旦持示外道门人。 其侧窣堵波,五百独觉同入涅槃处也。 目支邻陁龙池南窣堵波,迦叶波救如来溺水处也。 迦叶兄弟时推神通,远近仰德,黎庶归心。 世尊方导迷徒,大权摄化,兴布密云,降澍暴雨,周佛所居,令独无水。 迦叶是时见此云雨,谓门人曰:沙门住处将不漂溺? 泛舟来救,乃见世尊履水如地,蹈河中流,水分沙现。 迦叶见已,心伏而退。 7.东门外遗迹菩提树垣东门外二三里,有盲龙室。 此龙者,殃累宿积,报受生盲。 如来自前正觉山欲趣菩提树,途次室侧,龙眼忽明,乃见菩萨将趣佛树,谓菩萨曰:仁今不久当成正觉。 我眼盲冥,于兹已久,有佛兴世,我眼辄明,贤劫之中,过去三佛出兴世时,已得明视。 仁今至此,我眼忽开,以故知之,当成佛矣。 菩提树垣东门侧,有窣堵波,魔王怖菩萨之处。 初,魔王知菩萨将成正觉也,诱乱不遂,忧惶无赖,集诸神众,齐整魔军,治兵振旅,将胁菩萨。 于是风雨飘注,雷电晦冥,纵火飞烟,扬沙激石,备矛盾之具,极弦矢之用。 菩萨于是入大慈定,凡厥兵杖变为莲华。 魔军骇怖,奔驰退散。 其侧不远有二窣堵波,帝释、梵王之所建也。 8.北门外摩诃菩提僧伽蓝菩提树北门外摩诃菩提僧伽蓝,其先僧伽罗国王之所建也。 庭宇六院,观阁三层,周堵垣墙高三四丈,极工人之妙,穷丹青之饰。 至于佛像,铸以金银,凡厥庄严,厕以珍宝。 诸窣堵波高广妙饰,中有如来舍利,其骨舍利大如手指节,光润鲜白,皎彻中外。 其肉舍利如大真珠,色带红缥。 每岁至如来大神变月满之日,出示众人。 (即印度十二月三十日,当此正月十五日也。 )此时也,或放光,或雨花。 僧徒减千人,习学大乘上座部法,律仪清肃,戒行贞明。 昔者,南海僧伽罗国,其王淳信佛法,发自天然。 有族弟出家,想佛圣迹,远游印度,寓诸伽蓝,咸轻边鄙。 于是返迹本国,王躬远迎,沙门悲耿,似若不能言。 王曰:将何所负,若此殷忧? 沙门曰:凭恃国威,游方问道,羁旅异域,载罹寒暑,动遭凌辱,语见讥诮。 负斯忧耻,讵得欢心? 王曰:若是者何谓也? 曰:诚愿大王福田为意,于诸印度建立伽蓝,既旌圣迹,又擅高名,福资先王,恩及后嗣。 曰:斯事甚美,闻之何晚? 于是以国中重宝献印度王。 王既纳贡,义存怀远,谓使臣曰:我今将何持报来命? 使臣曰:僧伽罗王稽首印度大吉祥王! 大王威德远振,惠泽遐被。 下土沙门,钦风慕化,敢游上国,展敬圣迹,寓诸伽蓝,莫之见馆,艰辛已极,蒙耻而归。 窃图远谋,贻范来叶,于诸印度建一伽蓝,使客游乞士,息肩有所,两国交欢,行人无替。 王曰:如来潜化,遗风斯在,圣迹之所,任取一焉。 使者奉辞报命,群臣拜贺,遂乃集诸沙门,评议建立。 沙门曰:菩提树者,去来诸佛咸此证圣,考之异议,无出此谋。 于是舍国珍宝,建此伽蓝,以其国僧而修供养,乃刻铜为记曰:夫周给无私,诸佛至教;惠济有缘,先圣明训。 今我小子,丕承王业,式建伽蓝,用旌圣迹,福资祖考,惠被黎元。 唯我国僧而得自在,及有国人亦同僧例。 传之后嗣,永永无穷。 故此伽蓝多执师子国僧也。 9.安居月日菩提树南十余里,圣迹相邻,难以备举。 每岁比丘解安居,四方法俗百千万众,七日七夜,持香花,鼓音乐,遍游林中,礼拜供养。 印度僧徒依佛圣教,皆以室罗伐拿月前半一日入雨安居,当此五月十六日;以頞湿缚庾阇月后半十五日解雨安居,当此八月十五日。 印度月名,依星而建,古今不易,诸部无差。 良以方言未融,传译有谬,分时计月,致斯乖异,故以四月十六日入安居,七月十五日解安居也。 发布时间:2026-02-18 12:39:28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5164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