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九十 失绵衣贫女耐嗷嘈 送果品小郎惊叵测 内容: 【王希廉:黛玉之夭亡,已是意中事。 然竟绝粒而死,不但文情径直无味,且转觉钟情尚未至深,死亦死得糊涂。 今因听讹言而觅死,又因听密语而复生,委曲缠十绵,文愈曲而情念深,且反跌后文竟娶宝钗,更为紧凑。 贾母欲将宝玉移出园外,既照应前文袭人对王夫人一番说话,又伏宝玉病后移出地步。 分付宝玉定亲,不要叫黛玉知道,伏后文冲喜掉包,黛玉惊迷十情事。 写邢岫烟之涵养,反衬夏金桂之十婬十荡。 凤姐送衣服,是敬重岫烟。 金桂送叶酒,是勾十引薛蝌。 一正一邪,互相映衬。】【张新之:自此回至“参聚散”为一大段,与上段俱从“解琴书”回中来。 本回乃既死论病源,为宝、黛、钗 追原已往文字,令凡为宝、黛、钗者,及早知所自处也。 上半回从“绝粒”来,以岫烟为黛玉针砭;能如岫烟,则自无“埋香冢”及“断痴情”一切事迹矣。 下半从“走火”来,以薛蝌为宝玉针砭;能如薛蝌,则自无“绛芸轩”及“却尘绿”一切事迹矣。】【姚燮:此回仍是甲寅年十月间事。】却说黛玉自立意自戕之后,渐渐不支,一日竟至绝粒。 从前十几天内,贾母等轮流看望,他有时还说几句话;这两日索十性十不大言语。 心里虽有时昏晕,却也有时清楚。 贾母等见他这病不似无因而起,也将紫鹃雪雁盘问过两次,两个那里敢说。 便是紫鹃欲向侍书打听消息,又怕越闹越真,黛玉更死得快了,所以见了侍书,毫不提起。 那雪雁是他传话弄出这样缘故来,此时恨不得长出百十个嘴来说“我没说”,自然更不敢提起。 到了这一天黛玉绝粒之日,紫鹃料无指望了,守着哭了会子,因出来偷向雪雁道:“你进屋里来好好儿的守着他。 我去回老太太、太太和二十奶十奶十去,今日这个光景大非往常可比了。 ”雪雁答应,紫鹃自去。 这里雪雁正在屋里伴着黛玉,见他昏昏沉沉,小孩子家那里见过这个样儿,只打谅如此便是死的光景了,心中又痛又怕,恨不得紫鹃一时回来才好。 正怕着,只听窗外脚步走响,雪雁知是紫鹃回来,才放下心了,连忙站起来掀着里间帘子等他。 只见外面帘子响处,进来了一个人,却是侍书。 那侍书是探春打发来看黛玉的,见雪雁在那里掀着帘子,便问道:“姑十娘十怎么样? ”雪雁点点头儿叫他进来。 侍书跟进来,见紫鹃不在屋里,瞧了瞧黛玉,只剩得残喘微延,唬的惊疑不止,因问:“紫鹃姐姐呢? ”雪雁道:“告诉上屋里去了。 ”那雪雁此时只打谅黛玉心中一无所知了,又见紫鹃不在面前,因悄悄的拉了侍书的手问道:“你前日告诉我说的什么王大爷给这里宝二爷说了亲,是真话么? ”侍书道:怎么不真。 ”雪雁道:“多早晚放定的? ”侍书道:“那里就放定了呢。 那一天我告诉你时,是我听见小红说的。 后来我到二十奶十奶十那边去,二十奶十奶十正和平姐姐说呢,说那都是门客们借着这个事讨老爷的喜欢,往后好拉拢的意思。 别说大太太说不好,就是大太太愿意,说那姑十娘十好,那大太太眼里看的出什么人来! 再者老太太心里早有了人了,就在咱们园子里的。 大太太那里摸的着底呢。 老太太不过因老爷的话,不得不问问罢咧。 又听见二十奶十奶十说,宝玉的事,老太太总是要亲上作亲的,凭谁来说亲,横竖不中用。 ”雪雁听到这里,也忘了神了,因说道:“这是怎么说,白白的送了我们这一位的命了! ”侍书道:“这是从那里说起? ”雪雁道:“你还不知道呢。 前日都是我和紫鹃姐姐说来着,这一位听见了,就弄到这步田地了。 ”侍书道:“你悄悄儿的说罢,看仔细他听见了。 ”雪雁道:“人事都不省了,瞧瞧罢,左不过在这一两天了。 ”正说着,只见紫鹃掀帘进来说:“这还了得! 你们有什么话,还不出去说,还在这里说。 索十性十逼十死他就完了。 ”侍书道:“我不信有这样奇事。 ”紫鹃道:“好姐姐,不是我说,你又该恼了。 你懂得什么呢! 懂得也不传这些舌了。 ”这里三个人正说着,只听黛玉忽然又嗽了一声。 紫鹃连忙跑到炕沿前站着,侍书雪雁也都不言语了。 紫鹃弯着腰,在黛玉身后轻轻问道:“姑十娘十喝口水罢。 ”黛玉微微答应了一声。 雪雁连忙倒了半钟滚白水,紫鹃接了托着,侍书也走近前来。 紫鹃和他摇头儿,不叫他说话,侍书只得咽住了。 站了一回,黛玉又嗽了一声。 紫鹃趁势问道:“姑十娘十喝水呀? ”黛玉又微微应了一声,那头似有欲抬之意,那里抬得起。 紫鹃爬上炕去,爬在黛玉旁边,端着水试了冷热,送到唇边,扶了黛玉的头,就到碗边,喝了一口。 紫鹃才要拿时,黛玉意思还要喝一口,紫鹃便托着那碗不动。 黛玉又喝了一口,摇摇头儿不喝了,喘了一口气,仍旧躺下。 半日,微微睁眼说道:“刚才说话不是侍书么? ”紫鹃答应道:“是。 ”侍书尚未出去,因连忙过来问候。 黛玉睁眼看了,点点头儿,又歇了一歇,说道:“回去问你姑十娘十好罢。 ”侍书见这番光景,只当黛玉嫌烦,只得悄悄的退出去了。 原来那黛玉虽则病势沉重,心里却还明白。 起先侍书雪雁说话时,他也模糊听见了一半句,却只作不知,也因实无十精十神答理。 及听了雪雁侍书的话,才明白过前头的事情原是议而未成的,又兼侍书说是凤姐说的,老太太的主意亲上作亲,又是园中住着的,非自己而谁? 因此一想,十陰十极十陽十生,心神顿觉清爽许多,所以才喝了两口水,又要想问侍书的话。 恰好贾母、王夫人、李纨、凤姐听见紫鹃之言,都赶着来看。 黛玉心中疑十十团十十已破,自然不似先前寻死之意了。 虽身十体软弱,十精十神短少,却也勉强答应一两句了。 凤姐因叫过紫鹃问道:“姑十娘十也不至这样,这是怎么说,你这样唬人。 ”紫鹃道:“实在头里看着不好,才敢去告诉的,回来见姑十娘十竟好了许多,也就怪了。 ”贾母笑道:“你也别怪他,他懂得什么。 看见不好就言语,这倒是他明白的地方,小孩子家,不嘴懒脚懒就好。 ”说了一回,贾母等料着无妨,也就去了。 正是:心病终须心药治,解铃还是系铃人。 不言黛玉病渐减退,且说雪雁紫鹃背地里都念佛。 雪雁向紫鹃说道:“亏他好了,只是病的奇怪,好的也奇怪。 ”紫鹃道:“病的倒不怪,就只好的奇怪。 想来宝玉和姑十娘十必是姻缘,人家说的‘好事多磨’,又说道‘是姻缘棒打不回’。 这样看起来,人心天意,他们两个竟是天配的了。 再者,你想那一年我说了林姑十娘十要回南去,把宝玉没急死了,闹得家翻宅乱。 如今一句话,又把这一个弄得死去活来。 可不说的三生石上百年前结下的么。 ”说着,两个悄悄的抿着嘴笑了一回。 雪雁又道:“幸亏好了。 咱们明儿再别说了,就是宝玉娶了别的人家儿的姑十娘十,我亲见他在那里结亲,我也再不露一句话了。 ”紫鹃笑道:“这就是了。 ”不但紫鹃和雪雁在私下里讲究,就是众人也都知道黛玉的病也病得奇怪,好也好得奇怪,三三两两,唧唧哝哝议论着。 不多几时,连凤姐儿也知道了,邢王二夫人也有些疑惑,倒是贾母略猜着了八九。 那时正值邢王二夫人凤姐等在贾母房十中说闲话,说起黛玉的病来。 贾母道:“我正要告诉你们,宝玉和林丫头是从小儿在一处的,我只说小孩子们,怕什么? 以后时常听得林丫头忽然病,忽然好,都为有了些知觉了。 所以我想他们若尽着搁在一块儿,毕竟不成体统。 你们怎么说? ”王夫人听了,便呆了一呆,只得答应道:“林姑十娘十是个有心计儿的。 至于宝玉,呆头呆恼,不避嫌疑是有的,看起外面,却还都是个小孩儿形像。 此时若忽然或把那一个分出园外,不是倒露了什么痕迹了么。 古来说的:‘男大须婚,女大须嫁。 ’老太太想,倒是赶着把他们的事办办也罢了。 ”贾母皱了一皱眉,说道:“林丫头的乖僻,虽也是他的好处,我的心里不把林丫头配他,也是为这点子。 况且林丫头这样虚弱,恐不是有寿的。 只有宝丫头最妥。 ”王夫人道:“不但老太太这么想,我们也是这样。 但林姑十娘十也得给他说了人家儿才好,不然女孩儿家长大了,那个没有心事? 倘或真与宝玉有些私心,若知道宝玉定下宝丫头,那倒不成事了。 ”贾母道:“自然先给宝玉娶了亲,然后给林丫头说人家,再没有先是外人后是自己的。 况且林丫头年纪到底比宝玉小两岁。 依你们这样说,倒是宝玉定亲的话不许叫他知道倒罢了。 ”凤姐便吩咐众丫头们道:“你们听见了,宝二爷定亲的话,不许混吵嚷。 若有多嘴的,提防着他的皮。 ”贾母又向凤姐道:“凤哥儿,你如今自从身上不大好,也不大管园里的事了。 我告诉你,须得经点儿心。 不但这个,就像前年那些人喝酒耍钱,都不是事。 你还十精十细些,少不得多分点心儿,严紧严紧他们才好。 况且我看他们也就只还服你。 ”凤姐答应了。 十娘十儿们又说了一回话,方各自散了。 从此凤姐常到园中照料。 一日,刚走进大观园,到了紫菱洲畔,只听见一个老婆子在那里嚷。 凤姐走到跟前,那婆子才瞧见了,早垂手侍立,口里请了安。 凤姐道:“你在这里闹什么? ”婆子道:“蒙十奶十奶十们派我在这里看守花果,我也没有差错,不料邢姑十娘十的丫头说我们是贼。 ”凤姐道:“为什么呢? ”婆子道:“昨儿我们家的黑儿跟着我到这里顽了一回,他不知道,又往邢姑十娘十那边去瞧了一瞧,我就叫他回去了。 今儿早起听见他们丫头说丢十了东西了。 我问他丢十了什么,他就问起我来了。 ”凤姐道:“问了你一声,也犯不着生气呀。 ”婆子道:“这里园子到底是十奶十奶十家里的,并不是他们家里的。 我们都是十奶十奶十派的,贼名儿怎么敢认呢。 ”凤姐照脸啐了一口,厉声道:“你少在我跟前唠唠叨叨的! 你在这里照看,姑十娘十丢十了东西,你们就该问哪,怎么说出这些没道理的话来。 把老林叫了来,撵出他去。 ”丫头们答应了。 只见邢岫烟赶忙出来,迎着凤姐陪笑道:“这使不得,没有的事,事情早过去了。 ”凤姐道:“姑十娘十,不是这个话。 倒不讲事情,这名分上太岂有此理了。 ”岫烟见婆子跪在地下告饶,便忙请凤姐到里边去坐。 凤姐道:“他们这种人我知道,他除了我,其余都没上没下的了。 ”岫烟再三替他讨饶,只说自己的丫头不好。 凤姐道:“我看着邢姑十娘十的分上,饶你这一次。 ”婆子才起来,磕了头,又给岫烟磕了头,才出去了。 这里二人让了坐。 凤姐笑问道:“你丢十了什么东西了? ”岫烟笑道:“没有什么要紧的,是一件红小袄儿,已经旧了的。 我原叫他们找,找不着就罢了。 这小丫头不懂事,问了那婆子一声,那婆子自然不依了。 这都是小丫头糊涂不懂事,我也骂了几句,已经过去了,不必再提了。 ”凤姐把岫烟内外一瞧,看见虽有些皮绵衣服,已是半新不旧的,未必能暖和。 他的被窝多半是薄的。 至于房十中桌上摆设的东西,就是老太太拿来的,却一些不动,收拾的干干净净。 凤姐心上便很十爱十敬他,说道:“一件衣服原不要紧,这时候冷,又是贴身的,怎么就不问一声儿呢。 这撒野的十奴十才了不得了! ”说了一回,凤姐出来,各处去坐了一坐,就回去了。 到了自己房十中,叫平儿取了一件大红洋绉的小袄儿,一件松花色绫子一斗珠儿的小皮袄,一条宝蓝盘锦镶花绵裙,一件佛青银鼠褂子,包好叫人送去。 那时岫烟被那老婆子聒噪了一场,虽有凤姐来压住,心上终是不安。 想起“许多姊妹们在这里,没有一个下人敢得罪他的,独自我这里,他们言三语四,刚刚凤姐来碰见。 ”想来想去,终是没意思,又说不出来。 正在吞声饮泣,看见凤姐那边的丰儿送衣服过来。 岫烟一看,决不肯受。 丰儿道:“十奶十奶十吩咐我说,姑十娘十要嫌是旧衣裳,将来送新的来。 ”岫烟笑谢道:“承十奶十奶十的好意,只是因我丢十了衣服,他就拿来,我断不敢受。 你拿回去千万谢你们十奶十奶十,承你十奶十奶十的情,我算领了。 ”倒拿个荷包给了丰儿。 那丰儿只得拿了去了。 不多时,又见平儿同着丰儿过来,岫烟忙迎着问了好,让了坐。 平儿笑说道:“我们十奶十奶十说,姑十娘十特外道的了不得。 ”岫烟道:“不是外道,实在不过意。 ”平儿道:“十奶十奶十说,姑十娘十要不收这衣裳,不是嫌太旧,就是瞧不起我们十奶十奶十。 刚才说了,我要拿回去,十奶十奶十不依我呢。 ”岫烟红着脸笑谢道:“这样说了,叫我不敢不收。 ”又让了一回茶。 平儿同丰儿回去,将到凤姐那边,碰见薛家差来的一个老婆子,接着问好。 平儿便问道:“你那里来的? ”婆子道:“那边太太姑十娘十叫我来请各位太太、十奶十奶十、姑十娘十们的安。 我才刚在十奶十奶十前问起姑十娘十来,说姑十娘十到园中去了。 可是从邢姑十娘十那里来么? ”平儿道:“你怎么知道? ”婆子道:“方才听见说。 真真的二十奶十奶十和姑十娘十们的行十事叫人感念。 ”平儿笑了一笑说:“你回来坐着罢。 ”婆子道:“我还有事,改日再过来瞧姑十娘十罢。 ”说着走了。 平儿回来,回复了凤姐。 不在话下。 且说薛姨十妈十家中被金桂搅得翻十江十倒海,看见婆子回来,述起岫烟的事,宝钗母女二人不免滴下泪来。 宝钗道:“都为哥哥不在家,所以叫邢姑十娘十多吃几天苦。 如今还亏凤姐姐不错。 咱们底下也得留心,到底是咱们家里人。 ”说着,只见薛蝌进来说道:“大哥哥这几年在外头相与的都是些什么人,连一个正经的也没有,来一起子,都是些狐群狗十十党十十。 我看他们那里是不放心,不过将来探探消息儿罢咧。 这两天都被我干出去了。 以后吩咐了门上,不许传进这种人来。 ”薛姨十妈十道:“又是蒋玉菡那些人哪? ”薛蝌道:“蒋玉菡却倒没来,倒是别人。 ”薛姨十妈十听了薛蝌的话,不觉又伤心起来,说道:“我虽有儿,如今就像没有的了,就是上司准了,也是个废人。 你虽是我侄儿,我看你还比你哥哥明白些,我这后辈子全靠你了。 你自己从今更要学好。 再者,你聘下的媳妇儿,家道不比往时了。 人家的女孩儿出门子不是容易,再没别的想头,只盼着女婿能干,他就有日子过了。 若邢丫头也像这个东西,”说着把手往里头一指,道:“我也不说了。 邢丫头实在是个有廉耻有心计儿的,又守得贫,耐得富。 只是等咱们的事情过去了,早些把你们的正经事完结了,也了我一宗心事。 ”薛蝌道:“琴妹妹还没有出门子,这倒是太太烦心的一件事。 至于这个,可算什么呢。 ”大家又说了一回闲话。 薛蝌回到自己房十中,吃了晚饭,想起邢岫烟住在贾府园中,终是寄人篱下,况且又穷,日用起居,不想可知。 况兼当初一路同来,模样儿十性十格儿都知道的。 可知天意不均:如夏金桂这种人,偏教他有钱,娇养得这般泼辣;邢岫烟这种人,偏教他这样受苦。 阎王判命的时候,不知如何判法的。 想到闷来也想吟诗一首,写出来出出胸中的闷气。 又苦自己没有工夫,只得混写道:蛟龙失水似枯鱼,两地情怀感索居。 同在泥涂多受苦,不知何日向清虚。 写毕看了一回,意欲拿来粘在壁上,又不好意思。 自己沉吟道:“不要被人看见笑话。 ”又念了一遍,道:“管他呢,左右粘上自己看着解闷儿罢。 ”又看了一回,到底不好,拿来夹在书里。 又想自己年纪可也不小了,家中又碰见这样飞灾横祸,不知何日了局,致使幽闺弱质,弄得这般凄凉寂寞。 正在那里想时,只见宝蟾推门进来,拿着一个盒子,笑嘻嘻放在桌上。 薛蝌站起来让坐。 宝蟾笑着向薛蝌道:“这是四碟果子,一小壶儿酒,大十奶十奶十叫给二爷送来的。 ”薛蝌陪笑道:“大十奶十奶十费心。 但是叫小丫头们送来就完了,怎么又劳动姐姐呢。 ”宝蟾道:“好说。 自家人,二爷何必说这些套话。 再者我们大爷这件事,实在叫二爷十操十心,大十奶十奶十久已要亲自弄点什么儿谢二爷,又怕别人多心。 二爷是知道的,咱们家里都是言合意不合,送点子东西没要紧,倒没的惹人七嘴八舌的讲究。 所以今日些微的弄了一两样果子,一壶酒,叫我亲自悄悄儿的送来。 ”说着,又笑瞅了薛蝌一眼,道:“明儿二爷再别说这些话,叫人听着怪不好意思的。 我们不过也是底下的人,伏侍的着大爷就伏侍的着二爷,这有何妨呢。 ”薛蝌一则秉十性十忠厚,二则到底年轻,只是向来不见金桂和宝蟾如此相待,心中想到刚才宝蟾说为薛蟠之事也是情理,因说道:“果子留下罢,这个酒儿,姐姐只管拿回去。 我向来的酒上实在很有限,挤住了偶然喝一钟,平日无事是不能喝的。 难道大十奶十奶十和姐姐还不知道么。 ”宝蟾道:“别的我作得主,独这一件事,我可不敢应。 大十奶十奶十的脾气儿,二爷是知道的,我拿回去,不说二爷不喝,倒要说我不尽心了。 ”薛蝌没法,只得留下。 宝蟾方才要走,又到门口往外看看,回过头来向着薛蝌一笑,又用手指着里面说道:“他还只怕要来亲自给你道乏呢。 ”薛蝌不知何意,反倒讪讪的起来,因说道:“姐姐替十我谢大十奶十奶十罢。 天气寒,看凉着。 再者,自己叔嫂,也不必拘这些个礼。 ”宝蟾也不答言,笑着走了。 薛蝌始而以为金桂为薛蟠之事,或者真是不过意,备此酒果给自己道乏,也是有的。 及见了宝蟾这种鬼鬼祟祟不尴不尬的光景,也觉了几分。 却自己回心一想:“他到底是嫂子的名分,那里就有别的讲究了呢。 或者宝蟾不老成,自己不好意思怎么样,却指着金桂的名儿,也未可知。 然而到底是哥哥的屋里人,也不好。 ”忽又一转念:“那金桂素十性十为人毫无闺阁理法,况且有时高兴,打扮得妖调非常,自以为美,又焉知不是怀着坏心呢? 不然,就是他和琴妹妹也有了什么不对的地方儿,所以设下这个毒法儿,要把我拉在浑水里,弄一个不清不白的名儿,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索十性十倒怕起来。 正在不得主意的时候,忽听窗外扑哧的笑了一声,把薛蝌倒唬了一跳。 未知是谁,下回分解。 【陈其泰:上回所叙,黛玉必死,且立死矣。 死则无好文可做也。 不死则又无药也,若袭传奇旧套,定是仙佛救度,或又是跛道人、瘸和尚出见,岂不取厌。 夫返魂之香,不必在海外也。 不死之丹,不必在仙家也。 片言即是灵方。 小婢亦见司命。 心病须将心药医,岂不信哉。 尤妙在侍书之言,句句是宝钗。 在黛玉听来,却句句是自己。 文心幻妙绝伦。 汤玉茗云:生而不可以死,死而不可以复生者,非情之至者也。 我于黛玉见之矣。 贾母因黛玉多病,恐其不寿,犹可言也。 因其与宝玉两小无猜,心有所属,而以为乖僻,不可言也。 既知其心,正当配合。 乃云我不把林丫头配他正是为此。 且云:宝玉定亲的话不许叫他知道,是直弃黛玉不顾矣。 岂人情也哉。 吾意聘薛之言,出自凤姐。 贾母业已首肯,曾经向薛姨十妈十求亲,薛家允许,则木已成舟矣。 此处窥见黛玉隐衷,正当暗暗后悔,不应再从而下石也。 直待袭人诉出宝玉之言,凤姐设出移花接木之计,贾母只可不置一词,听之而巳。 说到宝玉定亲之事,只须以父母作主四字,隐括一切,庶九泉之下,可以对得住姑太太耳。 贾母口中憎嫌黛玉、防闲黛玉之语,概行删去,岂不妥净。 何必说得贾母竟与王夫人、凤姐一鼻孔出气耶。 男十女相悦之私心,诚不可有。 中表相得之真心,恰须原谅。 况不肯苟合,又不肯二心,以至于病且几死,其心亦可怜矣。 宝玉闻黛玉回去一语,登时痰厥垂死,贾母曾见之,(讠巨)可独罪黛玉乎。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非君子耶? 求我庶士,迨其谓之,非淑女耶? 恨妇人之不学无术耳。】 发布时间:2026-03-01 12:27:15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5325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