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九十八 苦绛珠魂归离恨天 病神瑛泪洒相思地 内容: 【王希廉:宝钗劝解宝玉,先说一篇大道理话,是兵家堂皇正兵;直说黛玉已故,是兵家不测奇兵。 奇正相参,令人捉摸不著。 宝玉离魂一梦,必不可少。 若无此梦,痴想何时醒悟? 呆病何能渐愈? 但此梦非宝钗说破黛玉已死,无由入梦。 宝钗可谓神于医心病者。 宝玉通灵,原是顽石。 梦中石子打着心窝,通灵本质已经复回,所以渐惭醒愈。 后来和尚送回通灵,一点便能超悟。 梦中迷路,忽总有人叫唤,回首一看,却是亲人,自己身十子依旧躺在十床十上。 写梦境入神。 黛玉临终光景,写得惨澹可怜,更炒在连呼宝玉,只说得“你好”二字,便咽住气绝。 真描神之笔。 空中音乐,炒在若有若无,不落小说俗套。 补写凤姐告知贾母及贾母告知宝钗黛玉已死日期,俱入情入理,毫无强砌痕迹。 圆房一层,不宜过迟,以便宝玉与宝钗渐调琴瑟。 第九十四回至九十八回一大段,应分三小段:九十四上半回为一段,叙海棠复生,为妖孽见兆,并非吉徵,九十四下半回至九十五回为一段,叙元妃薨逝,宝玉疯癫,以见花妖之响应;九十六、七、八回为一段,叙钗、黛二人一婚一死,了结黛玉因果,引起宝钗后事。】【张新之:此回与前回只是一回,为本大段去路,以起下廿二回冤孽帐篇之馀尾也。 聚十精十会砷,出落全题文字。 其收煞非寻常话头绾得住,故归之凤姐一笑话。 其在“效戏彩”回聋子爆竹,收拾东西一笑话,乃结上半部,起中半部,即以趋结末文字。 此一笑话;乃结中半部,起结末,而缴上半部文字。 并至此书未开之前,既完之后,都有此一笑话在空际盘旋。 其史、尤、政、赦诸笑话,总括于此。 自“瞒消息”至此为一大段,自“辱亲女”回到此只了明公案。 讹言既死元妃,气数之夭,脱然离恨;真事直宣包勇,斡旋之际,勾了相思。 稿子当焚,风月鉴怕留正面;包儿已破,骷髅鬼原是生身。 缥缈来兮仙乐闻,呜呼止矣哭声寂。 礼是成出闺之礼,情是断迷十性十之情。 既出不能入,怜他枉设机关,一死胜于生,较彼差得乾净。 颦儿晕褪,《好了歌》终。】【姚燮:宝玉说姐姐之赶妹妹也,煞费苦心,其巴结尊上,和叶同辈,拊循下人,俱在远处、大处预为道地。 故但见小心谨慎,大度优容,无纤芥之失,盖储人皆受其笼络,而愿望始训。 若云自行霸占,固系疯傻乱话。 说有便有,说无便无,即《传灯录》所云:道如太虚,廓然虚豁,不可强是非。 至云设言警世,足破万世庸愚见识。 雪芹先生不欲以暧十昧之事遭蹋闺房,故于黛玉临终时标出“身十子乾净”四宇,使人默喻其意。 前晴雯将死,亦云悔不当初,皆作者极力周旋处。 黛玉气断之时,即宝钗婚成之侯。 新房热闹,满堂合奏笙箫;旧院凄凉,半空亦有音乐。 夫笙箫者,生所同也。 音乐者,死所独也。 黛玉亦何慊乎钗! 此回仍是乙卯年事。】话说宝玉见了贾政,回至房十中,更觉头昏脑闷,懒待动弹,连饭也没吃,便昏沉睡去。 仍旧延医诊治,服药不效,索十性十连人也认不明白了。 大家扶着他坐起来,还是像个好人。 一连闹了几天,那日恰是回九之期,若不过去,薛姨十妈十脸上过不去,若说去呢,宝玉这般光景。 贾母明知是为黛玉而起,欲要告诉明白,又恐气急生变。 宝钗是新媳妇,又难劝慰,必得姨十妈十过来才好。 若不回九,姨十妈十嗔怪。 便与王夫人凤姐商议道:“我看宝玉竟是魂不守舍,起动是不怕的。 用两乘小轿叫人扶着从园里过去,应了回九的吉期,以后请姨十妈十过来安慰宝钗,咱们一心一意的调治宝玉,可不两全? ”王夫人答应了,即刻预备。 幸亏宝钗是新媳妇,宝玉是个疯傻的,由人掇弄过去了。 宝钗也明知其事,心里只怨母亲办得糊涂,事已至此,不肯多言。 独有薛姨十妈十看见宝玉这般光景,心里懊悔,只得草草完十事。 到家,宝玉越加沉重,次日连起坐都不能了。 日重一日,甚至汤水不进。 薛姨十妈十等忙了手脚,各处遍请名医,皆不识病源。 只有城外破寺中住着个穷医,姓毕,别号知庵的,诊得病源是悲喜激射,冷暖失调,饮食失时,忧忿滞中,正气壅闭;此内伤外感之症。 于是度量用十药,至晚服了,二更后果然省些人事,便要水喝。 贾母王夫人等才放了心,请了薛姨十妈十带了宝钗都到贾母那里暂且歇息。 宝玉片时清楚,自料难保,见诸人散后,房十中只有袭人,因唤袭人至跟前,拉着手哭道:“我问你,宝姐姐怎么来的? 我记得老爷给我娶了林妹妹过来,怎么被宝姐姐赶了去了? 他为什么霸占住在这里? 我要说呢,又恐怕得罪了他。 你们听见林妹妹哭得怎么样了? ”袭人不敢明说,只得说道:“林姑十娘十病着呢。 ”宝玉又道:“我瞧瞧他去。 ”说着,要起来。 岂知连日饮食不进,身十子那能动转,便哭道:“我要死了! 我有一句心里的话,只求你回明老太太:横竖林妹妹也是要死的,我如今也不能保。 两处两个病人都要死的,死了越发难张罗。 不如腾一处空房子,趁早将我同林妹妹两个抬在那里,活着也好一处医治伏侍,死了也好一处停放。 你依我这话,不枉了几年的情分。 ”袭人听了这些话,便哭的哽嗓气噎。 宝钗恰好同了莺儿过来,也听见了,便说道:“你放着病不保养,何苦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老太太才安慰了些,你又生出事来。 老太太一生疼你一个,如今八十多岁的人了,虽不图你的封诰,将来你成了人,老太太也看着乐一天,也不枉了老人家的苦心。 太太更是不必说了,一生的心血十精十神,抚养了你这一个儿子,若是半途死了,太太将来怎么样呢。 我虽是命薄,也不至于此。 据此三件看来,你便要死,那天也不容你死的,所以你是不得死的。 只管安稳着,养个四五天后,风邪散了,太和正气一足,自然这些邪病都没有了。 ”宝玉听了,竟是无言可答,半晌方才嘻嘻的笑道:“你是好些时不和我说话了,这会子说这些大道理的话给谁听? ”宝钗听了这话,便又说道:“实告诉你说罢,那两日你不知人事的时候,林妹妹已经亡故了。 ”宝玉忽然坐起来,大声诧异道:“果真死了吗? ”宝钗道:“果真死了。 岂有红口白舌咒人死的呢。 老太太、太太知道你姐妹和睦,你听见他死了自然你也要死,所以不肯告诉你。 ”宝玉听了,不禁放声大哭,倒在十床十上。 忽然眼前漆黑,辨不出方向,心中正自恍惚,只见眼前好像有人走来,宝玉茫然问道:“借问此是何处? ”那人道:“此十陰十司泉路。 你寿未终,何故至此? ”宝玉道:“适闻有一故人已死,遂寻访至此,不觉迷途。 ”那人道:“故人是谁? ”宝玉道:“姑苏林黛玉。 ”那人冷笑道:“林黛玉生不同人,死不同鬼,无魂无魄,何处寻访! 凡人魂魄,聚而成形,散而为气,生前聚之,死则散焉。 常人尚无可寻访,何况林黛玉呢。 汝快回去罢。 ”宝玉听了,呆了半晌道:“既云死者散也,又如何有这个十陰十司呢? ”那人冷笑道:“那十陰十司说有便有,说无就无。 皆为世俗溺于生死之说,设言以警世,便道上天深怒愚人,或不守分安常,或生禄未终自行夭折,或嗜十婬十欲尚气逞凶无故自陨者,特设此地狱,囚其魂魄,受无边的苦,以偿生前之罪。 汝寻黛玉,是无故自陷也。 且黛玉已归太虚幻境,汝若有心寻访,潜心修养,自然有时相见。 如不安生,即以自行夭折之罪囚禁十陰十司,除父母外,欲图一见黛玉,终不能矣。 ”那人说毕,袖中取出一石,向宝玉心口掷来。 宝玉听了这话,又被这石子打着心窝,吓的即欲回家,只恨迷了道路。 正在踌躇,忽听那边有人唤他。 回首看时,不是别人,正是贾母、王夫人、宝钗、袭人等围绕哭泣叫着。 自己仍旧躺在十床十上。 见案上红灯,窗前皓月,依然锦锈丛中,繁华世界。 定神一想,原来竟是一场大梦。 浑身冷汗,觉得心内清爽。 仔细一想,真正无可奈何,不过长叹数声而已。 宝钗早知黛玉已死,因贾母等不许众人告诉宝玉知道,恐添病难治。 自己却深知宝玉之病实因黛玉而起,失玉次之,故趁势说明,使其一痛决绝,神魂归一,庶可疗治。 贾母王夫人等不知宝钗的用意,深怪他造次。 后来见宝玉醒了过来,方才放心。 立即到外书房请了毕大夫进来诊视。 那大夫进来诊了脉,便道:“奇怪,这回脉气沉静,神安郁散,明日进调理的药,就可以望好了。 ”说着出去。 众人各自安心散去。 袭人起初深怨宝钗不该告诉,惟是口中不好说出。 莺儿背地也说宝钗道:“姑十娘十忒十性十急了。 ”宝钗道:“你知道什么好歹,横竖有我呢。 ”那宝钗任人诽谤,并不介意,只窥察宝玉心病,暗下针砭。 一日,宝玉渐觉神志安定,虽一时想起黛玉,尚有糊涂。 更有袭人缓缓的将“老爷选定的宝姑十娘十为人和厚;嫌林姑十娘十秉十性十古怪,原恐早夭;老太太恐你不知好歹,病中着急,所以叫雪雁过来哄你”的话时常劝解。 宝玉终是心酸落泪。 欲待寻死,又想着梦中之言,又恐老太太、太太生气,又不能撩十开。 又想黛玉已死,宝钗又是第一等人物,方信金石姻缘有定,自己也解了好些。 宝钗看来不妨大事,于是自己心也安了,只在贾母王夫人等前尽行过家庭之礼后,便设法以释宝玉之忧。 宝玉虽不能时常坐起,亦常见宝钗坐在十床十前,禁不住生来旧玻宝钗每以正言劝解,以“养身要紧,你我既为夫妇,岂在一时”之语安慰他。 那宝玉心里虽不顺遂,无奈日里贾母王夫人及薛姨十妈十等轮流相伴,夜间宝钗独去安寝,贾母又派人服侍,只得安心静养。 又见宝钗举动十温十柔,也就渐渐的将十爱十慕黛玉的心肠略移在宝钗身上,此是后话。 却说宝玉成家的那一日,黛玉白日已昏晕过去,却心头口中一丝微气不断,把个李纨和紫鹃哭的死去活来。 到了晚间,黛玉却又缓过来了,微微睁开眼,似有要水要汤的光景。 此时雪雁已去,只有紫鹃和李纨在旁。 紫鹃便端了一盏桂圆汤和的梨汁,用小银匙灌了两三匙。 黛玉闭着眼静养了一会子,觉得心里似明似暗的。 此时李纨见黛玉略缓,明知是回光返照的光景,却料着还有一半天耐头,自己回到稻香村料理了一回事情。 这里黛玉睁开眼一看,只有紫鹃和十奶十妈十并几个小丫头在那里,便一手攥了紫鹃的手,使着劲说道:“我是不中用的人了。 你伏侍我几年,我原指望咱们两个总在一处。 不想我……”说着,又喘了一会子,闭了眼歇着。 紫鹃见他攥着不肯松手,自己也不敢挪动,看他的光景比早半天好些,只当还可以回转,听了这话,又寒了半截。 半天,黛玉又说道:“妹妹,我这里并没亲人。 我的身十子是干净的,你好歹叫他们送我回去。 ”说到这里又闭了眼不言语了。 那手却渐渐紧了,喘成一处,只是出气大入气小,已经促疾的很了。 紫鹃忙了,连忙叫人请李纨,可巧探春来了。 紫鹃见了,忙悄悄的说道:“三姑十娘十,瞧瞧林姑十娘十罢。 ”说着,泪如雨下。 探春过来,摸了摸黛玉的手已经凉了,连目光也都散了。 探春紫鹃正哭着叫人端水来给黛玉擦洗,李纨赶忙进来了。 三个人才见了,不及说话。 刚擦着,猛听黛玉直声叫道:“宝玉,宝玉,你好……”说到“好”字,便浑身冷汗,不作声了。 紫鹃等急忙扶住,那汗愈出,身十子便渐渐的冷了。 探春李纨叫人乱着拢头穿衣,只见黛玉两眼一翻,呜呼,香魂一缕随风散,愁绪三更入梦遥! 当时黛玉气绝,正是宝玉娶宝钗的这个时辰。 紫鹃等都大哭起来。 李纨探春想他素日的可疼,今日更加可怜,也便伤心痛哭。 因潇湘馆离新房子甚远,所以那边并没听见。 一时大家痛哭了一阵,只听得远远一阵音乐之十声,侧耳一听,却又没有了。 探春李纨走出院外再听时,惟有竹梢风动,月影移墙,好不凄凉冷淡! 一时叫了林之孝家的过来,将黛玉停放毕,派人看守,等明早去回凤姐。 凤姐因见贾母王夫人等忙乱,贾政起身,又为宝玉惛愦更甚,正在着急异常之时,若是又将黛玉的凶信一回,恐贾母王夫人愁苦十十交十十加,急出病来,只得亲自到园。 到了潇湘馆内,也不免哭了一常见了李纨探春,知道诸事齐备,便说:“很好。 只是刚才你们为什么不言语,叫我着急? ”探春道:“刚才送老爷,怎么说呢。 ”凤姐道:“还倒是你们两个可怜他些。 这么着,我还得那边去招呼那个冤家呢。 但是这件事好累坠,若是今日不回,使不得;若回了,恐怕老太太搁不祝”李纨道:“你去见机行十事,得回再回方好。 ”凤姐点头,忙忙的去了。 凤姐到了宝玉那里,听见大夫说不妨事,贾母王夫人略觉放心,凤姐便背了宝玉,缓缓的将黛玉的事回明了。 贾母王夫人听得都唬了一大跳。 贾母眼泪十十交十十流说道:“是我弄坏了他了。 但只是这个丫头也忒傻气! ”说着,便要到园里去哭他一场,又惦记着宝玉,两头难顾。 王夫人等含悲共劝贾母不必过去,“老太太身十子要紧。 ”贾母无奈,只得叫王夫人自去。 又说:“你替十我告诉他的十陰十灵;‘并不是我忍心不来送你,只为有个亲疏。 你是我的外孙女儿,是亲的了,若与宝玉比起来,可是宝玉比你更亲些。 倘宝玉有些不好,我怎么见他父亲呢。 ’”说着,又哭起来。 王夫人劝道:“林姑十娘十是老太太最疼的,但只寿夭有定。 如今已经死了,无可尽心,只是葬礼上要上等的发送。 一则可以少尽咱们的心,二则就是姑太太和外甥女儿的十陰十灵儿,也可以少安了。 ”贾母听到这里,越发痛哭起来。 凤姐恐怕老人家伤感太过,明仗着宝玉心中不甚明白,便偷偷的使人来撒个谎儿哄老太太道:“宝玉那里找老太太呢。 ”贾母听见,才止住泪问道:“不是又有什么缘故? ”凤姐陪笑道:“没什么缘故,他大约是想老太太的意思。 ”贾母连忙扶了珍珠儿,凤姐也跟着过来。 走至半路,正遇王夫人过来,一一回明了贾母。 贾母自然又是哀痛的,只因要到宝玉那边,只得忍泪含悲的说道:“既这么着,我也不过去了。 由你们办罢,我看着心里也难受,只别委屈了他就是了。 ”王夫人凤姐一一答应了。 贾母才过宝玉这边来,见了宝玉,因问:“你做什么找我? ”宝玉笑道:“我昨日晚上看见林妹妹来了,他说要回南去。 我想没人留的住,还得老太太给我留一留他。 ”贾母听着,说:“使得,只管放心罢。 ”袭人因扶宝玉躺下。 贾母出来到宝钗这边来。 那时宝钗尚未回九,所以每每见了人倒有些含羞之意。 这一天见贾母满面泪痕,递了茶,贾母叫他坐下。 宝钗侧身陪着坐了,才问道:“听得林妹妹病了,不知他可好些了? ”贾母听了这话,那眼泪止不住流下来,因说道:“我的儿,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宝玉。 都是因你林妹妹,才叫你受了多少委屈。 你如今作媳妇了,我才告诉你。 这如今你林妹妹没了两三天了,就是娶你的那个时辰死的。 如今宝玉这一番病还是为着这个,你们先都在园子里,自然也都是明白的。 ”宝钗把脸飞红了,想到黛玉之死,又不免落下泪来。 贾母又说了一回话去了。 自此宝钗千回万转,想了一个主意,只不肯造次,所以过了回九才想出这个法子来。 如今果然好些,然后大家说话才不至似前留神。 独是宝玉虽然病势一天好似一天,他的痴心总不能解,必要亲去哭他一常贾母等知他病未除根,不许他十胡十思乱想,怎奈他郁闷难堪,病多反复。 倒是大夫看出心病,索十性十叫他开散了,再用十药调理,倒可好得快些。 宝玉听说,立刻要往潇湘馆来。 贾母等只得叫人抬了竹椅子过来,扶宝玉坐上。 贾母王夫人即便先行。 到了潇湘馆内,一见黛玉灵柩,贾母已哭得泪干气绝。 凤姐等再三劝祝王夫人也哭了一常李纨便请贾母王夫人在里间歇着,犹自落泪。 宝玉一到,想起未病之先来到这里,今日屋在人亡,不禁嚎啕大哭。 想起从前何等亲密,今日死别,怎不更加伤感。 众人原恐宝玉病后过哀,都来解劝,宝玉已经哭得死去活来,大家搀扶歇息。 其余随来的,如宝钗,俱极痛哭。 独是宝玉必要叫紫鹃来见,问明姑十娘十临死有何话说。 紫鹃本来深恨宝玉,见如此,心里已回过来些,又见贾母王夫人都在这里,不敢洒落宝玉,便将林姑十娘十怎么复病,怎么烧毁帕子,焚化诗稿,并将临死说的话,一一的都告诉了。 宝玉又哭得气噎喉干。 探春趁便又将黛玉临终嘱咐带柩回南的话也说了一遍。 贾母王夫人又哭起来。 多亏凤姐能言劝慰,略略止些,便请贾母等回去。 宝玉那里肯舍,无奈贾母十逼十着,只得勉强回房。 贾母有了年纪的人,打从宝玉病起,日夜不宁,今又大痛一阵,已觉头晕身热。 虽是不放心惦着宝玉,却也挣紥不住,回到自己房十中睡下。 王夫人更加心痛难禁,也便回去,派了彩云帮着袭人照应,并说:“宝玉若再悲戚,速来告诉我们。 ”宝钗是知宝玉一时必不能舍,也不相劝,只用讽刺的话说他。 宝玉倒恐宝钗多心,也便饮泣收心。 歇了一十夜,倒也安稳。 明日一早,众人都来瞧他,但觉气虚身弱,心病倒觉去了几分。 于是加意调养,渐渐的好起来。 贾母幸不成病,惟是王夫人心痛未痊。 那日薛姨十妈十过来探望,看见宝玉十精十神略好,也就放心,暂且住下。 一日,贾母特请薛姨十妈十过去商量说:“宝玉的命都亏姨太太救的,如今想来不妨了,独委屈了你的姑十娘十。 如今宝玉调养百日,身十体复旧,又过了十娘十娘十的功服,正好圆房。 要求姨太太作主,另择个上好的吉日。 ”薛姨十妈十便道:“老太太主意很好,何必问我。 宝丫头虽生的粗笨,心里却还是极明白的。 他的十性十情老太太素日是知道的。 但愿他们两口儿言和意顺,从此老太太也省好些心,我姐姐也安慰些,我也放了心了。 老太太便定个日子。 还通知亲戚不用呢? ”贾母道:“宝玉和你们姑十娘十生来第一件大事,况且费了多少周折,如今才得安逸,必要大家热闹几天。 亲戚都要请的。 一来酬愿,二则咱们吃杯喜酒,也不枉我老人家十操十了好些心。 ”薛姨十妈十听说,自然也是喜欢的,便将要办妆奁的话也说了一番。 贾母道:“咱们亲上做亲,我想也不必这些。 若说动用的,他屋里已经满了。 必定宝丫头他心十爱十的要你几件,姨太太就拿了来。 我看宝丫头也不是多心的人,不比的我那外孙女儿的脾气,所以他不得长寿。 ”说着,连薛姨十妈十也便落泪。 恰好凤姐进来,笑道:“老太太姑十妈十又想着什么了? ”薛姨十妈十道:“我和老太太说起你林妹妹来,所以伤心。 ”凤姐笑道:“老太太和姑十妈十且别伤心,我刚才听了个笑话儿来了,意思说给老太太和姑十妈十听。 ”贾母拭了拭眼泪,微笑道:“你又不知要编派谁呢,你说来我和姨太太听听。 说不笑我们可不依。 ”只见那凤姐未从张口,先用两只手比着,笑弯了腰了。 未知他说出些什么来,下回分解。 【陈其泰:宝玉嘱袭人回明老太太云云,字字从肝膈中流十出,不知是泪是血。 何尝有丝毫疯意。 此可见其至情所洁,故虽疯而不迷,至死而不易也。 宝玉痴情,非口舌所能争。 宝钗告以黛玉巳死,意仿兵法置之死地而后生也。 然试问黛玉如尚未死,则万无可救,惟有两人同归于死耳。 宝钗其奈之何。 宝玉被石于打着心窝,似即和尚用玉掷来,而不甚分明。 其妙正在不分明也。 若说和尚如何救解,便成钝置矣。 新人进门,而黛玉断气。 此远远一阵音乐所由来也。 止闻一阵者,自园中进去,路经其地,既过即不听得也。 一经附会,便成登仙公案。 妙在有无恍惚之间。 如说异香扑鼻,仙乐来迎,便俗不可耐矣。 黛玉之死,宝钗所深幸也。 万一不死,则相见既难为情。 且满腔妒意,必有许多疑虑周防丑态矣;把脸飞红者,追亿前事,略知惭愧也。 不免落下泪来者,大患既除,聊装门面也。】 【哈斯宝:薛蟠,这是本书中最劣最差的一人,因为有国孝,他又身在囹圄,所以把妹妹的终身大事了草推给母亲去做主,可以不必苛责。 而贾政却是最明白最高贵的人,竟同薛蟠一样,违背礼教,心疼娇子,把他的婚事推给老糊涂母亲去摆十布,又当如何评论? 这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贬斥的。 说贾政是“假正”,这里岂不昭然若揭么? 作者依次写出这二人将婚事推给母十娘十做主的话,用意便是如此。 可悲呵,天既生亮又何生瑜! 破寺穹医毕知庵,何等出奇。 看官应再三思味。 语云,心不负人则面无愧色。 而今宝钗听潇湘已死,便脸红,可见她有负潇湘。 但是人只知其有负潇湘,不知其有负宝玉。 有人说,哪处负了宝玉? 我说,你不见她向濒死的宝玉告诉潇湘噩耗? 她的想法是,我今嫁了宝玉,原是千载难逢之喜,但他竟变成无用之人,我白费了心机,如今该如何是好? 幸亏我虽嫁了他尚未圆房,还不致连累终身。 或他全愈,或他即死,才不致贻误我一生。 于是出此绝计,咬紧牙关告诉了宝玉。 欲知内心事,须听出口言,岂可不思量,她对莺儿说的话。 宝玉虽病愈未死,但终于出家,这是天地不与好狡人便。 第二十二回上鹦鹉学舌说宝玉“来了”,是知他同黛玉要好,这回又说“来了”,怎能说不知潇湘已死呢? 哀怨之意,禽十兽亦有之。 鹦鹉不是不知黛玉已死,谅是悲怨已极,才发此声,抒发己怨的。 读长生殿雪衣女故事,便可知晓。】(哈斯宝简本第三十二回译自百二十回本第九十八回。) 发布时间:2026-03-02 11:26:48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5338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