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一百十 史太君寿终归地府 王凤姐力诎失人心 内容: 【王希廉:“心实吃亏”四字是修福延寿真缺,王凤姐与此四字相反,所以无福无寿。 贾母与宝钗并无一言,惟有叹气,心中是疼护宝玉;又怜宝钗所嫁不偶,有说不出心事。 形容入神。 回顾前文写经布施,一丝不漏。 凤姐心想贾母丧事比宁府易办,是反跌后文。 贾政论丧事宁戚,还是正理,邢失人却是一片私心。 借鸳鸯求凤姐及贾琏口中细说,不但叙得不露痕迹,又伏鸳鸯自尽口吻。 鸳鸯先疑凤组不肯用心,唠叨哭位,此层文章必不可少。 邢、王二夫人埋怨凤姐,各人口气,凤姐欲辩不能,真无可奈何。 写里头人心不齐,外头呼应不灵,总因银钱不应手,凤姐没权十柄十,遂至诸事杂乱。 李纨独怜凤姐,竟与众人不同,宜其有贾兰之佳儿也。 百忙中夹叙贾兰攻书,宝玉孩气,及贾环恶状,鸳鸯气十性十,文心闲暇,文笔周密,毫无手忙脚乱、顾此失彼之玻李执不知车亦可借雇,致惹人笑。 借此时之冷落,形容昔日之富豪。 一笔之中,两面俱到。 贾政惟知悲戚,邢夫人但知省险,王夫人偏听不明,只有凤姐空拳孤掌,竭力支持,反受埋怨,安得不呕血晕倒。】【张新之:此回合下回为一大段,收拾史,收拾《易》,以收拾众人文字也。 史辨贤十奸十,以宝钗之十奸十险而不能知;《易》别十陰十陽十,以宝钗之十陰十小而不能知,而失心欺天如此,是书所以不能不作也。 太君曰“归地府”,鸳鸾曰“登太虚”,作者直窃予夺之权,说陟降之理。 此回上半文字少,下半文字多,面子是凤姐,底里是宝银,皆“强欢笑”文字也。 用一李纨为纲领,虽万绪千头,总归提挈,特看官不喜搜寻耳。】【姚燮:此回仍是丙辰年,写贾母丧事。】却说贾母坐起说道:“我到你们家已经六十多年了。 从年轻的时候到老来,福也享尽了。 自你们老爷起,儿子孙子也都算是好的了。 就是宝玉呢,我疼了他一常”说到那里,拿眼满地下瞅着。 王夫人便推宝玉走到十床十前。 贾母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拉着宝玉道:“我的儿,你要争气才好! ”宝玉嘴里答应,心里一酸,那眼泪便要流下来,又不敢哭,只得站着,听贾母说道:“我想再见一个重孙子我就安心了。 我的兰儿在那里呢? ”李纨也推贾兰上去。 贾母放了宝玉,拉着贾兰道:“你母亲是要孝顺的,将来你成了人,也叫你母亲风光风光。 凤丫头呢? ”凤姐本来站在贾母旁边,赶忙走到眼前说:“在这里呢。 ”贾母道:“我的儿,你是太聪明了,将来修修福罢。 我也没有修什么,不过心实吃亏,那些吃斋念佛的事我也不大干,就是旧年叫人写了些《金刚经》送送人,不知送完了没有? ”凤姐道:“没有呢。 ”贾母道:“早该施舍完了才好。 我们大老爷和珍儿是在外头乐了,最可恶的是史丫头没良心,怎么总不来瞧我。 ”鸳鸯等明知其故,都不言语。 贾母又瞧了一瞧宝钗,叹了口气,只见脸上发红。 贾政知是回光返照,即忙进上参汤。 贾母的牙关已经紧了,合了一回眼,又睁着满屋里瞧了一瞧。 王夫人宝钗上去轻轻扶着,邢夫人凤姐等便忙穿衣,地下婆子们已将十床十安设停当,铺了被褥,听见贾母喉间略一响动,脸变笑容,竟是去了,享年八十三岁。 众婆子疾忙停十床十。 于是贾政等在外一边跪着,邢夫人等在内一边跪着,一齐举起哀来。 外面家人各样预备齐全,只听里头信儿一传出来,从荣府大门起至内宅门扇扇大开,一色净白纸糊了,孝棚高起,大门前的牌楼立时竖十起,上下人等登时成服。 贾政报了丁忧。 礼部奏闻,主上深仁厚泽,念及世代功勋,又系元妃祖母,赏银一千两,谕礼部主祭。 家人们各处报丧。 众亲友虽知贾家势败,今见圣恩隆重,都来探丧。 择了吉时成殓,停灵正寝。 贾赦不在家,贾政为长,宝玉、贾环、贾兰是亲孙,年纪又小,都应守灵。 贾琏虽也是亲孙,带着贾蓉尚可分派家人办事。 虽请了些男十女外亲来照应,内里邢王二夫人、李纨、凤姐、宝钗等是应灵旁哭泣的,尤氏虽可照应,他贾珍外出依住荣府,一向总不上前,且又荣府的事不甚谙练。 贾蓉的媳妇更不必说了。 惜春年小,虽在这里长的,他于家事全不知道。 所以内里竟无一人支持,只有凤姐可以照管里头的事。 况又贾琏在外作主,里外他二人倒也相宜。 凤姐先前仗着自己的才干,原打量老太太死了他大有一番作用。 邢王二夫人等本知他曾办过秦氏的事,必是妥当,于是仍叫凤姐总理里头的事。 凤姐本不应辞,自然应了,心想:“这里的事本是我管的,那些家人更是我手下的人,太太和珍大十嫂子的人本来难使唤些,如今他们都去了。 银项虽没有了对牌,这种银子是现成的。 外头的事又是他办着。 虽说我现今身十子不好,想来也不致落褒贬,必是比宁府里还得办些。 ”心下已定,且待明日接了三,后日一早便叫周瑞家的传出话去,将花名册取上来。 凤姐一一的瞧了,统共只有男仆二十一人,女仆只有十九人,余者俱是些丫头,连各房算上,也不过三十多人,难以点派差使。 心里想道:“这回老太太的事倒没有东府里的人多。 ”又将庄上的弄出几个,也不敷差遣。 正在思算,只见一个小丫头过来说:“鸳鸯姐姐请十奶十奶十。 ”凤姐只得过去。 只见鸳鸯哭得泪人一般,一把拉着凤姐儿说道:“二十奶十奶十请坐,我给二十奶十奶十磕个头。 虽说服中不行礼,这个头是要磕的。 ”鸳鸯说着跪下。 慌的凤姐赶忙拉住,说道:“这是什么礼,有话好好的说。 ”鸳鸯跪着,凤姐便拉起来。 鸳鸯说道:“老太太的事一应内外都是二爷和二十奶十奶十办,这种银子是老太太留下的。 老太太这一辈子也没有糟踏过什么银钱,如今临了这件大事,必得求二十奶十奶十体体面面的办一办才好。 我方才听见老爷说什么诗云子曰,我不懂;又说什么‘丧与其易,宁戚’,我听了不明白。 我问宝二十奶十奶十,说是老爷的意思老太太的丧事只要悲切才是真孝,不必糜费图好看的念头。 我想老太太这样一个人,怎么不该体面些! 我虽是十奴十才丫头,敢说什么,只是老太太疼二十奶十奶十和我这一场,临死了还不叫他风光风光! 我想二十奶十奶十是能办大事的,故此我请二十奶十奶十来求作个主。 我生是跟老太太的人,老太太死了我也是跟老太太的,若是瞧不见老太太的事怎么办,将来怎么见老太太呢! ”凤姐听了这话来的古怪,便说:“你放心,要体面是不难的。 况且老爷虽说要省,那势派也错不得。 便拿这项银子都花在老太太身上,也是该当的。 ”鸳鸯道:“老太太的遗言说,所有剩下的东西是给我们的,二十奶十奶十倘或用着不够,只管拿这个去折变补上。 就是老爷说什么,我也不好违老太太的遗言。 那日老太太分派的时候不是老爷在这里听见的么。 ”凤姐道:“你素来最明白的,怎么这会子那样的着急起来了。 ”鸳鸯道:“不是我着急,为的是大太太是不管事的,老爷是怕招摇的,若是二十奶十奶十心里也是老爷的想头,说抄过家的人家丧事还是这么好,将来又要抄起来,也就不顾起老太太来,怎么处! 在我呢是个丫头,好歹碍不着,到底是这里的声名。 ”凤姐道:“我知道了,你只管放心,有我呢! ”鸳鸯千恩万谢的托了凤姐。 那凤姐出来想道:“鸳鸯这东西好古怪,不知打了什么主意,论理老太太身上本该体面些。 嗳,不要管他,且按着咱们家先前的样子办去。 ”于是叫了旺儿家的来把话传出去请二爷进来。 不多时,贾琏进来,说道:“怎么找我? 你在里头照应着些就是了。 横竖作主是咱们二老爷,他说怎么着咱们就怎么着。 ”凤姐道:“你也说起这个话来了,可不是鸳鸯说的话应验了么。 ”贾琏道:“什么鸳鸯的话? ”凤姐便将鸳鸯请进去的话述了一遍。 贾琏道:“他们的话算什么。 才刚二老爷叫我去,说老太太的事固要认真办理,但是知道的呢,说是老太太自己结果自己,不知道的只说咱们都隐匿起来了,如今很宽裕。 老太太的这种银子用不了谁还要么,仍旧该用在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是在南边的坟地虽有,十陰十宅却没有。 老太太的柩是要归到南边去的,留这银子在祖坟上盖起些房屋来,再余下的置买几顷祭田。 咱们回去也好,就是不回去,也叫这些贫穷族中住着,也好按时按节早晚上香,时常祭扫祭扫。 你想这些话可不是正经主意? 据你这个话,难道都花了罢? ”凤姐道:“银子发出来了没有? ”贾琏道:“谁见过银子! 我听见咱们太太听见了二老爷的话,极力的窜掇二太太和二老爷,说这是好主意。 叫我怎么着! 现在外头棚杠上要支几百银子,这会子还没有发出来。 我要去,他们都说有,先叫外头办了回来再算。 你想这些十奴十才们有钱的早溜了,按着册子叫去,有的说告病,有的说下庄子去了。 走不动的有几个,只有赚钱的能耐,还有赔钱的本事么! ”凤姐听了,呆了半天,说道:“这还办什么! ”正说着,见来了一个丫头说:“大太太的话问二十奶十奶十,今儿第三天了,里头还很乱,供了饭还叫亲戚们等着吗? 叫了半天,来了菜,短了饭,这是什么办事的道理! ”凤姐急忙进去,吆喝人来伺候,十胡十弄着将早饭打发了。 偏偏那日人来的多,里头的人都死眉瞪眼的。 凤姐只得在那里照料了一会子,又惦记着派人,赶着出来叫了旺儿家的传齐了家人女人们,一一分派了。 众人都答应着不动。 凤姐道:“什么时候,还不供饭! ”众人道:“传饭是容易的,只要将里头的东西发出来,我们才好照管去。 ”凤姐道:“糊涂东西,派定了你们少不得有的。 ”众人只得勉强应着。 凤姐即往上房取发应用之物,要去请示邢王二夫人,见人多难说,看那时候已经日渐平西了,只得找了鸳鸯,说要老太太存的这一分家伙。 鸳鸯道:“你还问我呢,那一年二爷当了赎了来了么! ”凤姐道:“不用银的金的,只要这一分平常使的。 ”鸳鸯道:“大太太珍大十奶十奶十屋里使的是那里来的! ”凤姐一想不差,转身就走,只得到王夫人那边找了玉钏彩云,才拿了一分出来,急忙叫彩明登帐,发与众人收管。 鸳鸯见凤姐这样慌张,又不好叫他回来,心想:“他头里作事何等爽十利周到,如今怎么掣肘的这个样儿。 我看这两三天连一点头脑都没有,不是老太太白疼了他了吗! ”那里知邢夫人一听贾政的话,正合着将来家计艰难的心,巴不得留一点子作个收局。 况且老太太的事原是长房作主,贾赦虽不在家,贾政又是拘泥的人,有件事便说请大十奶十奶十的主意。 邢夫人素知凤姐手脚大,贾琏的闹鬼,所以死拿住不放松。 鸳鸯只道已将这项银两十十交十十了出去了,故见凤姐掣肘如此,便疑为不肯用心,便在贾母灵前唠唠叨叨哭个不了。 邢夫人等听了话中有话,不想到自己不令凤姐便宜行十事,反说凤丫头果然有些不用心。 王夫人到了晚上叫了凤姐过来说:“咱们家虽说不济,外头的体面是要的。 这两三日人来人往,我瞧着那些人都照应不到,想是你没有吩咐。 还得你替十我们十操十点心儿才好。 ”凤姐听了,呆了一会,要将银两不凑手的话说出,但是银钱是外头管的,王夫人说的是照应不到,凤姐也不敢辨,只好不言语。 邢夫人在旁说道:“论理该是我们做媳妇的十操十心,本不是孙子媳妇的事。 但是我们动不得身,所以托你的,你是打不得撒手的。 ”凤姐紫涨了脸,正要回说,只听外头鼓乐一奏,是烧黄昏纸的时候了,大家举起哀来,又不得说。 凤姐原想回来再说,王夫人催他出去料理,说道:“这里有我们的,你快快儿的去料理明儿的事罢。 ”凤姐不敢再言,只得含悲忍泣的出来,又叫人传齐了众人,又吩咐了一会,说:“大十娘十婶子们可怜我罢! 我上头捱了好些说,为的是你们不齐截,叫人笑话。 明儿你们豁出些辛苦来罢。 ”那些人回道:“十奶十奶十办事不是今儿个一遭儿了,我们敢违拗吗。 只是这回的事上头过于累赘。 只说打发这顿饭罢,有的在这里吃,有的要在家里吃,请了那位太太,又是那位十奶十奶十不来。 诸如此类,那得齐全。 还求十奶十奶十劝劝那些姑十娘十们不要挑饬就好了。 ”凤姐道:“头一层是老太太的丫头们是难缠的,太太们的也难说话,叫我说谁去呢。 ”众人道:“从前十奶十奶十在东府里还是署事,要打要骂,怎么这样锋利,谁敢不依。 如今这些姑十娘十们都压不住了? ”凤姐叹道:“东府里的事虽说托办的,太太虽在那里,不好意思说什么。 如今是自己的事情,又是公中的,人人说得话。 再者外头的银钱也叫不灵,即如棚里要一件东西,传了出来总不见拿进来。 这叫我什么法儿呢。 ”众人道:“二爷在外头倒怕不应付么? ”凤姐道:“还提那个,他也是那里为难。 第一件银钱不在他手里,要一件得回一件,那里凑手。 ”众人道:“老太太这项银子不在二爷手里吗? ”凤姐道:“你们回来问管事的便知道了。 ”众人道:“怨不得我们听见外头男人抱怨说:‘这么件大事,咱们一点摸不着,净当苦差/叫人怎么能齐心呢? ”凤姐道:“如今不用说了,眼面前的事大家留些神罢。 倘或闹的上头有了什么说的,我和你们不依的。 ”众人道:“十奶十奶十要怎么样他们敢抱怨吗,只是上头一人一个主意,我们实在难周到的。 ”凤姐听了没法,只得央说道:“好大十娘十们! 明儿且帮我一天,等我把姑十娘十们闹明白了再说罢咧。 ”众人听命而去。 凤姐一肚子的委屈,愈想愈气,直到天亮又得上去。 要把各处的人整理整理,又恐邢夫人生气;要和王夫人说,怎奈邢夫人挑唆。 这些丫头们见邢夫人等不助着凤姐的威风,更加作践起他来。 幸得平儿替凤姐排解,说是“二十奶十奶十巴不得要好,只是老爷太太们吩咐了外头,不许糜费,所以我们二十奶十奶十不能应付到了。 ”说过几次才得安静些。 虽说僧经道忏,上祭挂帐,络绎不绝,终是银钱吝啬,谁肯踊跃,不过草草了事。 连日王妃诰命也来得不少,凤姐也不能上去照应,只好在底下张罗,叫了那个,走了这个,发一回急,央及一会,十胡十弄过了一起,又打发一起。 别说鸳鸯等看去不像样,连凤姐自己心里也过不去了。 邢夫人虽说是冢妇,仗着“悲戚为孝“四个字,倒也都不理会。 王夫人落得跟了邢夫人行十事,余者更不必说了。 独有李纨瞧出凤姐的苦处,也不敢替他说话,只自叹道:“俗话说的,‘牡丹虽好,全仗绿叶扶持’,太太们不亏了凤丫头,那些人还帮着吗! 若是三姑十娘十在家还好,如今只有他几个自己的人瞎张罗,面前背后的也抱怨说是一个钱摸不着,脸面也不能剩一点儿。 老爷是一味的尽孝,庶务上头不大明白,这样的一件大事,不撒散几个钱就办的开了吗! 可怜凤丫头闹了几年,不想在老太太的事上,只怕保不住脸了。 ”于是十抽十空儿叫了他的人来吩咐道:“你们别看着人家的样儿,也糟踏起琏二十奶十奶十来。 别打量什么穿孝守灵就算了大事了,不过混过几天就是了。 看见那些人张罗不开,便插个手儿也未为不可,这也是公事,大家都该出力的。 ”那些素服李纨的人都答应着说:“大十奶十奶十说得很是。 我们也不敢那么着,只听见鸳鸯姐姐们的口话儿好像怪琏二十奶十奶十的似的。 ”李纨道:“就是鸳鸯我也告诉过他,我说琏二十奶十奶十并不是在老太太的事上不用心,只是银子钱都不在他手里,叫他巧媳妇还作的上没米的粥来吗? 如今鸳鸯也知道了,所以他不怪他了。 只是鸳鸯的样子竟是不像从前了,这也奇怪,那时候有老太太疼他倒没有作过什么威福,如今老太太死了,没有了仗腰子的了,我看他倒有些气质不大好了。 我先前替他愁,这会子幸喜大老爷不在家才躲过去了,不然他有什么法儿。 ”说着,只见贾兰走来说:“十妈十妈十睡罢,一天到晚人来客去的也乏了,歇歇罢。 我这几天总没有摸十摸书本儿,今儿爷爷叫我家里睡,我喜欢的很,要理个一两本书才好。 别等脱了孝再都忘了。 ”李纨道:“好孩子,看书呢自然是好的。 今儿且歇歇罢,等老太太送了殡再看罢。 ”贾兰道:“十妈十妈十要睡,我也就睡在被窝里头想想也罢了。 ”众人听了都夸道:“好哥儿,怎么这点年纪得了空儿就想到书上! 不像宝二爷娶了亲的人还是那么孩子气,这几日跟着老爷跪着,瞧他很不受用,巴不得老爷一动身就跑过来找二十奶十奶十,不知唧唧咕咕的说些什么,甚至弄的二十奶十奶十都不理他了。 他又去找琴姑十娘十,琴姑十娘十也远避他。 邢姑十娘十也不很同他说话。 倒是咱们本家的什么喜姑十娘十咧四姑十娘十咧,哥哥长哥哥短的和他亲蜜。 我们看那宝二爷除了和十奶十奶十姑粮们混混,只怕他心里也没有别的事,白过费了老太太的心,疼了他这么大,那里及兰哥儿一零儿呢。 大十奶十奶十,你将来是不愁的了。 ”李纨道:“就好也还小,只怕到他大了,咱们家还不知怎么样了呢! 环哥儿你们瞧着怎么样? ”众人道:“这一个更不像样儿了! 两个眼睛倒像个活猴儿似的,东溜溜,西看看,虽在那里嚎丧,见了十奶十奶十姑十娘十们来了,他在孝幔子里头净偷着眼儿瞧人呢。 ”李纨道:“他的年纪其实也不小了。 前日听见说还要给他说亲呢,如今又得等着了。 嗳,还有一件事,----咱们家这些人,我看来也是说不清的,且不必说闲话,----后日送殡各房的车辆是怎么样了? ”众人道:“琏二十奶十奶十这几天闹的像失魂落魄的样儿了,也没见传出去。 昨儿听见我的男人说,琏二爷派了蔷二爷料理,说是咱们家的车也不够,赶车的也少,要到亲戚家去借去呢。 ”李纨笑道:“车也都是借得的么? ”众人道:“十奶十奶十说笑话儿了,车怎么借不得? 只是那一日所有的亲戚都用车,只怕难借,想来还得雇呢。 ”李纨道:“底下人的只得雇,上头白车也有雇的么? ”众人道:“现在大太太东府里的大十奶十奶十小蓉十奶十奶十都没有车了,不雇那里来的呢? ”李纨听了叹息道:“先前见有咱们家儿的太太十奶十奶十们坐了雇的车来咱们都笑话,如今轮到自己头上了。 你明儿去告诉你的男人,我们的车马早早儿的预备好了,省得挤。 ”众人答应了出去。 不题。 且说史湘云因他女婿病着,贾母死后只来的一次,屈指算是后日送殡,不能不去。 又见他女婿的病已成痨症,暂且不妨,只得坐夜前一日过来。 想起贾母素日疼他;又想到自己命苦,刚配了一个才貌双全的男人,十性十情又好,偏偏的得了冤孽症候,不过捱日子罢了。 于是更加悲痛,直哭了半夜。 鸳鸯等再三劝慰不止。 宝玉瞅着也不胜悲伤,又不好上前去劝,见他淡妆素服,不敷脂粉,更比未出嫁的时候犹胜几分。 转念又看宝琴等淡素装饰,自有一种天生丰韵。 独有宝钗浑身孝服,那知道比寻常穿颜色时更有一番雅致。 心里想道:“所以千红万紫终让梅花为魁,殊不知并非为梅花开的早,竟是‘洁白清香’四字是不可及的了。 但只这时候若有林妹妹也是这样打扮,又不知怎样的丰韵了! ”想到这里,不觉的心酸起来,那泪珠便直滚滚的下来了,趁着贾母的事,不妨放声大哭。 众人正劝湘云不止,外间又添出一个哭的来了。 大家只道是想着贾母疼他的好处,所以伤悲,岂知他们两个人各自有各自的心事。 这场大哭,不禁满屋的人无不下泪。 还是薛姨十妈十李婶十娘十等劝祝明日是坐夜之期,更加热闹。 凤姐这日竟支撑不住,也无方法,只得用尽心力,甚至咽喉嚷破敷衍过了半日。 到了下半天,人客更多了,事情也更繁了,瞻前不能顾后。 正在着急,只见一个小丫头跑来说:“二十奶十奶十在这里呢,怪不得大太太说,里头人多照应不过来,二十奶十奶十是躲着受用去了。 ”凤姐听了这话,一口气撞上来,往下一咽,眼泪直流,只觉得眼前一黑,嗓子里一甜,便喷十出鲜红的血来,身十子站不住,就蹲倒在地。 幸亏平儿急忙过来扶祝只见凤姐的血吐个不祝未知十性十命如何,下回分解。 【陈其泰:才贝合而为财。 二者相资,致问才难乎,贝难乎? 才难之说,传于孔子。 贝难则未之闻也。 然古来才尽者,惟一十江十郎。 而贝尽者不可胜数焉。 辨如苏季,而金尽裘敝,即不能说贤王。 贤如端木,而束锦连骑,乃有以存鲁国。 冯谖之三窟,以焚券结人心也。 陈平之六奇,以黄金间敌国也。 甚至散财发粟,帝王亦藉此以龙兴。 炼汞烧丹,神仙犹因兹以羽化。 贝之为灵,昭昭矣。 若乃一号才人,便成穷汉。 南面百城,徒虚语耳。 此回与第十三回同看,犹之王凤姐耳,何前后如两人耶。 虽贾政惜费,邢夫人挚肘,然使囊橐尚存,不过稍出赢余,暗中赔补,则人心踊跃,号令自行。 好胜之人,岂肯自丢其脸乎。 受侮不少,命亦随之,告坐此病也。 仆是以较量于才贝之间,而不胜三叹云。 凤姐昔年抱病,王夫人必派协理当家之人。 岂有如此大事,而专责成一病人之理。 甚至凤姐躺倒,尚不委人接办。 邢夫人即云不慈,王夫人巨讠无人心哉。 况宝钗作闺女时,尚受查察之托,其才亦早为王夫人所知。 此时成婚已久,正当令其协同李纨理事,以代凤姐之劳。 计不出此,岂非奇事。 若出自原书作手,必不如是疏忽。 总由续书者不知照应前半部,率笔为之。 致阅者索然意尽耳。】 【哈斯宝:贾母临终问到宝玉,王夫人推宝玉上前。 向到贾兰,他忙走上前。 两人高下此处便见分晓。 “我的儿,你要争气才好”,“也叫你母亲风光风光”,这句话是宝玉、贾兰进场赴考的根蒂。 写凤姐害黛玉的报应,明里暗里都极尽其妙。 晕倒在地,口中吐血,其妙在明指。 “妹妹不念旧恶,还来瞧我”,其妙在于暗合。 文章之作,其不易处就在一个妙字。 鸳鸯之死,真是舍不得贾母,随她去的么? 并非如此。 人之轻生自十杀,若非就大义大节,便是因为有大难处大苦处。 贾母非死于仇敌,何义可尽? 贾母非其夫君,何节可殉? 果真感恩,思求报答也就是了,何必殉死? 故不能说是大义大节。 那她究竟有什么难处苦处才致死去? 明公莫非忘了第二十三回中贾母寿宴上,贾赦叫邢夫人向贾母讨鸳鸯为妾的事? 那时可以靠贾母,说宁死不嫁。 而今贾母已死,贾赦归期不远,鸳鸯怎能再拒作妾? 年轻貌美名属一流,与其将终身托给枯桑朽榆,还不如一死了之。 她遇到大难处大苦处,却借大义大节自缢。 呵,鸳鸯委实可怜! 邢夫人的几句话与婆子说给鸳鸯嫂子的话里,这些事都十十交十十代清楚了。 平地写出一个鸳鸯嫂子不为奇,第二十五回上写了一个晴雯嫂子才是奇。 第二十五回上写晴雯嫂子并不算妙,这回里写鸳鸯嫂子才是妙。 因为平地突然出来一个晴雯嫂子,后来才写这鸳鸯嫂子,故前者较此为奇。 平地写出一个鸳鸯嫂子,是因早已写过晴雯嫂子,此番须另具工巧,故这个比前者妙。 鸳鸯嫂子是出其不意叫来的,晴雯嫂子是希图得银子,自己来回报的。 晴雯嫂子图得银子才来报,只赏了十两银子,鸳鸯嫂子原未料到此事,却得一百两银子赏。 晴雯嫂子收了三、四百两的物件,立即火化十十尸十十体,鸳鸯嫂子见一百两银子,便喜欢着发送了。 这两嫂子如此不同,却又何其相似。 宝钗心中不悦,却拜鸳鸯,其故有三。 一是羞邢夫人,二是要贾政喜欢,三是报答鸳鸯帮他成就婚事。 人说十奸十诈之人一哭一笑都藏针隐锥,此话甚是。 凤姐、刘姥姥二人这次谈话,以及将巧姐“也十十交十十给你了”,都是巧姐聘给王天合的伏笔,读者应当三思。 散花寺求签,大了说:“二十奶十奶十难道汉朝的王熙凤求官的这一段也不晓得? ”凤姐说:“可是呢,我倒忘了”。 这回向刘姥姥讲见鬼神的事,便把丰儿等支开。 这都是十奸十诈之人的十性十情。 宝钗说凤姐应了神签,又说宝玉要应扶乱批语,这里很存奥理,明哲之士请自己去悟。】(哈斯宝简本第三十六回译自百二十回本第一百十、一百十一、一百十三、一百十四回。) 发布时间:2026-03-02 12:24:33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5341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