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十  二将军宫门镇鬼  唐太宗地府还魂 内容: 【李本总批:说虽荒唐,然说地狱处亦能唤醒愚人,有大功德也。 只是愚人虽唤不醒耳。 可奈何! 可奈何! 只是崔判官作十弊,不曾与太宗说得。 这叫做出了灯油钱,却在黑里坐。 如何? 如何?】【澹漪子曰: 此一回乃过接叙事之文,犹元人杂剧中之楔子也。 然此楔子亦甚不易做。 盖楔者,以物出物之名。 将言唐僧取经,必先以唐王之建水陆楔子;将言水陆大会,必先以唐王地府之还魂楔之。 而唐王地府之游,由于a河老龙之死;老龙之死,由于犯天条;犯天条,由于怒卜人;怒卜人,由于渔樵问答。 噫! 黄河之水九曲,泰山之岭十八盘,文心之纤回屈折何以异此? 至其中袁守诚之灵怪,老龙王之痴騃,魏丞相之英雄奇幻,俱写得活泼生动,咄咄十逼十人。 令数千年后读者如睹其貌,如闻其声,岂非天地间绝奇文字! 篇中“真龙”“业龙”四字,亦非漫下者。 盖丹家以真龙为主,调御得宜,自能配合十陰十陽十,运用复姤。 若业龙则猖狂天矫,与西山白虎无异,岂黄婆所能控捉耶? 篇中言魏丞相试慧剑,运元神,此虽指诛龙一事而言,然二语自是丹家妙用。 紫十陽十真人诗云:“欧冶亲传铸剑方,莫邪金水配柔刚。 炼成便会知人意,万里诛妖一电光。 ”此即二语之大注脚矣。 若非元神、慧剑,安能梦中斩龙!】却说太宗与魏征在便殿对弈,一递一着,摆开阵势。 正合《烂柯经》云:博弈之道,贵乎严谨。 高者在腹,下者在边,中者在角,此棋家之常法。 法曰:“宁输一子,不失一先。 ”【李本旁批:世界如棋局,做人如下棋,不独言弈已也。】击左则视右,攻后则瞻前。 有先而后,有后而先。 两生勿断,皆活勿连。 阔不可太疏,密不可太促。 与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之而取胜;与其无事而独行,不若固之而自补。 彼众我寡,先谋其生;我众彼寡,务张其势。 善胜者不争,善阵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乱。 夫棋始以正合,终以奇胜。 凡敌无事而自补者,有侵绝之意;弃小而不救者,有图大之心;随手而下者,无谋之人;不思而应者,取败之道。 《诗》云:“惴惴小心,如临于谷。 ”此之谓也。 诗曰:棋盘为地子为天,色按十陰十陽十造化全。 下到玄微通变处,笑夸当日烂柯仙。 君臣两个对弈此棋,正下到午时三刻,一盘残局未终,魏征忽然踏伏十在案边,鼾鼾盹睡。 太宗笑曰:“贤卿真是匡扶社稷之心劳,创立十江十山之力倦,所以不觉盹睡。 ”太宗任他睡着,更不呼唤。 不多时,魏征醒来,俯伏十在地道:“臣该万死! 臣该万死! 却才晕困,不知所为,望陛下赦臣慢君之罪! ”太宗道:“卿有何慢罪? 且起来,拂退残棋,与卿从新更着。 ”魏征谢了恩,却才拈子在手,只听得朝门外大呼小叫。 原来是秦叔宝、徐茂功等,将着一个血淋的龙头,掷在帝前,启奏道:“陛下,海浅河枯曾有见,这般异事却无闻。 ”太宗与魏征起身道:“此物何来? ”叔宝、茂功道:“千步廊南,十字街头,云端里落下这颗龙头,微臣不敢不奏。 ”唐王惊问魏征:“此是何说? ”魏征转身叩头道:“是臣才一梦斩的。 ”唐王闻言,大惊道:“贤卿盹睡之时,又不曾见动身动手,又无刀剑,如何却斩此龙? ”魏征奏道:“主公,臣的身在君前,梦离陛下。 身在君前对残局,合眼朦胧;梦离陛下乘瑞云,出神抖搜。 那条龙,在剐龙台上,被天兵将绑缚其中。 是臣道:‘你犯天条,合当死罪。 我奉天命,斩汝残生。 ’龙闻哀苦,臣抖十精十神。 龙闻哀苦,伏爪收鳞甘受死;臣抖十精十神,撩衣进步举霜锋。 扢扠一声刀过处,龙头因此落虚空。 ”太宗闻言,心中悲喜不一。 喜者:夸奖魏征好臣,朝中有此豪杰,愁甚十江十山不稳? 悲者:谓梦中曾许救龙,不期竟致遭诛。 只得强打十精十神,传旨着叔宝将龙头悬挂市曹,晓谕长安黎庶。 一壁厢赏了魏征,众官散讫。 当晚回宫,心中只是忧闷:想那梦中之龙,哭啼啼哀告求生,岂知无常,难免此患。 思念多时,渐觉神魂倦怠,身十体不安。 当夜二更时分,只听得宫门外有号泣之十声,太宗愈加惊恐。 正朦胧睡间,又见那泾河龙王,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高叫:“唐太宗! 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你昨夜满口许诺救我,怎么天明时反宣人曹官来斩我? 你出来,你出来! 我与你到阎君处折辨折辨! ”他扯住太宗,再三嚷闹不放,太宗箝口难言,只挣得汗流遍体。 正在那难分难解之时,只见正南上香云缭绕,彩雾飘飘,有一个女真人上前,将杨柳枝用手一摆,那没头的龙,悲悲啼啼,径往西北而去。 原来这是观音菩萨,领佛旨上东土寻取经人,此住长安城都土地庙里,夜闻鬼泣神号,特来喝退业龙,救脱皇帝。 那龙径到十陰十司地狱具告不题。 却说太宗苏醒回来,只叫“有鬼! 有鬼! ”慌得那三宫皇后,六院嫔妃,与近侍太监,战兢兢一十夜无眠。 不觉五更三点,那满朝文武多官,都在朝门外候朝。 等到天明,犹不见临朝,唬得一个个惊惧踌躇。 及日上三竿,方有旨意出来道:“朕心不快,众官免朝。 ”不觉候 五七日,众官忧惶,都正要撞门见驾问安,只见太后有旨,召医官入宫用十药。 众人在朝门等候讨信。 少时,医官出来,众问何疾。 医官道:“皇上脉气不正,虚而又数,狂言见鬼;又诊得十动一代,五脏无气,恐不讳只在七日之内矣。 ”众官闻言大惊失色。 正怆惶间,又听得太后有旨:宣徐茂功、护国公、尉迟公见驾。 三公奉旨,急入到分宫楼下。 拜毕,太宗正色强言道:“贤卿,寡人十九岁领兵,南征北伐,东挡西除,苦历数载,更不曾见半点邪祟,今日却反见鬼! ”尉迟公道:“创立十江十山,杀人无数,何怕鬼乎? ”太宗道:“卿是不信。 朕这寝宫门外,入夜就抛砖弄瓦,鬼魅呼号,着然难处。 白日犹可,昏夜难禁。 ”叔宝道:“陛下宽心,今晚臣与敬德把守宫门,看有甚么鬼祟。 ”太宗准奏,茂功谢恩而出。 当日天晚,各取披挂,他两个介胄整齐,执金瓜钺斧,在宫门外把守。 好将军! 你看他怎生打扮:头戴金盔光烁烁,身披铠甲龙鳞。 护心宝镜幌祥云,狮蛮收紧扣,绣带彩霞新。 这一个凤眼朝天星斗怕,那一个环睛映电月光福他本是英雄豪杰旧勋臣,只落得千年称户尉,万古作门神。 二将军侍立门旁,一十夜天晚,更不曾见一点邪祟。 是夜,太宗在宫,安寝无事,晓来宣二将军,重重赏劳道:“朕自得疾,数日不能得睡,今夜仗二将军威势甚安。 卿且请出安息安息,待晚间再一护卫。 ”二将谢恩而出。 遂此二三夜把守俱安。 只是御膳减损,病转觉重。 太宗又不忍二将辛苦,又宣叔宝、敬德与杜、房诸公入宫,吩咐道:“这两日朕虽得安,却只难为秦、十胡十二将军彻夜辛苦。 朕欲召巧手丹青,传二将军真容,贴于门上,免得劳他,如何? ”众臣即依旨,选两个会写十真的,着十胡十、秦二公依前披挂,照样画了,贴在门上,夜间也即无事。 如此二三日,又听得后宰门乒乓乒乓砖瓦乱响,晓来急宣众臣曰:“连日前门幸喜无事,今夜后门又响,却不又惊杀寡人也! ”茂功进前奏道:“前门不安,是敬德、叔宝护卫;后门不安,该着魏征护卫。 ”太宗准奏,又宣魏征今夜把守后门。 征领旨,当夜结束整齐,提着那诛龙的宝剑,【证道本夹批:梦中斩龙,何尝有剑?】侍立在后宰门前,真个的好英雄也! 他怎生打扮:熟绢青巾抹额,锦袍玉带垂腰,兜风氅袖采霜飘,压赛垒、荼神貌。 脚踏乌靴坐折,手持利刃凶骁。 圆睁两眼四边瞧,那个邪神敢到? 一十夜通明,也无鬼魅。 虽是前后门无事,只是身十体渐重。 一日,太后又传旨,召众臣商议殡殓后太宗又宣徐茂功,吩咐国家大事,叮嘱仿刘蜀主托孤之意。 言毕,沐浴更衣,待时而已。 旁闪魏征,手扯龙衣,奏道:“陛下宽心,臣有一事,管保陛下长生。 ”太宗道:“病势已入膏肓,命将危矣,如何保得? ”征云:“臣有书一封,进与陛下,捎去到冥司,付酆都判官崔珏。 ”太宗道:“崔珏是谁? ”征云:“崔珏乃是太上先皇帝驾前之臣,先受兹州令,后升礼部侍郎。 在日与臣八拜为十十交十十,相知甚厚。 他如今已死,现在十陰十司做掌生死文簿的酆都判官,梦中常与臣相会。 【李本旁批:魏丞相会说鬼话。】此去若将此书付与他,他念微臣薄分,必然放陛下回来,管教魂魄还十陽十世,定取龙颜转帝都。 ”太宗闻言,接在手中,笼入袖里,遂瞑目而亡。 那三宫六院、皇后嫔妃、侍长储君及两班文武,俱举哀戴孝,又在白虎殿上,停着梓宫不题。 却说太宗渺渺茫茫,魂灵径出五凤楼前,只见那御林军马,请大驾出朝采猎。 太宗欣然从之,缥渺而去。 行多时,人马俱无。 独自个散步荒郊草野之间。 正惊惶难寻道路,只见那一边,有一人高声大叫道:“大唐皇帝,往这里来! 往这里来! ”太宗闻言,抬头观看,只见那人:头带乌纱,腰悬犀角。 头顶乌纱飘软带,腰围犀角显金厢。 手擎牙笏凝祥霭,身着罗袍隐瑞光。 脚踏一双粉底靴,登云促雾;怀揣一本生死簿,注定存亡。 鬓发蓬松飘耳上,十胡十须飞舞绕腮旁。 昔日曾为唐国相,如今掌案侍阎王。 太宗行到那边,只见他跪拜路旁,口称“陛下,赦臣失悮远迎之罪! ”太宗问曰:“你是何人? 因甚事前来接拜? ”那人道:“微臣半月前,在森罗殿上,见泾河鬼龙告陛下许救反诛之故,第一殿秦广大王即差鬼使催请陛下,要三曹对案。 臣已知之,故来此间候接,不期今日来迟,望乞恕罪恕罪。 ”太宗道:“你姓甚名谁? 是何官职? ”那人道:“微臣存日,在十陽十曹侍先君驾前,为兹州令,后拜礼部侍郎,姓崔名珏。 今在十陰十司,得受酆都掌案判官。 ”太宗大喜,近前来御手忙搀道:“先生远劳。 朕驾前魏征,有书一封,正寄与先生,却好相遇。 ”判官谢恩,问书在何处。 太宗即(向)袖中取出递与崔珏。 珏拜接了,拆封而看。 其书曰:辱十爱十弟魏征,顿首书拜大都案契兄崔老先生台下:【李本旁批:幻甚。】忆昔十十交十十游,音容如在。 倏尔数载,不闻清教。 常只是遇节令设蔬品奉祭,未卜享否? 又承不弃,梦中临示,始知我兄长大人高迁。 奈何十陰十陽十两隔,天各一方 ,不能面觌。 今因我太宗文皇帝倏然而故,料是对案三曹,必然得与兄长相会。 【李本旁批:荒唐极矣! 可发一笑。】万祈俯念生日十十交十十情,方便一二,放我陛下回十陽十,殊为十爱十也。 容再修谢。 不荆”【证道本夹批:如此奇书,极宜选入尺牍。】那判官看了书,满心欢喜道:“魏人曹前日梦斩老龙一事,臣已早知,甚是夸奖不荆又蒙他早晚看顾臣的子孙,今日既有书来,陛下宽心,微臣管送陛下还十陽十,重登玉阙。 ”【李本旁批:原来十陰十司亦说分上。】太宗称谢了。 二人正说间,只见那边有一对青衣童子,执幢幡宝盖,高叫道:“阎王有请,有请。 ”太宗遂与崔判官并二童子举步前进。 忽见一座城,城门上挂着一面大牌,上写着“幽冥地府鬼门关”七个大金字。 【证道本夹批:又与猴王所见三字牌不同,想此牌定系新换。】那青衣将幢幡摇动,引太宗径入城中,顺街而走。 只见那街旁边有先主李渊,先兄建成,故弟元吉,上前道:“世民来了! 世民来了! ”那建成、元吉就来揪打索命。 太宗躲闪不及,被他扯祝【李本旁批:此等点缀,妙不可言。】【证道本夹批:此时却无敬得救驾,奈何?】幸有崔判官唤一青面獠牙鬼使,喝退了建成、元吉,太宗方得脱身而去。 行不数里,见一座碧瓦楼台,真个壮丽,但见:飘飘万迭彩霞堆,隐隐千条红雾现。 耿耿檐飞怪兽头,辉辉瓦迭鸳鸯片。 门钻几路赤金钉,槛设一横白玉段。 窗牖近光放晓烟,帘栊幌亮穿红电。 楼台高十耸接青霄,廊庑平排连宝院。 兽鼎香云袭御衣,绛纱灯火明宫扇。 左边猛烈摆牛头,右下峥嵘罗马面。 接亡送鬼转金牌,引魄招魂垂素练。 唤作十陰十司总会门,下方阎老森罗殿。 太宗正在外面观看,只见那壁厢环珮叮噹,仙香奇异,外有两对提烛,后面却是十代阎王降阶而至。 是那十代阎君:秦广王、初十江十王、宋帝王、仵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转轮王。 十王出在森罗宝殿,控背躬身迎迓太宗。 太宗谦下,不敢前行,十王道:“陛下是十陽十间人王,我等是十陰十间鬼王,分所当然,何须过让? ”太宗道:“朕得罪麾下,岂敢论十陰十陽十人鬼之道? ”逊之不已。 太宗前行,径入森罗殿上,与十王礼毕,分宾主坐定。 【证道本夹批:大有体面。】约有片时,秦广王拱手而进言曰:“泾河鬼龙告陛下许救而反杀之,何也? ”太宗道:“朕曾夜梦老龙求救,实是允他无事;不期他犯罪当刑,该我那人曹官魏征处斩。 朕宣魏征在殿着棋,不知他一梦而斩。 这是那人曹官出没神机,又是那龙王犯罪当死,岂是朕之过也? ”十王闻言,伏礼道:“自那龙未生之前,南斗星死簿上已注定该遭杀于人曹之手,我等早已知之。 【证道本夹批:若然,即不犯天条,亦不免见杀,与改可时辰、雨数何干?】但只是他在此折辩,定要陛下来此三曹对案,是我等将他送入轮藏,转生去了。 【证道本夹批:何不去“原告脱逃,被告免提”耶?】今又有劳陛下降临,望乞恕我催促之罪。 ”言毕,命掌生死簿判官:“急取簿子来,看陛下十陽十寿天禄该有几何? ”崔判官急转司房,将天下万国国王天禄总簿,先逐一检阅。 只见南赡部洲大唐太宗皇帝注定“贞观一十三年”。 崔判官吃了一惊,急取浓墨大笔,将“一”字上添了两画,【李本旁批:判官作十弊,如何定罪?】【证道本夹批:幸得不是大“壹”字。】却将簿子呈上。 十王从头看时,见太宗名下注定“三十三年”,阎王惊问:“陛下登基多少年了? ”太宗道:“朕即位,今一十三年了。 ”阎王道:“陛下宽心勿虑,还有二十年十陽十寿。 此一来已是对案明白,请返本还十陽十。 ”太宗闻言,躬身称谢。 十阎王差崔判官、朱太尉二人,【证道本夹批:朱太尉又是何人?】送太宗还魂。 太宗出森罗殿,又起手问十王道:“朕宫中老少安否如何? ”十王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似不永。 ”太宗又再拜启谢:“朕回十陽十世,无物可酬谢,惟答瓜果而已。 ”十王喜曰:“我处颇有东瓜、西瓜,只少南瓜。 ”【证道本夹批:南瓜岂佳品耶?】太宗道:“朕回去即送来,即送来。 ”【李本旁批:如此十个南瓜,便可作一场预修矣。 一笑!】从此遂相揖而别。 那太尉执一首引魂幡,在前引路。 崔判官随后保着太宗,径出幽司。 太宗举目而看,不是旧路,问判官曰:“此路差矣? ”判官道:“不差。 十陰十司里是这般,有去路,无来路。 如今送陛下自转轮藏出身,一则请陛下游观地府,一则教陛下转托超生。 ”太宗只得随他两个,引路前来。 径行数里,忽见一座高山,十陰十云垂地,黑雾迷空。 太宗道:“崔先生,那厢是甚么山? ”判官道:“乃幽冥背十陰十山。 ”太宗悚惧道:“朕如何去得? ”判官道:“陛下宽心,有臣等引领。 ”太宗战战兢兢,相随二人,上得山岩,抬头观看,只见:形多凸凹,势更崎岖。 峻如蜀岭,高似庐岩。 非十陽十世之名山,实十陰十司之险地。 荆棘丛丛藏鬼怪,石崖磷磷隐邪魔。 耳畔不闻兽鸟噪,眼前惟见鬼妖行。 十陰十风飒飒,黑雾漫漫。 十陰十风飒飒,是神兵口内哨来烟;黑雾漫漫,是鬼祟暗中喷十出气。 一望高低无景色,相看左右尽猖亡。 那里山也有,峰也有,岭也有,洞也有,涧也有;只是山不生草,峰不插天,岭不行客,洞不纳云,涧不流水。 岸前皆魍魉,岭下尽神魔。 洞中收野鬼,涧底隐邪魂。 【李本旁批:谁知十陽十间人,尚作千年料。】山前山后,牛头马面乱喧呼;半掩半藏,饿鬼穷魂时对泣。 催命的判官,急急忙忙传信票;追魂的太尉,吆吆喝喝趱公文。 急脚子,旋风滚滚;勾司人,黑雾纷纷。 太宗全靠着那判官保护,过了十陰十山。 前进,又历了许多衙门,一处处俱是悲声振耳,恶怪惊心。 太宗又道:“此是何处? ”判官道:“此是十陰十山背后一十八层地狱。 ”太宗道:“是那十八层? ”判官道:“你听我说:吊筋狱、幽枉狱、火坑狱,寂寂寥寥,烦烦恼恼,尽皆是生前作下千般业,死后通来受罪名。 酆都狱、拔舌狱、剥皮狱,哭哭啼啼,凄凄惨惨,只因不忠不孝伤天理,佛口蛇心堕此门。 磨捱狱、碓捣狱、车崩狱,皮开肉绽,抹嘴咨牙,乃是瞒心昧己不公道,巧语花言暗损人。 寒冰狱、脱壳狱、十抽十肠狱,垢面蓬头,愁眉皱眼,都是大斗小秤欺痴蠢,致使灾屯累自身。 【李本旁批:人人看看,胜翻三藏十二部也。】油锅狱、黑暗狱、刀山狱,战战兢兢,悲悲切切,皆因强十暴欺良善,藏头缩颈苦伶仃。 血池狱、阿鼻狱、秤杆狱,脱皮露骨,折臂断筋,也只为谋财害命,宰畜屠生,堕十落千年难解释,沉十沦永世不翻身。 一个个紧缚牢拴,绳缠索绑,差些赤发鬼、黑脸鬼,长槍短剑;牛头鬼、马面鬼,铁简铜锤;只打得皱眉苦面血淋淋,叫地叫天无救应。 ——正是人生却莫把心欺,神鬼昭彰放过谁?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太宗听说,心中惊惨。 进前又走不多时,见一伙鬼卒,各执幢幡,路旁跪下道:“桥梁使者来接。 ”判官喝令起去,上前引着太宗,从金桥而过。 太宗又见那一边有一座银桥,桥上行几个忠孝贤良之辈,公平正大之人,亦有幢幡接引;那壁厢又有一桥,寒风滚滚,血十浪十滔滔,号泣之十声不绝。 太宗问道:“那座桥是何名色? ”判官道:“陛下,那叫做奈河桥。 若到十陽十间,切须传记。 那桥下都是些:奔流浩浩之水,险峻窄十窄之路。 俨如匹练搭长十江十,却似火坑浮上界。 十陰十气十逼十人寒透骨,腥风扑鼻味钻心。 波翻十浪十滚,往来并没渡人船;赤脚蓬头,出入尽皆作业鬼。 桥长数里,阔只三摣,高有百尺,深却千重。 【李本旁批:形容奈何桥,只是没奈何耳!】上无扶手栏杆,下有抢人恶怪。 枷杻缠身,打上奈河险路。 你看那桥边神将甚凶顽,河内孽魂真苦恼,桠杈树上,挂的是青红黄紫色丝衣;壁斗崖前,蹲的是毁骂公婆十婬十泼妇。 【李本旁批:误人。】铜蛇铁狗任争餐,永堕奈河无出路。 ”诗曰:时闻鬼哭与神号,血水浑波万丈高。 无数牛头并马面,狰狞把守奈河桥。 ”正说间,那几个桥梁使者,早已回去了。 太宗心又惊惶,点头暗叹,默默悲伤,相随着判官、太尉,早过了奈河恶水,血盆苦界。 前又到枉死城,只听哄哄人嚷,分明说“李世民来了! 李世民来了! ”太宗听叫,心惊胆战。 见一伙拖腰折臂、有足无头的鬼魅,上前拦住,都叫道:“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慌得那太宗藏藏躲躲,只叫“崔先生救我! 崔先生救我! ”【李本旁批:好点缀。】判官道:“陛下,那些人都是那六十四处烟尘,七十二处草寇,众王子、众头目的鬼魂;尽是枉死的冤业,无收无管,不得超生,又无钱钞盘缠,都是孤寒饿鬼。 陛下得些钱钞与他,我才救得哩。 ”太宗道:“寡人空身到此,却那里得有钱钞? ”【证道本夹批:说得可怜。】判官道:“陛下,十陽十间有一人,金银若干,在我这十陰十司里寄放。 陛下可出名立一约,小判可作保,且借他一库,【李本旁批:十陰十间亦有处借债,穷人不愁矣。 或曰:穷人十陽十间尚无借处,况十陰十司乎? 大笑!】给散这些饿鬼,方得过去。 ”太宗问曰:“此人是谁? ”判官道:“他是河南开封府人氏,姓相名良,他有十三库金银在此。 陛下若借用过他的,到十陽十间还他便了。 ”太宗甚喜,情愿出名借用。 遂立了文书与判官,借他金银一库,着太尉尽行给散。 判官复吩咐道:“这些金银,汝等可均分用度,放你大唐爷爷过去,他的十陽十寿还早哩。 我领了十王钧语,送他还魂,教他到十陽十间做一个会,度汝等超生,再休生事。 ”众鬼闻言,得了金银,俱唯唯而退。 判官令太尉摇动引魂幡,领太宗出离了枉死城中,奔上平十陽十大路,飘飘荡荡而去。 毕竟不知从那条路出身,且听下回分解。 【悟元子曰:上回已言生身之由,叫人返本还元以修真矣。 然世事如棋,富贵尽假,若不先自勘破,而仙道难期。 故此回极写人生之假,使人从假处悟真耳。 “泾河岸边两个贤人,俱是不登科的进士,能识字的山人。 ”则是世皆浊而我独情,世皆醉而我独醒也。 一渔一樵,天地间两个闲人;一吟一联,山水中一十十团十十妙趣。 真是“潜踪遁世装痴蠢,隐姓埋名作哑聋”。 “身安不说三公位,十性十定强如十里城”。 较之“争名的;因名丧体;夺利的,为利亡身;受爵的,抱虎而眠;承恩的,袖蛇而走”者,奚啻天渊之隔? 至于“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暂时祸福”,特叹人世之十性十命无常生死莫定耳。 “袁守诚”者,真十性十也。 “泾河龙”者,人心也。 人能持守真十性十而不失,则叫天天应,叫地地灵。 天十性十之所出即天帝之所予,天帝之所载即天十性十之所包。 故“旨意上下雨,时辰数目与那先生判断者,毫发不差。 ”此至诚之道,可以前知也。 泾河龙争胜好强,师心自用,不知有天十性十可保,正如下雨改了时辰,克了点数,而不知大犯天条矣。 夫人秉天地十陰十陽十五行而生,身中即具五行之气,五行之德,是即天命之谓十性十,是十性十即天帝之旨,为终身遵守而无可违者。 人能时时在念,刻刻留心,全而受之,全而归之,可以为圣,可以为贤。 否则重乎形色之十性十,而弃其天命之十性十,任心所造,一时不谨,即人地狱之门,可不畏哉? “玉帝旨意,巳、午、未三时下雨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泾龙只下三尺零四十点,改了一个时辰,克了三寸八点。 ”此中深意,人不可测。 夫巳者十陽十之极,午者十陰十之始,未为土居中,十陰十陽十相十十交十十,水土调和,絪缊之气动而为雷,熏而成云,降而成雨,天地自然时中之道。 “得雨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三尺三寸,三十三之数,合之四十八,并得八十一,乃纯《乾》九九之数。 十陽十极而以十陰十接之,水火相济,诚一不二,君子而时中,则与天为徒,先天而天弗违。 “泾龙下三尺零四十点”,三十四十共得七十,七乃火救,火炎上,炎上则水火《未济》,而偏枯不中。 “改了一个时辰,克了三寸八点”,三八为二十四,乃十陰十陽十之二十四气,所以造化万物者。 今泾龙无知,一时之差,而即背乎天地造化自然之理,是“小人之反中庸,小人而无忌惮也。 ”无忌惮而反中庸,是自失其天之所命,与犯天条何异? 既犯天条,仰愧俯作,已入死路,不知自悔,犹然假装才能,争胜好强,自欺欺人,而不知早为有识者所看破。 若不及早打点,无常一到,虽有知前晓后之神仙,通天彻地之真人,亦不过是指条生路,叫你投生罢了,而欲救之不死.乌乎能之? “蝴蝶梦中人不见,月移花影上栏杆”。 离十陽十世而入十陰十界,此亦无可如何者。 “泾龙子时求救,唐王五更告梦。 ”此明示阎王定下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之意。 最切处是“一盘残局未终,魏征鼾鼾盹睡”。 盖言人恩十爱十牵缠,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一往直前不肯回头,自谓百岁不老,那知大限若至,一盘残局胜负末分,而早已鼾鼾盹睡长眠不起矣。 “魏征一盹,空中龙头落下”,言不到死后,而心不歇也。 魏征道:“是臣才一梦斩的。 ”呜呼! 人生一世,犹如一梦,不到此地,不知才是一梦也。 ’‘泾龙向唐王讨命,欲在阎王处折辨”,言世人生来糊涂,死去糊涂,糊涂而生,糊涂而死,出尔反尔,在世既无可救之方,只可死后在阎君面前折辨折辨已耳,其他何能哉? 唐王心中忧闷,心中惊恐,泾龙扯住难分难解,此非泾龙扯住难分难解,乃心之忧闷惊恐,自招十陰十鬼扯住而难分难解。 “正南上观音菩萨将杨柳枝摆去鬼龙,救脱皇帝。 ”非观音救之,乃心之神明悔悟,自知罪过而摆之脱之也。 夫天堂地狱皆由心造,心之忧闷惊恐,而死期即到,难免恶鬼之扯;心之神明悔悟而生机遂回,即有解脱之机。 仙翁于此处写出观音救唐王一案,以示人当静观密察,而不可由心自造走入死路也。 倘不早悟,一迷到底,终为十陰十鬼所缠。 乃至腊月三十日到来,虽有唐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买不得生死;三宫六院九嫔八妃,分不了忧愁;文武百僚,忠臣义士,替不得患难,亦只在旁观望,送你瞑目而亡,而况于他人乎? 所可异者,是“魏征稍书于崔判官,许唐王回生,唐王袖书瞑目而亡”一段。 既能稍书使唐王死而依旧复生,何不先稍书使唐王长生而不死? 特以稍书于天下后世学道之人,使早悟万般世事尽是虚伪,一生功业终为幻妄。 须当勘破尘缘,俯视一切,急寻个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真正教主,提出地狱返上天堂,脱离生死轮回之苦难。 休待临渴掘井,忍饥思粮,而慌手忙脚,干方百计济不得甚事,终亦必亡而已。 噫! 试问堆金如岱岳,无常买得不来无? 诗曰:人生在世是浮沤,背理违天谁肯休。 任尔堆金多积玉,怎能买得命长留?】【悟一子曰:世人读庸常平易之说,而指为怪异不经,何哉? 盖隘于目,跼于步;睹兔园而不睹漆园,蹑青云而不蹑青牛;所见者小,而所趋者下也。 如是篇言贞观之君相不能大观,所作为者,皆在梦中耳。 人无有不梦,无不知梦之幻,无不知世事如梦之幻,何独于唐之君若相梦龙求救,梦斩业龙,遂疑为荒唐不经耶? 非物唐之君若相作是梦,即往古今来之人,亦无不可作是梦,又何疑于当日逢君之旨,丞相之意,而无不甘与之同梦耶? 君曰,朕梦如是;相曰,臣梦亦如是;将亦曰,臣梦如是;寮寀百执,亦孰不曰臣梦如是? 举国臣庶,亦孰敢不曰臣梦如是! 斯时也,没有大观之士,正色执笏曰:此梦也,游魂为变也。 能明心见十性十,神观至真无上之妙道,知一切世情皆幻也,何况于梦! 唐王能憬然觉悟,曰:“固梦也。 ”则梦可不再梦。 而泾河无断头之龙,相府灭斩龙之剑,云端泯落下之头,国门绝枭悬之首,不致于梦死、梦生,而梦梦不已也。 无奈其为贞观也,所见之小也。 以为违天之龙而求救于我,我能救而许之;行天之刑而授于我,我能运而斩之。 善伺君意者则必从傍策之,曰:“可救。 ”因而手谈借箸矣;巧合相心者则必乘时献之,曰:“可斩。 ”因而悬挂市曹矣。 然则是梦而梦犹易觉,非梦而梦则难觉。 是梦而梦,有觉而解脱之时,伪中尚有真,观音将柳枝救脱是也。 非梦而梦,终无觉而苏醒之候,伪中还有伪,魏征作书遗崔珏是也。 魏征上欲掺天曹之刑,而人曹之刑皆其所掺可知;下将作十陰十府之弊,而十陽十世之弊不难自作可知。 一伪无不伪,一征无不征,皆“观”之“贞”者为之也。 仙师非以抑魏征也,特借以偷古来世情之变幻,无非伪征也,无不贞观也。 究而言之,不如不登科的进士、能识字的山人张渔、李樵为有下梢,有定见也。 其言曰:“争名的,因名丧体;夺利的,为利亡身。 可知名人士利皆伪,而争夺之为梦;“受爵的,抱虎而眠;承恩的,袖蛇而走。 ”可知爵十宠十之皆伪,而承受之为梦。 又曰:“前途保重,看仔细,‘明日街头少故人。 ’”何等提醒警切! 袁守诚知鱼之投网,知命之犯岁,知雨之有数,先觉而不入梦也;泾河龙惑于夜叉,惑于断课,惑于赌赛,惑于鲥军师,则放心争胜,违法妄行,梦梦而入梦矣。 唐王梦业龙求救,与诸臣会议怪梦;魏征梦斩业龙,对唐王梦中出神运剑;唐王梦业龙索命,而见鬼怕鬼,一十十团十十梦也。 文武夜守宫门而镇鬼御鬼,举朝梦也。 甚至唐王晏驾,魏征管保长生,似天子之死生,在其掌握。 致书崔珏,称“梦中尝与相见”,以阎君之权十柄十,听其转移,岂不成大梦哉! 唐王所以笼书入袖,瞑目不返矣。 此拙龙公案,乃唐王与诸臣心中自造之境象,其隐征,姑俟后篇发明,而其为梦,则与槐蚁蕉鹿同一寤寐。 初何怪异之有? 但老龙拙计,原非已出,而行雨差迟,自取天诛,奥旨深义,非名言可传。 聊成一诗示意:“云雨施行万物资,切须检点莫差迟。 拙龙赌赛违玄旨,致使神锋项后随。 ”《十陰十符经》曰:“火生于木,祸发必克”其斯之谓欤? 今之时师,以御女采战之术迷惑世人,致取杀身之祸;亦即鲥军师教老龙行雨克点违时,赌赛争胜,干犯天刑者也。 可不鉴哉! 仙师谓之“鲥军师”,其义显矣。】【张含章《通易西游正旨分章注释》批语:此回为取经作引,暗寓毫发差殊,不作丹之旨。】 发布时间:2026-03-13 11:01:45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5502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