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三十八  婴儿问母知邪正  金木参玄见假真 内容: 【李本总批:描画行者耍处、八戒笨处,咄咄欲真,传神手也!】【澹漪子曰: 大道中自有所谓婴儿、阿母者,岂此传中太子与十娘十娘十之谓那? 然而彼且为婴儿,亦与之为婴儿;彼且为阿母,亦与之为阿母。 则此入宫一问,亦邪正生死之大关矣。 向使无此一问,则邪正不明;邪正不明,则故主不生;故主不生,则妖魔不珍。 此时西天大路,竟化为鬼魅之区,不但此国之婴儿、阿母不得其所,即吾身之婴儿、阿母亦将为之螴蜳而不宁矣。 然则此一番之辫别,其可少哉! 按心猿所至国都,必著奇功,显异绩,未有无事而安驱过之者。 而起死回生,仅见于此邦,不特以吾身之婴儿而引彼婴儿,以吾身之阿母而安彼阿母,亦以吾身之主人公而拯彼之主人公也? 自度度人,何莫非道! 井龙王以死人为宝贝,至为八戒所笑,亦曾闻天人礼白骨之偈乎? 以锦衣玉食之身,而尚时时散花再拜于枯骨之侧,死人之为宝也多矣,惜乎乌鸡国王不足以当之耳。】诗曰:【证道本夹批: 此诗意味深幽,有可解不可解之妙。】逢君只说受生因,便作如来会上人。 一念静观尘世佛,十方同看降威神。 欲知今日真明主,须问当年嫡母身。 别有世间曾未见,一行一步一花新。 却说那乌鸡国王太子,自别大圣,不多时,回至城中。 果然不奔朝门,不敢报传宣诏,径至后宰门首,见几个太监在那里把守。 ——见太子来,不敢阻滞,让他进去了。 好太子,夹一夹马,撞入里面,忽至锦香亭下。 只见那正宫十娘十娘十坐在锦香亭上,两边有数十个嫔妃掌扇,那十娘十娘十倚雕栏儿流泪哩。 你道他流泪怎的? 原来他四更时也做了一梦,记得一半,含糊了一半,沉沉思想。 这太子下马,跪于亭下。 叫:“母亲! ”那十娘十娘十强整欢容,叫十声“孩儿,喜呀! 喜呀! 这二三年在前殿与你父王开讲,不得相见,我甚思量;今日如何得暇来看我一面? 诚万千之喜! 诚万千之喜! 孩儿,你怎么声音悲惨? 你父王年纪高迈,有一日龙归碧海,凤返丹霄,你就传了帝位,还有甚么不悦? ”太子叩头道:“母亲,我问你:即位登龙是那个? 称孤道寡果何人? ”十娘十娘十闻言道:“这孩儿发风了! 做皇帝的是你父王,你问怎的? ”太子叩头道:“万望母亲赦子无罪,敢问;不赦,不敢问。 ”十娘十娘十道:“子母家有何罪? 赦你,赦你,快快说来。 ”太子道:“母亲,我问你三年前夫妻宫里之事与后三年恩十爱十同否,如何? ”十娘十娘十见说,魂飘魄散,急下亭抱起,紧搂在怀,眼中滴泪道:“孩儿! 我与你久不相见,怎么今日来宫问此? ”太子发怒道:“母亲有话早说;不说时,且误了大事。 ”十娘十娘十才喝退左右,泪眼低声道:“这桩事,孩儿不问,我到九泉之下,也不得明白。 既问时,听我说:三载之前十温十又暖,三年之后冷如冰。 枕边切切将言问,他说老迈身衰事不兴! ”太子闻言,撒手脱身,攀鞍上马。 那十娘十娘十一把扯住道:“孩儿,你有甚事,话不终就走? ”太子跪在面前道:“母亲,不敢说! 今日早期,蒙钦差架鹰逐犬,出城打猎,偶遇东土驾下来的个取经圣僧,有大徒弟乃孙行者,极善降妖。 原来我父王死在御花园八角琉璃井内,这全真假变父王,侵了龙位。 今夜三更,父王托梦,请他到城捉怪。 孩儿不敢尽信,特来问母。 母亲才说出这等言语,必然是个妖十精十。 ”那十娘十娘十 道:“儿啊,外人之言,你怎么就信为实? ”太子道:“儿还不敢认实,父王遗下表记与他了。 ”十娘十娘十问是何物,太子袖中取出那金厢白玉珪,递与十娘十娘十。 那十娘十娘十认得是当时国王之宝,止不住泪如泉十涌。 叫十声:“主公! 你怎么死去三年,不来见我,却先见圣僧,后来见我? ”太子 道:“母亲,这话是怎的说? ”十娘十娘十道:“儿啊,我四更时分,也做了一梦,梦见你父王水十淋十淋的,站在我跟前,亲说他死了,鬼魂儿拜请了唐僧,降假皇帝,救他前身。 记便记得是这等言语,只是一半儿不得分明。 正在这里狐疑,怎知今日你又来说这话,又将宝贝拿出。 我且收下,你且去请那圣僧急急为之。 果然扫荡妖氛,辨明邪正,庶报你父王养育之恩也。 ”太子急忙上马,出后宰门,躲离城池。 真个是噙泪叩头辞国母,含悲顿首复唐僧。 不多时,出了城门,径至宝林寺山门前下马。 众军士接着太子,又见红轮将坠。 太子传令,不许军士乱动。 他又独自个入了山门,整束衣冠,拜请行者。 只见那猴王从正殿摇摇摆摆走来。 那太子双膝跪下道:“师父,我来了。 ”行者上前搀住道:“请起,你到城中,可曾问谁么? ”太子道:“问母亲来。 ”将前言尽说了一遍。 行者微微笑道:“若是那般冷啊,想是个甚么冰冷的东西变的。 不打紧! 不打紧! 等我老孙与你扫荡。 却只是今日晚了,不好行十事。 你先回去,待明早我来。 ”太子跪地叩拜道:“师父,我只在此伺候,到明日同师父一路去罢。 ”行者道:“不好! 不好! 若是与你一同入城,那怪物生疑,不说是我撞着你,却说是你请老孙,却不惹他反怪你也? ”太子道:“我如今进城,他也怪我。 ”行者道:“怪你怎么? ”太子道:“我自早朝蒙差,带领若干人马鹰犬出城,今一日更无一件野物,怎么见驾? 若问我个不才之罪,监陷羑里,你明日进城,却将何倚? 况那班部中更没个相知人也。 ”行者道:“这甚打紧! 你肯早说时,却不寻下些等你? ” 好大圣! 你看他就在太子面前,显个手段,将身一纵,跳在云端里。 捻着诀,念一声“唵蓝净法界”的真言,拘得那山神、土地在半空中施礼 道:“大圣,呼唤小神,有何使令? ”行者道:“老孙保护唐僧至此,欲拿邪魔,奈何那太子打猎无物,不敢回朝;问汝等讨个人情,快将獐(犭巴)鹿兔,走兽飞禽,各寻些来,打发他回去。 ”山神、土地闻言,敢不承命? 又问各要几何。 大圣道:“不拘多少,取些来便罢。 ”那各神即着本处十陰十兵,刮一阵聚兽十陰十风,捉了些野鸡山雉,角鹿肥獐,狐獾狢兔,虎豹狼虫,共有百千余只,献与行者。 行者 道:“老孙不要。 你可把他都捻就了筋,单摆在那四十里路上两旁,教那些人不纵鹰犬,拿回城去,算了汝等之功。 ”众神依言,散了十陰十风,摆在左右。 行者才按云头,对太子道:“殿下请回,路上已有物了,你自收去。 ”太子见他在半空中弄此神通,如何不信,只得叩头拜别。 出山门传了令,教军士们回城。 只见那路旁果有无限的野物,军士们不放鹰犬,一个个俱着手擒捉,喝采,俱道是千岁殿下的洪福,怎知是老孙的神功? 你听凯歌声唱,一拥回城。 这行者保护了三藏。 那本寺中的和尚,见他们与太子这样绸缪,怎不恭敬? 却又安排斋供,管待了唐僧,依然还歇在禅堂里。 将近有一更时分,行者心中有事,急睡不着。 他一毂辘爬起来,到唐僧十床十前,叫:“师父。 ”此时长老还未睡哩。 他晓得行者会失惊打怪的,推睡不应。 行者摸十着他的光头,乱摇 道:“师父怎睡着了? ”唐僧怒道:“这个顽皮! 这早晚还不睡,吆喝甚么? ”行者道:“师父,有一桩事儿,和你计较计较。 ”长老道:“甚么事? ”行者 道:“我十日间与那太子夸口,说我的手段比山还高,比海还深,拿那妖十精十如探囊取物一般,伸了手去就拿将转来,——却也睡不着,想起来,有些难哩。 ”唐僧 道:“你说难,便就不拿了罢。 ”行者道:“拿是还要拿,只是理上不顺。 ”唐僧道:“这猴头乱说! 妖十精十夺了人君位,怎么叫做理上不顺! ”行者道:“你老人家只知念经拜佛,打坐参禅,那曾见那萧何的律法? 常言道:‘拿贼拿赃。 ’那怪物做了三年皇帝,又不曾走了马脚,漏了风声。 他与三宫妃后同十眠,又和两班文武共乐,我老孙就有本事拿住他,也不好定个罪名。 ”唐僧 道:“怎么不好定罪? ”行者道:“他就是个没嘴的葫芦,也与你滚上几滚。 他敢道:‘我是乌鸡国王。 有甚逆天之事,你来拿我? ’将甚执照与他折辩? ”唐僧 道:“凭你怎生裁处? ”行者笑道:“老孙的计已成了,只是干碍着你老人家,——有些儿护短。 ”唐僧道:“我怎么护短? ”行者道:“八戒生得夯,你有些儿偏向他。 ”唐僧 道:“我怎么向他? ”行者道:“你若不向他啊,且如今把胆放大些,与沙僧只在这里。 待老孙与八戒趁此时先入那乌鸡国城中,寻着御花园,打开琉璃井,把那皇帝十十尸十十首捞将上来,包在我们包袱里。 明日进城,且不管甚么倒换文牒,见了那怪,掣棍子就打。 他但有言语,就将骨榇与他看,说:‘你杀的是这个人/却教太子上来哭父,皇后出来认夫,文武多官见主,我老孙与兄弟们动手;这才是有对头的官事好打。 ”唐僧闻言,暗喜 道:“只怕八戒不肯去。 ”行者笑道:“如何? 我说你护短。 你怎么就知他不肯去? 你只象我叫你时不答应,半个时辰便了! 我这去,但凭三寸不烂之舌,莫说是猪八戒,就是‘猪九戒’,也有本事教他跟着我走。 ”唐僧 道:“也罢,随你去叫他。 ”行者离了师父,径到八戒十床十边,叫:“八戒! 八戒! ”那呆子是走路辛苦的人,丢倒头,只情打呼,那里叫得醒。 行者揪着耳朵,抓着鬃,把他一拉,拉起来,叫十声“八戒。 ”那呆子还打掕挣,行者又叫一声,呆子道:“睡了罢,莫顽! 明日要走路哩! ”行者道:“不是顽,有一桩买卖,我和你做去。 ”八戒道:“甚么买卖? ”行者道:“你可曾听得那太子说么? ”八戒道:“我不曾见面,不曾听见说甚么。 ”行者说:“那太子告诵我说,那妖十精十有件宝贝,万夫不当之勇。 我们明日进朝,不免与他争敌;倘那怪执了宝贝,降倒我们,却不反成不美,我想着打人不过,不如先下手。 我和你去偷他的来,却不是好? ”八戒道:“哥哥,你哄我去做贼哩。 这个买卖,我也去得,果是晓得实实的帮寸,我也与你讲个明白:偷了宝贝,降了妖十精十,我却不奈烦甚么小家罕气的分宝贝,我就要了。 ”行者道:“你要作甚? ”八戒道:“我不如你们乖十巧能言,人面前化得出斋来;老猪身十子又夯,言语又粗,不能念经,若到那无济无生处,可好换斋吃么! ”行者道:“老孙只要图名,那里图甚宝贝,就与你罢便了。 ”那呆子听见说都与他,他就满心欢喜,一毂辘爬将起来,套十上衣服,就和行者走路。 这正是清酒红人面,黄金动道心。 【李本旁批:着眼。】【证道本夹批:如此好话,恐三藏真经中所未见。】两个密密的开了门,躲离三藏,纵祥光,径奔那城。 不多时到了,按落云头,只听得楼头方二鼓矣。 行者道:“兄弟,二更时分了。 ”八戒道:“正好! 正好! 人都在头觉里正浓睡也。 ”二人不奔正十陽十门,径到后宰门首,只听得梆铃声响。 行者 道:“兄弟,前后门皆紧急,如何得入? ”八戒道:“那见做贼的从门里走么? 瞒墙跳过便罢。 ”行者依言,将身一纵,跳上里罗城墙。 八戒也跳上去。 二人潜入里面,找着门路,径寻那御花园。 正行时,只见有一座三檐白簇的门楼,上有三个亮灼灼的大字,映着那星月光辉,乃是“御花园”。 行者近前看了,有几重封皮,公然将锁门锈住了。 即命八戒动手,那呆子掣铁钯,尽力一筑,把门筑得粉碎。 行者先举步(足叉)入,忍不住跳将起来,大呼小叫。 【李本旁批:猴。】唬得八戒上前扯住道:“哥呀,害杀我也! 那见做贼的乱嚷,似这般吆喝! 惊醒了人,把我们拿住,发到官司,就不该死罪,也要解回原籍充军。 ”行者道:“兄弟啊,你却不知我发急为何,你看这:彩画雕栏狼狈,宝妆亭阁敧歪。 莎汀蓼岸尽尘埋,芍药荼(上艹中麻下系)俱败。 茉莉玫瑰香暗,牡丹百合空开。 芙蓉木槿草垓垓,异卉奇葩壅坏。 巧石山峰俱倒,池塘水涸鱼衰。 青松紫竹似干柴,满路茸茸蒿艾。 丹桂碧桃枝损,海榴棠棣根歪。 桥头曲径有苍苔,冷落花园境界! ”八戒道:“且叹他做甚? 快干我们的买卖去来! ”行者虽然感慨,却留心想起唐僧的梦来,说芭蕉树下方是井。 正行处,果见一株芭蕉,生得茂盛,比众花木不同。 真是:【证道本夹批:一首中唐佳咏。】一种灵苗秀,天生体十性十空。 枝枝十抽十片纸,叶叶卷芳丛。 翠缕千条细,丹心一点红。 凄凉愁夜雨,憔悴怯秋风。 长养元丁力,栽培造化工。 缄书成妙用,挥洒有奇功。 凤翎宁得似,鸾尾迥相同。 薄露瀼瀼滴,轻烟淡淡笼。 青十陰十遮户牖,碧影上帘栊。 不许栖鸿雁,何堪系玉骢。 霜天形槁悴,月夜色朦胧。 仅可消炎暑,犹宜避日烘。 愧无桃李色,冷落粉墙东。 行者道:“八戒,动手么! 宝贝在芭蕉树下埋着哩。 ”那呆子双手举钯,筑倒了芭蕉,然后用嘴一拱,拱了有三四尺深,见一块石板盖祝呆子欢喜 道:“哥呀! 造化了! 果有宝贝! 是一片石板盖着哩! 不知是坛儿盛着,是柜儿装着哩。 ”行者道:“你掀起来看看。 ”那呆子果又一嘴,拱开看处,又见有霞光灼灼,白气明明。 八戒笑 道:“造化! 造化! 宝贝放光哩! ”又近前细看时,呀! 原来是星月之光,映得那井中水亮。 八戒道:“哥呀,你但干事,便要留根。 ”行者道:“我怎留根? ”八戒 道:“这是一眼井。 你在寺里,早说是井中有宝贝,我却带将两条捆包袱的绳来,怎么作个法儿,把老猪放下去;如今空手,这里面东西,怎么得下去上来耶? ”行者 道:“你下去么? ”八戒道:“正是要下去,只是没绳索。 ”行者笑道:“你脱了衣服,我与你个手段。 ”八戒道:“有甚么好衣服? 解了这直裰子就是了。 ”好大圣,把金箍棒拿出来,两头一扯,叫“长! ”足有七八丈长。 教:“八戒,你抱着一头儿,把你放下井去。 ”八戒道:“哥呀,放便放下去,若到水边,就住了罢。 ”行者 道:“我晓得。 ”那呆子抱着铁棒,被行者轻轻提将起来,将他放下去。 不多时,放至水边。 八戒道:“到水了! ”行者听见他说,却将棒往下一按。 那呆子扑通的一个没头蹲,丢十了铁棒,便就负水,口里哺哺的嚷 道:“这天杀的! 我说到水莫放,他却就把我一按! ”行者擎上棒来,笑道:“兄弟,可有宝贝么? ”八戒道:“见甚么宝贝,只是一井水! ”行者道:“宝贝沉在水底下哩。 你下去摸一摸来。 ”呆子真个深知水十性十,却就打个猛子,淬将下去,呀! 那井底深得紧! 他却着实又一淬,忽睁眼见有一座牌楼,上有“水晶宫”三个字。 八戒大惊 道:“罢了! 罢了! 错走了路了! 蹡下海来也! 海内有个水晶宫,井里如何有之? ”原来八戒不知此是井龙王的水晶宫。 【证道本夹批:荒唐极矣,说来恰像事实。】八戒正叙话处,早有一个巡水的夜叉,开了门,看见他的模样,急十抽十身进去报道:“大王,祸事了! 井上落一个长嘴大耳的和尚来了! 赤淋淋的,衣服全无,还不死,十逼十法说话哩。 ”那井龙王忽闻此言,心中大惊 道:“这是天蓬元帅来也。 昨夜夜游神奉上敕旨,来取乌鸡国王魂灵去拜见唐僧,请齐天大圣降妖。 这怕是齐天大圣、天蓬元帅来了,却不可怠慢他,快接他去也。 ”那龙王整衣冠,领众水族,出门来厉声高叫道:“天蓬元帅,请里面坐。 ”八戒却才欢喜道:“原来是个故知。 ”那呆子不管好歹,径入水晶宫里。 ——其实不知上下,赤淋淋的,——就坐在上面。 龙王 道:“元帅,近闻你得了十性十命,皈依释教,保唐僧西天取经,如何得到此处? ”八戒道:“正为此说。 我师兄孙悟空多多拜上,着我来问你取甚么宝贝哩。 ”龙王 道:“可怜,我这里怎么得个宝贝? 比不得那十江十、河、淮、济的龙王,飞腾变化,便有宝贝。 我久困于此,日月且不能长见,宝贝果何自而来也? ”八戒 道:“不要推辞,有便拿出来罢。 ”龙王道:“有便有一件宝贝,只是拿不出来;就元帅亲自来看看,何如? ”八戒道:“妙! 妙! 妙! 须是看看来也。 ”那龙王前走,这呆子随后。 转过了水晶宫殿,只见廊庑下,横軃着一个六尺长躯。 龙王用手指定道:“元帅,那厢就是宝贝了。 ”【证道本夹批:令人失笑。】八戒上前看了,呀! 原来是个死皇帝,戴着冲天冠,穿着赭黄袍,踏着无忧履,系着蓝田带,直十挺十挺睡在那厢。 八戒笑 道:“难! 难! 难! 算不得宝贝! 想老猪在山为怪时,时常将此物当饭,且莫说见的多少,吃也吃够无数,那里叫做甚么宝贝。 ”龙王道:“元帅原来不知,他本是乌鸡国王的十十尸十十首;自到井中,我与他定颜珠定住,不曾得坏。 你若肯驮他出去,见了齐天大圣,假有起死回生之意啊,莫说宝贝,凭你要甚么东西都有。 ”【证道本夹批:亡人无以为宝,人王以为宝。】八戒 道:“既这等说,我与你驮出去,只说把多少烧埋钱与我? ”【证道本夹批:如此趣话,非老猪不能说。】龙王道“其实无钱。 ”八戒道:“你好白使人? 果然没钱,不驮! ”龙王道:“不驮,请行。 ”八戒就走。 龙王差两个有力量的夜叉,把十十尸十十抬将出去,送到水晶宫门外,丢在那厢,摘了辟水珠,就有水响。 八戒急回头看,不见水晶宫门,一把摸十着那皇帝的十十尸十十首,慌得他脚软筋麻,撺出十水面,扳着井墙,叫道:“师兄! 伸下棒来救我一救! ”行者 道:“可有宝贝么? ”八戒道:“那里有! 只是水底下有一个井龙王,教我驮死人;我不曾驮,他就把我送出门来,就不见那水晶宫了,只摸十着那个十十尸十十首。 唬得我手软筋麻,挣十搓十不动了! 哥呀! 好歹救我救儿! ”行者 道:“那个就是宝贝,如何不驮上来? ”八戒道:“知他死了多少时了,我驮他怎的? ”行者道:“你不驮,我回去耶。 ”八戒道:“你回那里去? ”行者 道:“我回寺中,同师父睡觉去。 ”【李本旁批:顽皮。】八戒道:“我就不去了? ”行者道:“你爬得上来,便带你去,爬不上来,便罢。 ”八戒慌了:“怎生爬得动! 你想,城墙也难上,这井肚子大,口儿小,壁陡的圈墙,又是几年不曾打水的井,十十团十十十十团十十都长的是苔痕,好不滑也,教我怎爬? 哥哥,不要失了兄弟们和气,等我驮上来罢。 ”行者 道:“正是。 快快驮上来,我同你回去睡觉。 ”那呆子又一个猛子,淬将下去,摸十着十十尸十十首,拽过来,背在身上,撺出十水面。 扶井墙道:“哥哥,驮上来了。 ”那行者睁睛看处,真个的背在身上。 却才把金箍棒伸下井底,那呆子着了恼的人,张开口,咬着铁棒,被行者轻轻的提将出来。 八戒将十十尸十十放下,捞过衣服穿了。 行者看时,那皇帝容颜依旧,似生时未改分毫。 行者道:“兄弟啊,这人死了三年,怎么还容颜不坏? ”八戒 道:“你不知之,这井龙王对我说,他使了定颜珠定住了,十十尸十十首未曾坏得。 ”行者道:“造化! 造化! 一则是他的冤仇未报,二来该我们成功。 兄弟快把他驮了去。 ”八戒 道:“驮往那里去? ”行者道:“驮了去见师父。 ”八戒口中作念道:“怎的起! 怎的起! 好好睡觉的人,被这猢狲花言巧语,哄我教做甚么买卖,如今却干这等事,教我驮死人! 驮着他,腌脏臭水淋将下来,污了衣服,没人与我浆洗。 上面有几个补丁,天十陰十发潮,如何穿么? ”行者 道:“你只管驮了去,到寺里,我与你换衣服。 ”八戒道:“不羞! 连你穿的也没有,又替十我换! ”行者道:“这般弄嘴,便不驮罢! ”八戒道:“不驮! ”——“便伸过孤拐来,打二十棒! ”八戒慌了 道:“哥哥,那棒子重,若是打上二十,我与这皇帝一般了。 ”行者道:“怕打时,趁早儿驮着走路! ”八戒果然怕打。 没好气把十十尸十十首拽将过来,背在身上,拽步出园就走。 好大圣,捻着诀,念声咒语,往巽地上吸一口气,吹将去,就是一阵狂风,把八戒撮出皇宫内院,躲离了城池,息了风头,二人落地,徐徐却走将来。 那呆子心中暗恼,算计要恨报行者, 道:“这猴子捉弄我,我到寺里也捉弄他捉弄,撺唆师父,只说他医得活;医不活,教师父念《紧箍儿咒》,把这猴子的脑浆勒出来,方趁我心! ”走着路,再再寻思 道:“不好! 不好! 若教他医人,却是容易:他去阎王家讨将魂灵儿来,就医活了。 只说不许赴十陰十司,十陽十世间就能医活,这法儿才好。 ”说不了,却到了山门前,径直进去,将十十尸十十首丢在那禅堂门前,道:“师父,起来看邪。 ”那唐僧睡不着,正与沙僧讲行者哄了八戒去久不回之事。 忽听得他来叫了一声,唐僧连忙起身 道:“徒弟,看甚么? ”八戒道:“行者的外公,教老猪驮将来了。 ”行者道:“你这馕糟的呆子! 我那里有甚么外公。 ”八戒道:“哥,不是你外公,却教老猪驮他来怎么? 也不知费了多少力了! ”那唐僧与沙僧开门看处,那皇帝容颜未改,似活的一般。 长老忽然惨凄道:“陛下,你不知那世里冤家,今生遇着他,暗丧其身,抛妻别子,致令文武不知,多官不晓! 可怜你妻子昏蒙,谁曾见焚香献茶? ”【李本旁批:着眼。】忽失声泪如雨下。 八戒笑道:“师父,他死了可干你事? 又不是你家父祖,哭他怎的! ”三藏 道:“徒弟啊,出家人慈悲为本,方便为门。 你怎的这等心硬? ”八戒道:“不是心硬;师兄和我说来,他能医得活。 若是医不活,我也不驮他来了。 ”那长老原来是一头水的,被那呆子摇动了,也便就叫:“悟空,若果有手段医活这个皇帝,正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 ’我等也强似灵山拜佛。 ”行者 道:“师父,你怎么信这呆子乱谈! 人若死了,或三七五七,尽七七日,受满了十陽十间罪过,就转生去了。 如今已死三年,如何救得! ”三藏闻其言道:“也罢了。 ”八戒苦恨不息。 道:“师父,你莫被他瞒了,他有些夹脑风。 你只念念那十话儿,管他还你一个活人。 ”真个唐僧就念《紧箍儿咒》,勒得那猴子眼胀头疼。 毕竟不知怎生医救,且听下回分解。 【悟元子曰:上回指明十陰十陽十失散之由,叫人于生身处推究其真假。 此回承上细发实理,阐扬奥妙,使人先救其真,以便除假耳。 篇首一诗,包括无穷道理,非可寻常看过。 曰:“逢君只说受生因,便作如来会上人。 ”言人之不能保十性十命而超脱,皆由生不知来处,死不知去处,醉生梦死,碌碌一生。 若有高明之士,晓得个中消息,原其始而要其终,于受生之处辨的真实,即死我之处分得清白,便可渐登如来地步矣。 “一念静观尘世佛,十方同看降威神。 ”言佛在尘世,不在西天,能于尘世中见佛,则为真佛;蠢动含灵,与我一体,无所分别,能于十方中同看,则得不神之神,而为至神。 释典云:“百尺竿头不动人,虽然得入未为真。 百尺竿头更进步,十方世界是全身”者是也。 “欲知今日真家主,须问当年阿母身。 ”言未生身处,十陰十陽十合十体,父母两全;生身以后,十陰十孤十陽十寡,真中有假。 欲知今日家主如何是真,须问当年阿母何者是假? 辨出真假,则真者是生,假者是死,而受生之因可知矣。 “别有世间未曾见,一行一步一花新。 ”言此生身之道,人所难知,若有知得者,虽愚迷小人,立跻圣位,由卑登高,下学上达,而一行一步,如花之开放而日新矣。 昔佛祖修丈六金身者此道,达摩只履而西归者亦此道,岂若分之二乘顽空之小道乎? “十娘十娘十作了一梦,记得一半,忘了一半。 ”此处无人知得,紫十陽十翁曰:“上弦金八两,下弦水半斤。 两弦合其十精十,乾坤体乃成。 ”金丹之道,一十陰十一十陽十之道,十陰十陽十相停,二八相当,合而为丹。 中悬一点先天之气,从无而有,凝结圣胎,超出天地以脱生死。 倘十陽十求而明不应,十陰十求而十陽十不随,彼此不通,造化何来? 真主失陷,妖邪夺位,虽有真十陰十,则孤十陰十不生,独十陽十不长,有一半而无一半,何以能了其道而成其真? “记得一半”者,即下弦十陽十中真十陰十之一半;“忘了一半”者,必须还求十陰十中真十陽十之一半。 太子问十娘十娘十三年之前,与三年之后夫妻之事。 十娘十娘十 道:“三载之前十温十又暖,三年之后冷如冰。 枕边切切将言问,他说老迈身衰事不兴。 ”此中滋味,须要尝探。 盖三载之前,二气絪緼,纯一不杂,夫倡妇随,十陰十陽十和合而相得,故曰十温十又暖。 三年之后,两仪错乱,真假不分,孤十陰十寡十陽十,十陰十陽十情疏而十性十乖,故曰冷如冰。 “枕边切切将言问”,十陰十欲求十陽十也;“老迈身衰事不兴”,十陽十不应十陰十也。 总以见十陰十陽十相十十交十十则得生,十陰十陽十相隔则归死。 十陰十陽十十十交十十与不十十交十十,生死关之。 若能悟的生者如此,死者如此,塞其《艮》之死户,开其《坤》之生门,是即婴儿问母,《震》生于《坤》,三日出庚,一十陽十回还,救活前身之大法门。 从此扫荡妖魔,辨明邪正,而生身父母十之恩可以报矣。 然其所以能报生身之恩者,总在于内外二信之暗通。 《入药镜》云:“识刀圭,窥天巧”,“刀圭”即内外二土之信相合而成,“天巧”即十陰十陽十二八相配而就,识得此戊己二土之信,方能窥得此十陰十陽十二气之巧。 “巧”者奥妙不测,生身造化之天机。 “太子取白玉圭递与十娘十娘十”,戊土之信通于内;“太子问母十之后,复返宝林”,己土之信通于外。 内外相通,二土合一,十陰十陽十渐有会合之日,生身之道在是。 紫十陽十翁所谓“本因戊已为媒娉,遂使夫妻镇合十欢”者,即此之谓。 辨别到此,而一切张狂角胜、狷寡孤独、执相顽空、无限野物行藏,可以捻断筋,置于路分而不用矣。 夫修其之道,人所难知者,受生之因耳,苟能知之,急须下手,内外共济,先救其真,后灭其假,犹如反掌。 此行者欲同八戒捞井中十十尸十十首,要打有对头的官事、不然真者未出,而只在假处着力,究是一己之十陰十,而总未参到奥妙处,则是真假犹未辨出也。 行者叫八戒,有一桩买卖要做。 曰:“妖十精十有件宝贝,我和你去偷他的来。 ”此非谎言,恰是实理,《坎》中真十陽十,乃先天之宝,因妖之来而被陷,已为妖宝,故真者死而假者生。 今欲归复其宝,仍当乘妖不觉而去偷,方为我宝,庶能真者生而假者灭。 此乃卖假买真之一事,非做此买卖而真宝难得。 “八戒道:‘你哄我做贼哩! 这个买卖我也去得,偷了宝贝我就要了’。 行者道:‘那宝贝就与你罢了。 ’”失道者,盗也。 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 不做贼做不成这桩买卖,必做贼而这桩买卖方可成的。 八戒为木火,具有《离》象,推理而论,水上而火下,水火《既济》,《坎》、《离》颠倒,偷来《坎》中一十陽十,而归《离》中一十陰十,宝与八戒非是虚言。 “行者叹花园”,是见其败而欲其兴;“八戒筑芭蕉”,是去其空而导其实;“金箍棒放八戒下井”,须知的水中有金;“水晶宫向龙王讨宝”,要识的个里天机;“龙王指十十尸十十首为宝贝,八戒呀十十尸十十首为死人”,是明示认得真,则死物为活宝;看不透,则活宝即死物。 在知与不知耳。 故龙王 道:“元帅原来不知”,言人皆不知《坎》中一十陽十为宝,而多弃之也。 又云:“你若肯驮出去,齐天大圣有起死回生之意,凭你要甚宝贝都有。 ”《坎》中一十陽十,为生仙作佛成圣之真种子,若能驮得出,救得活,则本立道生,千变万化,随十心十所十欲。 大地山河,尽是黄芽;乾坤世界,无非金花。 是在人之肯心耳。 行者捉弄八戒驮死人,八戒捉弄行者医活人,并非捉弄,实有是理。 非八戒不能驮出,非行者不能医活,驮出正以起其死,医活正以回其生。 八戒木火,行着金水,外而金木十十交十十并,内而《坎》、《离》相济,死者可生,生者不死,为起死回生之真天机。 此中妙趣,非深明造化,善达十陰十陽十者,参不到此,辨不到此。 假若参到此,辨到此,你只念念那十话儿,管他还你一个活人。 诗曰:向生身处问原因,子母相逢便识真。 金木同功真宝现,法财两用返无神。】 发布时间:2026-03-13 11:54:44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5504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