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五十一   心猿空用千般计  水火无功难炼魔 内容: 【李本总批:谁人跳出这个圈子? 谁人不在这个圈子里? 可怜,可怜。】【澹漪子曰:一部《西游》,为牛怪者凡三。 摩云、玄英二洞,皆牛也,然俱未闻有宝贝。 独此兕妖一圈,既攫行者之棒,复摄天神之兵,而且火星遇之失其火,水伯遇之失其水,岂非三界中第一神器乎? 若以五行论之,牛为丑属,土也;其色青,则土而兼木;窟于金(山兜),则土而兼金。 天下但有不畏水之土木,宁有不畏火之金? 况以心猿之真火临之,宜无有不销释者,而卒无损其毫十毛十。 则以金(山兜)山之金,假金也;金刚琢之金,乃真金。 假金畏火,真金不畏火;而假金附真金以行,则虽畏而亦不畏。 观篇首提纲二语云;“心猿空用千般计,水火无功难炼魔。 ”此言岂独为兕大王而发哉? 天王云:“套不去者,惟无水火。 ”而火德种种火器,终不免于套去。 盖天下有质者可套,惟无质者不可套。 火虽无质,而龙、马、鸦、鼠诸器,其为质也多矣。 然则非套火也,乃套诸火器也。 或日:水伯亦有玉盂,何以独不套去? 日:水已馨矣,套之何益?】话说齐天大圣,空着手败了阵,来坐于金(山兜)山后,扑梭梭两眼滴泪,叫道:“师父啊! 指望和你: 佛恩有德有和融,同幼同生意莫穷。 同住同修同解脱,同慈同念显灵功。 同缘同相心真契,同见同知道转通。 岂料如今无主杖,空拳赤脚怎兴隆! ” 大圣凄惨多时,心中暗想道:“那妖十精十认得我。 我记得他在阵上夸奖道:‘真个是闹天宫之类/这等啊,决不是凡间怪物,定然是天上凶星。 想因思凡下界。 又不知是那里降下来魔头,且须上界去查勘查勘。 ”行者这才是以心问心,自张自主,急翻身,纵起祥云,直至南天门外。 忽抬头见广目天王,当面迎着长揖道:“大圣何往? ”行者道:“有事要见玉帝。 你在此何干? ”广目道:今日轮该巡视南天门。 ”说未了,又见那马、赵、十温十、关四大元帅作礼道:“大圣,失迎。 请待茶。 ”行者道:“有事哩。 ”遂辞了广目并四元帅,径入南天门里。 直至灵霄殿外,果又见张道陵、葛仙翁、许旌十陽十、丘弘济四天师并南斗六司、北斗七元都在殿前迎着行者,一齐起手道:“大圣如何到此? ”又问:“保唐僧之功完否? ”行者道:“早哩早哩! 路遥魔广,才有一半之功。 见如今阻住在金(山兜)山金(山兜)洞。 有一个兕怪,把唐师父拿于洞里,是老孙寻上门与他十十交十十战一场,那厮的神通广大,把老孙的金箍棒抢去了,因此难缚魔王。 疑是上界那个凶星思凡下界,又不知是那里降来的魔头,老孙因此来寻寻玉帝,问他个钳束不严。 ”许旌十陽十笑道:“这猴头还是如此放刁! ”行者道:“不是放刁,我老孙一生是这口儿紧些,才寻的着个头儿。 ”张道陵道:“不消多说,只与他传报便了。 ”行者道:“多谢! 多谢! ”当时四天师传奏灵霄,引见玉陛。 行者朝上唱个大喏道:“老官儿,累你! 累你! 我老孙保护唐僧往西天取经,一路凶多吉少,也不消说。 于今来在金(山兜)山金(山兜)洞,有一兕怪,把唐僧拿在洞里,不知是要蒸,要煮,要晒。 是老孙寻上他门,与他十十交十十战,那怪却就有些认得老孙,卓是神通广大,把老孙的金箍棒抢去,因此难缚妖魔。 疑是上天凶星,思凡下界,为此老孙特来启奏。 伏乞天尊垂慈洞鉴,降旨查勘凶星,发兵收剿妖魔,老孙不胜战栗屏营之至! ”却又打个深躬道:“以闻。 ”旁有葛仙翁笑道:“猴子是何前倨后恭? ”行者道:“不敢! 不敢! 不是甚前倨后恭,老孙于今是没棒弄了。 ”彼时玉皇天尊闻奏,即忙降旨可韩司【证道本夹批:司名甚奇。】知道:“既如悟空所奏,可随查诸天星斗,各宿神王,有无思凡下界,随即复奏施行,以闻。 ”可韩丈人真君领旨,当时即同大圣去查。 先查了四天门门上神王官吏;次查了三微垣垣中大小群真;又查了雷霆官将陶、张、辛、十邓十,苟、毕、庞、刘;最后才查三十三天,天天自在;又查二十八宿:东七宿,角、亢、氏、房、参、尾、箕;西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南七宿,北七宿,宿宿安宁;又查了太十陽十、太十陰十,水、火、木、金、土七政;罗睺、计都、炁、孛四余。 满天星斗,并无思凡下界。 行者道:“既是如此,我老孙也不消上那灵霄宝殿。 ——打搅玉皇大帝,深为不便。 ——你自回旨去罢。 我只在此等你回话便了。 ”那可韩丈人真君依命。 孙行者等候良久,作诗纪兴曰:“风清云霁乐升平,神静星明显瑞祯。 河汉安宁天地泰,五方八极偃戈旌。 ” 【李本旁批:的是猴诗。 然今日山人中极多对手。】那可韩司丈人真君,历历查勘,回奏玉帝道:“满天星宿不少,各方神将皆存,并无思凡下界者。 ”玉帝闻奏:“着孙悟空挑选几员天将,下界擒魔去也。 ”四大天师奉旨意,即出灵霄宝殿,对行者道:“大圣啊,玉帝宽恩,言天宫无神思凡,着你挑选几员天将,擒魔去哩。 ”行者低头暗想道:“天上将不如老孙者多,胜似老孙者少。 【李本旁批:这是小人。 他天上无人,地下更当何如?】想我闹天宫时,玉帝遣十万天兵,布天罗地网,更不曾有一将敢与我比手。 向后来,调了小圣二郎,方是我的对手。 如今那怪物手段又强似老孙,却怎么得能彀取胜? ”许旌十陽十道:“此一时,彼一时,大不同也。 常言道,‘一物降一物’哩,你好违了旨意? 但凭高见,选用天将,勿得迟疑误事。 ”行者道:“既然如此,深感上恩。 果是不好违旨。 一则老孙又不可空走这遭,烦旌十陽十转奏玉帝,只教托塔李天王与哪吒太子。 他还有几件降妖兵器,且下界与那怪见一仗,以看如何。 果若能擒得他,是老孙之幸;若不能,那时再作区处。 ”真个那天师启奏了玉帝,玉帝即令李天王父子,率领众部天兵,与行者助力。 那天王即奉旨来会行者,行者又对天师道:“蒙玉帝遣差天王,谢谢不荆还有一事,再烦转达:但得两个雷公使用,等天王战斗之时,教雷公在云端里下个雷(扌屑 ),照顶门上锭死那妖魔,深为良计也。 ”天师笑道:“好! 好! 好! ”天师又奏玉帝,传旨教九天府下点十邓十化、张蕃二雷公,与天王合力缚妖救难。 遂与天王、孙大圣径下南天门外。 顷刻而到。 行者道:“此山便是金(山兜)山,山中间乃是金(山兜)洞。 列位商议,却教那个先去索战? ”天王停下云头,扎住天兵在于山南坡下,道:“大圣素知小儿哪吒,曾降九十六洞妖魔,善能变化,随身有降妖兵器,须教他先去出阵。 ”行者道:“既如此,等老孙引太子去来。 ”那太子抖擞雄威,与大圣跳在高山,径至洞十口,但见那洞门紧闭,崖下无十精十。 行者上前高叫:“泼魔! 快开门! 还我师父来也! ”那洞里把门的小妖看见,急报道:“大王,孙行者领着一个小童十男,在门前叫战哩。 ”那魔王道:“这猴子铁棒被我夺了,空手难争,想是请得救兵来也。 ”叫:“取兵器! ”魔王绰槍在手,走到门外观看,那小童十男,生得相貌清奇,十分十精十壮。 真个是:玉十面娇十容如满月,朱十唇方口露银牙。 眼光掣电睛珠暴,额阔凝霞发髻髽。 绣带舞风飞彩焰,锦袍映日放金花。 环绦灼灼攀心镜,宝甲辉辉衬战靴。 身小声洪多壮丽,三天护教恶哪吒。 魔王笑道:“你是李天王第三个孩儿,名唤做哪吒太子,却如何到我这门前呼喝? ”太子道:“因你这泼魔作乱,困害东土圣僧,奉玉帝金旨,特来拿你! ”魔王大怒道:“你想是孙悟空请来的。 我就是那圣僧的魔头哩! 【李本旁批:着眼。】量你这小儿曹有何武艺,敢出十浪十言! 不要走! 吃吾一槍! ”这太子使斩妖剑,劈手相迎。 他两个搭上手,却才赌斗,那大圣急转山坡,叫:“雷公何在? 快早去,着妖魔下个雷(扌屑),助太子降伏来也! ”十邓十张二公,即踏云光,正欲下手,只见那太子使出法来,将身一变,变作三头六臂,手持六般兵器,望妖魔砍来;那魔王也变作三头六臂,三十柄十长槍抵祝这太子又弄出降妖法力,将六般兵器抛将起去。 ——是那六般兵器? 却是砍妖剑、斩妖刀、缚妖索、降魔杵、绣球、火轮儿。 ——大叫一声“变! ”一变十,十变百,百变千,千变万,都是一般兵器,如骤雨冰雹,纷纷密密,望妖魔打将去。 那魔王公然不惧,一只手取出那白森森的圈子来,望空抛起,叫十声“着! ”唿喇的一下,把六般兵器套将下来,慌得那哪吒太子,赤手逃生。 魔王得胜而回。 十邓十、张二雷公,在空中暗笑道:“早是我先看头势,不曾放了雷(扌屑)。 假若被他套将去,却怎么回见天尊? ”【李本旁批:雷公如此坐视,难道不怕雷打?】二公按落云头,与太子来山南坡下,对李天王道:“妖魔果神通广大! ”悟空在旁笑道:“那厮神通也只如此,争奈那个圈子利害。 不知是甚么宝贝,丢起来,善套诸物。 ”哪吒恨道:“这大圣甚不成十人! 我等折兵败阵,十分烦恼,都只为你;你反喜笑何也! ”行者道:“你说烦恼,终然我老孙不烦恼? 我如今没计奈何,哭不得,所以只得笑也。 ”天王道:“似此怎生结果? ”行者道:“凭你等再怎计较,只是圈子套不去的,就可拿住他了。 ”天王道:“套不去者,惟水火最利。 常言道:‘水火无情。 ’”行者闻言道:“说得有理! 你且稳坐在此,待老孙再上天走走来。 ”十邓十、张二公道:“又去做甚的? ”行者道:“老孙这去,不消启奏玉帝,只到南天门里,上彤华宫,请荧惑火德星君来此放火,烧那怪物一场,或者连那圈子烧做灰烬,捉住妖魔。 一则取兵器还汝等归天,二则可解脱吾师之难。 ”太子闻言甚喜,道:“不必迟疑,请大圣早去早来,我等只在此拱候。 ”行者纵起祥光,又至南天门外。 那广目与四将迎道:“大圣如何又来? ”行者道:“李天王着太子出师,只一阵,被那魔王把六件兵器捞了去了。 我如今要到彤华宫请火德星君助阵哩。 ”四将不敢久留,让他进去。 至彤华宫,只见那火部众神,即入报道:“孙悟空欲见主公。 ”那南方三炁火德星君,整衣出门迎进道:“昨日可韩司查点小宫,更无一人思凡。 ”行者道:“已知。 但李天王与太子败阵,失了兵器,特来请你救援救援。 ”星君道:“那哪吒乃三坛海会大神,他出身时,曾降九十六洞妖魔,神通广大;若他不能,小神又怎敢望也? ”行者道:“因与李天王计议,天地间至利者,惟水火也。 那怪物有一个圈子,善能套人的物件,【李本旁批:如今世上亦有一圈子,善能套人物件,人亦知否?】不知是甚么宝贝,故此说火能灭诸物,特请星君领火部到下方纵火烧那妖魔,救我师父一难。 ”火德星君闻言,即点本部神兵,同行者到金(山兜)山南坡下,与天王、雷公等相见了。 天王道:“孙大圣,你还去叫那厮出来,等我与他十十交十十战。 待他拿动圈子,我却闪过,教火德帅众烧他。 ”行者笑道:“正是,我和你去来。 ”火德共太子、十邓十、张二公立于高十峰之上,与他挑战。 这大圣到了金(山兜)洞十口,叫十声“开门! 快早还我师父! ”那妖又急通报道:“孙悟空又来了! ”那魔帅众出洞,见了行者道:“你这泼猴,又请了甚么兵来耶? ”这壁厢转上托塔天王,喝道:“泼魔头! 认得我么? ”魔王笑道:“李天王,想是要与你令郎报仇,欲讨兵器么? ”天王道:“一则报仇要兵器,二来是拿你救唐僧! 不要走! 吃吾一刀! ”那怪物侧身躲过,挺长槍,随手相迎。 他两个在洞前,这场好杀! 你看那:天王刀砍,妖怪槍迎。 刀砍霜光喷烈火,槍迎锐气迸愁云。 一个是金(山兜)山生成的恶怪,一个是灵霄殿差下的天神。 那一个因欺禅十性十施威武,这一个为救师灾展大伦。 天王使法飞沙石,魔怪争强播土尘。 播土能教天地暗,飞沙善着海十江十浑。 两家努力争功绩,皆为唐僧拜世尊。 那孙大圣,见他两个十十交十十战,即转身跳上高十峰,对火德星君道:“三炁用心者! ”你看那个妖魔与天王正斗到好处,却又取出圈子来。 天王看见,即拨祥光,败阵而走。 这高十峰上火德星君,忙传号令,教众部火神,一齐放火。 这一场真个利害。 好火:经云:“南方者火之十精十也。 ”虽星星之火,能烧万顷之田;【李本旁批:着眼。】乃三炁支委,能变百端之火。 今有火槍、火刀、火弓、火箭,各部神祇,所用不一。 但见那:半空中火鸦飞噪,满山头火马奔腾。 双双赤鼠,对对火龙。 双双赤鼠喷烈焰,万里通红;对对火龙吐浓烟,千方共黑。 火车儿推出,火葫芦撒开。 火旗动摇一天霞,火棒搅行盈地燎。 说什么宁戚鞭牛,胜强似周郎赤壁。 这个是天火非凡真厉害,烘烘(火或)(火或)火风红! 那妖魔见火来时,全无恐惧。 将圈子望空抛起,唿喇一声,把这火龙、火马,火鸦、火鼠,火槍、火刀,火弓、火箭,一圈子又套将下去,转回本洞,得胜收兵。 这火德星君,手执着一杆空旗,招回众将,会合天王等,坐于山南坡下,对行者道:“大圣啊,这个凶魔,真是罕见! 我今折了火具,怎生是好? ”行者笑道:“不须报怨,列位且请宽坐坐,待老孙再去去来。 ”天王道:“你又往那里去? ”行者道:“那怪物既不怕火,断然怕水。 常言道:‘水能克火。 ’等老孙去北天门里,请水德星君施布水势,往他洞里一灌,把魔王渰死,取物件还你们。 ”天王道:“此计虽妙,但恐连你师父都渰杀也。 ”行者道:“没事! 渰死我师,我自有个法儿教他活来。 如今稽迟列位,甚是不当。 ”火德道:“既如此,且请行,请行。 ”好大圣,又驾筋斗云,径到北天门外。 忽抬头,见多闻天王向前施礼道:“孙大圣何往? ”行者道:“有一事要入乌浩宫见水德星君。 你在此作甚? ”多闻道:“今日轮该巡视。 ”正说处,又见那庞、刘、苟、毕四大天将,进礼邀茶。 行者道:“不劳! 不劳! 我事急矣! ”遂别却诸神,直至乌浩宫,着水部众神即时通报。 众神报道:“齐天大圣孙悟空来了。 ”水德星君闻言,即将查点四海五湖、八河四渎、三十江十九派并各处龙王俱遣退。 整冠束带,接出宫门,迎进宫内道:“昨日可韩司查勘小宫,恐有本部之神,思凡作怪,正在此点查十江十海河渎之神,尚未完也,”【李本旁批:又一小变,极是。 若与火处一例,便可厌矣。】行者道:“那魔王不是十江十河之神,此乃广大之十精十。 先蒙玉帝差李天王父子并两个雷公下界擒拿,被他弄个圈子,将六件神兵套去。 老孙无奈,又上彤华宫请火德星君帅火部众神放火,又将火龙、火马等物,一圈子套去。 我想此物既不怕火,必然怕水,特来告请星君,施水势,与我捉那妖十精十,取兵器归还天将。 吾师之难,亦可救也。 ”水德闻言,即令黄河水伯神王:“随大圣去助功。 ”水伯自衣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盂儿道:“我有此物盛水。 ”行者道:“看这盂儿能盛几何? 妖魔如何渰得? ”水伯道:“不瞒大圣说。 我这一盂,乃是黄河之水。 半盂就是半河,一盂就是一河。 ”行者喜道:“只消半盂足矣。 ”遂辞别水德,与黄河神急离天阙。 那水伯将盂儿望黄河舀了半盂,跟大圣至金(山兜)山,向南坡下见了天王、太子、雷公、火德,具言前事。 行者道:“不必细讲,且教水伯跟我去。 待我叫开他门,不要等他出来,就将水往门里一倒,那怪物一窝子可都渰死,我却去捞师父的十十尸十十首,再救活不迟。 ”那水伯依命,紧随行者,转山坡,径至洞十口,叫十声“妖怪开门! ”那把门的小妖,听得是孙大圣的声音,急又去报道:“孙悟空又来矣! ”那魔闻说,带了宝贝,绰槍就走;响一声,开了石门。 这水伯将白玉盂向里一倾,那妖见是水来,撒了长槍,即忙取出圈子,撑住二门。 只见那股水骨都都的都往外泛将出来,【证道本夹批:却不将白玉盂套去。】慌得孙大圣急纵筋斗,与水伯跳在高十峰。 那天王同众都驾云停于高十峰之前观看,那水波涛泛涨,着实狂澜。 好水! 真个是:一勺之多,果然不测。 盖唯神功运化,利万物而流涨百川。 只听得那潺十潺声振谷,又见那滔滔势漫天。 雄威响若雷奔走,猛涌波如雪卷颠。 千丈波高漫路道,万层涛激泛山岩。 冷冷如漱玉,滚滚似鸣弦。 触石沧沧喷碎玉,回湍渺渺漩窝圆。 低低凹凹随流荡,满涧平沟上下连。 行者见了心慌道:“不好啊! 水漫四野,渰了民田,未曾灌在他的洞里,曾奈之何? ”唤水伯急忙收水。 水伯道:“小神只会放水,却不会收水,常言道:‘泼水难收。 ’”【李本旁批:妙。】咦! 那座山却也高峻,这场水只奔低流。 须臾间,四散而归涧壑。 又只见那洞外跳出几个小妖,在外边吆吆喝喝,伸拳逻袖,弄棒拈槍,依旧喜喜欢欢耍子。 天王道:“这水原来不曾灌入洞内,枉费一场之功也! ”行者忍不住心中怒发,双手轮拳,闯至妖魔门首,喝道:“那里走! 看打! ”唬得那几个小妖,丢十了槍棒,跑入洞里,战兢兢的报道:“大王,打将来了! ”魔王挺长槍,迎出门前道:“这泼猴老大惫懒! 你几番家敌不过我,纵水火亦不能近,怎么又踵将来送命? ”行者道:“这儿子反说了哩! 不知是我送命,是你送命! 走过来,吃老外公一拳! ”那妖魔笑道:“这猴儿强勉缠帐! 我倒使槍,他却使拳。 那般一个筋(骨咼)子拳头,只好有个核桃儿大小,怎么称得个锤子起也? ——罢! 罢! 罢! 我且把槍放下,与你走一路拳看看! ”行者笑道:“说得是! 走上来! ”那妖撩衣进步,丢十了个架子,举起两个拳来,真似打油的铁锤模样。 这大圣展足挪身,摆开解数,在那洞门前,与那魔王递走拳势。 这一场好打! 咦! 拽开大四平,踢起双飞脚。 韬胁劈胸墩,剜心摘胆着。 仙人指路,老子骑鹤。 饿虎扑食最伤人,蛟龙戏水能凶恶。 魔王使个蟒翻身,大圣却施鹿解角。 翘跟淬地龙,扭腕拿天橐。 青狮张口来,鲤鱼跌子跃。 盖顶撒花,绕腰贯索。 迎风贴扇儿,急雨催花落。 妖十精十便使观音掌,行者就对罗汉脚。 长掌开阔自然松,怎比短拳多紧削? 两个相持数十回,一般本事无强弱。 他两个在那洞门前厮打,只见这高十峰头,喜得个李天王厉声喝采,火德星鼓掌夸称。 那两个雷公与哪吒太子,帅众神跳到跟前,都要来相助;这壁厢群妖摇旗擂鼓,舞剑轮刀一齐护。 孙大圣见事不谐,将毫十毛十拔下一把,望空撒起,叫“变! ”即变做三五十个小猴,一拥上前,把那妖缠住,抱腿的抱腿,扯腰的扯腰,抓眼的抓眼,挦十毛十的挦十毛十。 【李本旁批:妙猴。】【证道本夹批:此怪若无圈子,几为水脏洞混世魔王矣。】那怪物慌了,急把圈子拿将出来。 大圣与天王等见他弄出圈套,【李本旁批:妙。】拨转云头,走上高十峰逃阵。 那妖把圈子往上抛起,唿喇的一声,把那三五十个毫十毛十变的小猴,收为本相,套入洞中,得了胜,领兵闭门,贺喜而去。 这太子道:“孙大圣还是个好汉! 这一路拳,走得似锦上添花;使分身法,正是人前显贵。 ”行者笑道:“列位在此远观,那怪的本事,比老孙如何? ”李天王道:“他拳松脚慢,不如大圣的紧疾。 他见我们去时,也就着忙;又见你使出分身法来,他就急了;所以大弄个圈套。 ”行者道:“魔王好治,只是套子难降。 ”火德与水伯道:“若还取胜,除非得了他那宝贝,然后可擒。 ”行者道:“他那宝贝如何可得? 只除是偷去来。 ”十邓十、张二公笑道:“若要行偷礼,除大圣再无能者,想当年大闹天宫时,偷御酒,偷蟠桃,偷龙肝、凤髓及老君之丹,那是何等手段! 今日正该拿此处用也。 ”行者道:“好说! 好说! 既如此,你们且坐,等老孙打听去来。 ” 好大圣,跳下峰头,私至洞十口,摇身一变,变做个麻苍蝇儿。 真个秀溜! 你看他:翎翅薄如竹膜,身躯小似花十心。 手足比十毛十更奘,星星眼窟明明。 善自闻香逐气,飞时迅速乘风。 称来刚压定盘星,可十爱十些些有用。 轻轻的飞在门上,爬到门缝边,钻进去,只见那大小群妖,舞的舞,唱的唱,排列两旁;老魔王高坐台上,面前摆着些蛇肉、鹿脯、熊掌、驼峰、山蔬果品,有一把青磁酒壶,香喷喷的羊酪椰醪,大碗家宽怀畅饮。 行者落于小妖丛里,又变做一个獾头十精十,慢慢的演近台边,看彀多时,全不见宝贝放在何方。 急十抽十身转至台后,又见那后厅上高吊着火龙吟啸,火马号嘶。 忽抬头,见他的那金箍棒靠在东壁,【李本旁批:好照管。】喜得他心十痒难挝,忘记了更容变象,走上前拿了铁棒,现原身丢开解数,一路棒打将出去。 慌得那群妖胆战心惊,老魔王措手不及,却被他推倒三个,放倒两个,打开一条血路,径自出了洞门。 这才是:魔头骄傲无防备,主杖还归与本人。 【证道本夹批:主杖虽归本人,其奈何圈套尚在他手。】毕竟不知吉凶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悟元子曰:上回言意土妄动,心失主杖矣。 然失去主杖,若不得其自失之由,任你用尽心机,终落空亡,极其巧伪,到底虚谬。 故此回极写其肆意无忌,使学者钻研参悟,深造自得耳。 篇首“大圣空着手,两眼滴泪道:‘岂料如今无主杖,空拳赤手怎施功。 ’”言修行者失去主杖,即如孙大圣失去金箍棒相同,尚欲尽十性十至命以了大事,万无是理。 何则? 意之为功最大,其为祸也最深。 有主意者吉,无主意者凶。 失去主杖,便是失去生意,主意一失,十性十乱命摇,脚跟不实。 当斯时也,虽上帝掌造化之权,亦未能造化我以主意;虽天师代天宣化,亦未能宣化我以主意;虽哪吒善于降妖,亦未能降伏我之无主意;虽火星能以纵火,亦未能烧死我之无主意;虽水伯十精十于运水,亦未能淹灭我之无主意;虽雷神专于发雷,亦未能打坏我之无主意。 玉帝道:“着悟空挑选几员天将,下界擒魔去罢。 ”许旌十陽十道:“但凭高见,选用天将。 ”哪吒兵器被套去,雷公雷楔恐套去,火星火器都套去,水伯河水难进去,总以见主意之失,皆由贪图,贪图非天神水火所使,皆出于一己检点不到,因而出了我圈,入于魔圈。 欲脱魔圈,仍须自省返照,非可妄想天神水火制伏者。 否则,不求于己,借仗于外是无主意之中,而又失主意,失之又失,必至全失主意,为魔滋甚,焉能脱得魔之圈套? “行者与魔走拳,将毫十毛十变作三五十个小猴”,是已舍远而求诸近,舍物而取诸身矣。 然何以又被魔王圈子套去? 行者生平以毫十毛十变本身,变诸物,无不随十心十所十欲,感应灵通,今一战套去,读者无不疑之,殊不知毫十毛十变化,用之于有主意之时则可,用之于无主意之时则不可。 毫十毛十者,身外之法身,以外制外,易于为力,立竿见影。 意土妄动,自起之魔属内。 以外法身而伏内魔,难于为功,故仍出不得妖十精十圈套。 提纲所谓“心猿空用千般计,水火无功难炼魔”者是也。 夫空用无功,皆由不识魔之出处,圈之来由也。 众神道:“魔王好治,只是因子难降,除非得了他那宝贝,然后可擒。 ”盖魔所恃者圈套,行者所恃者金箍棒,金箍棒一失,行者上天入地,无所用其力,究为魔所规弄。 若欲治魔,莫先去圈;若欲去圈,莫先棒律;棒一得而主杖由我,魔之圈套亦可渐有解脱之时。 此行者诸神谋偷圈之计,而先得金箍棒也。 夫道者,盗也。 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故曰偷。 不但此也,且魔之来,乘人之不觉,而因之弄圈套以作祸,学者之修道,亦当乘魔之不觉,而方能盗圈套以脱灾,放提闹天宫、偷桃、偷丹故事,以明了十性十了命,总一盗机,而无别法。 闹天官所以窃来生生之造化,入金(山兜)所以偷去死死之根由。 妙哉0行者变麻苍蝇儿,轻轻的飞到门缝边钻进去。 ”此变之义,非人所识。 本传中行者变苍蝇,不一而足,今忽变麻苍蝇,大有深义。 苍蝇儿者,五德备具之婴儿,苍至于麻,不识不知,五德悉化,形色归空,毫无着染之至。 修行人若钻研醒悟到此,是即忽见故物,复得主杖之时。 主杖一得,原本即复,先发制人,出其不意,纵横自在莫遮栏,群妖胆战心惊,老魔措手不及,已莫知我何矣。 故结曰:“魔头骄傲无防备,主杖还归与本人。 ”吾愿失去金箍棒者,速于魔之无防备处,偷回主杖可也。 诗曰:自无主杖用何动,外面搜求总落空。 任尔登天能入地,终归大化入坑中。】 发布时间:2026-03-14 11:20:15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5518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