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五十二  悟空大闹金兜洞 如来暗示主人公 内容: 【李本旁批:着眼。】【李本总批:人人有个主人公,若能常常照管,决不到弄圈套时节矣。】【澹漪子曰:行者于兕怪一物,智力俱竭,势不得不寻主人公矣,而主人公非如来则不知。 然则天下有主人公,又必须有知主人公者,而后可寻主人公,主人公可易寻哉? 行者于莲花洞之役,曾诮老君云:“纵放家属为邪,该问钤束不严之罪! ”而此处又云:“纵放怪物,抢夺伤人,该得何罪! ”老君虽不以此芥蒂,然愚谓老君亦殊有不可解处。 昔年葫芦中之金丹,行者偷之;莲花洞之五宝,金银二童偷之;此日之金刚琢,又青牛偷之,何兜率宫中之屡屡被窃也? 虽非钤束不严之过,亦未免慢藏海盗矣。 观《道德》五千言,字字十精十密老到,何所行与所言不侔乎?】话说孙大圣得了金箍棒,打出门前,跳上高十峰,对众神满心欢喜。 李天王道:“你这场如何? ”行者道:“老孙变化进他洞去,那怪物越发唱唱舞舞的,吃得胜酒哩,更不曾打听得他的宝贝在那里。 我转他后面,忽听得马叫龙吟,知是火部之物。 东壁厢靠着我的金箍棒,是老孙拿在手中,一路打将出来也。 ”众神道:“你的宝贝得了,我们的宝贝何时到手? ”行者道:“不难! 不难! 我有了这根铁棒,不管怎的,也要打倒他,取宝贝还你。 ”正讲处,只听得那山坡下锣鼓齐鸣,喊声振地。 原来是兕大王帅众十精十灵来赶行者。 行者见了,叫道:“好! 好! 好! 正合吾意! 列位请坐,待老孙再去捉他。 ” 好大圣,举铁棒劈面迎来,喝道:“泼魔那里走! 看棍! ”那怪使槍支住,骂道:“贼猴头! 着实无礼! 你怎么白昼劫吾物件? ”行者道:“我把你这个不知死的孽畜! 你倒弄圈套白昼抢夺我物! 那件儿是你的? 不要走! 吃老爷一棍! ”那怪物轮槍隔架。 这一场好战: 大圣施威猛,妖魔不顺柔。 两家齐斗勇,那个肯干休! 这一个铁棒如龙尾,那一个长槍似蟒头。 这一个棒来解数如风响,那一个槍架雄威似水流。 只见那彩雾朦朦山岭暗,祥云叆叆树林愁。 满空飞鸟皆停翅,四野狼虫尽缩头。 那阵上小妖呐喊,这壁厢行者抖擞。 一条铁棒无人敌,打遍西方万里游。 那杆长槍真对手,永镇金(山兜 )称上筹。 相遇这场无好散,不见高低誓不休。 那魔王与孙大圣战经三个时辰,不分胜败,早又见天色将晚。 妖魔支着长槍道:“悟空,你住了,天昏地暗,不是个赌斗之时,且各歇息歇息,明朝再与你比迸。 ”行者骂道:“泼畜休言! 老孙的兴头才来,管甚么天晚! 是必与你定个输赢! ”那怪物喝一声,虚幌一槍,逃了十性十命,帅群妖收转干戈,入洞中将门紧紧闭了。 这大圣拽棍方回,天神在岸头贺喜,都道:“是有能有力的大齐天,无量无边的真本事! ”行者笑道:“承过奖! 承过奖! ”李天王近前道:“此言实非褒奖,真是一条好汉子! 这一阵也不亚当时瞒地网罩天罗也! ”行者道:“且休题夙话。 那妖魔被老孙打了这一场,必然疲倦。 我也说不得辛苦,你们都放怀坐坐,等我再进洞去打听他的圈子,务要偷了他的,捉住那怪,寻取兵器,奉还汝等归天。 ”太子道:“今已天晚,不若安眠一宿,明早去罢。 ”行者笑道:“这小郎不知世事! 那见做贼的好白日里下手? 似这等掏摸的,必须夜去夜来,不知不觉,才是买卖哩。 ”火德与雷公道:“三太子休言。 这件事我们不知。 大圣是个惯家熟套,须教他趁此时候,一则魔头困倦,二来夜黑无防,就请快去! 快去! ”好大圣,笑唏唏的,将铁棒藏了。 跳下高十峰,又至洞十口。 摇身一变,变作一个促织儿。 真个:嘴硬须长皮黑,眼明爪脚丫叉。 风清月明叫墙涯,夜静如同人话。 泣露凄凉景色,声音断续堪夸。 客窗旅思怕闻他,偏在空阶十床十下。 蹬开大十腿,三五跳,跳到门边,自门缝里钻将进去,蹲在那壁根下,迎着里面灯光,仔细观看。 只见那大小群妖,一个个狼餐虎咽,正都吃东西哩。 行者揲揲锤锤的叫了一遍。 少时间,收了家火,又都去安排窝铺,各各安身。 约摸有一更时分,行者才到他后边房里,只听那老魔传令,教:“各门上小的醒睡! 恐孙悟空又变甚么,私入家偷盗。 ”又有些该班坐夜的,涤涤托托,梆铃齐响。 这大圣越好行十事。 钻入房门,见有一架石十床十,左右列几个抹粉搽胭的山十精十树鬼,【证道本夹批: 此即兜大王之金钗十二也。】展铺盖伏侍老魔,脱脚的脱脚,解十衣的解十衣。 只见那魔王宽了衣服,左肐膊上,白森森的套着那个圈子,原来象一个连珠镯头模样。 你看他更不取下,转往上抹了两抹,紧紧的勒在肐膊上,方才睡下。 行者见了,将身又变,变作一个黄皮虼蚤,跳上石十床十,钻入被里,爬在那怪的肐膊上,着实一口,叮的那怪翻身骂道:“这些少打的十奴十才! 被也不抖,十床十也不拂,不知甚么东西,咬了我这一下! ”他却把圈子又捋上两捋,依然睡下。 行者爬上那圈子,又咬一口。 那怪睡不得,又翻过身来道:“刺闹杀我也! ”行者见他关防得紧,宝贝又随身,不肯除下,料偷他的不得。 跳下十床十来,还变做促织儿,出了房门,径至后面,又听得龙吟马嘶。 原来那层门紧锁,火龙、火马,都吊在里面。 行者现了原身,走近门前,使个解锁法,念动咒语,用手一抹,扢扠一声,那锁双鐄俱就脱落,推开门,闯将进去观看,原来那里面被火器照得明晃晃的,如白日一般。 忽见东西两边斜靠着几件兵器,都是太子的砍妖刀等物,并那火德的火弓、火箭等物。 行者映火光,周围看了一遍,又见那门背后一张石桌子上有一个篾丝盘儿,放着一把毫十毛十。 大圣满心欢喜,将毫十毛十拿起来,呵了两口热气,叫十声“变! ”即变作三五十个小猴,教他都拿了刀、剑、杵、索、球、轮及弓、箭、槍、车、葫芦、火鸦、火鼠、火马,一应套去之物,骑了火龙,纵起火势,从里边往外烧来。 只听得烘烘(火或)(火或),扑扑乒乒,好便似咋雷连炮之十声。 【证道本夹批:此举虽不能成功,聊且快意。】慌得那些大小妖十精十,梦梦查查的,披着被,朦着头,喊的喊,哭的哭,一个个走头无路,被这火烧死大半。 美猴王得胜回来,只好有三更时候。 却说那高十峰上,李天王众位,忽见火光幌亮,一拥前来。 见行者骑着龙,喝喝呼十呼,纵着小猴,径上峰头,厉声高叫道:“来收兵器! 来收兵器! ”火德与哪吒答应一声,这行者将身一抖,那把毫十毛十复上身来。 哪吒太子收了他六件兵器,火德星君着众火部收了火龙等物,都笑吟吟赞贺行者不题。 却说那金(山兜)洞里火焰纷纷,唬得个兕大王魂不附体,急欠身开了房门,双手拿看圈子,东推东火灭,西推西火消,满空中冒烟突火,执着宝贝跑了一遍,四下里烟火俱熄。 急忙收救群妖,已此烧杀大半,男男十女女,收不上百十余丁;又查看藏兵之内,各件皆无;又去后面看处,见八戒、沙僧与长老还捆住未解,白龙马还在槽上,行李担亦在屋里。 妖魔遂恨道:“不知是那个小妖不仔细,失了火,致令如此! ”旁有近侍的告道:“大王,这火不干本家之事,多是个偷营劫寨之贼,放了那火部之物,盗了神兵去也。 ”老魔方然省悟道:“没有别人,断乎是孙悟空那贼! 怪道我临睡时不得安稳! 想是那贼猴变化进来,在我这肐膊叮了两口。 一定是要偷我的宝贝,见我抹勒得紧,不能下手,故此盗了兵器,纵着火龙,放此狠毒之心,意欲烧杀我也。 ——贼猴啊! 你枉使机关,不知我的本事! 我但带了这件宝贝,就是入大海而不能溺,赴火池而不能焚哩! 这番若拿住那贼,只把刮了点垛,方趁我心! ”说着话,懊恼多时,不觉的鸡鸣天晓。 那高十峰上太子得了六件兵器,对行者道:“大圣,天色已明,不须怠慢。 我们趁那妖魔挫了锐气,与火部等扶住你,再去力战,庶几这次可擒拿也。 ”行者笑道:“说得有理。 我们齐了心,耍子儿去耶! ”一个个抖擞威风,喜弄武艺,径至洞十口。 行者叫道:“泼魔出来! 与老孙打者! ”原来那里两扇石门被火气化成灰烬,门里边有几个小妖,正然扫地撮灰。 忽见众圣齐来,慌得丢十了扫帚,撇下灰耙,【李本旁批: 好点缀。】跑入里面,又报道:“孙悟空领着许多天神,又在门外骂战哩! ”那兕怪闻报大惊,扢迸迸,钢牙咬响;滴溜溜,环眼睁圆。 挺着长槍,带了宝贝,走出门来,泼口乱骂道:“我把你这个偷营放火的贼猴! 你有多大手段,敢这等藐视我也? ”行者笑脸儿骂道:“泼怪物! 你要知我的手段,且上前来,我说与你听:自小生来手段强,乾坤万里有名扬。 当时颖悟修仙道,昔日传来不老方。 立志拜投方寸地,虔心参见圣人乡。 学成变化无量法,宇宙长空任我狂。 闲在山前将虎伏,闷来海内把龙降。 祖居花果称王位,水帘洞里逞刚强。 几番有意图天界,数次无知夺上方。 御赐齐天名大圣,敕封又赠美猴王。 只因宴设蟠桃会,无简相邀我十性十刚。 暗闯瑶池偷玉十液,私行宝阁饮琼浆;龙肝凤髓曾偷吃,百味珍馐我窃尝;千载蟠桃随受用,万年丹药任充肠。 天宫异物般般取,圣府奇珍件件藏。 【李本旁批: 却是一番做贼供状。】玉帝访我有手段,即发天兵摆战常九曜恶星遭我贬,五方凶宿被吾伤。 普天神将皆无敌,十万雄师不敢当。 威十逼十玉皇传旨意,灌十江十小圣把兵扬。 相持七十单二变,各弄十精十神个个强。 南海观音来助战,净瓶杨柳也相帮。 老君又使金刚套,把我擒拿到上方。 绑见玉皇张大帝,曹官拷较罪该当。 即差大力开刀斩,刀砍头皮火焰光。 百计千方弄不死,将吾押赴老君堂。 六丁神火炉中炼,炼得浑身硬似钢。 七七数完开鼎看,我身跳出又凶张。 诸神闭户无遮挡,众圣商量把佛央。 其实如来多法力,果然智慧广无量。 手中赌赛翻筋斗,将山压我不能强。 玉皇才设‘安天会’,西域方称极乐常压困老孙五百载,一些茶饭不曾尝。 金蝉长老临凡世,东土差他拜佛乡。 欲取真经回上国,大唐帝主度先亡。 观音劝我皈依善,秉教迦持不放狂。 解脱高山根下难,如今西去取经章。 泼魔休弄獐狐智,还我唐僧拜法王! ” 那怪闻言,指着行者道:“你原来是个偷天的大贼! 不要走! 吃吾一槍! ”这大圣使棒来迎。 两个正自相持,这壁厢哪吒太子生嗔,火德星君发狠,即将那六件神兵,火部等物,望妖魔身上抛来。 孙大圣更加雄势。 一边又雷公使(扌屑 ),天王举刀,不分上下,一拥齐来。 那魔头巍巍冷笑,袖子中暗暗将宝贝取出,撒手抛起空中,叫十声“着! ”唿喇的一下,把六件神兵、火部等物、雷公(扌屑 )、天王刀、行者棒,尽情又都捞去。 众神灵依然赤手,孙大圣仍是空拳。 【证道本夹批: 此一番更套得尽情,可谓空空如也。】妖魔得胜回身,叫:“小的们,搬石砌门,动土修造,从新整理房廊。 待齐备了,杀唐僧三众来谢土,大家散福受用。 ”众小妖领命维持不题。 却说那李天王帅众回上高十峰,火德怨哪吒十性十急,雷公怪天王放刁,【证道本夹批: 自然之理,情景十逼十真。】惟水伯在旁无语。 【证道本夹批: 水十性十柔善,毕竟便宜。】行者见他们面不厮睹,心有萦思,没奈何,怀恨强欢,对众笑道:“列位不须烦恼。 自古道:‘胜败兵家之常。 ’我和他论武艺,也只如此;但只是他多了这个圈子,所以为害,把我等兵器又套将去了。 你且放心,待老孙再去查查他的脚色来也。 ”太子道:“你前启奏玉帝,查勘满天世界,更无一点踪迹;如今却又何处去查? ”行者道:“我想起来,佛法无边。 如今且上西天问我佛如来,教他着慧眼观看大地四部洲,看这怪是那方生长,何处乡贯住居,圈子是件甚么宝贝。 不管怎的,一定要拿他,与列位出气,还汝等欢喜归天。 ”众神道:“既有此意,不须久停,快去! 快去! ”好行者,说声去,就纵筋斗云,早至灵山。 落下祥光,四方观看,好去处:灵峰疏杰,迭嶂清佳,仙岳顶巅摩碧汉。 西天瞻巨镇,形势压中华。 元气流通天地远,威风飞彻满台花。 时闻钟磬音长,每听经声明朗。 又见那青松之下优婆讲,翠柏之间罗汉行。 白鹤有情来鹫岭,青鸾着意佇闲亭。 玄猴对对擎仙果,寿鹿双双献紫英。 幽鸟声频如诉语,奇花色绚不知名。 回峦盘绕重重顾,古道湾环处处平。 正是清虚灵秀地,庄严大觉佛家风。 那行者正然点看山景,忽听得有人叫道:“孙悟空,从那里来? 往何处去? ”急回头看,原来是比丘尼尊者。 大圣作礼道:“正有一事,欲见如来。 ”比丘尼道:“你这个顽皮! 既然要见如来,怎么不登宝刹,且在这里看山? ”行者道:“初来贵地,故此大胆。 ”【李本旁批: 何不把经典偷了罢!】比丘尼道:“你快跟我来也。 ”这行者紧随至雷音寺山门下,又见那八大金刚,雄纠纠的,两边挡祝比丘尼道:“悟空,暂候片时,等我与你奏上去来。 ”行者只得住立门外。 那比丘尼至佛前合掌道:“孙悟空有事,要见如来。 ”如来传旨令入,金刚才闪路放行。 行者低头礼拜毕,如来问道:“悟空,前闻得观音尊者解脱汝身,皈依释教,保唐僧来此求经,你怎么独自到此? 有何事故? ”行者顿首道:“上告我佛。 弟子自秉迦持,与唐朝师父西来,行至金(山兜)山金(山兜)洞,遇着一个恶魔头,名唤兕大王,神通广大,把师父与师弟等摄入洞中。 弟子向伊求取,没好意,两家比迸,被他将一个白森森的一个圈子,抢了我的铁棒。 我恐他是天将思凡,急上界查勘不出。 蒙玉帝差遣李天王父子助援,又被他抢了太子的六般兵器。 及请火德星君放火烧他,又被他将火具抢去。 又请水德星君放水渰他,一毫又渰他不着,弟子费若干十精十神气力,将那铁棒等物偷出,复去索战,又被他将前物依然套去,无法收降。 因此特告我佛,望垂慈与弟子看看,果然是何物出身,我好去拿他家属四邻,擒此魔头,救我师父,合拱虔诚,拜求正果。 ”如来听说,将慧眼遥观,早已知识。 对行者道:“那怪物我虽知之,但不可与你说。 你这猴儿口敞,一传道是我说他,他就不与你斗,定要嚷上灵山,反遗祸于我也。 我这里着法力助你擒他去罢。 ”行者再拜称谢道:“如来助我甚么法力”如来即令十八尊罗汉开宝库取十八粒“金丹砂”与悟空助力。 行者道:“金丹砂却如何? ”如来道:“你去洞外,叫那妖魔比试。 演他出来,却教罗汉放砂,陷住他,使他动不得身,拔不得脚,凭你揪打便了。 ”行者笑道:“妙! 妙! 妙! 趁早去来! ”那罗汉不敢迟延,即取金丹砂出门。 行者又谢了如来。 一路查看,止有十六尊罗汉,行者嚷道:“这是那个去处,却卖放人! ”众罗汉道:“那个卖放? ”行者道:“原差十八尊,今怎么只得十六尊? ”说不了,里边走出降龙、伏虎二尊,上前道:“悟空,怎么就这等放刁? 我两个在后听如来吩咐话的。 ”行者道:“忒卖法! 忒卖法! 才自若嚷迟了些儿,你敢就不出来了。 ”众罗汉笑呵呵驾起祥云。 不多时,到了金(山兜)山界。 那李天王见了,帅众相迎,备言前事。 罗汉道:“不必絮繁,快去叫他出来。 ”这大圣捻着拳头,来于洞十口,骂道:“腯泼怪物,快出来与你孙外公见个上下! ”那小妖又飞跑去报,魔王怒道:“这贼猴又不知请谁来猖獗也! ”小妖道:“更无甚将,止他一人。 ”魔王道:“那根棒子已被我收来,怎么却又一人到此? 敢是又要走拳? ”随带了宝贝,绰槍在手,叫小妖搬开石块,跳出门来,骂道:“贼猴! 你几番家不得便宜,就该回避,如何又来吆喝? ”行者道:“这泼魔不识好歹! 若要你外公不来,除非你服了降,陪了礼,送出我师父、师弟,我就饶你! ”那怪道:“你那三个和尚已被我洗净了,不久便要宰杀,你还不识起倒! 去了罢! ”行者听说“宰杀”二字,扢蹬蹬,腮边火发,按不住心头之怒,丢十了架子,轮着拳,斜行抅步,望妖魔使个挂面。 那怪展长槍,劈手相迎。 行者左跳右跳,哄那妖魔。 妖魔不是是计,赶离洞十口南来。 行者即招呼罗汉把金丹砂望妖魔一齐抛下,共显神通,好砂! 正是那:似雾如烟初散漫,纷纷霭霭下天涯。 白茫茫,到处迷人眼;昏漠漠,飞时找路差。 打柴的樵子失了伴,采药的仙童不见家。 细细轻飘如麦面,粗十粗翻复似芝麻。 世界朦胧山顶暗,长空迷没太十陽十遮。 不比嚣尘随骏马,难言轻软衬香车。 此砂本是无情物,盖地遮天把怪拿。 只为妖魔侵正道,阿罗奉法逞豪华。 手中就有明珠现,等时刮得眼生花。 那妖魔见飞砂迷目,把头低了一低,足下就有三尺余深;慌得他将身一纵,跳在浮上一层,未曾立得稳,须臾,又有二尺余深。 那怪急了,拔十出脚来,即忙取圈子,往上一撇,叫十声“着! ”唿喇的一下,把十八粒金丹砂又尽套去,拽回步,径归本洞。 那罗汉一个个空手停云。 行者近前问道:“众罗汉,怎么不下砂了? ”罗汉道:“适才响了一声,金丹砂就不见矣。 ”行者笑道:“又是那十话儿套将去了。 ”天王等众道:“这般难伏啊,却怎么捉得他,何日归天,何颜见帝也! ”旁有降龙、伏虎二罗汉对行者道:“悟空,你晓得我两个出门迟滞何也? ”【李本旁批: 好照应。】行者道:“老孙只怪你躲避不来,却不知有甚话说。 ”罗汉道:“如来吩咐我两个说:‘那妖魔神通广大,如失了金丹砂,就教孙悟空上离恨天兜率宫太上老君处寻他的踪迹,庶几可一鼓而擒也。 ’”行者闻言道:“可恨! 可恨! 如来却也闪赚老孙! 当时就该对我说了,却不免教汝等远涉! ”李天王道:“既是如来有此明示,大圣就当早起。 ”好行者,说声去,就纵一道筋斗云,直入南天门里。 时有四大元帅,擎拳拱手道:“擒怪事如何? ”行者且行且答道:“未哩! 未哩! 如今有处寻根去也。 ”四将不敢留阻,让他进了天门。 不上灵屑殿,不入斗牛宫,径至三十三天之外离恨天兜率宫前,见两仙童侍立,他也不通姓名,一直径走,慌得两童扯住道:“你是何人? 待往何处去? ”行者才说:“我是齐天大圣,欲寻李老君哩。 ”仙童道:“你怎这样粗十鲁? 且住下,让我们通报。 ”行者那容分说,喝了一声,往里径走。 忽见老君自内而出,撞个满怀。 行者躬身唱个喏道:“老官,一向少看。 ”老君笑道:“这猴儿不去取经,却来我处何干? ”行者道:“取经取经,昼夜无停;有些阻碍,到此行行。 ”老君道:“西天路阻,与我何干? ”行者道:“西天西天,你且休言;寻着踪迹,与你缠缠。 ”【李本旁批: 好顽皮。】【证道本夹批: 忽作四言古诗,奇奇。】老君道:“我这里乃是无上仙宫,有甚踪迹可寻? ”行者入里,眼不转睛,东张西看。 走过几层廊宇,忽见那牛栏边一个童儿盹睡,青牛不在栏中。 行者道:“老官,走了牛也! 走了牛也! ”老君大惊道:“这孽畜几时走了? ”正嚷间,那童儿方醒,跪于当面道:“爷爷,弟子睡着,不知是几时走的。 ”老君骂道:“你这厮如何盹睡? ”童儿叩头道:“弟子在丹房里拾得一粒丹,当时吃了,就在此睡着。 ”老君道:“想是前日炼的‘七返火丹’,吊了一粒,被这厮拾吃了。 那丹吃一粒,该睡七日哩。 那孽畜因你睡着,无人看管,遂乘机走下界去,今亦是七日矣。 ”即查可曾偷甚宝贝。 行者道:“无甚宝贝,只见他有一个圈子,甚是利害。 ”老君急查看时,诸般俱在,止不见了“金刚琢”。 老君道:“是这孽畜偷了我‘金刚琢’去了! ”行者道:“原来是这件宝贝! 当时打着老孙的是他! 【李本旁批: 好点缀。】如今在下界张狂,不知套了我等多少物件! ”老君道:“这孽畜在甚地方? ”行者道:“现住金(山兜)山金(山兜)洞。 他捉了我唐僧进去,抢了我金箍棒。 请天兵相助,又抢了太子的神兵。 及请火德星君,又抢了他的火具。 惟水伯虽不能渰死他,倒还不曾抢他物件。 至请如来着罗汉下砂,又将金丹砂抢去。 似你这老官,纵放怪物,抢夺伤人,该当何罪? ”老君道:“我那‘金刚琢’,乃是我过函关化十胡十之器,自幼炼成之宝。 凭你甚么兵器、水火,俱莫能近他。 ——若偷去我的‘芭蕉扇儿’,连我也不能奈他何矣。 ” 大圣才欢欢喜喜,随着老君。 老君执了芭蕉扇,驾着祥云同行,出了仙宫。 南天门外,低下云头,径至金(山兜)山界。 见了十八尊罗汉、雷公、水伯、火德、李天王父子,备言前事一遍。 老君道:“孙悟空还去诱他出来,我好收他。 ”这行者跳下峰头,又高声骂道:“腯泼孽畜! 趁早出来受死! ”那小妖又去报知。 老魔道:“这贼猴又不知请谁来也。 ”急绰槍举宝,迎出门来。 行者骂道:“你这泼魔,今番坐定是死了! 不要走! 吃吾一掌! ”急纵身跳个满怀,劈脸打了一个耳括子,回头就跑。 【证道本夹批: 亦有趣。】那魔轮槍就赶,只听得高十峰上叫道:“那牛儿还不归家,可待何日? ”【证道本夹批: 不动声色,自觉凛然,主人公之妙如此。】那魔抬头,看见是太上老君,就唬得心惊胆战道:“这贼猴真个是个地里鬼! 却怎么就访得我的主公来也? ”老君念个咒语,将扇子搧了一下,那怪将圈子丢来,【证道本夹批:圈子丢来,幸不将蕉扇套去。】被老君一把接住;又一搧,那怪物力软筋麻,现了本相,原来是一只青牛。 老君将“金钢琢”吹口仙气,穿了那怪的鼻子,解下勒袍带,系于琢上,牵在手中。 至今留下个拴牛鼻的拘儿,又名“宾郎”,职此之谓。 老君辞了众神,跨上青牛背上,驾彩云,径归兜率院;缚妖怪,高升离恨天。 孙大圣才同天王等众打入洞里,把那百十个小妖尽皆打死,各取兵器,谢了天王父子回天,雷公入府,火德归宫,水伯回河,罗汉向西;然后才解放唐僧、八戒、沙僧,拿了铁棒。 他三人又谢了行者,收拾马匹行装,师徒们离洞,找大路方走。 正走间,只听得路旁叫:“唐圣僧,吃了斋饭去。 ”那长老心惊。 不知是甚么人叫唤,且听下回分解。 【悟元子曰:上回言意土放十荡,须要自有主张,方可济事矣。 然不能格物致知,则根本不清,虽一时自慊,转时自欺;或慊或欺,终为意所主,而不能主乎意,何以能诚一不二乎? 仙翁于此回写出格物致知,为诚意之实学,使人于根本上着力耳。 大圣得了金箍棒,是已去者而返还,已失者而复得,本来之故物,仍未伤也。 “妖怪道:‘贼猴头,你怎么白昼劫我物件? ’行者道:‘你倒弄圈套,抢夺我物,那件儿是你的? ’”妙哉此论! 古人云。 “烦恼即菩提,菩提即烦恼。 ”总是一物。 魔夺之则为魔物,圣夺之则为圣物。 其所以为魔而不为圣者,皆由背真心而失真意,不自醒悟,全副家业,件件为魔所有。 倘有志士,自知主张,直下断绝万线,件件俱可还真,虽有魔生,亦奚以为。 “行者战败妖怪,要偷圈子,变作一个促织儿,自门缝里钻将进去,迎着灯光,仔细观看。 ”促者,急忙之义。 织者,取细之义。 言当于颠沛流落之时,急宜粗中用细,借假悟真,依一隙之明,而钻研真实之理也。 “只见那魔左胳膊上套着那个圈子,像一个连珠镯头模样。 ”左者,差错之谓,圈子为中空之宝,魔套左膊,是为魔所错用,已失中空之本体,若能见得,则错者渐有反中之机。 然知之真,则宜取之易,何以魔王反紧紧的勒在膊上,而不肯脱十下乎? 盖圣贤作事,防危虑险,刻刻谨慎,恐为邪盗其真;而邪魔作怪,鸡鸣狗盗,亦时时用意,恐被正夺其权。 邪正并争,大抵皆然也。 “行者又变作一个黄皮虼蚤,钻入被里,爬在那怪的膊上,着实一口,那怪把圈子两捋。 又咬一口,也只是不理。 ”此变亦渐入佳境矣。 虼蚤者,土气所变;黄皮者,中土之正色。 虼蚤咬魔,是以真土而制假土,然以土制土,虽能去外假而就内真,究竟两不相伤,而真宝未可遽得也。 “行者料道偷他的不得,还变作促织儿,径至后面。 ”既知真土不能去假土,即须借此一知之真,极深研几,推极吾之真知,欲其知之无不尽也。 “听得龙吟马嘶,行者现了原身,解锁开门,里面被火器照得明晃晃如白日一般。 ”此穷空入于至幽至深之处,由假悟真,忽的暗中出明,虚室生白之时。 放各般兵器,一把毫十毛十,无不真知灼见。 “大圣满心欢喜,哈了两口热气,将毫十毛十变作三五十个小猴,拿了一应套去之物,跨了火龙,纵起火势,从里面往外烧来,把小妖烧死大半。 ”言故物一见,十陰十陽十相和,就假变真,三五合一,里外光明,是非立判,不待强制,而妖气可去大半矣。 “行者得胜回来,只好有三更时分。 ”曰“三更时分”,曰“只好有三更时分”,曰“得胜回来,只好有三更时分。 ”对不至三更,则十陰十陽十未通而不好;时不至好,则邪正不知而难分。 若不得胜回来,未为好,未为三更,未为时分,只好有三更时分,正在得胜回来。 此清夜良心发现,意念止息之时。 然虽意念一时止息,若不知妄动之由,则魔根犹在,纵诸般法宝到手,其如意土乘间而发,必至旋得而旋失,终在妖魔圈套之中作活计。 故魔王道;“贼猴啊! 你枉使机关,不知我的本事,我但带了这件宝,就是入大海而不能溺,赴火池而不能焚哩! ”言不知其本魔盗其宝,肆意无忌,入水不溺,入火不焚,您情纵十欲,罟获陷井,无不投之。 洞门一战,众神兵仍被套去。 “众神灵依然赤手,孙大圣仍是空拳。 ”此不知本之证耳。 “老魔叫小妖动士修造,又要杀唐僧三众来谢土”,是明示不知意土虚实消息之本,而欲强制,适以助其意之妄动,意之无主而已,有何实济? “火星怨哪吒十性十急,雷公怪天王心焦,水伯无语,行者强欢”,是写知之不至,中无定见,意未可诚之象。 “行者说出佛法无边,上西天拜佛,叫慧眼观看怪是那方妖邪,圈是什么宝贝”,是欲诚其意,必先致知也。 佛祖道:“悟空你怎么独自到此? ”言独悟一空,而意不诚也。 “行者告佛圈子套去一概兵器,求佛擒魔,拜求正果”,言知至而后意诚也;“如来听说,将慧眼遥观,早已知识”,致知而知至也。 又云:“那怪物我虽知之,但且不可与你说破,我这里着法力,助你擒他。 ”言致知必先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也。 “令十八尊罗汉,取十八粒金丹砂,各持一粒,叫行者与妖比试,演出他来,却叫罗汉放砂陷住他,使动不得身,拔不得脚。 ”悟一子注“十八”加各为“格”字,最是妙解。 然格则格矣,何以使行者演出,罗汉定住平? 盖格物者所以致知,致知所以诚意;诚意不在致知之外,致知即在格物之中。 物即意也,知得此意,方能格得此意;格得此意,方谓知之至;知之至,方能意归诚。 但“格”非只一“知”而已,须要行出此格物之实功。 “叫行者与妖比试,演出他来”者,将欲取之,必先与之也。 “叫罗汉放砂陷住,使动不得身,拔不得脚”者,欲存其诚,先去其妄也。 此等妙用,皆在人所不知,而已独知处格之,故不可说破也。 但不可说破之妙,须要知的有主乎意者在。 若不知其意之主,则意主乎我,而我不能主乎意,未可云知至。 知不至而欲强格,纵有降龙伏虎之能。 亦系舍本而逐本,落于后着。 如以金丹砂陷妖,而反滋长张狂,丹砂尽被套去,势所必然。 金丹者,圆明混成不二之物,金丹而成砂,非金丹之十精十一,乃金丹之散涣;以散涣之格而欲定张狂之意,其意之妄动,千变万化,起伏无常.顾头失尾,将何而用其格乎? 原其故,皆由知之不至,而意无所主,故格之不真,格之不真,意安得而诚之乎? 二尊者道:“你晓得我两个出门迟滞何也? ”是欲天下人,皆晓得格物而后知至也。 行者道:“不知。 ”是言天下人,皆不知知至而能物格也。 及“罗汉说出如来吩咐,若失金丹砂,就叫上离恨天太上老君处,寻他的踪迹,庶几可一鼓而擒。 ”此方是知其意之有主,不是假知假格,而于根本上致知,知致而意可诚矣。 太上老君为《乾》之九五,为刚健中正之物,因其刚健至中至正,故有金钢琢。 金钢者,坚固不坏之物,至正之义;琢者,虚圆不测之象,至中之义。 刚健中正,主宰在我,妄意不得而起,能主其意,不为意所主。 格物格到此地,方是格之至;致知知到此地,方是知之至。 “一鼓可擒”,知至而意未有不诚者,如来后面吩咐者,即吩咐此;如来有此明示者,即明示此。 彼假知道学,口读虚文,为格物致知,而心藏盗跖者,乌能知之? “行者见老君眼不转睛,东张西看。 ”欲其格物无不尽也。 “忽见牛栏边一个童儿盹睡。 行者道:‘老官走了牛也! 走了牛也/”欲其知之无不至也。 “惊醒童儿,说出在丹房里拾得一粒丹,当时吃了,就在此睡着走牛之故,老君道:‘想是前日炼的七运火丹,掉了一粒,被这厮拾吃了,该睡七日,那畜生因你睡着,遂乘机走了。 ’”七返火丹,乃虚灵不昧之物。 “掉了一粒”,已失去房十中真宝;“拾得一粒”,是忽得意外口食;“该睡七日”,一十陰十来《姤》,而神昏心迷,歹意乘机而出,无所不为矣。 童子因吃丹而盹睡失青牛,唐僧因吃斋而情乱入魔口,同是因口腹而失大事,可不畏哉! 老君查出偷去金钢琢。 行者道:“当时打着老孙的就是他! ”同此一中,同此一意。 有主意者,允执厥中,则成仙作佛而降魔;无主意者,有失其中,则兴妖作怪而伤真。 主意得失之间,邪正分别,而天地是隔矣。 老君执了芭蕉扇,叫道:“那牛儿还不归家,更待何时? ”那魔道:“怎么访得我主人公来也? ”芭蕉扇乃柔巽渐入之和气,牛儿乃放十荡无知之妄意,以渐调委,放十荡自化,意归中央,中为意之主理也。 “一扇而圈子丢来”,何圈套之有? “两扇而怪现本相”,何自欺之有? “原来是一只青牛”,诚一不二,有主意而意即城矣。 “老君跨牛归天”,执中而意归无为;“众神各取兵器”,修真而法须有作。 有为无为,合而为一,解苦难找寻大路,正在此时。 吁! 灵童一盹,意动盗宝,即弄圈套,乖和失中,莫知底止而伤十性十命;灵童一醒,意诚得主,即返金钢,格一执中,随出鬼窟而归正道。 一盹一醒,生死系之。 彼一切而因衣食自入魔口,失其主意者,乃道门中瞌睡汉耳,焉能知此? “正走间,听得路旁叫:‘唐圣僧吃了斋饭去。 ’”身已经历,试问你再思吃斋否? 诗曰:究理必须穷入神,博闻多见未为真。 果然悟到如来处,知至意诚养法身。】 发布时间:2026-03-14 11:22:26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5518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