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卷十三·游记 内容: 【万历二十八年庚子~三十二年甲辰。 33~37岁】○入东林寺记江州半日程,抵东林。 石路萦折,然犹未当山足。 远公奥而庵之,宗、雷、陶、谢,叠足而崖窦之,虽微佳山水,固已心折。 殿前藕池,耘为稻畦,数年前忽秀白莲一枝,妄意六时堂中人,当有来者,此一时也。 茶竟,听泉石上,遇其泓则漱,屿则坐,不觉至西林。 时微雨,山色为云所扃,稍露半髻。 独下雉诸峦,晴霞如彩,光射澄湖,冶波鳞鳞,西望良久乃去。 ○云峰寺至天池寺记云峰寺而上,道愈,青崖邃谷,匝叠而行。 絮而粘屦者曰云,幽咽而风弦者曰涧,独石而梁,一丝百尺,下临千仞者,曰锦涧桥。 缬红萦碧,蜿蜒而导者,曰九叠屏。 一名九旗峰怒而兀忽,如悍夫之介而相怖者,曰铁船峰。 数里一息,芟崖而亭之者五。 路嵚削,杖而跻,遇泉则卷叶以酌。 过试心石,望竹林寺后户,泉韵木响,皆若梵呗,乃拜。 亭尽,梵刹出上霄,诸峰障而立,犹在天半。 佛庐甚华整,覆以铁,一溪涨绿,泠然阶下。 稍定,乃上文殊台,俯盘鹰见背,千顷一杯。 少焉云缕缕出石下,缭松而过,若茶烟之在枝,已乃为人物鸟兽状,忽然匝地,大地皆澎湃。 抚松坐石,上碧落而下白云,是亦幽奇变幻之极也。 走告山僧,僧曰:「此恒也,无足道。」○佛手岩至竹林寺记越石阜,度颠仙碑亭,东下为佛手岩。 石参差而出,如冻云之覆,其溜为泉,折而行,壁愈峭。 洗苔观竹林寺额,扣石长啸,妄意其中有长眉皱肤其人者,闻馀啸而出,庶几遇之,揽其袂而去,不可得。 既而笑曰:「罗汉可遇,刘苍鹰家狗乃啮其血,何必竹林寺前也。」馀梦中屡感异景。 尝梦至一山,纯玉,峰棱棱如珂雪。 圣僧导馀入,小修从山壁直度,不锷亦不碍。 壁尽,石匝空而城,广博严整,遍镂调御菩萨像。 忽空中呼曰:「善才至!」貌可二十许。 又呼曰:「二童子至!」婴然两孺也。 又尝梦过村居三官冢者,数峰历历,如以翡翠堆叠成,树皆滑碧无叶,莹若青珊瑚。 趋而近,见洞,峰稍稍没。 馀惊怪,忽见一黄罗幕,发之,诸峰见。 一僧手梵夹坐,谓馀曰:「此清凉近境也,盍偕往?」馀踊跃驰,呼二修俱,道旁立长耳,跨之,驶将至洞,圣僧坐飞凫出,大如鹳鹤,指馀所跨者曰:「是亦能翔。」言既,肉翅张,忽数凤盘旋从洞口出,光彩烁地,若有俟者。 二修至,逡巡欲上,而雷声发于檐,遂惊起。 噫,馀安知兹游之不为梦也! 并记之。 ○由舍身岩至文殊狮子岩记野性癖石。 每登山,则首问巉岩几处,骨几倍,肤色何状。 行庄途数十步,则倦而休,遇崎嵚转快,至遇悬石飞壁,下蹙无地,毛发皆跃,或至刺肤踬足,而神愈王。 观者以为与性命衡,殊无谓,而馀顾乐之。 退而追惟万仞一发之危,辄酸骨,至咋指以为戒,而当局复跳梁不可制。 宿天池之再晨,观舍身岩。 岩石偃而出,孤搴绝壑,一旦遂冠诸岩。 而山中一少年僧稍解意,云其下有两岩石更遒。 旁僧遏之曰:「径迂且仄,不受履。」馀大笑,趣之行。 从旧道折而下,得支径,剪萝跃涧中石,扪绝壁,更上下,得文殊岩,一壁皆怒石,砰跃空出。 坐候泉熟,试厓茶。 良久,俯危磴,更数盘,得狮子岩,石骨拗折,颓放已出,互相压,而少逊避者,遂为庵址。 铁船峰当其面,紫锷淩厉,兀然如悍士之相扑,而见其骨;及斗困力敌不相下,则皆危身却立,摩牙裂髭而望。 大约三岩,皆以纯骨及面峰峭削胜。 而狮子岩最下,下不极,则石之怒不尽。 铁船之高,不能淩舍身岩而上,而狮子仰视其颠,岩与奇适相值。 溪涧近,则鸣悲激而石始活,狮子岩皆据其胜,是为天池之绝景。 君子之至于斯也,或未之见也,然路实不甚,游者既不索,而山僧畏冠盖,唯恐去之不速,是以不显,馀何幸得之? 高僧遍融,尝庵狮子下三年,正其入悟之始。 每横一棒,坐岩口,行脚来则棒出之,竟无酬其机者。 融公去,石落,址遂塞。 岩之左存小室,梯而度,然荒寂甚,僧亦无复居者矣。 ○由天池逾含嶓岭至三峡涧记当馀初趋江州时,谪仙之飞瀑,小苏之三峡涧,已奔注吾胸,如与阔友期。 将至,测焉眄綦履之声,喜其近而翻虞其滞。 方过琵琶亭,问舆人三峡涧何在? 皆曰不闻,山极于天池而已。 至东林则问东林僧,僧曰:「闻之,然在星郡。」问其道,不知也。 忽天池书记僧来迎,首举以问,僧曰:「有路而削,从含嶓岭达。」问其程,曰:「可四十里。」问:「尝至否?」曰:「闻老僧言其略,实未至也。」馀笑曰:「尔导我游此山尽,当挟尔去。」凡七日而穷其胜,游竟,挟客行,历层峦,面壁而上,数息,登含嶓之巅。 长江泛潋,浊波一线,嶓湖清澈如片照,细见帆影。 湖中诸峦,或如蚀翠,或如砂斑之凸起。 圆苍所覆,目与之际,丝棼黍积,尺吴寸楚。 少焉雾作,长风卷湖而来,心怖乃下。 石削而无级,势若走阪,不能自止,山程三十里,不当一长亭地。 山趾平,乃舆,数步一叠,错行阡陌间。 顷之,至栖贤废址,山中人指绿畴而坦者,曰故殿基。 石涧汩汩流,从径左折,得玉渊潭。 涧水奔流而下,展转与大石触,方怒,忽得平石,溜泻数十丈,底规而末垂,水得尽泄其屡张屡折之气,遂悍然不顾,厉声疾趋,而石斗叠,忽落为潭,水势不得贴石,则架空悬注,斜飞十丈馀而后坠,虹奔电落,响震山谷间。 潭面皆腻石,稍纵足则溜,其极无底,观者皆目眩毛竖,不敢久立。 沿涧而叠,数折得三峡桥,桥坚致雄丽,其下清崖可席,相与酌泉而坐。 稍定,沿溪行,巨石巍怪,或眠或立,湍水撼之,一涧皆啕号砰激,屿毛沚草,咸有怒态。 当其横触汹涌,虽小溪亦瞋目伫视,如与之斗。 忽焉石逊,涓然黛碧,观者亦舒舒与与,不知其气之平也。 馀私以语客,历试之良然,乃大笑。 五老峰压叠而下瞰,如与涧争遒。 一日之中,耳穷于鸣泉,目眩于幽碧,舌燥于叫愕,踵蹇于促曳,是亦天下之至观也。 偕游者倦甚,枕流水卧,而暮色欲来,以水溅之,亦不起。 山僧设茗供一杯,乃行。 ○开先寺至黄岩寺观瀑记庐山之面,在南康,数十里皆壁。 水从壁罅出,万仞直落,势不得不森竖跃舞,故飞瀑多,而开先为绝胜。 登望瀑楼,见飞瀑之半,不甚畅。 沿崖而折,得青玉峡,峡苍碧立,汇为潭,巨石当其下,横偃侧布,瀑水掠潭行,与石遇,啮而斗,不胜,久乃敛狂斜趋,侵其趾而去。 游人坐石上,潭色浸肤,扑面皆冷翠。 良久月上,枕涧声而卧。 一客以文相质,馀曰:「试扣诸泉。」又问,馀曰:「试扣诸涧。」客以为戏。 馀告之曰:「夫文以蓄入,以气出者也。 今夫泉,渊然黛,泓然静者,其蓄也。 及其触石而行,则虹飞龙矫,曳而为练,汇而为轮,络而为绅,激而为霆,故夫水之变,至于幻怪翕忽,无所不有者,气为之也。 今吾与子历含嶓,涉三峡,濯涧听泉,得其浩瀚古雅者,则为《六经》。 郁激曼衍者,则骚赋。 幽奇怪伟,变幻诘曲者,则为子史百家。 凡水之一貌一情,吾直以文遇之,故悲笑歌鸣,卒然与水俱发,而不能自止。」客起而谢。 次日晨起,复至峡,观香炉紫烟,心动。 僧曰:「至黄岩之文殊塔,瀑势乃极。」杖而往,磴狭且多折,芒草割人面。 少进,石愈嵚。 白日蒸厓,如行热冶中,微闻诸客皆有嗟叹声。 既至半,力皆惫,游者昏昏愁堕,一客眩思返。 馀曰:「恋躯惜命,何用游山? 且而与其死于床笫,孰若死于一片冷石也?」客大笑,勇百倍。 顷之,跻其巅,入黄岩寺。 少定,折而至前岭,席文殊塔观瀑。 瀑注青壁下,雷奔海立,孤搴万仞,峡风逆之,帘卷而上,忽焉横曳,东披西带。 诸客请貌其似。 或曰:「此鲛人输绡图也。」馀曰:「得其色,然死水也。」客曰:「青莲诗比苏公《白水佛迹》孰胜?」馀曰:「太白得其势,其貌肤;子瞻得其怒,其貌骨,然皆未及其趣也。 今与客从开先来,欹削十馀里,上烁下蒸,病势已作,一旦见瀑,形开神彻,目增而明,天增而朗,浊虑之纵横,凡吾与子数年淘汰而不肯净者,一旦皆逃匿去,是岂文字所得诠也。」山僧曰:「崖径多虎,宜早发。」乃下。 夜宿归宗寺。 次日过白鹿洞,观五老峰,逾吴障山而返。 ○识庐山记后登庐山之日,曰庚子六月朔。 穷览十日,足不停屦,奇奥略见记中。 游而未入记者,曰大林寺、万杉寺、金竹坪、黄龙潭、赤脚塔、火场、慈云岭、三塔庵、水口庵、众僧塔、讲经台、乌龙潭、狮子林、青林、月天静室、净业堂、白云林、掷笔岭。 游而未果者,曰康王谷、三叠泉。 偕游者,曰汉阳王章甫,僧宝方、明空,程生。 地主为德化令杨君,楚人,甚贤。 尾而至,不及上山,遇于浔阳舟中者,曰僧无念。 其以使事竣,舟行偕诸公游,且叙其事者,曰石公袁子也。 ○游德山记甲辰夏月,馀与衲子寒灰、冷云、雪照及居士张明教、小僧习之、弟小修,习静荷叶山中。 约以秋凉入德山。 至八月初旬,暑气微减,小修入黄山,馀适有便舟,遂偕诸衲行。 十四日,发舟孟溪,十五夕,看月马湖。 湖与洞庭接,水光千里,生平看月,此为雄快。 十七日晨,抵德山潭下,江上望山如卷石,微见菁林。 已,薄岸行,得委巷,崖绿翳日。 有丘焉,如覆铛,树蔽之,根狞狞若瘦臂。 石而上,两峦之凹为涧,前则茉莉夫人鬼宫道也。 塔院踞涧后,负高峰而面层壁,葱菁多古树。 院内外皆田,两峦相让而却,初让为涧,再为院为田,最后让益甚,地益坦,两山之势益张,遂为佛庐。 入门多古杉柏,殿堂高广,像设亦奇大,辟如阿房旧址,见者知其非汉以后帝王居也。 从殿胁而右,多美箭,幽崖相蔽。 折而上,即峰顶,顶有善卷坛,崖桂盛开,芳香袭一山。 数敝宇架其上,败人意,几欲下,而瞰坛上光景,意勃勃。 从烈日下望,望复避,避复往,山翠水光,匝而绘之,使有佳士撤其冗室,间为亭榭轩楯,固德山一绝景也。 然山中胜处,山僧多不到,到亦不解。 馀与诸衲遍觅诸奇,如三桂林之幽敞可室,青莲舍左崖可亭,法堂西之小静室多方竹处可榭可阁,无论幽邃静胜,其间百围之樟,尺围之篁,亦非他处所有也。 山后面阳山,有地空阔,河流涨其前,直见雉堞田庐,烟岚叠波而出,茸而庐之,可置丛林。 使德山法道再兴,当不能舍此为僧邮也。 入德山二日,登览略尽,两龙君载酒来饮,极欢,尽三日夜乃罢。 别后暑气大作,遂坐山中与诸衲极谈,庆快无量。 至九月六日始入城,诣两龙君。 盖此山乃鉴大师旧战场,风柯水音,争为敷演,瞻其遗像,不觉锋颖之顿利也。 两龙君者,长君超孝廉,次君御民部,与馀兄弟有宿好,奇士也。 ○由河洑山至桃源县记馀既谢两龙君,将解维,而君超忽来,盛称花源一带之胜。 馀曰:「此名迹,不必佳山水,固佳也。」遂命舟,逆而上,君超从陆,是夕会于河洑山。 次日重九,登高兹山之颠,溪边两霞石,映绿潭甚丽,下而席之,迫午乃行。 夜泊桃源县,山光散目,溪水激鱼梁甚怒。 起步学宫前,石砌百尺,平滑如水,月光照之,光景清澈,楼阁闤闠,吞烟吐雾,是亦山县之绝胜也。 夜中与诸衲闲谭,馀生长水乡,百里无片石,见似丘者而喜矣,是邑何缘,偏占丘壑,岂山水报缘,亦有定业邪? 诸衲不对,乃就枕。 ○由渌罗山至桃源县记江上望渌罗山如削成,颓岚峭绿,疑将压焉。 从此一带,山皆飞舞生动,映江而出,水缥绿见底。 至白马江,山益夹,水益束。 云奔石怒,一江皆飞沫,是为浪光之天,山南即避秦处。 上桃花溪百步,从间道出后岭,玄武宫其巅。 宫甚敞,道士迓于门,指数奥僻处曰,某丹台,某瀹鼎池。 馀爱峦山色,苦不欲记之。 有碑焉,苔藓剥落,不可读。 道士闭目庄诵,如快小儿课《鲁论》,不觉失笑。 趋而出,见道旁古松,偃蹇有异态,为之却行。 又数折,得桃花观,从左腋道入,竹路幽绝。 一黄冠,簪笋皮,白须照两颧如红霞,疑其异人。 馀肃冠裾,将揖之,未数步,驺而前,馀笑益不止。 偕游者,以馀为暴得佳山水,会心深也。 观周遭,皆层峰,淡冶入绘。 观前为驰道,车尘马足,略无歇时。 截驰道而南,入桃花洞,无所有,唯石磴百级,苍寒高古,若有人焉,而不可即。 馀读瞿童记,有云:「偶造佳地,见云气草木,屋宇饮食,使人澹然忘情,不乐故处。」此与竹林、方广何异? 苏子瞻泥于杀鸡一语,遂以为青城菊水之类,至韩退之、洪景卢,益不足道矣。 甚矣夫,拘儒之陋也! 出洞已昏黑,是夜遂宿水溪,去洞二里许。 ○由水溪至水心崖记晓起揭篷窗,山翠扑人面,不可忍,遽趣船行。 逾水溪十馀里,至沙萝村。 四面峰峦如花蕊,纤苞浓朵,横见侧出,二十里内,秀蒨阁眉,殆不可状。 夫山远而缓,则乏神;逼而削,则乏态。 馀始望不及此,遂使官奴息誉于山阴,梦得悼言于九子也。 又十馀里至倒水岩,岩削立数十仞,正侧面皆霞壁,有窦八九,下临绝壑。 一窦悬若黄肠者五,见极了了。 问山中人,云有好事者乘涨倚舰,令健夫引縆而上,至则见有遗蜕,沉香为棺。 其言不可尽据。 然石无寸肤,虽猿猱不能攀,不知当时何从置此。 又半里至渔仙寺,寺有伏波避暑石室,是征壶头时所凿,馀窦历历如僚幕。 寺幽绝,左一小峰拔地起,若盆石,尖秀可玩。 江光岫色,透露窗扉间。 一老僧方牧豕,见客不肃。 问几何众,曰:「单丁无徒侣。」相与谘嗟而去。 又数里至穿石。 石三面临江,锋棱怒立,突出诸峰上,根锐而却,末垂水如照影,又若壮士之将涉,石腹南北穿,如天阙门,高广略倍,山水如在镜面,缭青萦白,千里一规,真花源中一尤物也。 一客忽咳,有若瓮鸣,馀因命童子度吴曲。 客曰:「止止,否则裂石!」顷之,果有若沙砾堕者。 乃就船,又十馀里,至新湘溪。 众山束水,如不欲去,山容殊闲雅,无刻露态。 水至此亦敛怒,波澄黛蓄,递相亲媚,似与游人娱。 大约山势回合,类新安江,而淡冶相得,略如西子湖。 如是十馀里,山色稍狞,水亦渐汹涌,为仙掌崖。 又数里,山舒而畦见,水落而滩见,为仙人溪。 既迫夜,舟人畏滩声不敢行,遂泊于滩之渴石上。 滩皆石底,平滑如一方雪,因命小童烹茶石上。 次早舟发,见水心崖如在船头,相距才里许。 榜人踊跃,顷刻泊崖下。 崖南逼江岸,渔网溪横啮其趾,遂得跃波而出。 两峰骨立无寸肤,生动如欲去,或锐如规,或方如削,或欹侧如坠云,或为芙蓉冠,或如两道士偶语,意态横出。 其方者独当溪流之奥,遒古之极。 对面诸小峰,亦有佳色,为之佐妍。 四匝皆龙湫,深绿畏人。 崖顶有小道房,路甚仄,行者股栗,数息乃得上。 既登舟,不忍别,乃绕崖三匝而去。 石公曰:「游仙源者,当以渌萝为门户,以花源为轩庭,以穿石堂奥,以沙萝及新湘诸山水为亭榭,而水心崖乃其后户云。 大抵诸山之秀雅,非穿石、水心之奇峭,亦无以发其丽,如文中之有波澜,诗中之有警策也。」君超又为馀言,灵岩及诸山之幽奇甚多,要馀再来,馀唯唯。 他日买山,当以此中为第一义也。 发布时间:2026-03-16 16:37:27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5553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