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魏特进集 内容: 内文诏为武成帝以三台宫为大兴圣寺诏门下皇居帝邑,揆日瞻星,仞雉有常,几席斯在。 虽今古推移,文质代变,而成世作范,义贵适时。 朕奄家四海,作孚万国,当阳负扆,深存庇甿。 济下利物,无忘怀抱,昭仁训俗,不遗造次。 今临向听朝,咸极崇广,宴息之所,不乏温华。 每谓为之者劳,居之者逸,至于离宫别馆,有时游幸;耳目所及,聊可忘怀。 而乃千门洞启,万柱周架,上迫云汉,下临雷雨,巧极金铜,丽殚珠璧,眷然长想,良非宿心。 三台并列,芜秽自久,天保之末,经构甫兴。 仍创栋宇,规模宏博,有司过实,匠人逞功,氓庶劳止,縻费难量。 既非殿寝正所,便为虚卫之地。 凝华生白,经历岁年。 不剪茅茨,事颇逼下,卑其宫室,有可庶几。 顾兹侈丽,岂伊寗处? 自魏朝失政,九域崩离,人神无主,实求明圣。 我太祖献武皇帝,握兹干纪,执斯地纲,悬持日月,啸吒风云,纠忠贞以成务,感灵征而大造。 爰以克定之初,躬图道场之业,神迹冥果,理烛幽明。 朕嗣应宝祚,永惟家祉,仰祗先志,尚竦玄门。 思展聿修之重,念归喜舍之大,肌肤匪吝,国城何宝? 期济率土,至于圆极,可以三台宫为大兴圣寺。 此处极土木之壮,穷丹素之妍,奇怪备于刻削,光华毕于图彩。 顾使灵心盻蚃,神物犇会。 真觉唯寂,有感必通,化为净土,广延德众。 心若琉璃,法轮常转,洒甘露于大千,照慈灯于旷劫。 为魏禅齐诏三才剖判,百王代兴,治天静地,和神敬鬼,庇民造物,咸自灵符,非一人之大宝,实有道之神器。 昔我宗祖应运,奄一区宇,历圣重光,概于九叶。 德之不嗣,仍离屯圮,盗名字者遍于九服,擅制命者非止三公,主杀朝危,人神靡系,天下之大,将非魏有。 赖齐献武王奋扬灵武,克剪多难,重悬日月,更缀叅辰,庙以扫除,国由再造,鸿勋巨业,无德而称。 逮文襄承构,世业逾广,迩安远服,海内晏如,国命已康,生生得性。 迄相国齐王,纬文经武,统兹大业,尽睿穷几,研深测化,思随冥运,智与神行,恩比春天,威同夏日,坦至心于万物,被大道于八方,故百僚师师,朝无秕政,网疏泽洽,率土归心。 外尽江淮,风靡屈膝,辟地怀人,百城犇走,关陇慕义而请好,瀚漠仰德而致诚。 伊所谓命世应期,实抚千载。 祯符杂遝,异物同途,讴颂填委,殊方一致,代终之迹斯表,人灵之契已合,天道不远,我不独知。 朕入纂鸿休,将承世祀,籍援立之厚,延宗社之算,静言大运,欣于避贤,远惟唐、虞禅代之典,近想魏、晋揖让之风,其可昧兴替之礼,稽神祗之望? 今便逊于别宫,归帝位于齐国,推圣与能,眇符前轨。 主者宣布天下,以时施行。 为齐文宣西讨诏朕历数在躬,志清四方,蕞尔秦陇,久阻风化,混一之事,期在今日。 必当训旅誓众,天动云临。 朕已下甲汾流,沉船晋地。 便当躬率将士,平陵王壁,径掩长安,枭彼凶首。 虽藏山没水,终不纵赦。 朕与梁国,旧敦好睦,近闻其奸,乃欲规谋,宜令上党王涣,总勒熊罴,星流风卷。 王者之言,明如日月,宜宣内外,咸使闻知。 册文加齐王九锡册文於戏,敬听朕命! 夫惟天为大,列晷宿而垂象;谓地盖厚,疏川岳以阜物。 所以四时代序,万类骈罗,庶品得性,群形不夭。 然则皇王统历,深视高居,拱默垂衣,寄成师相,此则夏伯、殷尹竭其股肱,周成、汉昭无为而治。 顷者天下多难,国命如旒,则我建国之业将坠于地。 齐献武王奋迅风云,大济艰危,爰翼朕躬,国为再造,经营庶土,以至勤忧。 及文襄承构,愈广前业,康邦夷难,道格穹苍。 王纵德应期,千龄一出,惟几惟深,乃神乃圣,大崇霸德,实广相猷。 虽冥功妙实,藐绝言象,标声示迹,典礼宜宣。 今申后命,其敬虚受。 王抟风初举,建旟上地,庇民立政,时雨滂流,下识廉耻,仁加水陆,移风易俗,自齐变鲁,此王之功也。 仍摄天台,总参戎律,策出若神,威行朔土,引弓窜迹,松塞无烟,此又王之功也。 逮光统前绪,持衡匡合,华戎混一,风海调夷,日月光华,天地清晏,声接响随,无思不偃,此又王之功也。 逖矣炎方,逋违正朔,怀文曜武,授略申规,淮楚连城,漼然桑落,此又王之功也。 关、岘衿带,跨蹑萧条,肠胃之地,岳立鸱跱,偏师才指,涣同冰散,此又王之功也。 晋熙之所,险薄江雷,迥隔声教,迷方未改,命将鞠旅,覆其巢穴,威略风腾,倾慑南海,此又王之功也。 群蛮跋扈,世绝南疆,摇荡边垂,亟为尘梗,怀德畏威,向风请顺,倾陬尽落,其至如云,此又王之功也。 胡人别种,延蔓山谷,酋渠万族,广袤千里,凭险不恭,恣其桀黠,有乐淳风,相携叩款,粟帛之调,王府充积,此又王之功也。 茫茫涉海,世敌诸华,风行鸟逝,倏来忽往,既饮醇醪,附同胶漆,毡裘委仞,奇兽衔尾,此又王之功也。 秦川尚阻,作我仇雠,爰挹椒兰,飞书请好,天动其衷,辞卑礼厚,区宇乂宁,遐迩毕至,此又王之功也。 江阴告祸,民无适归,萧宗子弟,尚相投庇,如鸟还山,犹川赴海,荆、江十部,俄而献割,乘此会也,将混朱方,此又王之功也。 天平地成,率土咸茂,祯符显见,史不停笔,既连百木,兼呈九尾,素过秦雀,苍比周乌,此又王之功也。 搜扬管库,衣冠获序,礼云乐云,销沉俱振,轻徭彻赋,矜狱宽刑,大信外彰,深仁远洽,此又王之功也。 王有安日下之大勋,加以表光明之盛德,宣赞洪猷,以左右朕言。 昔旦、奭外分,毛、毕入佐,出内之任,王宜总之。 人谋鬼谋,两仪协契,锡命之行,义申公道。 以王践律蹈礼,轨物苍生,圆首安志,率心归道,是以锡王大路、戎路各一,玄牡二驷。 王深重民天,唯本是务,衣食之用,荣辱所由,是用锡王衮冕之服,赤舄副焉。 王深广惠和,易调风化,神祇且格,功德可象,是用锡王轩悬之乐,六佾之舞。 王风声振赫,九域咸绥,远人率俾,奔走委賮,是用锡王朱户以居。 王求贤选众,草莱以尽,陈力就列,罔非其人,是用锡王纳陛以登。 王英图猛概,抑扬千品,毅然之节,肃是非违,是用锡王武贲之士三百人。 王兴亡所系,制极幽显,纠行天讨,罪人咸得,是用锡王𫓧钺各一。 王鹰扬豹变,实扶下土,狼顾鸱张,罔不弹射,是用锡王彤弓一、彤矢百、卢弓十、卢矢千。 王孝悌之至,通于神明,率民兴行,感达区宇,是用锡王秬鬯一卣,圭瓒副焉,往钦哉。 其祗顺往册,保弼皇家,用终尔休德,对扬我太祖之显命。 禅齐帝册文咨尔相国齐王:夫气分形化,物系君长,皇王递兴,人非一姓。 昔放勋驭世,沉璧属子;重华握历,持衡拥璇。 所以英贤茂实,昭晰千古,岂盛衰有运,兴废在时,知命不得不授,畏天不可不受。 是故汉刘告否,当涂顺民,曹历不永,金行纳禅,此皆重规袭矩,率由旧章者也。 我祖宗光宅,混一万宇。 迄于正光之末,奸孽乘权,厥政多僻,九域离荡。 永安运穷,人灵殄瘁,群逆滔天,割裂四海,国土臣民,行非魏有。 齐献武王应期授手,凤举龙骧,举废极以立天,扶倾柱而镇地,剪灭黎毒,匡我坠历,有大德于魏室,被博利于苍生。 及文襄继轨,诞光前业,内剿凶权,外摧侵叛,遐迩肃晏,功格上玄。 王神祇协德,舟梁一世,体文昭武,追变穷微。 自举迹藩旟,颂歌总集,入统机衡,风猷弘远。 及大承世业,扶国昌家,相德日跻,霸风愈邈,威灵斯畅则荒远奔驰,声略所播而邻敌顺款。 以富有之资,运英特之气,顾盻之间,无思不服。 图谍潜蕴,千祀彰明,嘉祯幽秘,一朝纷委,以表代德之期,用启兴邦之迹,苍苍在上,照临不远。 朕以虚昧,犹未逡巡,静言愧之,坐而待旦。 且时来运往,妫舜不暇以当阳,世革命改,伯禹不容于北面,况于寡薄,而可踟邻。 是以仰协穹昊,俯从百姓,敬以帝位式授于王。 天禄永终,大命格矣。 於戏! 其祗承历数,允执其中,对扬天休,斯年千万,岂不盛欤! 启上魏书十志启臣收等启:昔子长命世伟才,孟坚冠时特秀,宪章前喆,裁勒坟史,纪、传之间,申以书、志,绪言馀迹,可得而闻。 叔峻删缉后刘,绍统削撰季汉,十志实范迁、固,表葢阙焉。 曹氏一代之籍,了无具体;典午终世之笔,罕云周洽。 假复事播,四夷盗听,间有小道俗言,要奇好异,考之雅旧,咸乖实录。 自永嘉丧圮,中原淆然,偏伪小书,殆无可取。 魏有天下,跨踪前载,顺末克让,善始令终。 阶下极圣穷神,奉人屈己,顾盼百皇,指掌万世,深存有魏抚运之业,永念神州人伦之绪。 臣等肃奉明诏,刊著魏籍,编纪次传,备闻天旨。 窃谓志之为用,网罗遗逸,载纪不可,附传非宜。 理切必在甄明,事重尤应摽著,搜猎上下,总括代终,置之众篇之后,一统天人之迹。 褊心末识,辄在于此。 是以晚始撰录,弥历炎凉,采旧增新,今乃断笔。 时移世易,理不刻船,登阁含毫,论叙殊致。 河沟往时之切,释老当今之重,艺文前志可寻,官氏魏代之急,去彼取此,敢率愚心。 谨成十志二十卷,请续于传末,并前例目,合一百三十一卷。 臣等妨官秉笔,迄无可采,尘黩旒冕,堕深冰谷。 谨启。 移文为侯景叛移梁朝文夫化成万物,分界九道,纪之以山河,照之以日月,方足圆首,含气呈形,咸总之于圣人,毕会之以朝市。 皇魏应衔甲之秘图,纳封金之宝命,万方为宅,四海为家,卜世灵长,将逾八百,天壤之闲,朝不别焉。 唯夫三江五湖,九蛮百濮,其地如掌,人鸟未分,瞻星昧环拱之方,托水迷朝宗之义;积蝇为众,长蛇称长,石田无菽粟之用,众人非声教所孚。 是以年历三伪,弃而不有,岂力不足,盖所未征。 而陆梁涂泥,时轶疆鄙,天讨所遗,理存恶杀。 自二纪及兹,中原多故,未清区宇,文武兼勤,偃伯归战,有怀劳止,将令动植,俱仰尧心。 遂冠盖括途,象胥提告,推诚蹶然,类识王道,授衣礼节,拜首归仁,舞戚所以为高,止戈故能称大。 方知夙沙交臂,不待兵车;有苗纳款,未劳征伐。 而庸夫为善,希能令终,狂人克念,更知徒语。 闻利无匹夫之信,好虐有助鬼之心,白头为贼,曾莫自揆,嘉文浮功,甘于苟得,罔顾榆次之祸,讵识江浦之禽。 侯景一竖微蔑,民斯下矣,人伦士操,本自不伦,直以少从羁勒,颇习趋走,叨忝名器,事出尔朱,藏情谄笑,唯利是视,义兵同举,群胡覆族。 虽狐祭首丘,事非小人,而忘恩背本,景为先至,不义不信,自此可知,但丁公之戮,时有未可也。 大泽深山,龙蛇并育,遂容其悔非,弃其瑕秽。 任以将率,授以兵符,庶其被鞍衔链,尽力驰骤,指踪投緤,驽兔或擒,而弱才负重,折足是虑,置之不争之地,虚出韩郑之闲,曾无战伐之勤,可言摧陷之绩。 岁往年徂,率无可纪,而腹心群小,信纳逋亡,劫夺行道,侵掠民庶。 流声远闻,王法有典,骢马将出,朱笔且行。 自贻伊戚,了不知咎,盗憎主人,乃图逆节,拔本塞源,委身贼虏,逼胁居民,翻荡城池。 义手曲躬,千里唯诺,残贼相依,忻同鳞水,宠以大位,属以东方,外曰臣主,内深骨肉,安危契阔,约以死生,拯其鼎镬之命,全其齑粉之福;时不暇浃,翻然易虑,还相掩击,事剧仇雠,反复剽获,莫非此类? 至于老母暮倚,少弟升冈,妻望行夫,子号出父,食毛之属,可为痛心哉! 景忽之如草芥,弃之如尘垢,任其斮截之诛,安其烹斩之痛。 放麑食子,有以可亲,观臧穷否,耻其并主。 兽心人面,华裔同仇,归家惧执法之刑,赴贼反噬脐之衅。 首领无地,进退数穷,遂骋邪说,自托左右。 苟有君子,义均逐雀,而彼方上下,乐祸好乱。 叛窃之竖,获毒之人,图浮芥之小利,忘丘山之大祸,乃崇饰土偶,被以玄黄,驰马高盖,载鼷为重;委以专征,施其爪角,驱逼子姓,率我叛亡,逼厌虐之侣,鞠苦役之众,蚁攒蚋集,侵窃边鄙。 恤患分灾,本不要于违僻;违众悖礼,盖神明之所诛。 皇帝垂旒华土,则天而动,卷覆三古,怀佩百王,掌握中道,崇基增构,殊涂同会,百虑一归,中外禔福,戎华俱庇;持秋霜夏震之威,以拔山超海之力,顾指则风云总至,回眸而山岳削平。 虽复旗鼓所临,有征无战,犹以师出而服,辱在我世。 所务者息民,所存者文德,岂复以擒将威敌,漂杵溺骖,为功于一时,示武于千载? 且天生五材,有闻前古,祸非我贻,其得已乎? 遂置坛命将,持柯毕礼,引营就道,分途竞驰。 批熊举轮之士,翘关扛鼎之卒,被组横矛,执殳挺剑。 龙驹并跃,骥子千群,沸䀨天壤,蒸郁云霄。 一朝指挥,倏忽千里,候骑罗络,聊逞前驱。 天兵之鼓未鸣,众军之旗讵接,而荆扬乌合,一朝崩解。 塞州满野,馘耳截鼻,以千万计,不可胜数。 宗亲节将,咸见擒束,委命军吏,忧在衅鼓。 楚兵吴甲,积若山丘,青鹊赤乌,噎流断岸。 千金之贵,为我资焉,痛辱可哀,其利安在? 覆师丧旅,祸本可寻,方之噬脐,悔之靡及。 皆侯景叛戾,虚相陷诱,指成提挈之举,终无掎角之势。 景弃本趋末,背国违乡,部下数千,屈逼罗网。 离亲怀土,一日三秋,拘网立匏,朝不谋夕。 岂能摇足东上,远赴彭城,天夺彼魄,信纳虚诡,使萧明贵孙面缚于徐泗。 景为凶薮,逡巡而坐观,托人七尺之身,居人成败之地,急病让医,固若此也,两端自见,故态未除。 今知东南涤荡,睢潼清复,梁之丧师,单轮不返,击援之期,终当无日,势穷路尽,忧在灭亡,事留变生,将谋及已;且彼军歼殄,江淮屠酷,祸源衅迹,景实为之。 上惧金陵君长致请设之责,下恐荆吴子弟洗父兄之冤,愚小猜惊,将兴异计。 乘专任之机,藉方面之重,必当招结伧楚,扇合无赖,内自封植,外绝防御,因见信而类起,出不疑以窃发,事比疾雷,理同激矢。 上或凭陵乘疾,专擅纵横;下则鸱峙淮肥,觊觎叛换。 老疾奸回,不虚然也。 而彼土区区,厚加崇纳,置之襟带之方,处以藩篱之所,费金帛于烈火,罄酒浆于漏卮,非乘景虚声,委其实用。 夫量材授任,必原其始;考行责成,当存其大。 景豺声蜂目之首,狼心狐魅之徒,义无父子,弃同即异,捐亲背德,于我尚反目而去,在梁则何施可怀! 且我重伤心,尾大不掉,鱼脱于渊,义彰老氏;而假威凶险,授柄奸回,欲求肝胆之诚,更启危亡之兆,固智者不为,迷者遂去。 若抽薪止沸,翦草除根,壶首囊头,叉手械足,返国奸于司败,归侵地于玄武,非直恶之在今;天道人事,实弃无礼,苟达之者,其长世何? 若悔非知罪,恭承德音,且欲飞驿合符,班师凯入,悠悠水乡,有救其死。 若乃执饰非之辨,固遂过之失,便当尽常胜之战,极必取之攻,飞江南,渡深山。 将恐削壤卑名,虽顿颡而不获;亡宗灭庙,望乔木而可悲。 昔田假英人,于期壮士,穷而归我,许以入怀;景竦悖狗子,搅乱四国,庸可纾难,弃若孤鶵,何足恋恋于乱臣,勤勤于贼子也! 王者之威心,厉如霜雪,信同寒暑,言犹丽天。 移至深念变通,熟量可否,幸思大雅,无贻后悔。 为东魏檄梁文观夫辰象丽天,山岳镇地,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建之以邦国,树之以君长,日月于是莫二,宇宙所以总一,虽五运相推,百王革命,此道之行,孰之能改,而皇家承统,光配彼天,义洽幽明,化周动植,崇文德以来远,脩礼让以止讼,舞干戚于两阶,执玉帛于万国,玄功潜运,至德旁通,百姓日用而不知,兆民受赐而无迹。 惟彼吴越,独阻声教,匪民之咎,责有由焉。 而元首怀止戈之心,上宰薄兵车之会,遂解絷南冠,喻以好睦,舟车遵溯,州陆同光,亭檄息犇走之劳,屯戍无逼卒之变,虽嘉谟长算,爰自我始,而罢兵息民,彼获其利。 侯景竖子,本无事业,乃枉道于人闲,遂干没于世上,鸣吠于尔朱之门,镇守于普泰之日,曾无为主之识,讵有挈瓶之智,既而投命义旗,归身幕府,殊异雍齿,有类丁公,时逢宽政,得免大戮,弃其瑕滓,收其力用,预在行伍,参迹驱驰,及秦陇逋诛,每事经略,以河南是空虚之地,汉阳非兵战之冲,薄存犄角,聊示旗鼓,岂资实效,寄以游声,军机催勒,葢维景任,总兵统旅,则有司存而愚褊有积,骄愤遂甚,屡犯军纪,自生疑贰,祸心潜构,翻成乱阶,负恩弃德,罔恤天讨。 不义不昵,厚而必颠,委慈母似脱屣,弃宠弟如遗芥,龙钟稚子,痛苦成行,娈彼诸姬,破亡为伍,灭伯春之婉转,慕姜儿之爽言,不与狼虎同仁,且共豺狸等恶。 及远托关陇,依凭奸异,逆主定君臣之分,贼臣结兄弟之亲,解其倒悬,仰人鼻息,岂曰无恩,终成难养,俄而易虑,躬擐干戈,衅暴恶盈,侧首无托,以金陵逋逃之薮,江南统御之地,甘辞卑体,进熟图身,谗言浮说,抑可知矣。 叛竖投命,岂将择音而伪朝大小,幸灾忘义,主荒于上,臣蔽于下,逐雀去草,曾不是图,窃宝叛邑,椒兰比好,人而无礼,其能国乎? 亦既失信,不亡何待。 今帝道休明,皇猷允塞,四民乐业,百灵效祉,故丞相材标国贞,道润时雨,义冠伊霍,勋葢桓文,大君立德,世功世禄,作民舟楫,为国栋梁,内外齐心,上下同德,蛟腾虎啸,风生云起,摩日则车悬转舍,排山则龙门洞开,吞云梦于胸中,运天下于掌内,虽有贼臣去国,亡卒出境,何异一毛之落牛体,双凫之飞海曲。 彼既连结奸恶,断绝邻好,追兵保境,纵盗侵国,盖物无定方,事无常势,或乘利而受害,或因得而更失。 是以吴侵齐境,遂致勾践之师;赵纳韩地,终有长平之役。 矧乃鞭挞疲民,侵轶徐部,筑垒拥川,舍信邀利。 此而可忍,孰不可怀。 是以援乘麾旗之将,投石拔距之士,深卫伪主,信纳亡叛,含怒作色,如赴私雠。 意存涉血,义不旋踵,攻战之利,实若有神,征兵聚众,依山傍水。 举螳螂之斧,被结蜣之甲,当穷辙以待轮,坐积薪而候燎。 及其锋刃暂援,埃尘旦接,便已亡戟弃戈,土崩瓦解,贞阳以从子之亲,为戎首之任,非独力屈道穷,亦将无路还蜀。 兼亦挟子垂翅,俱在笼樊。 将士以昧祸之心,为助乱之事,皆掬指舟中,披甲鼓下。 同宗异姓,累累相望,曲直既殊,强弱不等,父出子孤,自取其败,违卜愎谏,何以辞责。 虽复贪利苟得,背同即异,获一人而失一国,见黄雀而忘深阱,食钩吻以疗饥,饮鸩毒以救渴,智者所不为,仁者所不向,诚既往之难逮,犹将来之可追,景以鄙俚之夫,遭风云之会,位登三事,邑启万家,揣身量分,久当止足,而周章向背,离披不已,天岂徒然,意亦可见。 彼乃示之以利器,诲之以慢藏,使其势得容奸,令其时堪乘便,既南风不竞,天亡有征,老贼奸谋将复作矣。 然则摧坚强者难为功,拉枯朽者易为力。 计其虽非孙吴猛将,燕赵精兵,犹是久涉行阵,曾习军旅,岂同轻剽之师,不比危脆之众。 距此则作气不足,攻彼则为势有馀,恐尾大于身,踵粗于股,倔强不掉,狼戾难驯。 呼之则反速而衅小,不征则叛迟而祸大,会应遥望廷尉,不肯为臣,自据淮南,亦欲称帝。 但恐楚国亡猿,祸延林木,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横使汉江士子,荆扬人物,死亡矢石之下,支折露雾之中。 彼梁主操行无闻,轻险有素,功用其短,以少为多,反复山渊,颠倒冠履,射爵论功,荡舟称力,年既老矣,耄又及之,政荒民流,礼崩乐坏,改换朝章,变易官品。 虽世异汉朝,而事同新室,加以用舍乖方,立废失所,矫情动众,饰智惊愚,毒虫满怀,妄敦戒业,躁竞盈胸,谬治清净,内恣鸱靡,外逞残贼,人人厌苦,家家思乱,灾异降于上,怨讟兴于下,履霜有渐,坚冰且至,恃浮躁之风俗,任轻薄之子孙,朋党路开,兵权在外,必将祸生骨肉,难起腹心。 强弩冲城,长戟指阙。 徒探雀鷇,无救府藏之虚,空伺熊蹯,讵延晷刻之命,外崩中溃,今实其时。 鹬蚌相危,我乘其弊,方使高旗舒斾,长毂启行,迅骑追风,精甲耀日,四七并列,百万为群,风飘云动,星罗海运,以此赴敌,何敌不摧,以此攻城,何城不陷。 犹为岸上之虎,当作水中之龙,以转石之形,为破竹之势,将使锺山渡江,青葢入洛,荆棘生建业之宫,麋鹿游姑苏之馆。 但恐兵车之所𨏼轹,劔骑之所蹈践,杞梓于焉,倾折竹箭,以此摧残。 若吴之王孙、蜀之公子,顺时以动,见机而作,面缚衔璧,肉袒牵羊,归款军门,委命下吏,当使焚榇而出,拂席相待,必以楚材将为晋用,固乃喜得异度,实自利获,士衡士龙,即援客卿之族,将加骠骑之号,斯盖壮士封侯之日,丈夫立节之秋。 冬冰可折,时不再来,先事预怀,有如皎日,王侯无种,工拙在人。 凡百君子,勉求多福,若不改迷,坐待沦没。 一旦暴骨草莽,流血成川,犹且不悟,噬脐何及。 故宣往意,驰此简书,檄之到彼,咸共申省。 (此作是杜弼所制,据《艺文》称魏收作,今姑存之。)书与李德林书(收与阳休之论齐书起元事,敕集百司会议,收与德林书。)前者议文,总诸事意,小如混漫,难可领解。 今便随事条列,幸为留怀,细加推逐。 凡言或者,皆是敌人之议。 既闻人说,因而探论耳。 重遗李德林书惠示二事,感佩殊深。 以鲁公诸侯之事,昨小为疑。 息姑不书即位,舜、禹亦不言即位。 息姑虽摄,尚得书元,舜、禹之摄称元,理也。 周公居摄,乃云一年救乱,似不称元。 自无大传,不得寻讨。 一之与元,其事何别? 更有所见,幸请论之。 议皇太子西面议去天保初,皇太子监国。 冬会群官于西园都亭,坐从东面,义取于向中宫台殿故也。 二年于宫冬会,坐乃东面,收窃以为疑。 前者遂有别议,议者同之。 邢尚书以前定东面之议,复申本怀,此乃国之大礼,无容不尽所见。 收以为太子东宫,位在于震,长子之义也。 案易八卦,正位向中。 皇太子今居北城,于宫殿为东北,南面而坐,于义为背也。 前者立议,据东宫为本。 又案东宫旧事,太子宴会,多以西面为礼,此又成证,非徒言也。 不言太子常无东南二面之坐,但用之有所。 至如西园东面,所不疑也。 未知君臣车服有同异之议,何为而发? 就如所云,但知礼有同者,不可令异。 不知礼有异者,不可令同。 苟别君臣同异之礼,恐重纸累札,书不尽也。 文枕中篇吾曾览管子之书,其言曰:任之重者莫如身,途之畏者莫如口,期之远者莫如年。 以重任行畏途至远期,惟君子为能及矣。 追而味之,喟然长息。 若夫岳立而重,有潜戴而不倾;山藏称固,亦趋负而不停;吕梁独浚,能行歌而匪惕;焦原作险,或跻踵而不惊。 九陔方集,故眇然而迅举;五纪当定,想窅乎而上征。 苟任重也有度,则任之而愈固。 乘危也有术,盖乘之而靡恤。 彼期远而能通,果应之而可必。 岂神理之独尔,亦人事其如一。 呜呼! 处天壤之间,劳死生之地,攻之以嗜欲,牵之以名利,粱肉不期而共臻,珠玉无足而俱致,于是乎骄奢仍作,危亡旋至。 然则上智大贤,惟几惟哲,或出或处,不常其时。 其舒也济世成务,其卷也声销迹灭。 玉帛子女,椒兰律吕,谄谀无所先;称肉度骨,膏唇挑舌,怨恶莫之前。 勋名共山河同久,志业与金石比坚。 斯盖厚栋不桡,游刃砉然。 逮于厥德不常,丧其金璞,驰骛人世,鼓动流俗,挟汤日而谓寒,包溪壑而未足。 源不清而流浊,表不端而影曲。 嗟乎! 胶漆讵坚,寒暑甚促,反利而成害,化荣而就辱,欣戚更来,得丧仍续。 至有身御魑魅,魂沉狴狱。 讵非足力不强,迷在当局! 孰可谓车戒前倾,人师先觉? 闻诸君子,雅道之士,游遨经术,厌饫文史。 笔有奇锋,谈有胜理。 孝悌之至,神明通矣。 审蹈而行,量路而止。 自我及物,先人后己。 情无系于荣悴,心靡滞于愠喜。 不养望于丘壑,不待价于城市。 言行相顾,慎终犹始。 有一于斯,郁为羽仪。 恪居展事,知无不为,或左或右,则髦士攸宜,无悔无吝,故高而不危。 异乎勇进忘退,苟得患失;射千金之产,徼万锺之秩;投烈风之门,趣炎火之室。 载蹶而坠其贻宴,或蹲乃丧其贞吉。 可不畏欤! 可不戒欤! 门有倚祸,事不可不密;墙有伏寇,言不可而失。 宜谛其言,宜端其行。 言之不善,行之不正,鬼执强梁,人囚径挺,幽夺其魄,明夭其命。 不服非法,不行非道。 公鼎为己信,私玉非身宝。 过涅为绀,逾蓝作青,持绳视直,置水观平。 时然后取,未若无欲,知止知足,庶免于辱。 是以为必察其几,举必慎于微。 知几虑微,斯亡则稀;既察且慎,福禄攸归。 昔蘧瑗识四十九非,颜子邻几三月不违。 跬步无已,至于千里;覆篑而进,及于万仞。 故云行远自迩,登高自卑,可大可久,与世推移。 月满如规,从夜则亏;槿荣于枝,望暮而萎。 夫奚益而不损? 孰有损而不害? 益不欲多,利不欲大。 唯居德者畏其甚,体真者惧其大。 道尊则群谤集,任重而众怨会。 其达也则尼父栖遑,其忠也而周公狼狈。 无曰人之我狭,在我不可而覆;无曰人之我厚,在我不可而咎。 如山之大,无不有也;如谷之虚,无不受也。 能刚能柔,重可负也;能信能顺,险可走也;能智能愚,期可久也。 周庙之人,三缄其口,漏卮在前,欹器留后,俾诸来裔,传之坐右。 为齐即位告天文皇帝臣讳,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否泰相沿,废兴迭用,至道无亲,应运斯辅。 上览唐、虞,下稽魏、晋,莫不先天揖让,考历终归。 魏氏多难,年将三十,孝昌已后,内外去之。 世道横流,苍生涂炭。 赖我献武,拯其将溺,三建元首,再立宗祧,扫绝群凶,芟夷奸宄。 德被黔黎,勋光宇宙。 文襄嗣武,克构鸿基,功浃寰宇,威棱海外,穷发怀音,西寇纳款,青邱保候,丹穴来庭,扶翼危机,重匡颓运,是则有大造于魏室也。 魏帝以卜世告终,上灵厌德,钦若昊天,允归大命,以禅于臣讳。 夫四海至公,天下为一,总民宰世,树之以君,既川岳启符,人神效祉,群公卿士,八方兆庶,佥曰皇极乃顾于上,魏朝推进于下,天位不可以暂虚。 遂逼群议,恭膺大典。 猥以寡薄,托于兆民之上,虽天威在颜,咫尺无远,循躬自省,实怀祗惕。 敬简元辰,升坛受禅,肆类上帝,以答万国之心,永隆嘉祉,保祐有齐,以被于无穷之祚。 北齐三部一切经愿文三有分区,四生禀性,共游火宅,俱沦欲海,所以法王当洲渚之运,觉者应车乘之期,导彼沈迷,归兹胜地。 自宝云西映,法河东泻,甘露横流,随风感授,皇家统天,尊道崇法,拔群品于有待,驱众生于不二。 所以刻檀作缋,构石雕金,遍于万国,尘沙数等;复诏司存,有事缁素,精诚逾于皮骨,句偈尽于龙官。 金口所宣,总勒缮写,各有三部,合若干卷。 用此功德,心若虚空,以平等施,无思不洽,藉我愿力,同登上果。 祭文祭荆州刺史阴道方文维太昌元年十二月庚申朔越十二日辛未,友人巨鹿魏收谨以清酌少牢之馔,敬祭于荆州刺史阴君之灵。 呜呼哀哉! 惟君世载不殒,英声在兹,风流有属,自尔弘之。 孝为行本,忠实身基,既言斯立,罄礼穷诗。 器则清赏,才惟英慱。 于畅风雷,萧条丘壑。 顾言朝市,忘怀澹薄;比契沉冥,均情寂寞。 往尘守官,及尔同僚,埙篪合韵,琴瑟俱调。 丹墀踵武,清道齐镳,迹沦闲旷,心共津濠。 乃眷平生,相忻多趋,殷勤宴喜,流连辞赋。 溘矣不追,长违世务,誎歌徒在,音徽空树。 昔犹肢体,与子裘裳,今其往也,生死殊方。 形骸何促? 天地何长? 申兹沃酹,赠以哀伤。 呜呼哀哉! 乐府美女篇楚襄游梦去,陈思朝洛归。 参差结旌旆,掩霭顿骖𬴂。 变化看台曲,骇散属川沂。 仍令赋神女,俄闻要宓妃。 照梁何足艳,升霞反奋飞。 可言不可见,言是复言非。 □□□□□,我帝更朝衣。 擅宠无论贱,入爱不嫌微。 智琼非俗物,罗敷本自稀。 居然陋西子,定可比南威。 新吴何为误,旧郑果难依。 甘言诚易污,得失定因机。 无憎药英妒,心赏易侵违。 永世乐绮窗斜影入,上客酒须添。 翠羽方开美,铅华污不霑。 关门今可下,落珥不相嫌。 棹歌行雪溜添春浦,花水足新流。 桃发武陵岸,柳拂武昌楼。 挟琴歌春风宛转入曲房,兼送小苑百花香。 白马金鞍去未返,红妆玉箸下成行。 诗后园宴乐束马轻燕外,猎雉陋秦中。 朝车转夜毂,仁旗指旦风。 式宴临平圃,展卫写屠穹。 积崖疑造化,导水逼神功。 树静归烟合,帘疏反照通。 一逢尧舜日,未假北山丛。 喜雨霞晖染刻楝,础润上雕楹。 神山千叶照,仙草百花荣。 泻溜高斋响,添池曲岸平。 滴下如珠落,波回类璧成。 气调登万里,年和欣百灵。 定知丹甑出,何须铜雀鸣。 看柳上鹊背岁心能识,登春巢自成。 立枯随雨霁,依枝须月明。 疑是雕笼出,当由抵玉惊。 间关拂条软,回复振毛轻。 何独离娄意,傍人但未听。 晦日汎舟应诏袅袅春枝弱,关关新鸟呼。 棹唱忽逶迤,菱歌时顾慕。 睿赏芳月色,宴言忘日暮。 游豫慰人心,照临康国步。 月下秋宴此夕甘言宴,月照露方涂。 使星疑向蜀,剑气不关吴。 良交契金水,上客慰萱苏。 何必应刘辈,还来游邺都。 五日麦凉殊未毕,蜩鸣早欲闻。 喧林尚黄鸟,浮天已白云。 辟兵书鬼字,神印题灵文。 因想苍梧郡,兹日祀东君。 庭柏古松图偃葢,新柏写𬬻峰。 凌寒翠不夺,迎暄绿更浓。 茹叶轻沈体,咀实化衰容。 将使中台麝,违山能见从。 蜡节凝寒迫清祀,有酒宴嘉平。 宿心何所道,借此慰中情。 附录本传魏收,字伯起,小字佛助,巨鹿下曲阳人也。 曾祖缉,祖韶。 父子建,字敬忠,赠仪同、定州刺史。 收年十五,颇已属文。 及随父赴边,好习骑射,欲以武艺自达。 荥阳郑伯调之曰:魏郎弄戟多少? 收惭,遂折节读书。 夏月坐板床,随树阴讽诵,积年,板床为之锐减,而精力不辍。 以文华显。 初除太学博士。 及尔朱荣于河阴滥害朝士,收亦在围中,以日宴获免。 吏部尚书李神俊重收才学,奏授司徒记室参军。 永安三年,除北主客郎中。 节闵帝立,妙简近侍,诏试收为《封禅书》,收下笔便就,不立槁草,文将千言,所改无几。 时黄门郎贾思同侍立,深奇之,白帝曰:虽七步之才,无以过此。 迁散骑侍郎,寻敕典起居注,并修国史,兼中书侍郎,时年二十六。 孝武初,又诏收摄本职。 文诰填积,事咸称旨。 黄门郎崔悛从齐神武入朝,熏灼于世,收初不诣门。 悛为帝登阼赦,云朕托体孝文,收嗤其率直。 正员郎李慎以告之,悛深愤忌。 时节闵帝殂,令收为诏。 悛乃宣言:收普泰世出入帏幄,一日造诏,优为词旨,然则义旗之士尽为逆人;又收父老,合解官归侍,南台将加弹劾,赖尚书辛雄为言,于中尉綦俊,乃解。 收有贱生弟仲同,先未齿录,因此怖惧,上籍,遣还乡扶侍。 孝武尝大发士卒,狩于嵩少之南旬有六日。 时天寒,朝野嗟怨。 帝与从官及诸妃主,奇伎异餙,多非礼度。 收欲言则惧,欲嘿不能已,乃上《南狩赋》以讽焉,时年二十七,虽富言淫丽,而终归雅正。 帝手诏报焉,甚见褒美。 郑伯谓曰:卿不遇老夫,犹应逐兔。 初,神武固让天柱大将军,魏帝敕收为诏,令遂所请。 欲加相国,问品秩,收以实对,帝乃止。 收既未测主相之意,以前事不安,求解,诏许焉。 久之,除帝兄子广平王赞开府从事中郎,收不敢辞,乃为《庭竹赋》以致己意。 寻兼中书舍人,与济阴温子升、河间邢子才齐誉,世号三才。 时孝武猜忌神武,内有间隙,收遂以父疾固辞而免。 其舅崔孝芬怪而问之,收曰:惧有晋阳之甲。 寻而神武南上,帝西入关。 收兼通直散骑常侍,副王昕使梁,昕风流文辩,收辞藻富逸,梁主及其群臣咸加敬异。 先是南北初和,李谐、卢元明首通使命,二人才器,并为邻国所重。 至此,梁主称曰:卢、李命世,王、魏中兴,未知后来复何如耳? 收在馆,遂买吴婢入馆,其部下有买婢者,收亦唤取,遍行奸秽,梁朝馆司皆为之获罪。 人称其才而鄙其行。 在途作《聘游赋》,辞甚美盛。 使还,尚书右仆射高隆之求南货于昕、收,不能如志,遂讽御史中尉高仲密禁止昕、收于其台,久之得释。 及孙搴死,司马子如荐收,召赴晋阳,以为中外府主簿。 以受旨乖忤,频被嫌责,加以棰楚,久不得志。 会司马子如奉使霸朝,收假其馀光。 子如因宴戏言于神武曰:魏收天子中书郎,一国大才,愿大王借以颜色。 由此转府属,然未甚优礼。 收从叔季景,有才学,历官著名,并在收前,然收常欺忽季景。 收初赴并,顿邱李庶者,故大司农谐之子也,以华辩见称,曾谓收曰:霸朝便有二魏。 收率尔曰:以从叔见比,便是耶输之比卿。 耶输者,故尚书令陈留公继伯之子也,愚痴有名,好自入市肆,高价买物,商贾共所嗤玩。 收忽以季景,方之不逊,例多如此。 收本以文才,必望颖脱见知,位既不遂,求修国史。 崔暹为言于文襄曰:国史事重,公家父子霸王功业,皆须具载,非收不可。 文襄启收兼散骑常侍,修国史。 武定二年,除正常侍,领兼中书侍郎,仍修史。 魏帝宴百僚,问何故名人日,皆莫能知。 收对曰:晋议郎董勋《答问礼俗》云:正月一日为鸡,二日为狗,三日为猪,四日为羊,五日为牛,六日为马,七日为人。 时邢卲亦在侧,甚恧焉。 自为魏、梁和好,书下纸,每云:想彼境内寗静,此率土安和。 梁后使其书,乃云彼字,自称犹著此,欲示无外之意。 收定报书云:想境内清晏,今万国安和。 梁人复书,依以为体。 后神武入朝,静帝授相国,固让,令收为启。 启成呈上,文襄时侍侧,神武指收曰:此人当复为崔光。 四年,神武于西门豹祠宴集,谓司马子如曰:魏收为史官,书吾等善恶,闻北伐时,诸贵常饷史官饮食,司马仆射颇曾饷不? 因共大笑。 仍谓收曰:卿勿见元康等在吾目下趋走,谓吾以为勤劳,我后世身名在卿手,勿谓我不知。 寻加兼著作郎。 收昔在洛京,轻薄尤甚,人号云魏收惊蛱蝶。 文襄曾游东山,令给事黄门侍郎颢等宴。 文襄曰:魏收恃才使气,卿须出其短。 往复数番,收忽大唱曰:杨遵彦理屈已倒。 愔从容曰:我绰有馀暇,山立不动,若遇当涂,恐翩翩遂逝。 当涂者魏,翩翩者蛱蝶也。 文襄先知之,大笑称善。 文襄又曰:向语犹微,宜更指斥。 愔应声曰:魏收在并作一篇诗,对众读讫,云:打从叔季景出六百斛米,亦不辨此。 远近所知,非敢妄语。 文襄喜曰:我亦先闻。 众人皆笑。 收虽自申雪,不复抗拒,终身病之。 侯景叛入梁,寇南境,文襄时在晋阳,令收为檄,五十馀纸不日而就。 文檄梁朝,令送侯景,初夜执笔,三更便成,文过七纸。 文襄善之。 魏帝曾季秋大射,普令赋诗,收诗末云:尺书征建邺,折简召长安。 文襄壮之,顾诸人曰:在朝今有魏收,便是国之光采。 雅俗文墨,通达纵横,我亦使子才、子升时有所作,至于词气,并不及之。 吾或意有所怀,忘而不语,或语而不尽,及收呈草,皆以周悉,此亦难有。 又敕兼主客郎,接梁使谢珽、徐陵。 侯景既陷梁,梁鄱阳王范时为合州刺史,文襄敕收以书喻之。 范得书,乃率部伍西上,刺史崔圣念入据其城。 文襄谓收曰:今定一州,卿有其力,犹恨尺书征建邺未效耳。 文襄崩,文宣如晋阳,令与黄门郎崔季舒、高德正、吏部郎中尉瑾于北第掌机密。 转秘书监,仍兼著作郎,又除定州大中正。 时齐将受禅,杨愔奏收置之别馆,令撰禅代诏册诸文,遣徐之才守门不听出。 天保元年,除中书令,仍兼著作郎,封富平县子。 二年,诏撰魏史。 四年,除魏尹,故优以禄力,专在史阁,不知郡事。 初,帝令群臣各言志,收曰:臣愿得直笔东观,早成《魏书》。 故帝使收专其任。 又诏平原王高隆之总监之,署名而已。 帝敕收曰:好直笔,我终不作魏太武诛史官。 始,魏初、邓彦海撰《代记》十馀卷,其后崔浩典史,游允、程骏、李彪、崔光、李琰之徒,世修其业。 浩为编年体,彪始分作纪、表、志、传,书犹未出。 宣武时,命邢峦追撰《孝文起居注》,书至太和十四年,又命崔鸿、王遵业补续焉。 下讫孝明,事甚委悉。 济阴王晖业撰《辨宗室录》三十卷。 收于是与通直常侍房延佑、司空司马辛元植、国子博士刁柔、裴昂之、尚书郎高孝干专总斟酌,以成《魏书》。 辨定名称,随条甄举,又搜采亡遗,缀续后事,备一代史籍,表而上闻之。 勒成一代大典:凡十二纪,九十二列传,合一百一十卷。 五年三月奏上之。 秋,除梁州刺史。 收以志未成,奏请终业,许之。 十一月,复撰十志:《天象》四卷,《地形》三卷,《律历》二卷,《礼乐》四卷,《食货》一卷,《刑罚》一卷,《灵征》二卷,《官氏》二卷,《释老》一卷,凡二十卷,续于纪传,合一百三十卷,分为十二帙。 其史三十五例,二十五序,九十四论,前后二表一启焉。 所引史官,恐其凌逼,唯取学流先相依附者。 房延佑、辛元植、眭元让虽夙涉朝位,并非史才。 刁柔、裴昂之以儒业见知,全不堪编缉。 高孝干以左道求进。 修史诸人祖宗姻戚多被书录,饰以美言。 收性颇急,不甚能平,夙有怨者,多没其善。 每言:何物小子,敢共魏收作色! 举之则使上天,按之当使入地。 初,收在神武时为太常少卿,修国史,得阳休之助,因谢休之曰:无以谢德,当为卿作佳传。 休之父固,魏世为北平太守,以贪虐为中尉李平所弹获罪,载在《魏起居注》。 收书云:固为北平,甚有惠政,坐公事免官。 又云:李平深相敬重。 尔朱荣于魏为贼,收以高氏出自尔朱,且纳荣子金,故减其恶而增其善,论云:若修德义之风,则韩、彭、伊、霍,夫何足数。 时论既言收著史不平,文宣诏收于尚书省与诸家子孙共加论讨,前后投诉百有馀人,云遗其家世职位,或云其家不见记录,或云妄有非毁。 收皆随状答之。 范阳卢斐父同附出族祖玄传下,顿邱李庶家《传》称其本是梁国家人,斐、庶讥议云:史书不直。 收性急,不胜其愤,启诬其欲加屠害。 帝大怒,亲自诘责。 斐曰:臣父仕魏,位至仪同,功业显著,名闻天下,与收无亲,遂不立传。 博陵崔绰,位止本郡功曹,更无事迹,是收外亲,乃为《传》首。 收曰:绰虽无位,名义可嘉,所以合传。 帝曰:卿何由知其好人? 收曰:高允曾为绰赞,称有道德。 帝曰:司空才士,为人作赞,正应称扬。 亦如卿为人作文章,道其好者,岂能皆实? 收无以对,战栗而已。 但帝先重收才,不欲加罪。 时太原王松年亦谤史,及斐、庶并获罪,各被鞭配甲坊,或因以致死,卢思道亦抵罪。 然犹以群口沸腾,敕魏史且勿施行,令群官博议,听有家事者入署,不实者陈牒。 于是众口喧然,号为秽史,投牒者相次,收无以抗之。 时左仆射杨愔、右仆射高德正二人势倾朝野,与收皆亲,收遂为其家并作传。 二人不欲言史不实,抑塞诉辞,终文宣世更不重论。 又尚书陆操尝谓愔曰:魏收《魏书》可谓博物宏才,有大功于魏室。 愔谓收曰:此谓不刊之书,传之万古。 但恨论及诸家枝叶亲姻,过为繁碎,与旧史体例不同耳。 收曰:往因中原丧乱,人士谱牒,遗逸略尽,是以具书其支泒。 望公观过知仁,以免尤责。 八年夏,除太子少傅、监国史,复参议律令。 三台成,文宣曰:台成须有赋。 愔先以告收,收上《皇居新殿台赋》,其文甚壮丽。 时所作者,自邢卲已下咸不逮焉。 收上赋前数日乃告卲。 卲后告人曰:收甚恶人,不早言之。 帝曾游东山,敕收作诏,宣扬威德,譬喻关西,俄顷而讫,词理宏壮。 帝对百寮大嗟赏之。 仍兼太子詹事。 收娶其舅女,崔昂之妹,产一女,无子。 魏太常刘芳孙女,中书郎崔肇师女,夫家坐事,帝并赐收为妻,时人比之贾充置左右夫人。 然无子。 后病甚,恐身后嫡媵不平,乃放二姬。 及疾瘳,追忆作《怀离赋》以申意。 文宣每以酣宴之次,云:太子性懦,宗社事重,终当传位常山。 收谓杨愔曰:古人云,太子国之根本,不可动摇。 至尊三爵后,每言传位常山,令臣下疑贰。 若实,便须决行。 此言若戏,魏收既忝师傅,正当守之以死,但恐国家不安。 愔以收言白于帝,自此便止。 帝数宴喜,收每预侍从。 皇太子之纳郑良娣也,有司备设牢馔,帝既酣饮,起而自毁覆之。 仍诏收曰:知我意不? 收曰:臣愚谓,良娣既东宫之妾,理不须牢,仰惟圣怀,缘此毁去。 帝大笑,握收手曰:卿知我意。 安德王延宗纳赵郡李祖收女为妃,后帝幸李宅宴,而妃母宋氏荐二石榴于帝前。 问诸人莫知其意,帝投之。 收曰:石榴房中多子,王新妃,母欲子孙众多。 帝大喜,诏收卿还将来,仍赐收美锦二疋。 十年,除仪同三司。 帝在宴席,口敕以为中书监,命中书郎李愔于树下造诏。 愔以收一代盛才,难于率尔,久而未讫。 比成,帝已醉醒,遂不重言,愔仍不奏,事竟寝。 及帝崩于晋阳驿,召收及中山太守阳休之叅议吉凶之礼,并掌诏诰。 仍除侍中,迁太常卿。 文宣谥及庙号、陵名,皆收议也。 及孝昭居中宰事,命收禁中为诸诏文,积日不出。 转中书监。 皇建元年,除兼侍中、右光禄大夫,仍仪同、监史。 收先副王昕使梁,不相协睦。 时昕弟晞亲密。 而孝昭别令阳休之兼中书,在晋阳典诏诰,收留在邺。 葢晞所为,收大不平,谓太子舍人卢询祖曰:若使卿作文诰,我亦不言。 又除祖珽为著作郎,欲以代收。 司空主簿李翥,文词士也,闻而告人曰:诏诰悉归阳子烈,著作复遣祖孝征,文史顿失,恐魏公发背。 于时诏议二王三恪,收执王肃、杜预义,以元、司马氏为二王,通曹备三恪。 诏诸礼学之官,皆执郑玄五代之议。 孝昭后姓元,议恪不欲广及,故议从收。 又除兼太子少傅,解侍中。 帝以魏史未行,诏收更加研审。 收奉诏,颇有改正。 及诏行魏史,收以为直置秘阁,外人无由得见,于是命送一本付并省,一本付邺下,任人写之。 大寗元年,加开府。 河清二年,兼右仆射。 时武成酣饮终日,朝事专委侍中高元海。 元海凡庸,不堪大任,以收才名振俗,都官尚书毕义云长于断割,乃虚心倚仗。 收畏避不能匡救,为议者所讥。 帝于华林别起玄洲苑,备山水台观之丽,诏于阁上画收,其见重如此。 始,收比温子升、邢卲稍为后进,卲既被疏出,子升以罪幽死,收遂大被任用,独步一时。 议论更相訾毁,各有朋党。 收每议陋邢卲文。 卲又云:江南任昉,文体本疏,魏收非直模拟,亦大偷窃。 收闻乃曰:伊常于《沈约集》中作贼,何意道我偷任昉? 任、沈俱有重名,邢、魏各有所好。 武平中,黄门郎颜之推以二公意问仆射祖珽,珽答曰:见邢、魏之臧否,即是任、沈之优劣。 收以温子升全不作赋,邢虽有一两首,又非所长,常云:会须作赋,始成大才士。 唯以章、表、碑、志自许,此外更同儿戏。 自武定二年已后,国家大事诏命,军国文词,皆收所作。 每有警急,受诏直成,或时中使催促,收笔下有同宿构,敏速之工,邢、温所不逮,其叅议典礼,与邢相埒。 既而赵郡,公增年获免,收知而过之,事发除名。 其年文以托附陈使封孝琰牒,令其门客与行,遇昆仑舶至,得奇货猓然褥表、美玉盈尺等数十件,罪当流,以赎论。 三年,起除清都尹。 寻遣黄门郎元文遥敕收曰:卿旧人,事我家最久,前者之罪,情在可恕。 比令卿为尹,非谓美授,但初起卿,斟酌如此。 朕岂可用卿之才而忘卿身,待至十月,当还卿开府。 天统元年,除左光禄大夫。 二年,行齐州刺史,寻为真。 收以子侄少年,申以戒厉,著《枕中篇》。 其后群臣多言魏史不实,武成复敕更审,收又回换。 遂为卢同立传,崔绰返更附出。 杨愔家《传》,本无有魏以来一门而已,至是如此八字;又先云弘农华阴人,乃改自云弘农以配王惠龙自云太原人。 此其失也。 寻除开府、中书监。 武成崩,未发丧。 在内诸公以后主即位有年,疑于赦令。 诸公引收访焉,收固执宜有恩泽,乃从之。 掌诏诰,除尚书右仆射,总议监五礼事,位特进。 收奏请赵彦深、和士开、徐之才共监。 先以告士开,士开惊辞以不学,收曰:天下事皆由王,五礼非王不决。 士开谢而许之。 多引文士令执笔,儒者马敬德、熊安生、权会实主之。 武平三年薨。 赠司空、尚书左仆射,谥文贞。 有集七十卷。 收硕学大才,然性褊,不能达命体道。 见当途贵游,每以言色相悦。 然提奖后辈,以名行为先,浮华轻险之徒,虽有才能,弗重也。 初,河间邢子才及季景与收并以文章显,世称大邢小魏,言尤俊也。 收、少子才十岁,子才每曰:佛助寮人之伟。 后收稍与子才争名,文宣贬子才曰:尔才不及魏收。 收益得志。 自叙云:先称温、邢,后曰邢、魏。 然收内陋邢,心不许也。 收既轻疾,好声乐,善胡舞。 文宣末,数于东山与诸优为猕猴与狗鬬,帝宠狎之。 收与外兄博陵崔岩尝以双声嘲收曰:愚魏衰收。 收答曰:颜岩腥瘦,是谁所生? 羊颐狗颊,头团鼻平,饭房苓笼,著孔嘲玎。 其辩捷不拘若是。 既缘史笔,多憾于人。 齐亡之岁,收冢被发,弃其骨于外。 先养弟子仁表为嗣,位至尚书膳部郎中。 隋开皇中,卒于温县令。 发布时间:2026-03-19 17:30:50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5583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