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官箴集要卷下 内容: 浙江嘉兴府知府郑钢校正◆听讼篇○戒先意判讼遇原被人犯到时,便当厉声说与利害,晓以公道,不可狥其词之强,要当察其情之真。 苟徤讼而无理者,必能欺以其方。 畏法而有理者,反自罔以非道。 务必听各尽词,虽自巳见其曲直,亦不可先将各人偏行打骂,预言某人是非,令彼不敢虚眩阿狥。 待彼吐说真情,然后徐察详验,以理平心折之。 慎勿截其情词,而恃我有灼见。 亦勿纵其巧词,而中彼之奸计。 庶人不我欺,事得其情。 尝闻昔一官家,日失二鸡卵,伊妻酷责其婢,而婢遂诬服之,且自言盗时之情状。 其夫疑此婢数被责而不悛,问其故,婢坚执曰:亦自不知如何好馋。 终不肯改。 后夫昼卧,见二鼠盗此器内二卵,再问其婢,仍前诬服。 其夫后语厥妻以其故,其妻累验之,数日皆然。 然后知此婢畏打而诬服,主妇先疑巳之言也。 盖民即水也,顾上道之东即东,西即西,方即方,圆即圆矣,可不谨乎。 偏执巳见,好人谀巳者,慎之。 ○弭讼? 夭? 尺? 讼有原,书讼牒者是也。 盖? ?之氓闇于刑宪,书讼者诚能开之以枉直,而晓之以利害,鲜有不愧服两释而退者。 惟其心利于所获,含糊其是非,阳觧而阴嗾,左纵而右擒,舞智弄民,不厌不已。 所以厥今吏按情伪混淆,莫之能信者,盖职乎此也。 大抵一方之讼,宜择一二老成练事者使书之,月比而季考,酌其功过而加赏罚焉。 若夫殴詈假质,凡不切之讼,听其从宜谕遣之。 谕之而不伏,乃达于官,终无□心,律以三尺。 如此则讼源可清,而民间浇薄之俗庶几乎复归于厚矣。 ○听察详审夫治一郡一邑,封疆之广,生齿之繁,耳目不能周知,下情无由上达,疑似之间,必当详审听察,待其的确,然后施行,庶不悞事。 况居官事有羙恶,政有得失,细民之口亦不可掩。 谚曰:路上行人口似碑。 语曰:视思明,听思聦。 尤不可以轻信左右吏卒小人之言。 若轻信,则以直为枉,以枉为直,以是作非,以非作是,而错断公事矣。 ○勘事体勘事情并判理词讼,须将原行紧要处所抄出,或朱笔批点,一一细玩,然后取具原被人等供结,要伊从公各相会同,方与原行及告状内相对。 若与告状原行同者是实,反是是诬,使他明知各人胜负,日后亦自难兴词。 予尝见有人作官,将原被告供状不令相知,不知是主何意。 又勘取供结时,须一样多取几本,除照各该分缴衙门外,仍存一本自收,以备日后番异查用。 ○问法为政岂能无讼,有讼而听,能使其曲直分明,人心畏服,斯为羙矣。 如诉产业,则诘其契劵先后何如。 诉婚姻,则诘其媒妁财礼何如。 诉鬪殴,则诘其缘由伤损何如。 诉盗贼,则诘其出入踪迹何如。 诉诈扰,则诘其彼此强弱何如。 诉赌愽,则诘其摊场钱物何如。 诉奸私,则诘其奸所捕获何如。 诉私铸,则诘其炉冶器具何如。 诉私宰,则诘其刀仗皮肉何如。 词讼之多,不可枚举。 听讼者苟能以意推详,再三诘问,待其决有可受之理,方可准理。 凡告者皆须明注年月,指陈实事,不得称疑。 有诬告者,抵罪反坐。 ○刑名凡人命、盗贼、奸情、赌愽、私盐、私宰、私铸、恶逆、诈伪一切刑名公事,皆须研穷磨问的确,归一实情,追勘赃仗完备,立成文案。 其或情有未尽,必当再问,务在无冤。 若官长不为用心推问,一听吏胥之言,枉问、枉禁、枉断,即系刑名违错,不惟干碍前程,抑且有损阴骘,慎之慎之。 ○受理词讼凡受理一应词讼,先须置立文簿,附写所告词状节目一册,附写口告缘由。 但遇有人陈诉各项词讼,多有无藉之徒,妆词捏状,胡陈妄告,局骗他人者。 有自生残害,而诬告他人者。 有与人争鬪,自知理短,而反告他人者。 凡受理之初,不可不察。 必须先以理审问原因情由,令其厅上亲笔书状。 如不能书,亦令其背诉状内缘由。 又要察其色,审其言,推其情,度其意,略见是非虚实真伪,然后接状。 或令保管,或收监,或谕戒,或备告谕,随事发落。 除奸盗、诈伪、人命、恶逆重事外,其余户婚、骂詈、鬪殴等项事轻者,随事机变。 或原告不愿告官者,或告拦和,分付老? 目宿里长领去商和,不必兜揽。 所以谚有会管不如会推之说。 又云:受状易,鞫状难。 告状易,对词难。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 必也使无讼乎。 无情者不得尽其辞,良有以也。 ○缓族讼亲族相讼,宜徐而不宜亟,宜宽而不官猛。 徐则或悟其非,猛则益滋其恶。 第下其里中开谕之,斯得体矣。 ○老人剖断词讼民间词讼,情弊万端,官府问理,则人被久禁,吏典受赃,颠倒是非,多有破家荡产者。 照依教民榜事例除强盗官吏受赃自问,其告窃盗等事,置立簿扇,就于词状上编号,用印钤盖,定限俱发该管老人剖理明白,赍执原词,带领原被赴官元销。 原告无词,被告认罪,将告取财物田产等件送还,即便放回。 如争论不决,则令老人引原被将各人口词赴城隍庙焚祝礼拜,人惧神明降罚,则自输情伏罪矣。 其中顽恶尤甚者,或罚纸笔官用,或罚充膳夫门子等役,或令其修学,或谓如其不来,或谓老人不能问理,若何? 曰:过三日则查出行属,追来完销。 老人不能问理,则拘人到官,□别都公直老人同问。 或谓老人多不得人,如何? 曰:府州县官亦未尽得贤才,岂老人皆得公直之人。 但弃其所短,用其所长,舍旧取新,庶几可也。 ○停留待问昔尝使外,所过州县,待问者云集乎门,每病焉。 乃命一能吏簿其所告,而日省之,而日遣之,不浃旬,则讼庭閴然矣。 ○别强弱世俗之情,强者欺弱,富者吞贫,众者暴寡,在官者多凌无势之人。 听讼之际,不可不察。 ○勿听谗徤讼者理或不胜,则往往诬其敌尝谤官长也。 听之者平心易气,置谤言于事外,惟核其实而遣之,庶不堕奸民计中矣。 ○招引告讦告讦乃败俗乱化之原,有犯者自当痛治,何可勾引? 今官司有受人实封状,与出榜召人告首阴私罪犯,皆系非法,不可为也。 ○年辰民间词讼,多有驾空生事,撰词胧告者。 事既虚妄,状内年辰不暇计较,往往争差。 为政者先须置一年辰小册,自宋至今,年号甲子,明白标注。 遇有陈诉,即照更历年辰。 若文状契凭果有差错,随即诘问,则人皆畏服,而诈妄不敢烦紊官府矣。 或有异代不明,文劵巳经革拨,不必举问。 ○果决凡理断狱讼,处置事务,皆当果决,不得狐疑犹豫,躭悞事机。 若当行不即行,当断不即断,则吏胥投间抵隙,得以行其奸弊。 故为政者,以果决为先务。 ○嘱托行事之际,或有上司官吏及亲旧人等嘱托,一例不可准听。 彼干求者知关节为无益,必不为之,而嘱托者亦知我之不畏权势,不顾私情,由是而遂止矣。 若有以书信交通者,例不开缄,辞谢来使而巳。 ○妖言民有妖言惑众者,则当假以别罪而罪之。 如有妄书,取而火之,则厥迹灭矣。 勿使蔓为大狱,延祸无辜。 ○卫所听讼军职多贪污,主令军余人等,捏告平民人命,违式房屋,隐藏逃军等事,牵告妇女在内,移文会问,诈骗财物湏禁,属县不许承行,俱申本府定夺。 本府但行属照勘,回文俱不提人,此亦奏。 准事例,行之既久,词讼自息。 若军余于有司告取钱债,则审实,令老人追还,诉告本卫职官,行令自处,不惟不失和气,且可以牵制人。 ◆救荒篇○尚德反风灭火,虎北渡河,蝗不入境,全境之水回流,此在长民者之德何如耳,殆不可皆谓之偶然也。 ○预备灾异之生,常出于人之所不意,诚素有其备,虽甚灾不足为忧也。 今州郡多无委积,虽有之,而在上者封锢□严,不测有虞,茫无措手,此厥今牧民者之通患也。 然□所谓支应之钱者,山州僻县未尝有之,而使客往还,率无枵腹而过者,意必有以规画。 至于备荒之储,独未有及焉者,以治平之时,何遽有此? 所以因仍岁月,幸满而去,不复为民远虑耳。 尝闻近代为县者,教民种蔓菁,捣其根以为饼,大者三四觔,干而储之,后值凶年,蒸以食饥民,味甘且美,赖以全活者甚众。 夫古人虑民之远也如此,其肯苟且幸代,而不为民预备哉? ○多方救赈天畀人富与贵者,非欲其自富,盖将使推所有以济人之不及也。 饥者食之,寒者衣之,斯不负天畀之富矣。 直者举之,枉者错之,斯不负天畀之贵矣。 然富贵而能若是者,其惠在人,善则在巳,名为惠人,实自惠也。 故古之有民社者,或不幸而值凶荒殀札之变,视其轻重,必有术以处之。 或私帑之分,或公廪之发,或托之工役,或假以山泽,或巳负蠲征募籴劝粜,或听民收其遗穉,或命医疗其疹疾,凡可以拯其生者,靡微不至。 盖古人视民如子,天下未有子在难而父母坐视不救之也。 呜呼! 凡牧民者,其以古之人为法,庶无彼我之间哉! ○赈济法不制民之产,无储蓄之备,饥而后发廪以食之,廪有竭而饥者不可胜济也。 今不暇论其本救目前之死亡,惟有节则所及者广。 常见今时州县济饥之法,或给之米豆,或食之粥饭,来者与之不复有辨中,虽欲辨之亦不能也。 谷贵之时,何人不愿得食? 仓廪既竭,则殍死者在前,无以救矣。 数年前一亲戚为郡守,爱恤之心可谓至矣,鸡鸣而起,亲视俵散,官吏后至者必责怒之,于是流民歌咏,至者日众,未几谷尽,殍者满道。 愚尝怜其用心而口? ?其不善处事,救饥者使之免死而已,非欲其丰肥也。 当择宽广之处宿,戒使晨入,至已则阖门不纳,午而后与之食,申而出之。 给米者午即出,日得一食则不死矣,其力能自营一食者皆不来矣,比之不择而与,当活数倍之多也。 凡济饥当分两处,择羸弱者作稀粥,早晚两给,勿使至饱,俟气稍完然后一给。 第一先营宽广去处,切不得令相枕籍,如作粥湏官员亲尝,恐生及入石灰,不给浮浪,无此理也。 葢平日当禁游惰,至其饥饿,哀矜之一也。 ○制变制变固难,惟在预处有道。 若遇有境内啸聚妖谤灾异等事,且先拘集槩管智识人商议,或遣人招谕,或设法扑灭。 若水旱蝗雹等灾,必量该免所损苗稼之数,与该用踏勘结册等项供给之费若何,然后施行。 若果事势已成,难为制处者,又不可坐视隐蔽,以酿成大患也。 大抵此事,俱在先时预为处置廵察可也。 又有事势,彼虽无理,而我不可与抗者,亦当量力曲从,后再从容婉言议处,虽一时似为屈巳,要终无害于事可也。 苟若不量已力,辄与之较抗,不惟无益,反害于事,所谓自经沟渎是也。 若果有益于事,虽于已有利害屈辱,而亦为之可焉。 ○捕蝗故事,蝗生境内,必驰闻于上,少淹顷刻,所坐不轻。 然长民者,亦湏相其小大多寡,为害轻重。 若遽然以闻,莅其上者,群集族赴,供张征索,一境骚然,其害反甚于蝗者。 其或势微种穉,则当亟率众力以图之,不必因细虞以来大难于民也。 故凡居官,必先敢于负荷,而后可以有为。 ○救焚民或失火,则伐鼓集众,亲莅以救之。 恻隐之心,人所共有,诚能鼓舞以作其气,虽仇人亦将焦头烂额而相趋患难矣。 ○祈祷凡有祈祷,不必劳众,斋居三日,以思巳愆。 民有冤欤? 巳有赃欤? 政事有未善欤? 报国之心有未诚欤? 无则如仪行事,有则必俟追改而后祷焉。 夫动天地,感鬼神,非至诚不可,纤毫之慝未除,则彼此邈然矣。 ○戒奴妾流民尝见一显官,于凶年市所部民子女,殆数十余人。 美且壮者,皆奴妾之。 余将赂时,要以希恩宠也。 仆闻而颦蹙曰:使其困惫,吾治巳得罪矣。 又不能救,而反奴妾之,不大获罪于法耶? 故感而书之,以戒后来者。 ○上灾异灾异之事,则不可不闻,祥瑞虽不上可也。 ◆赋役篇○户口户口一事,干碍国家版籍,不为不重。 守令正官,必湏用心从实体勘,不致脱漏。 常宜置小册案上,凡遇词讼及科差送纳之际,不测诘问本人姓名,系第几都何人,户下何名字,抄籍年甲多少。 如所对不同,即系漏口。 若治三五户,则余皆自首,编入籍册,庶免累及。 ○平赋役有田则有赋,有身则有役,上以此治其下,下以此事其上,古今通行者也。 近代推收不定,版籍不明,有田无役者有之,有役无田者亦有之,由是赋役不均,民力疲困。 均输之法,当验都内人户田粮多寡,物力高下,议选编排,或三年,或一年,或上下半年,四季分当,上遵国典,下顺民情,斯为当矣。 都保之中,豪霸者倚恃势力,结构吏典,那上攒下,放富差贫,无所不至,小民受抑,可胜言哉! 亲民者有一定之见,不为私意所移,则不患其不均矣。 ○推收州县赋役繁并,民间典卖田土竭力输官,其膏腴者悉属他人,硗确者永挂在户。 守令以推收一节,事大体重,惮于举行,往往因循苟且,着令此辈与富者一体当差,遂致日不聊生,流移失所,诚可怜悯。 莅政之初,必湏体问前任官员曾无及此,如果未举行,则必选拣有行止信实之人分头主领其事,明示定式,立限告陈,以凭收除过割,务在必行,庶几贫富既分,赋役可均。 又当关防飞走、诡寄、桩配等弊,严行惩治。 此事大抵不可委任吏胥,任之则民间未蒙其利,先受其害矣。 ○定限征输徽之歙县,催科素难。 嘉定中,有为宰者,措置夏税秋苗,以一都为一簿,与诸都保长相约,每日引三四都,某都以甚日当限,自近而远。 谓如初一日引第一、第二、第二都,初二日引第四、第五、第六都,至十四日而诸都毕。 又自十六日再轮,至二十九日而毕。 所以虚十五日者,以其有小尽故也。 其簿居常置宅堂中,闲暇辄一翻阅,至某日某都当限,则携是簿以出,令保长当厅抛箱,知县据案,令乡司当厅批销,即与押字,而保长者即出,无羁留之苦,无引展之费,安得不如期以来? 又虑诸厅期限之不同,则保长又湏伺候,于是关会诸厅,限日悉同。 保长以一日在县,了诸厅之限,下乡催科,每半月纔一到县,为力不烦,得以从容为官办事。 此一法也。 ○军需凡上司坐下军需,事关急速,即便施行,务要均平,不为吏卒及里长人等卖弄。 假如今日坐下甲若干副,便湏估价,每副该钱若干,随给降官钱多寡,多方劝募近上之家,或塌坊铺户,亲赍物料到官,对物支价,两平收买。 官吏日夜督劝工匠,团局成造。 如或官钱不敷,即申上司贴支,不得桩配小民。 其所造军需,必湏一一躬亲相视,使其内外精细,不得一时姑息,或致他日悞事,及不中回换,则害及于民,而累及于巳多矣。 ○输差凡官府置立科差册一本于上,将各都人户田亩、粮石、流水编写,以凭科差,务要均平。 假如正月分有科差,巳点为头人户,二月分有科差,即点近上人户,以后依次点去。 又湏计料事务重轻,重则差大户,事稍轻则差中户。 或一户二户可办,则止着一二户,不可办,则增几户轮差。 各都里长之法亦同。 ○科敛凡官府除正差役之外,不得无故科敛于民。 其奸吏往往以应答上司为名,啜赚官长口下一语,因而科敛各都钱物,入巳刻众成家。 在上者虚负科敛之名,为其所卖者多矣,预宜关防可也。 ○比较完结凡追催科差,征纳税粮等事,预先斟酌事务难易,定立限期,分为初中末叄限。 而初限伍分,中限柒分,末限齐足。 日逐比较巳未纳之数,多寡轻重责罚,不可一例施行,则人心畏服,事愈易办。 况惜行止,知廉耻,必极力办事,纳数不少。 如不知羞辱,不怕官府,苟且办矣,纳数必少。 若不论纳欠多寡,一槩鞭挞,则人不甘心,后有科差相仿,顽民靠损矣。 若有把持官府,久拘不出,沉匿批牌者,则务擒拏,枷令示众,痛加惩治,则众皆畏惧,凡事指日可完结矣。 ○重迭催税税出于田,一岁一收,可使一岁至再税乎? 有税而不输,此民户之罪也。 输巳而复责以输,是谁之罪乎? 今之州县,盖有巳纳而钞不给,或钞虽给而籍不消,再追至官,呈钞乃免,不胜其扰矣。 甚者有钞不理,必重纳而后巳,破家荡产,鬻妻卖子,往往由之。 有人心者,岂忍为此? ○禁扰凡官府施行事件,一法立,一弊生,预先禁遏,不得一槩动扰。 如州县合行办集事务,先下乡都。 其里长人等,倚恃势力,为富不仁,以一科十,家至户到,鸡犬为之不宁。 所属小民,含怨茹苦,无所控诉,下情不能上达多矣。 其间亦有奸猾吏典,与里长通同作弊,恐吓乡民,待其买嘱而后止者。 若此之类,亦不可不察。 其皂隶兵卒,倚公行私,因时扰害于民,则痛行惩治,以绝将来。 ○弓兵弓兵之设,专为缉捕盗贼,廵警私塩,堤防不测。 点差之际,一则验其粮石,二则计其人丁及正身,必湏拣选丁壮能事之人充当,一有生发,便可委用。 每名又湏办下备丁,遇重难事务,则可并力为之。 其役既以弓兵为名,则凡刀鎗弓矢,皆可令其演习,毌为文具。 其衣装器械,常湏整点完备,务在雄壮可也。 ◆造作篇○治官如治家治官如治家,古人尝有是训矣。 盖一家之事,无缓急巨细,皆所当知,有所不知,则有所不治也。 况牧民之长,百责所丛,若庠序,若传置,若仓廥,若囹圄,若沟洫,若桥障,凡所司者甚众也。 相时度力,弊者葺之,污者洁之,堙者疏之,缺者补之,旧所无有者经营之。 若曰:彼之不修,何预我事? 瞬夕代去,自苦奚为? 此念一萌,则庶务皆隳矣。 前辈谓公家之务,一毫不尽其心,即为苟禄,获罪于天。 ○造作工程凡修筑城池,开掘壕堑,起盖公宇,成造船只等项,差役皆湏预集工匠计料。 一应合用物料,从公定夺。 人户分投办集,酌量工料,明立信限,时常点视。 务要赏罚分明,人心乐办。 仍切切关防,不得瞒官作弊,虚破物料。 置立文册,开写明白花销数目,准备上司查勘,给降官价。 随即照依人户纳到物料,均平给散,取具领状附卷。 万一朦胧,关系不小。 先湏画图参看斟酌,务思经久规矩停当,然后施行。 固不可屑计小费,亦不可多用伤财。 ○公廨凡公廨、邮驿等处,常加洒扫洁凈,遇有损坏,随即修葺,免致崩损而多费民力。 若文庙、祭坛、先贤祠宇之类,尤宜用心。 ○邮铺馆驿夫邮驿铺舍,递送衙门公文,通传天下。 行移馆驿,则走驰使命,密报军情,干碍国家重事,最为紧切。 必湏差委人员,常加点视。 房屋墙壁,但有损坏,随即修理。 什物不完,务要补置牢壮,不许老幼走递公文。 撑驾船只,喂飬马匹,但遇短少,即便补佥。 每日查勘公文,毌得稽迟时刻。 关攴廪给,出纳分明,仍湏辩验关符真伪。 若不仔细,恐有奸诈之事,受累多矣。 马要脿肥,合用铺陈,新鲜整齐。 铺兵、水夫、马夫,湏要少壮,切不可科敛兵夫。 往来使客,耳目甚广,戒之戒之。 ○圩岸圩岸一事,干碍农事,不为不重。 正官当廵行槩管地面,相视田土,但有濒近江河溪涧水势冲激去处,预于农隙之时,召集当该里长及有田人户,并工修筑堤防。 如果工程浩大,则多起夫役相助,刻日完备,庶无塌损□患。 ○官钱凡上司降下官钱,随令库子该吏置立文簿,明白开写各户合领之钱数,出给榜文,省会里长,呼集人户正身到官,唱名给散。 不得令里长緫关,则必致克落短少,民不沾惠。 给发之际,又湏关防吏胥里长人等,将他人影射关给。 每十人共入一状,互相保识,委系正身关领。 如有冐名代替,或因事发露,则罪及互保之人。 如入状,必湏明开某都某啚人领讫。 临散钱时,更为隔别体认,但有一人代替,即便枷令示众,以防奸弊。 ○桥道桥梁路道,必湏常切点视,不致塌损崎岖,阻碍经行。 不惟使命及走递之人暮夜不便,而民间往来且不便矣。 其有津渡去处,必湏修置船只,着令稍户撑驾,不许掯要行人钱物,因而渰损人命。 ◆盗贼篇○防虞凡郡县水火盗贼不测之事,皆湏预防。 如城郭边临江河冲激之地,乘未有水潦之先,湏修筑堤岸。 民居湫隘,天色晴亢,先置备火器具及防强窃盗贼。 盖礼义生于富足,盗贼起于贫穷,梗化之民在在有之,不特凶年饥岁为然。 平居无事之时,湏置武备,训练弓兵火夫人等,以防窃发。 如此则封境肃静,人民宁谧。 夫预备不虞,古之善政,为守令者可不慎哉。 ○廵警诘盗非难,而警盗为难。 警盗非难,而使民不为盗尤难。 盖天下之事,先其几为之则有余,后其几为之则虽苦而无益。 夫盗之发也恒不虞,知者防于未然。 其防之之术,则在广耳目,严廵逻,戒饮慱,禁游聚。 或旬或月,即命尉行境以恐惧之。 夫盗犹鼠也,尉犹捕鼠之狸也。 狸勤出,鼠必伏而不动。 狸怠出,则鼠必兴矣。 彼为尉者,与其劳于巳然,孰若警于未发之为愈。 若夫使民不为盗,则又在于勤本以致富。 勤斯富,富斯礼义生。 礼义生,虽驱之使窃,亦必不肯为之矣。 故管子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谅哉。 ○盘诘奸细凡有司常湏戒谕槩管军民,并庵堂寺观,不许停留无引,面生可疑之人。 若有异言异服,行止不明者,更湏盘诘。 仍令市井客店,停歇啇旅,报写姓名贯址,以凭稽考。 事若发露,易为究问。 此乃防奸之计也。 ○保甲弭盗之方,常令槩管都隅,十家为甲,互相觉察。 如有作别非为,及停藏面生歹人,玖家之内,务当戒约,改之则止。 其有不遵者,必湏首告。 若互相容隐而不举首者,罪亦如之。 一家被盗,九家并力救应。 其闭户不出,袖手旁观者,罪亦及之。 仍令一社之中,置立望楼一所,于上设更鼓,轮当守直。 遇有盗贼,风烛近远,声闻救应。 如此则盗贼无所逃遁,民获安堵,即古人守望相助也。 ○息盗贼境内若有盗贼,便当实时捕获,毌令久而无从踪迹,贻患地方。 及凡遇赌赙游手之徒,即加严刑惩戒。 若屈抑穷苦之人,便当设法伸抚。 盖一有不除,亦足以致盗故也。 ○捕获停闲窝家、沽屠破落户、酒肆、茶坊、浴堂、兑房馆、旅店、勾拦庵舍、军旅卒屋、水手场屋、罢役弓手、庙宇贫子、打爻穷汉,若识此徒,万无一失,民自然安矣。 ○服远或问:远方獠民,巢居溪洞,猛不能詟,宽不能怀,喜则人,怒则兽,欲宣朝廷德泽,若之何而可? 余曰:物之凶狠,无虎狼若也。 然使之左右前后,惟吾之听者,得其制之之术也。 夫克刚莫若柔,治繁莫如简。 且彼之所以反侧不恒者,亦必有由矣。 或贪其财,或蹙其境,或俘其子女,或蔑其官属,以致蚁结蜂屯,肆其□毒。 苟安之而□扰,外之而无所事,虽欲忿然,无自而发。 政使或尔□严守巳界,恬不与较,久而彼自驯伏矣。 况彼兵一动,守土者非有上命,坐视而不□前,比许追袭,则巳雉兔逃而禽鸟散矣。 由是而论,安静不竞者为上,恬无所求者次之,邀功生事,妄开边衅,斯为下矣。 官于远方者,尚监于兹。 ◆啇贾篇○广啇税今之言税者,不过曰官额之所以不登者,啇贾瞒隐尔。 于是严搜逻之策,遣差拦头弓手等辈,于界首拦截,动至数拾里之外,诛求客旅,溪壑亡厌,得厚赂则私与,故行径不令其到,务弗予以赂者,则被擒到官。 倍税之外,费用如故,犹之可也。 其所差拦头弓手,又复捋带游手恶少,遍走乡村,以捉税为名,捋毙人家鸡犬,抢夺行旅笼仗,固有望风畏遁,转相告报,取他道而去者矣。 不知督促之严,征敛之重,是乃驱之使不敢至。 不若多出手榜,四散贴示,明谕重征之弊,自此革绝。 照则例合行收税者,视常较轻。 其拦典合于人等费用,一切痛革,税毕即给与证应出县,并无稽满□严,以不经县务投税,辄行私路遁去者之罪。 如此则人心悦服,来者必多,课利自然□衍矣。 ○肃牙行都会之地,啇贾辐辏,将货物投牙行发卖,非徒射利,亦所以便地方也。 四顾无亲,一家妻孥,命脉所系,亦惟牙行是赖耳。 甜言巧语,勾引客人入店,视货物如巳有,不择好歹,滥为放出,致客啇稇载而来,垂橐而去者,皆牙行利巳而不利人所致。 究其设心,不仁之甚。 客中宿弊,不可不为痛革。 ○市价街市村庒,百物价值,常湏戒谕,务要随时高下,不可贪图厚利,腾空抬价,湏为痛治此辈,则物价两平,而民无怨叹之声矣。 ○斗秤人间行使升斗秤尺,务要官为较勘相同,常湏戒谕各都里长、牙侩人等通行,如不依准,则欺骗良民,违者痛行究治。 官府出纳之际,先湏两平,庶谓上行下效也。 ○钱法钱乃国家之血脉,人民之骨髓,务要照依官定文数,行使流通,不得听从乡例增减,及拣选涩滞,非惟有违国法,抑且物价腾踊,而民不聊生矣。 大抵阻坏钱法,多系豪民大贾及积年牙人为之首倡,若欲究治,则在于此辈始。 ○塩户法凡召募客啇,中运官塩,必湏着令富实之家,不得抑差小户。 大抵小户赀产不多,又不惯于兴贩,往往竭其所有,禆贴射利之徒,买空引赴官销缴,并不得塩。 彼射利者,专一结构吏胥,把持行市,高抬价贯,使民间买食贵塩,无所伸诉,此有司之弊也。 若多募富啇大贾,广开官铺发卖,此弊自革,私价廉平,而私塩之患自息,国课不亏矣。 ◆公规篇○公座凡官府皆湏侵晨署事,日入方散,戴星而出。 戴星而入,犹恐事有不办,若自求安逸,则吏书因而纵弛,妨废公事,为害不小。 署事之时,吏房先赍公座簿,以次佥押,纔方发落。 公事自家亦用,别置小册,私记某月某日某官署事,某吏当直,以防奸弊。 不然,则吏胥妄将干碍文书投闲补押。 凡公座一月一册,待月终便须封记架阁,遇有文案差池,则开拆检视。 又佥押文书,计禀公事,皆湏直堂当该吏一人禁约,各吏非奉呼唤,不得上厅干预,礼体正,不令而行矣。 ○印信衙门印信,关系甚重。 每日封印,湏要各官完佥,开印则眼同相视。 一应文案批帖,令该吏当面使用,不得隔远。 印信所在,着令弓兵守宿。 侵晨吏胥关印,则牌入印出。 至暮送印,则印入牌出。 钥匙常湏亲带。 倘有公故,委官权摄,则随印佥押发印。 关牒既回衙门,权官送至印信,则开匣看视端正。 又湏时常谨防猾吏盗扣缝印,及空解空帖等项奸弊。 ○门禁衙门公私门下,常用人守把退食关锁,夜即封记,不许一应闲杂人等出入干谒,及馈送礼物。 虽应该出入之人,亦用关防照出。 及自家子弟,尤宜拘束。 宅中止用十二三岁以下小皂隶一二人,备供汲爨,接送印信报事等项。 无故不许出外与吏隶人等相接。 如此庶衙门肃清,奸弊屏息矣。 ○文案凡文案,省府则有检校照磨之官主其事。 其在州县,幕官苟得其人,长官固不劳心。 若果阘茸之材,不谙事理者,则长官必用一一照料。 如刑名,则看原发事头,施行次第,人赃仗证若何。 如钱粮,则看? ?忽额,及巳未征纳起解数目若何。 如田产,则看典卖契凭,年月日价贯,有无窒碍若何。 如分籍,则看宗支图谱,祖父遗书,是否真伪若何。 如婚姻,则看主婚媒妁,财礼书札,然后纳聘若何。 如鬪殴,则看有无名分,及拳手他物痕伤轻重若何。 人命,则看致死根因,行凶器仗,前后招供若何。 造作,则看合用物料,丈尺轻重,长短多寡若何。 事变多端,岂能尽举。 佥押之际,皆湏审问该吏,于法相应,纔可下笔。 中间果有原行差错者,随即检举改正可也。 ○手册每月备小经折三十册,日? ?由一册坐衙,面写某月某日,以纪一日之事,务要完结,至暮投之柜中。 如遇上司按临,亦? ?由一册开写紧关事件。 如遇分守者,则开钱粮事件;分廵者,则开囚犯事件之类,以备顾问不差。 ○簿籍凡有钱粮、军需、户口、词讼一切公务,皆令该房置立簿籍,逐一开写项节,以凭稽考。 其巳未纳数,另置揭帖文簿,逐一比较。 仍令田粮赍同出入检看,随即督办,庶无稽违。 更置厚纸小经折一本于上,细列该管户口、钱粮、合办大小事件、经该人员姓名、紧关年月日子,常川随身悬带。 万一荅应上司发落,公事易为检阅。 ○守法法令前官所立,苟无大害,不可辄改,但在我行之至与不至尔,何以更改为哉? 故汉书重安静之吏,柳公严舞文之吏,若少不顺,亦但润色损益之可也。 苟果有弊,则要更张,亦必先要熟思此法行之到底,决胜于彼,然后方行之也。 予尝见有人动嫌前官积弊之失,及至更定,反不及前,况有法未成立,弊反蠭生者,盖亦不思轻忽之甚也。 好更张自是者戒之。 ○仓库新官到任,于仓库交割之时最要谨。 始拜谒文庙后,先行盘库,令该吏请知署印旧官及同僚首领俱到,置印信合同文簿,一样三扇,公同仔细盘查,拣选识事体吏典、老人、里长十数辈,听候使用。 查盘毕,仍取据旧官关文并各役见数文状同簿籍,一扇落房备照,其二扇新旧官收执。 如果交割不明,临时再行议处。 仓粮亦如法查盘之。 凡有仓库正官收掌匙钥,每夜令吏卒守宿,湏防不测。 仍须不时点检,有怠慢者,痛行惩治。 收支出纳,令攒典供报数目,置立文簿,丝粟不可差错。 又当关防重筹复牌、诡名揽纳及虚出通关、飞走钱粮等弊,务要严谨。 其房宇疏漏,随即修葺,以防损坏。 ○架阁凡衙门皆设架阁库,专一架阁巳绝公事卷宗,以备稽考。 省府则有照磨架阁之官,州县则吏□典史掌之。 每□或上下半年,或四季检照,不可疏畧。 六曹亦有厨阁,门户湏要紧密,匙钥则正官封记入匣,付幕官收掌。 遇有检照,眼同开锁,视毕,依前关防可也。 ○禁约官事禁约,非止一端。 凡出榜晓谕之后,若有犯人,随即依律究治,不得容恕。 大抵号令务在必行,则人皆畏法而不敢犯。 若因循苟且,视为文具,非惟法令不行,而犯者愈众矣。 ○节费各房该用笔墨,验日及文书繁减量给。 若纸张,就于看过稿年月后筭数,实时摽给。 仍令职掌人按月开报查考。 又凡应用之物,不拘在官在家,俱从俭约,不贵难得。 及赏助人一钱一物,必思此物何从而来,彼则何由而得。 若应用豊者,虽十室千金,不辞于无措。 不该费者,虽竹头木屑,皆贮于有用。 然恠人馈物者千一二,郄人馈物者百一二,岂可滥取下民之膏脂,为自巳之人情乎。 先儒曰:侈用则伤财,伤财必至于害民。 诚哉是言也。 ○防奸判押文书,便将原来文移查对应否施行,及应佥押者,仍令吏高唱佥押,就明说此起文书为某事,要如何行,止说畧节缘由,并指看出语,则事易知见。 如几件俱为夏税事,这件是派来起存某也头行,这件是行取部催委官职名之类。 又凡来文,须亲手开拆,先看封皮上件数,及内文移年月旁朱语,应细看者纔方细看,庶无迟滞。 又于闲时俱当细看,则无错漏。 若凡发文书,当令吏人当面点封,不可止令吏人拆发,必被洗改文字夹带押出去文书。 又尝闻吏人有将本不差字样改作差字,及污点朱墨于内,甚至将来文内紧关数目等字洗补。 又有将原是甲字洗了,改作乙字,仍又改作甲字。 虽颇能辩理者,亦只以知乙改甲是改讹从正,殊不知原是甲字本不曾差。 予尝与人戏,先用淡墨,假如写,不亦说乎? 又于说字上写乐字一个,却又用浓墨将说字重描。 与人看时,只知改乐字为说字,正与此弊相同。 察理隐微者,不可不知。 ○里长各都里长,照依田粮编排充当。 承伏之初,先审是否正身,若有同宗及他人代替,随即枷号,候正身到官,纔方发落。 其承伏状内,明开户头某人下某人年甲画字,不系替身,重甘执结在官。 大抵礼义廉耻,生于富足,其代替之人,俗名杖袋,自来无赖,纵使重加鞭挞,安肯办事? 果系正身,量事宽恕,万一顽猾,则例受责罚。 平居不可假以辞色,凡官长私家缺用之物,不可纤芥妄取。 若系出产去处,两平交易,里长之家,循理者少,豪横者多。 中间多有倚恃财势,凌虐细民,使其无所控告者;亦有包领官钱入巳,使细民典卖输官,而不沾分文之惠者;又有接受原被告财贿,妄为代禀,而使小民受抑无伸者。 此等皆不可不察。 ○检举凡公事速则易改,久则难追。 错者依律改正,迟者随事举行。 酌古凖今,其理一也。 盖衙门事务繁剧,日积月增,万一迟错,必湏检举,庶免上司恠责。 或幕官自举,或正官移文,先问当该吏典迟慢违错罪名,次乃立案改正施行可也。 ○引据各路引关系甚重,置立文簿,用半印勘合,书填字号,须当审保是实,不可妄给。 典卖田产公据,亦用体勘有无违碍,方可出据,以绝争端。 倒死牛马头疋,判状之际,必令里长人等眼同相视,是否开剥,拘收觔角皮张。 大抵屠户及无藉之徒,假此私宰者多矣,不可不察。 ○查筭官司钱粮、军需、造作、收支等项,数目浩繁,吏胥大抵草率,一时装捏文案,应荅官长,以免谴责。 万一官长不行查筭,即申上司,异日磨勘争差,受累多矣。 凡居官自家不谙筭法,即湏遴选能筭者一人,每遇干碍数目文案,必须再三覆筭,分毫丝忽无差,纔方填写文解。 仍取该吏查筭相同文状对读讫,留下存证,以防不测。 ○佥押凡吏员禀复公事,自上而下;佥押文书,自下而上。 遇有大小事务,该吏先于长官处明白告禀,次于佐贰官处商确既定,然后当该吏典幙官书卷纔方,自下而上以次佥押讫。 正官下判日子,当面用使印信,随即施行。 仍于施行簿上注写一行,某月某日押某件文卷,该吏某人承行,于上书字,以凭稽考。 其有疑难未决,正官及佐贰官所见不同,再令该吏于首领官处从公酌量事件,详细陈说,次第佥押。 不可执巳之见,及听小人谗说,因而喜怒,妨害政事。 ○官物凡系官物料,皆须牢固封收,时加检视,不惟堤防贼盗,亦恐为雨涝蛊鼠所坏,为害不少。 若蒸润者,急宜晒曝,不可因循苟且,坐视其弊。 ○卯酉凡公门吏典兵卒及里长人等,皆须置簿,付承发典吏收掌。 每日侵晨,于上画卯,至暮画酉讫,呈示。 于不到名下勾断,照出名数,严行责罚,不得轻恕。 欲治其外,先治其内,衙门肃清,则事无不办矣。 ○滥设凡官府除合该人员外,不得容留滥设人数。 此辈皆系无籍之徒,多一人则多一害,为民父毌,岂可不念于斯! ○讲读律令凡居官为政者,公事之余,常须看读唐律刑统赋,以知立法之意。 将颁降大明律,熟读玩味,务要讲明,通晓律意。 遇有公事,依律施行。 吏典亦合熟读,不特案引条款,更须看牧民忠告、吏学指南、为政模范、疑狱说、宪纲、洗冤录等书。 求其意,则见识必明矣。 不特此也,凡国家典章文物,皆当备考详观。 ○销缴信牌凡官府皆湏置立信牌,追会钱粮、军需、刑名、造作大小公事,不得差人下乡,止是遣牌勾办。 牌上分明开写大明律一款,违限一日笞一十,每十日加一等,量地远近定立限期,务要依限完缴,每日责罚。 但标限不可太急,筭定地里多少,几日到衙门通缴,行几日摽定,而违限者责之无怨。 如里路来回犹且不及,况能办事而不违其限,如此是谓教之不信。 如责之则枉其人,如苟且则法令不行。 居官者但于信牌一事设法稽考,有始有终则无沉匿,而衙门之事办矣。 ○勿滥差人各府非挨捕强盗重囚,切不可差吏典隶兵到于州县乡村,催事勾扰。 若拖欠税粮等事,但置牌面,开写未完事件,发与当该官吏完解。 仍令该吏赍牌完销,量情责罚比较,随即遣还,免致衙门人求索。 ○图地理凡有司官到任之初,采访画工,令各乡都里长将本管地面山川四至、寺观祠庙、田土沟渠、陂塘桥道、急逓铺、申明旌善亭、乡社坛所、大小烟居画为一图,务要详细,不可简率。 待各都图本齐备,却令画者以县治为主,自近而远集为一总图,遇有贼人出没,互争田地,侵葬坟茔,按图备观,可知其大畧,不为吏民所欺。 又且一郡一邑皆有地志图经之书,中间备载山川人物、土地出产、历代沿革之事,退食公余亦尝观阅,而治内外事迹了然在胷中。 古风画山水歌有云:不出门庭三五步,观尽江山千万重。 ◆礼仪篇○诏旨凡诏旨御音,一闻飞报,便须整肃仪仗,赴驿逓迎接。 不得延缓,以致失悞。 接到驿逓,使臣未可行礼。 随迎入城,于衙门开读毕,卸朝服,方见使者。 馆于别所,设礼待之,乃送出郊。 中间礼节,自有颁降定式。 ○祭祀凡祭祀境内山川、社稷及风云雷雨载在祀典等神,皆湏斋戒严洁,然后行事。 祭祀之物,必当亲身点视,不得委之吏胥。 大抵此辈多无顾忌,宰牲之际,纵令屠刽人等盗窃者有之,安得不为关防? 至于颁胙,亦宜均及。 若祈晴祷雨,尤宜极其诚敬。 先儒谓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可不谨乎? ○迎春迎春实为有司重事,令办仪餙并官吏僚属先后班次,先一日令礼生及该吏预先省会停当,至日遵依,庶不致临时错乱壅塞,有失雅观,亦不可恣乐无节,有妨大体。 不特迎春一事为然,事事皆当如此。 ○肃公宴凡该办乡饮及公宴等项,预将各人卓面排定上下,次序票帖于卓上,仍令吏收底票,预序卓。 卓人伺候散时,唱名彻去。 每彻一卓及器皿,止用二人。 彻毕,方请客散。 如此,则既不乱我笾豆,抑且靡有争矣。 ○日晷衙门内站台及门鼓楼上,各置时刻日晷并时辰牌小楼一座,令阴阳生按时彻换。 凡发行文书,定限立期,食饭保辜等项,俱可视此为候。 ○更筹鼓楼上置铜壶一副,令阴阳生注水,候着漏箭时刻,以击更点。 如此,则庶使过听者知更鼓之分明,夙兴者无衣裳之颠倒矣。 ○鼓节伐鼓或用木子,或用竹筹。 初严以三百六十根为度,筹尽鼓止。 二严半倍初严之数,三严倍初严之数。 当以鼓二面,或止一鼓,两人对击,庶使音续不绝。 凡每日晨昏及习仪拜贺等项,俱以此为节。 若撞钟,缓用竹筹十八根,急用绳穿木子十八个,缓急各三次相间。 又鼓声贵急,锺声贵缓,缓急得宜,不惟中乐之节,亦以耸人之听矣。 ◆处置事宜篇○祭祀仪物祭祀及乡饮酒,新官到任,旧官辞神,会计每年合用猪羊等物若干,斟量合用物价若干,派定坊厢都分,某坊厢办正月乡饮,某坊厢办十月乡饮。 一都春祭文庙,一图、二图买猪,三图、四图买羊。 二都春祭社稷,三都祭山川,四都祭清明,五都祭文庙,六都秋祭社稷,七都办新官到任谒神之类。 备榜晓谕里长知会,自备猪羊伺候。 如此则事有其备,可革权要争卖猪羊、多取价利之弊。 如里长少? ?匆,又须随宜另从处置。 ○岁办叚匹等物岁办对象,着令各吏典查出,从公斟量定价。 如纻丝每匹用丝若干,合用价米若干,农桑绢每匹用价银七钱,弓每张用觔漆等料价银三钱,杂色毛皮每张用银一钱五分之类,估计定价,置立文簿,着令里长出办造解,则事有定规,免致多科。 ○买物价值奉勘合坐买物件,若不问多寡,通派里长买办,则收解之人多估价值,通同官吏科敛财物分用,民受其害。 居官者当计筭坐买物价,如用米百石则派拾名里长买办,用米五百石则派五十名里长买办,就于内选用解人。 后再有别项对象,却派未买里长买办,再依派起年终查筭。 若有余米,则留预备仓赈济饥民。 如此则事有条理,民不劳扰。 其各府州派属县一号,勘合亦止派一县或二县,仍令属县将派过里长具手本送本府稽考,非惟易于完解,且省馈送催事及倒解钱之费。 ○低价买物物同则价同,岂有公私之异。 今州县有所谓市令司者,又有所谓行户者,每官司□买,视市直率减十之二三,或不即还,甚至百着,民户何以堪此。 ○豪民买解官物豪民剥削小民成家,若被人告首者,将状词发与老人问理,记其姓名于簿,候有勘合坐买对象,却关出官钱,付豪民收领买解。 如此,则豪民家财日散,小民得免科差矣。 ○置买饮食等物使客经过,供应饮食、柴炭、纸笔之类。 若令吏典出票,着里长买办,则里长有钱送与吏典者,经年不买;无钱馈送者,三五日一次买办。 琐碎科扰,出钱至多。 牧民者,当令每名里长一年出米五石,买办供应。 如一日用了,则轮第二名;如十日用不了,亦令支应。 先从远乡都分轮起,合用表笺纸札,及科贡生员起身,或京官起复,亦于内拨米买办酒果相待。 如府州关防属县,亦如此法。 但每月一次,着该吏将用过数目,具印信手本,送来查考。 若有余米,则于预备仓收贮,赈济饥民。 若不勾用,再酌量科米。 ○佥隶兵皂隶、弓兵、铺兵、斋夫,如一州则计筭额设几名,派定都分。 如知州皂隶于一都佥,同知却于二都佥,判官却于三都佥,直厅禁子于四都、五都佥,弓兵、斋夫亦挨次佥点。 其廵检司弓兵、铺兵,亦拨定附近都分,不许越过别都佥点。 知府、知州亦为属县编定,出榜知会。 则隶兵不致滥设,富民不能投充,隐蔽差役,小民亦免勾扰之祸。 ○佥吏典切见各处府州县如缺吏□名,则官吏徧都勾扰,将殷实子弟受财卖放,却将无籍之人久在衙门主写文案之徒,如此安能得人办事,安能清理卷宗。 为官者当计筭合用吏典几名,派定都分,如吏房缺吏,合于一都佥,户房却于二都佥,其税课局学吏、廵检司河泊所吏亦派定都分,如此则佥吏害民之弊革矣。 或谓一都少有识字者,如何? 曰:四五百家人内,岂无十余人醇朴识字,但取其畧能动笔,循良可学,令其在房每日书写,岂不有进○佥火夫火夫专一廵逻,若住居僻巷者少要差拨,住居临哨者免其坐铺,其家自防不暇。 其余火夫若有差拨,亦只是至紧等事。 尝见官府不拘事务大小缓急,辄差火夫人等于所属及下乡催办扰人。 然凡事只可量其缓急难易,严定限期完报。 若果限外拒顽,或可取官提吏,及纔差人提取所犯者,务要取来到官,当面发落治罪。 不可纵容在外,转央人来嘱托,诈费财物。 亦不可令去人生事,及不来回报,仍徒为伊驱利。 ○驿传什物尝有知温州府者,查出军卫寄庒田亩,每年一亩,收谷三升,拨四千亩,雇水夫十名,四千亩出谷,着令驿官收掌,置买铺陈什物,修船供应使客,每月将用过数目,赴官查考,其铺陈除在船应付外,其余于本府官库收贮,置立簿籍,遇用领出,或有损坏,随时修补,每年依时用米五十石造酒,十石做酱,五石做醋,以后支用不尽,每年积出变银,存留支应,三年内可省一年田亩谷粒。 今详此法,亦可用于他郡。 ○革倒觧钱起觧对象,多不出产,备价赴京买纳。 县经过州,州经过府,府经过布政司,倒文多被赃吏勒掯。 倒觧钱物,少不顺从,则推申文未到。 或要起觧物件,般运到官,委官逐一辩验点过,又下递运所递觧。 其觧人所收物价,半为倒觧使用,非惟民受其害,抑且坐买物件不完。 为官者切要知此,但遇觧物人到于司府州省,令该吏先写批文付觧人,便令出门,随写申文发行,则觧人受福,而吏弊可革。 ○造船处官事当如家。 尝有知温州府造淮安运粮大船六十只,计筭工料浩大,告示属县,递年里长每名出银一两,竹木、油麻、钉铁皆不许准折,俱送本府,委贤能官二员收受。 又却委能事官入山采买木植及油麻、灰炭,于属县取该用匠役起盖厂房。 如一家造船饭食,一处煮办糠粃木屑,买鱼菜供给。 经三月船完,置酒劳管事人及匠役,计筭每里长止用银七钱,仍剩三钱退还各人。 若各府造海船,亦可用此法,免致劳民。 ○公使人船只使客经过应付船只,里长每名置小圆牌一面,上写里长姓名,官用火烙印,置立簿籍,收掌在官。 如用船只十只、五只,挨次入数发牌,着里长每名雇船一只,里长收牌为照,不致重复,年终查考。 ○官地凡地方有官地湖泊等处,相视风土所宜,督令家人翻种,以为民先。 所收之物,亦可补资公用。 多者取勘见数,听令民间赁种,不许荒芜,则田野辟,衣食足矣。 克终篇○不可自鬻代之未至也,风民立石以颂德,结绮门以祖行,鸠钱帛以佐路费,建生祠以图不杇之名,皆非士君子之事也。 盖为善不求人知者为上,知而不自有其善者次之。 呶呶焉自媒自鬻,惟崇虚誉者,风斯在下矣。 ○轻去就士之仕也,有其任斯有其责,有其责斯有其忧。 任一县之责者,则忧一县;任一州之责者,则忧一州;任一路之责、天下之责者,则以一路与天下为忧也。 盖任重则责重,责重则忧深。 古之人所以三揖而进、一揖而退者,有以也。 虽尧、舜、禹、汤、文、武之为君,皋、夔、稷、契、伊、傅、周、召之为臣,固未尝不忧其责而以位为乐也。 彼以位为乐者,苟其位者也。 呜呼! 大圣大贤宜不难于其所任,犹且不自暇逸如此,吾才远不逮圣贤,顾可乐其位而重其去也哉! ○不竞尝见世之交代者,多有所争,要皆旧官不广之所致。 或据其居而不徙,或专其田而不分,或匿其公物不尽以相授,使新者怀不平而无所诉,甚非士君子善后之道也。 夫利之与义,势不并处,义亲则利疏,利近则义远。 况为民师帅,而专务于利,其聚怨纳侮,视市井小人不若也。 故君子之从政也,宁公而贫,不私而富;宁让而损巳,不竞而损人。 ○以义处命世俗以穷达进退皆本夫命,谓命之穷者,虽竭蹶求进而亦穷;命之达者,虽远逝深藏而亦不能退。 此星翁术士之常谈,非君子所尚也。 君子则以义处命,而不以命害义。 可以进则进,可以退则退,吾不谓命也。 乐则行之,忧则违之,吾岂谓命哉? 彼沦胥富贵利达之境而不能出者,则往往托命以自诬,宜乎接武祸机而卒不能悟,悲夫! ○贵知止蜗涎不满壳,聊足以自濡。 升高不知疲,竟作粘壁枯。 东坡此言,深可为知进不知退者之戒。 夫人事之役役也,计谋之敝也,人皆以人事可以致富贵,计谋可以致功名,殊不知一作一辍,有物宰之。 为之而成者,非其能也,命之至也。 况为之而不成者多乎。 造物无言也,人不可以惑其听。 造物无形也,人不可以渎其公。 世之人役役敝敝于百年之间,无顷刻之自安者,不亦深可哀耶。 不足以为造物挠,深足以为造物咲。 ○求进于巳士当求进于巳,而不可求进于人也。 所谓求进于巳者,道业学术之精是巳;所谓求进于人者,富贵利达之荣是巳。 盖富贵利达在天而不可求,道业学术在我而不可不求也。 况古之人不以富贵利达为心,其所以从仕者,直假此以行道也。 道不行而富贵利达者,古人以为耻而不以为荣。 呜呼! 非诚有致君泽民之心者,其孰能与于此? ○风节名节之于人,不金币而富,不轩冕而贵。 士无名节,犹女不贞,则何暴不从,何众不附,虽有他羙,亦不足赎也。 故前辈谓爵禄易得,名节难保,爵禄或失,有时而再来,名节一亏,终身不复矣。 呜呼,士而居官,能以此言铭其心,庶不易所守而趋势要也哉。 官箴集要卷之下终 发布时间:2026-06-30 13:26:03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6715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