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附:俄还伊犁始末 内容: 俄乘乱据伊犁,由其驻使以代收来告,事在同治十年五月。 并告将收乌鲁木齐。 其地有结团自保之汉民徐学功等,非纯在乱回手,故不得逞而退。 伊犁已为俄据七八年,而后回疆平,而后索返之事起。 盖据伊犁在金积堡下后、宁夏始告肃清之日。 光绪元年五月,俄兵官索思诺福斯齐等五人,奉命来华,取道甘肃出关归国,至兰州,谒宗棠于节署。 是年正月,英翻译官马嘉理在滇为腾越官军所戕,英使威妥玛扬言:英将调印度兵由缅甸入滇,结俄兵由伊犁进,以牵制西师。 既而有俄使过陇之事。 廷议皆疑其受威妥玛指,来观我虚实,告宗棠毋示以暇。 宗棠复总署董尚书怐书,略谓:我复旧疆,与英无涉。 英欲越缅甸开市滇边,以销鸦片,非各国共有之利,必不甘附和。 由缅至滇,非用兵地,以主制客,不为利诱,地险心固,足捍吾圉。 此时乃与显起衅端,亦不可专以柔道牵之。 至俄使奉命来在上年,何知有马嘉理事? 何从受其指使? 至则坦怀示之。 陇祸已十数年,无可掩覆。 至是,果至,宗棠引居节署,间日一会食,询以外传与英有约之事。 俄使言:英人叵测,俄与中国从无衅端,国主意与中国永敦和好。 伊犁驻兵,乃防回侵害。 俟中国克乌鲁木齐、玛纳斯,即以交还。 又言:此行意在请由内地开通茶市,径运陇边。 宗棠念俄已于恰克图通商,此请径销茶引,正可杜私贩。 自我定厘税章约,许以边事定后徐议。 俄使即以关外粮运艰,自请代购其国,径运古城,欲速师期以通茶运。 相与订约而别。 二年六月,官军复乌鲁木齐,北路略定。 宗棠奏言:新疆与俄毗连,疆场之事,一彼一此,不但措置乖方,动多妨碍;即语言交际,偶尔失当,亦启猜嫌争执之萌。 臣奉恩命督办新疆军务,身在事中,利害安危,不敢不引为己任。 应恳敕下将军、都统、各大臣,于俄人交涉事件,除本有定章,应各照常办理外,遇交涉新疆者,应咨臣定见主办;不必先与商议,致远人无所适从,庶径路绝而轨辙互通,论说少而争辩自息。 从之。 于是议者谓:俄人始约克乌鲁木齐、玛纳斯,交还伊犁。 各城已复,当与即申前议。 宗棠以为北路鲜当一面之才,即与旁缘旧说,必多要挟。 即收回后,或别有意外之虞,翻难兼顾,不若姑以此委之,得一意南路,南路平即伊犁亦为不索而还。 既而兵事愈顺,京朝益议交还伊犁。 驻京俄使数以边境商民交涉各案未结为词,宗棠皆为平情定谳以报。 三年十二月,新疆悉平,叛回渠魁遁入俄。 四年正月,宗棠请敕总理衙门,与俄使按约索取。 复饬金顺移书俄边官,以还伊犁、交叛逆两事并议,而许以重犒。 久之不报。 是秋,俄藉贸易给白彦虎等路票,入边为寇,擒斩甚众。 五年正月,俄复纵逋回犯边,亦多击斩。 时朝廷已命吏部侍郎崇厚为全权大臣,与俄政府议收还伊犁事。 据宗棠奏俄据伊犁后地方情形:伊犁西面旧有拱宸、瞻德、广仁、塔勒奇四城,均弃而弗守,倾圮殆尽。 绥定一城,近以之杂置陕回,距伊犁仅三十里。 伊犁大城人烟甚少,俄兵及商户均萃居东面惠宁、熙春、宁远三城,而金顶寺烟户尤多。 伊犁管事俄官名马伊尔,品秩不过中国同知通判之类。 主伊犁之事者,七河巡抚也。 七河一作七水,其官为固必纳三尔,其名为喀尔怕科斯克依。 所驻阿尔图,地属俄境,在伊犁西八百余里。 其兼辖之官,名图耳齐坦总督,名为克复满,亦呼高伏满,自称代国大臣,驻浩罕故都塔什干城,距我喀什噶尔不过数十程。 云云。 观此知俄于伊犁并不设重兵防华,金顺辈之欲以兵袭取,自是无识之谈。 袭取不患其不得,交邻固不当轻以兵相见也。 崇厚使俄,在四年五月。 其后,以俄屡纵逋回假通商为名入犯,奏请俄人未交伊犁以前,应禁其通市。 五年三月,崇厚奏言:俄人于还伊犁以通商、分界、偿款三端相要,而先请沿边弛禁通商。 廷议通商地方太广,界务复图侵占,偿款又无的数,诏崇厚不可急于索还伊犁,遽行弛禁贻患。 下其书于宗棠,宗棠亦剖析其利害甚切。 至八月,崇厚遽依前议,迭电报称约章见皆定议,于八月初八日,起身赴黑海画押后,即回京复命,并将现议条约十八款摘要知照等语此语见宗棠奏中所叙八月二十三日上谕。 盖此约为崇厚与俄皇面订。 中国有全权使臣,俄国即君主身任,并无留待批准之手续,此见曾纪泽与总署书。 崇厚曾任三口通商大臣,曾以全权大臣订中国与丹麦通商条约,曾承办中、葡换约事宜,未尝非经过订约之熟手。 纪泽又谓其牵于私事,回华太急。 则其匆匆画押,直是为早作归计。 一时舆论哗然。 洗马张之洞特疏,修撰王仁堪、庶吉士盛昱等公疏,皆请立诛崇厚,宣布废约。 今观其索偿不过二百五十万两,所不足计。 通商设领事虽多处,在当时为大患大辱,较之后来开埠日繁,未为甚病。 惟分界,于伊犁西以霍尔果斯河为界,已画进数百里;南界于伊犁山外特克斯河流域,悉割予俄。 伊犁之通道南疆,越天山而行者,本有两路,皆在此特克斯河流域以内,割去则只可通乌鲁木齐,再与南疆相接。 伊犁将军旧兼辖南北,今无可达之道矣。 塔尔巴哈台城,界址亦改。 照同治三年议定之界,画去地段不少。 尤无理者为南界。 伊犁本天山北路重镇,乃不得复自达于天山。 此盖除中国之使臣,旗员之奉使,必无更有冒昧及此者矣。 朝命逮崇厚下狱,以六年正月初三日,命曾纪泽使俄,改订条约。 俄亦接受新使,惟以旧使入狱为辱及俄皇。 纪泽电请宽释,以全颜面,乃允开议。 惟索全权字样,且一不合则云派员赴华,与华政府直接商订。 婉转磋商,卒将特克斯河争回,余亦无大更改,然已为交涉之破格矣。 方事之殷,宗棠以备战进驻哈密,舆榇而行。 俄亦使兵舰游弋中国北洋,畿辅戒严。 朝廷召宗棠入都备顾问,以刘锦棠代为钦差大臣。 至七月约成。 其于白彦虎等,锦棠主索回,俄以国事犯公例相抗,卒以由俄圈禁定议。 回疆从此不扰,又保数十年之安。 当其时,左帅兵竞于内,曾侯名重于外,人材会合,力等回天。 较之军阀称雄,舶来表异,微有殊焉。 此可以觇士大夫之风气矣。 (三)云南回。 回之变也,多由聚族而居,与汉人痕迹不化。 始而以汉藐回,迨天下多故,则以回仇汉,而汉人无以御之,则变作矣。 故回有地域与宗教之系著,陕甘、新疆尚不尽一气,云南与陕甘、新,更隔绝自为一系。 湘中良将,未暇及此。 贵州平苗,尚出湘军之席宝田、刘岳昭辈。 戡定滇回,大功成于岑毓英。 岳昭虽督云贵,亦惟虚己听之。 毓英自有部属,自有节制。 盖惟此一隅,不在湘军建绩之列。 今先言滇事之起因。 滇自汉至于唐初,亦为中国郡县地。 《新唐地理志》:戎州、姚州及泸州三都督府,所隶诸蛮州九十二。 皆无城邑,椎髻皮服。 惟来集于都督府,则衣冠如华人焉。 天宝末,诸蛮中南诏蛮蒙氏据有其地,旋自立国号大理。 辗转易姓改号,自五代石晋至宋,皆称大理国。 宋末元起北方,当理宗宝祐元年,即元之宪宗三年,灭大理,复为蒙古统地。 时蒙古尚未取宋,先有云南。 其色目种人,自西域回部移来者至夥。 云南回民之多,盖自此始。 回、汉相仇之事,自来不可胜数,至道光间,汉、回互斗,焚杀几无虚日。 贺长龄为云贵总督,二十五年十月,永昌府又有回众纠众肆掠之事。 迤西道罗天池杀戮永昌回民,指为内应,歼除几尽。 回益怀愤报复。 长龄以办理不善降调,代以李星沅,稍理其纷。 未久,调任两江,又代以林则徐。 是时梗法为暴者,与其谓为回民,宁谓实由汉民改变。 回以被迫而控之官,省不能理,至控之京部。 官不庇汉以虐回,提犯鞫讯。 而汉民先以毁官署,劫狱囚,搜杀回户,拆桥梗道,抗敌拒捕闻矣。 惟亦有回人滋事者。 则徐所谓止问良莠,不问汉回,自是正办。 然粤乱渐炽,贤长官不能久任滇中。 汉、回相仇,回以种族、宗教之结合,心力易齐。 汉以各地之土豪,逞其势力于一地,至回合各地以成众,则声势不相侔矣。 于是遂成十九年据地僭号之祸。 僭号之回为杜文秀,以大理为都,久攻始下。 其在道光时,则受汉民所欺压,挺身赴京控诉,而为呈首者也,非不奉法之乱民也。 后又助林则徐缉获乱党,且有功于平乱者也。 此事近罕知者。 金安清撰《林文忠公传》:保山回民滋事,公奏亲临督剿。 中途闻弥渡有警,乃疾趋先击之,一鼓扫荡。 保山匪徒闻风震慑。 公未至,即呈请缚献。 公素侦知首要各犯姓氏。 别有杜文秀者,机警多智,曾入都控滇事,公抚而遣之。 入贼巢,按名就缚,无一人遁。 公详列各犯罪状,五雀六燕,悉当罪。 即汉民有勾煽附和先事凌激者,亦一一穷治之。 中外詟服。 此言缉回犯,以杜文秀为眼目,所得悉当罪。 别言汉民有犯六穷法,所以别于文秀所侦之回。 文秀赴京呈控者汉人,若缉汉犯,自不能托之文秀。 然则文秀以回人缉回犯,不以同教推诿,其初固深自效于大吏者。 但保山之役,罪在地方官过于袒汉,多戮回人。 犯法亦以汉人为甚。 文秀即为保山事京控。 其助官缉犯,当是保山以外案犯。 录《国史》旧传《林则徐传》:二十七年道光升云贵总督。 时云南汉、回互斗,垂十数年,焚杀几无虚日。 则徐抵云南,适回民丁灿廷赴京叠控保山县汉民沈振达,串谋诬害,劫杀无辜。 经地方官提犯鞫讯,汉民遂纠众夺犯,毁官署,劫狱囚,搜杀回户,拆澜沧江桥,道路以梗。 永昌镇道举兵往擒,汉民遂拒捕。 二十八年,则徐督兵赴剿,途次闻赵州之弥渡有客回勾结土匪滋事,遂就近移兵剿之,破其栅,殪匪数百,并抚恤受害良民。 赵州底定,保山民闻风慑服,缚犯迎师。 则徐按其罪重者百数十人,立诛以徇,复乘势搜捕永昌、顺宁、云州、姚州,历年拒捕戕官诸匪千余名,置诸法。 据此,知汉、回仇杀,在云南历年已久。 保山为汉人犯重,他处回犯正多。 传言京控者为丁灿廷,据则徐奏议,则丁灿廷与杜文秀皆为迭次控辞呈首:则徐有饬提永昌京控人证,未据报解情形片,内言:两起回民京控,钦奉谕旨,交臣等审办。 其原告丁灿廷等一起,于十月十七日由部咨解到滇。 又杜文秀等一起,亦于十一月初三日咨到。 是两起京控之原告,文秀确居其一也。 则徐又有审明丁灿廷等两次京控折,内言:十一月内,又准部文,奉旨:此次复据云南回民杜文秀等控告匪棍刘书等,挟嫌藉端,诬控从逆,致被搜杀抢掠。 迨招抚回籍后,又被杀害多命等情。 文秀等所控,亦不尽系汉人。 文秀之未婚妻,即为回人带去窝藏,并杀其妻父,但为署知县嗣代府事之知州恒文所用之家丁名黄贵者为之,并经惨杀其家多命。 溯其起衅原因,则缘道光二十五年四月间,有已经歼毙之陕省回匪马大等,在保山板桥地方,唱曲讥笑汉民,被逐起衅。 汉、回互相纠众,仇杀焚掠。 经永昌文武带兵往拿,回匪率众拒战,戕害大小营员及兵练多人。 各处汉村回塞,彼此互烧。 其烧毙、杀毙之人,事隔数年,难以追查确数等语。 此唱曲必是山歌。 南方山歌,原有专练相骂歌无数。 彼此以歌词多而恶毒,层出不穷为胜。 若在惯用械斗之处,必为启衅之一大原因。 至其助乱壮胆之资,则又有紧皮药,服之刀砍不进,枪打不透。 此似即义和拳等方法。 今之大刀会、小刀会,亦多有此语。 昔之小说所谓金钟罩、铁布衫等法,似亦其类。 道光二十九年,林则徐告病去滇。 明年,金田事起,朝廷不暇多问边远事,不成兵祸者不见官书。 而于咸丰三年六月,东川府属回起事,总督吴文镕带兵出省剿办,报迭有斩馘,其首匪马二花仍不获。 至九月,滇督已易罗绕典,匪尚据东川之翠云寺小雪山。 护总兵王国才奉檄穷剿,擒获马二花及余匪,安插难回一万三千余人,东川寻甸始平。 具见国史馆罗绕典、吴振棫等传。 可知回变历年未息。 是时中原骚乱,邻滇之黔、桂两省亦群盗纵横。 滇省内又有猓夷、摆夷等出掠。 朝廷以全力御太平军,远省之兵事、饷事,听省自为计。 大吏坐困无术,则听将领料民为兵,就地征饷。 骄将悍弁,所以对地方者益不可问。 五年,而杜文秀起迤西之蒙化厅矣。 文秀之起,官书皆甚隔膜。 至后专剿迤西时,始揭其名。 同治十一年克大理时,滇督刘岳昭、滇抚岑毓英奏捷疏中言:杜逆倡乱,历十八载。 则自其年上推十八年,知为咸丰五年也。 又同治七年,毓英始擢巡抚,疏陈军事,首言杜文秀窃踞迤西,十有三载,根深蒂固。 自其年上推十三年,乃系咸丰六年。 盖五年起事,六年而踞有迤西也。 《东华录》于咸丰五、六年间,屡言汉、回互斗滋事。 又言回民抗粮,朝廷与疆吏皆存一敷衍之见。 疆吏讳重为轻,朝廷不求甚解。 当时总督为恒春,出省剿贵州苗。 巡抚为舒兴阿,其奏报谕旨,有如儿戏。 如六年五月甲戌十八日,舒兴阿奏:楚雄回匪,迭受惩创,剿抚兼施,尚易得手。 惟寻甸悍匪,理喻不从,地方多被扰害。 现已飞调昭通、开化各镇兵,相机剿办。 得旨:寻甸岂不能剿抚兼施? 若必期剿洗殆尽,焉有多兵? 但不可迁就了事也。 此盖以寻甸属迤东道,逼近川、黔,为省城通内地之后路,不能抛弃。 楚雄虽已在大理之东,距省不远,然尚属迤西道辖,意将置之度外,以一抚字掩饰了事。 而谕旨则并不责其兵取迤东矣。 是时滇事,朝廷与疆吏互相粉饰,究其实状,乃从旁见侧出之文,略知咸丰六年乱象。 刘岳昭等同治十一年折,有追叙文云:咸丰六年,提臣文祥调川军助剿,克红崖,围宾居,而东西各回围省。 退兵还援,则弥渡、云县失矣。 宾居塞在宾川州,红崖当即宾川州之赤石崖,与赵州之白崖为对。 弥渡镇在赵州,云县即大理之云南县。 据此知大理初陷,提督尚调邻省兵赴剿。 宾川、赵州、云南,皆大理所属州县,而省城于是被围,遂加陷数地。 又《史稿忠义谈树琪传》:咸丰六年,以知府候补云南。 先是,云南各郡县汉、回相杀,回人据大理诸州县。 树琪至滇境闻变,遣家属还,间道至省城。 次日,城门昼闭。 初,树琪以部郎出守贵州,苗匪乱,办贼有声。 大吏率遣树琪及副将谢周绮防堵碧鸡关。 关去城三十里。 树琪旋遇害。 时六月二十六日,距至云南仅七十余日。 是即六年省城被围事,而大理则早被回据。 树琪于抵滇境时已闻之,必是春间之事。 《东华录》于六月十六日辛丑谕,据滇抚舒兴阿有回匪勾结日众,现饬分股剿办一折。 又另片奏汉、回仇斗,势难姑息,拟次第查办等语。 八月初二日丙戌,又奏西路剿匪获胜,及剿办海口回匪各一折,并不言省城被围。 朝廷亦方饬滇督恒春由黔回滇,仍令其酌度情形,先其所急。 初九日癸巳,谕本日侍郎何彤云奏滇省回众滋事情形,略言:当汉、回互斗之初,自应持平办理,迨至因焚杀而戕官,回已叛逆,汉无此事。 地方官力持并剿之议,又尽撤各乡团练,而转募回众守城。 现在迤东、迤西各属,回势燎原。 海口、碧鸡等处,逼近省垣,回皆屯踞。 非大加惩创,不能使之畏威敛迹。 并保前任知府彭崧毓及在籍侍郎黄琮、御史窦垿、总兵周凤岐等,办团练佐兵力。 劾从前纵回、袒回诸员,责令恒春、舒兴阿查照商办。 并询恒春能否回滇。 旋又谕恒春奏贵州剿办吃紧,未便折回,惟为滇请兵请饷,朝廷亦无如何,惟饬四川助兵二千,筹拨三四万金,往资接济而己。 九月十九日癸酉谕,乃由恒春奏澄江、临安两府几无完区,海口未能获胜,姚州未复,浪穹失守,大理被焚,开化滋扰等语。 于是三迤皆乱区,滇乱不可复掩。 诏恒春回滇督剿,而舒兴阿仍奏回方求抚。 十二月十五日戊戌,又以恒春奏,迤西大理、永昌,迤东开化、广南,回仍猖獗;责舒兴阿前奏难信。 二十四日丁未,又谕有人奏滇回猖獗,总由官意专主抚,致堕术中。 大理绅民赴省请剿,舒兴阿置若罔闻,现患怔忡,任信门丁巡捕,表里为奸,着恒春查奏。 七年正月,恒春奏回省调度,依违剿抚之间。 谕旨责令出省剿办,恒春复奏在省可以兼顾,不敢出省。 舒兴阿旋乞病回京,回又逼省垣。 六月初一日夜,恒春与妻博禹特氏在署皆自缢,乃调前曾任滇抚之川督吴振棫督滇。 振棫,杭州人,承平文学侍从之才,原难倚以戡乱。 时回虽猖獗,汉亦不弱。 惟回有特殊结合,其势见强。 官无用汉人之方略,思倚外省之兵、之饷,则方太平军益炽,无可征调,益成坐困。 苟幸抚局羁縻,益摧散汉人抗回之力。 振棫由川来,前所谕拨之川兵川饷,可以措办携来,暂供支柱。 回于省吏,但得事事听命,即任其存在,亦无相害之意。 其所谓抚,有求割地言和之意。 省吏虽不敢明许,终以抚事上闻。 即明明不剿,不啻默许连和矣。 振棫未至滇,犹奏言:必需大兵巨饷,痛剿一二处,方可就抚。 七月二十五日甲辰,得旨称奖。 迨行抵曲靖,即奏:籍绅黄琮、窦垿,办团设局,刻关防,贴告示,令民集团杀回,以致回乱蔓延。 等语。 谕琮、垿革职,交振棫查讯治罪。 事在十一月。 旋御史陈浚、尹耕云奏:吴振棫办理失当,恐误地方。 吴焯复复奏:愚民误会,恐团练解体。 朝廷方倚振棫,谕斥言官为颠倒是非。 盖中外希望抚局或有成也。 四月,振棫奏至,则大理回蔡七二陷顺宁府城。 七二为杜文秀姻娅,见《湘军记》。 五月,振棫又奏:回民就抚,省城解严。 经叠次推诚晓谕,汉、回均各输服。 并据回人出具永不滋事甘结。 其屯聚省城外之回民二万余人,咸已解散,地方肃清。 是为振棫敷衍叛回,暂促离去省城之局。 至十一月,遂乞病去,以巡抚张亮基代督滇。 亮基荐按察使徐之铭升巡抚。 之铭以剿匪自命,躐跻高职,实倾险挟回为重,亮基不能制。 十年十月,亮基又乞病罢,之铭复疏请留亮基。 诏候新督刘源灏至乃行。 亮基在滇不敢发之铭事,源灏久不至,明年,亮基径去。 二月,至湖北,疏陈之铭罪状。 会云南布政邓尔恒,前总督廷桢子也,升陕西巡抚去滇,于曲靖途次为贼所杀。 亮基亦奏传闻系候补副将何有保之练丁所为,并有抚臣主使语。 朝廷罢源灏,改任潘铎督滇,并命亮基督办云南军务。 之铬嗾所抚回将马如龙等拒亮基来。 同治元年,铎先至滇,奏邓尔恒狱正犯何有保已毙,之铭主使无实迹,候亮基来再会同查办。 又以马如龙可用,澄江知府岑毓英有将材,皆为之铭所识拔,密陈之铭尚能抚回。 朝命改亮基署贵州巡抚,以羁縻之铭。 未几,之铭文檄杜文秀之叛党马荣署武定营参将。 二年正月,荣忽率二千人至省,踞五华书院。 铎令迁出,不应。 自往谕遣,被杀,并杀府县各官,纵兵大掠。 时毓英代理藩司,独立藩署拒战。 马如龙来援,荣乃率众携所掠去。 回众戕总督,已拥其掌教马德新为总督。 之铭故谄事德新,以联络回众。 及是,如龙逐德新,取总督关防授之铭,之铭遂以巡抚让如龙,如龙不受,遂令署都督,一切拱手听命。 是时云南如化外,之铭疏但报杜文秀勾匪犯省被却退而已。 论者谓之铭与乱谋。 朝命褫职,以劳崇光为督,贾洪诏为抚。 皆不能至,数年无督抚。 兵事由岑毓英、马如龙为主,而毓英乃卒成平乱之功焉。 之铭未就逮旋死,死时尚保毓英、如龙滇事所赖,其言亦验。 后虽有言之铭罪者,朝廷亦不究。 毓英,广西西林州附生,咸丰初办团保县丞。 六年,带勇入云南,投效迤西军营,转战至迤东。 九年,有克宜良县功,即署县事。 十年,有偕参将克路南州功,即署州事。 方丁报,以之铭奏不令解署任。 十二月,兼署澄江府事。 十一年正月,剿毁澄江贼垒。 时马如龙尚为迤东叛回酋帅,毓英屡破其众。 杜文秀僭号大理,授如龙职,不受,遂有隙。 如龙自据近省诸州县入寇,势骎盛。 迤西杜酋复陷楚雄、广通、禄丰诸城,亦逼首垣。 之铭主抚迤东回,其酋如龙亦自陈为殉难九江镇总兵马济美之侄,三世效忠,愿反正。 毓英檄往谕,如龙听命,献所踞八城。 之铭即奏毓英暂代藩司。 如龙迳令署临元镇总兵,留省襄解抚事。 朝廷以为投诚叛酋,遽擅授镇将,谕张亮基、潘铎查办。 嗣纳骆秉章言,暂置不问,以羁縻之。 遂授如龙鹤丽镇总兵。 如龙旋出剿临安回。 二年正月,马荣之变,毓英率所部粤勇千余人,与弟毓祥、毓宝、毓琦死守藩署,密驰书如龙,以大义趋赴援。 乃夹击歼贼。 时滇民健者:杨玉科、李维述,皆从毓英,以战回为荣。 盖滇事起于汉、回相仇,误在大吏怵于回强,务抑汉人以媚,汉人无所凭借,惟毓英以粤勇来,久战有功,汉人有材力者附之,毓英之军益盛。 如龙则拥回众为一军。 文秀贻书掌教马德新,斥如龙自殊同教。 如龙亦驰书迤西,数文秀狂悖,德新不明大义,劝回众勿为所惑。 德新入省,申割地媾和议,如龙力止之。 毓英方进兵迤西,屡复城邑,而迤东回马荣、马联升等复陷曲靖各邑。 毓英回救,所复地复尽失。 毓英与如龙分下寻甸、沾益诸城,尽擒马荣、马进才、马联升诸酋,剖荣尸祭潘铎。 四年,迤东平,如龙加提督衔,赏效勇巴图鲁号。 毓英加布政使衔,赏勉勇巴图鲁号。 五年,毓英署布政使,劳崇光方入省就督任,乃命如龙主迤西军事,图大理。 毓英出省剿贵州猪拱箐苗,清后路。 猪拱箐隶大定府之毕节县,毗连云南昭通之镇雄,四川之叙永厅,险隘,为三省毒害。 楚军刘岳昭、席宝田用兵贵州,久未竟功,朝廷方拟以主军,同治四年,授岳诏云南布政使,以援贵州,未赴,五年正月,复擢云南巡抚。 川、黔大吏争留岳昭蒇黔事乃行。 劳崇光乃檄毓英由滇入剿,毓英约百二十日,以滇军独任猪拱箐事。 如期克之,仅逾四日。 时在六年六月。 七月,又攻克海马姑。 崇光卒于滇。 如龙征文秀屡失利,联升部回练多通文秀,如龙称疾还省,文秀大举东犯,连陷二十余城,省垣告急。 岳昭奏令毓英回师,朝旨亦催岳昭赴滇。 如龙既失回众,专倚汉兵守省城。 其冬,毓英凯旋抵曲靖。 七年正月,迤西回迭陷附省各县,新督张凯嵩未赴乞病;诏以岳昭升总督,毓英为巡抚。 迤东回马添顺距寻甸应文秀,如龙部回弁亦倒戈,毓英将李维述救之乃免。 嗣是如龙昵就毓英,无复角立志,滇事待毓英而办。 岳昭亦散遣其弟岳唆军,专倚毓英。 是年,文秀遣巨股应寻甸,迭进迭退。 省城粮路再绝再通。 八年五月,岳昭诸弟岳曙、岳唆攻克寻甸。 八月,省城围解,岳昭入省。 是年,再定迤东。 惟澄江、新兴尚未下。 迤西军事,亦克楚雄,至弥渡,进围蒙化,距大理百里而近。 至岁杪,收宾居及丽江,攻克剑川、缅宁,围永昌、腾越、威远、姚州。 九年正月,克威远。 二月,澄江回又出犯,新兴回亦得援袭陷围师营。 毓英自将攻澄江,如龙自将攻新兴,岳昭亲至观地势。 四月,杨玉科克姚州。 姚州回悍,攻之三月余,地雷再发乃克。 五月,如龙克新兴。 澄江至十年二月乃克。 时大理北已略定,官军已复三十二城,攻广西州弥勒县之竹围,逾一年乃下。 回举火自焚死,无一降者,其悍如此。 十一年,东南两迤悉平。 迤西惟大理及顺宁、腾越未下。 杨玉科方攻大理,十一月,毓英抵大理,督将士断顺宁、腾越来援路,直薄城下,掘地轰城,夺东南两门。 回犹守西北门,及文秀所筑内城,谓之王城。 文秀自出战而败,退入内城服毒死,部将以其灵舁献,并其伪帅印。 毓英以为诈,悉斩之。 限城内余党三日内缴械出城,其党约半年。 毓英饬玉科选死士二百人,入城收械,严布重兵于城外,夹击之。 斩其将军、参军等三百余名,生擒其大司衡杨荣、大经略蔡廷栋、大冢宰马仲山,磔之。 岳昭、毓英奏言:杜逆倡乱,历十八载,攻陷五十三城,西及四川会理,东及贵州兴义。 伪造禁城,规僭王制,与东南巨寇,并驾一时。 官军四次西征。 咸丰六年,提臣文祥调川军助剿,克红崖,围宾居,而东西各回围省。 退兵还援,则弥渡、云县失矣。 九年,提臣褚克昌攻鹦鹉关云南驿,而馆驿澄江回众攻陷广通、楚雄、镇南以袭其后,则褚克昌之全军覆矣。 克昌败死在十年。 此云九年,乃克鹦鹉关时。 同治二年,臣毓英在署藩司任内,连拔景东、镇沅、永北、楚雄、广通、定远,进规镇南,而马联升、马荣率沾益、寻甸之众,占据曲靖、马龙、平彝。 撤兵回顾,而大理之役遂不果矣。 六年,提臣马如龙甫至定远,前军失利,而合国安、杨振鹏等内外勾结,连失定远、楚雄以次二十城,则省围几莫解矣。 皆由东南党援未除,则迤西寇氛益炽。 故先从各路征剿,克曲靖而东隅固,解省围而内患清,复澄江而内地宁,平临安而南徼定。 内顾无忧,远图易举。 臣等所以先事东南而后专事迤西者,职是故也。 是月,李维述、杨玉科克蒙化大小围埂,为文秀倡乱地。 十二年二月,杨玉科克锡腊,蔡标克猛郎,玉科克顺宁。 四月,玉科、蔡标克云州,和耀曾克小猛统。 五月,李维述克腾越,云南平。 玉科、维述为骁将。 玉科初事毓英,骄蹇,尝杀仇,持其头谒毓英,意诘责即为变,毓英笑释之。 维述骡马为业,不知有荣贵,及奉朝廷赏搬指,适与指合,惊以为天子圣神,益效忠尽。 所设市肆,悉以巴图鲁名号名之,憨直荣幸朝命如此。 其他诸将:和耀曾、蔡标、段瑞梅、夏毓秀、何秀林、杨国发、张保和,皆滇人,而从毓英积功为大将,皆滇之率练勇起家者。 方事之初,大吏务媚回抑汉,摧败练事,不顾后路而坐围省中,或畏乱而不入省,皆不能收汉人为用,遂独以功名让毓英。 毓英能用诸将,岳昭又善用毓英,并善用如龙以弹压回众,如龙以师事岳昭焉。 此皆成平复之功者,举与前数辈有殊也。 发布时间:2026-07-03 17:38:54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6765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