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书经稗疏卷二 内容: 夏书禹贡既载壶口先儒俱云禹治水始自壶口。 朱、蔡独以为治水当先从低处下手,故先决九川之水使通于海,又浚畎浍之水使通于川,下流之水杀,则上流之水渐浅。 以实求之,固不尔也。 中国之形势,从西北而下,山势逶迤于东者散为数条。 两山之间,中为平野,川于是流。 在北,则巨鹿以至于天津。 在中,则荥阳以至于淮安。 在南,则洞庭以至于吴会。 其相间之际,各有冈脊,两川之必不相通者,冈脊间之,非人之所能强也。 洪水之患,河实为之,虽云怀山襄陵,亦必不能北逾井陉,南漫楚塞。 是他川之涨落,固无与于河流之淤通矣。 今帝都沦污,人民垫隘,乃欲远疏他州畎浍之水,待其渐归于海,而后治冀州之上流,此犹痈在头而刺其足,不亦慎乎? 河之为洚水也,塞于吕梁,又障于龙门。 其在上流,既漫入于汾、绛,为帝都之害;而其下流,又为太行诸山所厄,坌出水必且不循故道,蓄极横溢滥,灌于大名、曹、濮以及汴、宋之郊,非但治他州之川,漠不相与,即令治河下流,亦无与于龙门之阻。 且弥漫四散,河身不现,智如神禹,当亦无从下力。 而人治于下,水潴于上,蓄极必泄者沓至而日增。 下淤渐去上溃,骤通,治水丁夫,即极数万夫之力,而此数万人者,分之则各以一身尔,长不满七尺,力不任百钧,就淤涨之下,横加疏凿,所凿既泄, 涌倾下,不转盼间而此数万人者皆鱼鳖矣。 治之先自上者,以水治水也。 先自下者,以人治水也。 使以人治水,将所谓疏瀹者,如王安石之用济川杷为儿戏乎? 亦将以 锸开高坚之地,勒水而强之上,如李昌言、贾鲁之为乎? 乃昌言之回河,不十年而复决;贾鲁之挑黄陵冈,至洪武初而已绝,徒劳无益,弃地殃民,必非禹之所屑为而忍为者。 且以人治水,由下及上,即有神术,能令水降而人不漂,乃下流之渠,浚治方净,而龙门、壶口、吕梁以西停积之水,乍然得通,其泥淤、浮沙、朽木、颓石,乘涨俱下,迨及山东平衍之地,势广安流,淤梗不行,则晋、冀之木石沙壤尽注于大伾之东,向之所开者有限,今之所淤者无穷,尽弃前功,而兖、豫仍为泽国矣。 惟先上而后下,辟吕梁,凿龙门,使河之自保德、岢岚溢入汾、晋者,渐得其道,循孟门以出河曲,因积水浩瀚之力,推淤梗而漰湃以东。 待之良久,积水既尽,则淤者成岸,激者成川,高下之形,大略已定。 其有阻滞者,亦可施其分合疏通之力矣。 得尺则尺,得寸则寸,渐东渐下,放于海而皆安流。 故曰恶其凿而行所无事也。 龙门之西,地形之高于九河者,不知其几百里。 塞于千仞之下,安能使千仞之上泛滥横流? 而况荆、扬之川,分阻汉东之山,梁州之川,尽绝剑阁、终南之险,其不相与为通塞也,皎若列眉,朱、蔡不知禹之治洪水与浚川浍者,各为一役,乃欲措百万生灵于建瓴累卵之下,以施迂阔徒劳之功,足知治水之智,自别有条理,非可坐筹之于几席也。 乃《经》云既载壶口,大义炳然。 犹立意见以破古人之成说,则非我之所敢知。 既修太原至于岳阳蔡氏以此为治汾。 乃汾水之所以待治者,河壅之也。 河壅于孟门,则汾水无所宣,逆上北溢于太原。 迨河既通,汾在河下,而浊河故淤留于汾岸,故因加修治之功,乃但自太原、岳阳而止。 平阳以下,龙角、襄陵,群山所束,水落崖高,不待修也。 冀州言修治而他州不言者,天子之都,一皆司空之所有事,若他州在侯封之内,大水既平,小有未修,一付之诸侯之自治,不待禹之遍治也。 覃怀以东且在所略,况八州乎? 于此亦可见禹之治水不先畎浍也。 马碧梧谓余州无事,陈新安云以例余州,皆失之。 衡漳孔氏曰:漳水横流入河。 蔡氏因之。 今按:河水自孟津至大伾,向海东北流。 而浊漳水自壶关出伏牛山,南向阜城,亦东北流。 其入河也,夹流俱下而相凑,非横入也。 《水经》言:浊漳水在冀州城西北,衡水入焉。 《信都记》云:衡水历下博今深州 城北,而迤逦东北注,谓之九争曲,水味苦咸,俗称苦河,亦谓之黄漳河。 则衡、漳盖二水。 言衡漳者,犹言妫汭、河洛,从其合流之地而纪之也。 衡漳、九河、恒卫、大陆、碣石自周定王时,河徙砱砾,失禹故道,至汉夺漯水以南,自今利津县入海,其一枝夺济,南流入淮,而禹河故道,议者以无稽而争讼。 乃考之于《经》文,参之以地势,则当禹之时,大河固夺漳水以流也,大河之东,自出河阴,入于沙衍之墟,土弱形夷,既无高岸以束之,其上流所迁,差以寻尺,则下流浸相悬远。 而所趋之地必就低下,他水之流,先有川焉,是自然一定之低下,必见夺而与俱流者也。 故或北或南,俱夺他水之流以入于海。 而水所不流,故为崖岸,则必其高焉者,势不得舍其低下旧通之径,横激而上越陵阜,以复求低下于他所。 故汉初夺漯而与俱行,其后夺济而与俱行,又其后夺淮而与俱行,宋夺大清河而与俱行,元夺会通河而与俱行,今则全注徐州,南夺淮而与俱行。 自非溪涧小水,必不冒之以过,他水自纵而河自横也。 禹河故道,既得漳水夺与俱行,必不能溢于漳北,明矣。 凡大山大泽之势,高下之形,以山水为准。 去山近,则其高也迤逦渐下,以至于川。 去水近,则其下也迤逦渐高,以至于山。 必无有山焉崛起污下而忽高之理。 北条之山,沿大行而北而井陉,又北而恒山,又北而紫荆,又东北而居庸,东而天寿,又东而古北,又东而密云、遵化,又东而山海关,则《经》所谓恒山至于碣石者也。 而凡此诸山之趾,必无忽然遽下之理。 则保定以东,放于蓟州、永平之南境,皆山之趾,而高于大名、广、顺、深、冀、河间者也。 漳水之流,东北经浚县,故《经》云至于大伾,又北过广平县,又东北过威县,又东过南宫县,又东北过冀州南,故《水经》云:北过堂县、扶柳,东北过信都。 而蔡氏所引古洚渎自唐贝州经城北入南宫,贯穿信都,亦显与漳合,故《经》云北过洚水。 而所谓大陆者,自当在景州、交河之境,固不当谓即巨鹿,亦不可谓在西山之麓也。 浊漳水自清河、故城、景州,至交河而与清漳水合。 自此而北,则天津、静海之南,其为九河之故道无疑矣。 禹之导河,自洛汭北流,经怀、孟、阳武,东至浚,又东北至内黄、魏县,得漳而夺与俱流。 其合漳也,不于临漳,既以彰德地形,因林虑之余高为之阻隔,则程氏以孟康所云王莽河为禹河者,既不察于邺城高下之势。 而既夺漳流以后,恒水自深州东来,与清漳合流而下,卫水自灵寿县与滹沱合流而下,至于交河,二水又合乎浊漳而与河俱行,故《经》云恒、卫既从,从者,河水在南,东北流,恒、卫在北,亦东北流,施道同行,至交河而随之以下也。 河夺漳流,与至交河,则去海近矣。 去海已近,地形必极乎下,故于此而东北播为九河,以达于海,此自然之势也。 天津之南,盐山、无棣、沾化、利津,九河之委流也。 东光则有胡苏,沧州则有徒骇,乐陵则有鬲津,海丰则有马颊,渐次分疏,而非如指掌之平列。 故许商云:自南以北,相去二百里。 李垂云:在平原而北。 赵称云:自冀抵沧、棣,始播为九河。 盖其去天津密迩,河益大,地益平,非漳流之能胜,故因上流既治之后,推洗坌下,任其支分,而洪水略定,沙渚渐出,高者岸而下者河。 已成九道,则下者阔之,高者培之,行所无事,而河已安流入海矣。 古迹俱存,众论固定。 程氏无端矫立之说,而朱、蔡因之,以为九河在碣石入海,则当自交河而北,舍近下之径,逆挽而又北之,不然,则当自冀州而掘高坚之土,挽河而悬载之于保定,绝呕夷、桑乾、直沽、滦水、潢水,过乐亭,榆关,而以达于碣石。 吾不知河之越此呕夷、桑乾、沽、滦、潢之五大水者,何以不随五水东下,而能凌空飞度以北也? 且所经之地,皆滨海卤舄之土,禹何能遏之而使不通? 如其筑海岸数百里之地,斸山麓数百仞之渎,塞五水入海之道,尽挽而北之,则河之为害,远之惟恐不速,乃业已近海,而又勒之以殃五百里之人民,即至愚者不为,而况神禹! 矧筑海岸,塞大水,掘山麓,即役使鬼工,演幻术,而亦万无可成之理也哉! 诸儒不察,乃信新莽佞臣王横之言,以尽反古今之成论,非予之所知也,且横之言曰:天尝连雨,东北风,海水溢西南,出浸数百里,渐没九河之地。 今据北海曲岸之形势,自蒲台而东至于长芦,北抵直沽,则岸曲向东,历马城、乐亭、至山海关,而益以东矣。 山海之东,北连宁、锦,陆地数千里,去海逾远。 使九河而在碣石,必东南风吹簸登、莱以北之海水,溢于西北,而后九河以没。 今云东北风海水西南溢,则碣石之水且随风南去,而沙汀以出,其受溢而渐没者,必天津以南之海岸可知已。 是横固无以证九河之在碣石。 其从而附会者,郦道元之过也。 况乎当横之时,韩牧已知九河之有迹而未尝没乎? 若《经》所云夹右碣石入于河者,以纪岛夷之贡道所经过之地,文从其略,言岛夷自北而来,夹碣石以渡大洋,达于天津,而后入于河也。 碣石去河虽远,要可约略纪之。 如扬州言沿江、海,达淮、泗,江、淮入海异道,不妨捷言之也。 且所云岛夷者,辽水之东海、盖、金、复之地,欲至于天津,故径碣石。 假令河水在永平之境,则径当从弓弦山渡洋为近,不必更绕碣石之左矣。 《经》云至于碣石,本以纪山,而非以纪河也明甚。 山自有山之条理,水则以下为趋。 惟壶口、雷首、底柱,山夹河行,出山以后,河自南而山自北。 河南而东,至天津之南。 山北而东,至永平之北。 河云入于海者,流之合也。 山云入于海者,支之尽也。 安得概以为一哉! 《经》言导水,不言载水。 《孟子》言水由地中行,不言水由侧山行。 故曰禹之治水,行其所无事也。 今乃云载之高地,又云穿西山之趾,则明异《经》文,而大背乎《孟子》之说。 为此言者,不过见江南田野有壅水而载之山趾,以为堰灌田,而妄意河之亦可如此。 不知禹将全堰大河之水,使过冀之北土,其亦如塞堰者收灌溉之利乎? 且堰能分溪流,而不能回全溪以他往,况大河之莽莽者哉! 西山之趾,其高过于魏、博、沧、瀛者,不知其几许。 如必欲挽河使北,不知当掘最高之地深至几百仞,而后河流可通,计非八年之所能竟。 且为此言者,使行冀北永平之地,求其故渠,将何所指以为是? 岂禹运神力以开之,后复有神力以堙之者邪? 且使禹不揣而掘山以载水使北矣,乃其在大伾之野,水有自然之低下之道其怒,即可保其穿山以后之束于岸而不溃。 而当初北之地,虽横筑数十丈之堤,亦不足以当下流不快,上流日增之势,崩溃漂流,千里鱼鳖,惨哉! 其背天常, 彝伦而圮族于无穷,曾谓禹之不仁不智,乃至此乎? 《经》纪九河,在兖而不在冀,而与雷夏既泽之文相连。 若碣石,则固系之冀矣。 是河之入海,终始于兖,禹之不移兖害于冀也,亦以徒移害冀而终不能分兖之灾也。 如云禹因河画州,天津、静海、顺天、永平之南境,皆为兖土,则又何以纪兖之贡道但及济、漯,而不纪滦、潢、直沽、桑乾、呕夷之五水也? 以此考之,言禹载河于高地者,无一而可。 乃宋人之为此言者,则有故矣。 熙、丰间,王安石倡为回河之邪说,吕大防踵其误以敝宋,而始终力主顺河自流之议者,惟苏氏兄弟也。 洛、闽诸贤迁蜀党之怒,暗中安石之毒而不察,乃欲诬禹以障水回川,逆天殃民之事,其所据为指证,若王横、郦道元之言,皆安石之所尸祝者也。 使然,则吴安持之功不在禹下矣。 藉令诸君子能公心宅物,不以人废言,而一存苏氏之说,则岂有此蔽哉? 若南渡诸儒,画江以居,而不识兖、冀之事,又其偏信之病所自深也。 灉沮会同蔡注以汴为灉,睢为沮。 按《经》纪此二水于兖州。 而汴水出荥阳县河南开封府 大同山,过中牟、祥符,故《水经》云出阴沟于浚仪北。 东过宁陵,与睢水合。 又东过亳州蒙城县,故《水经》云东至梁郡蒙县为睢水。 又东至怀远县荆山口入淮,其与《水经》言至彭城入泗小异,则以为黄河所夺,挟之南下,淤其入泗之口也。 睢水出睢州东北,经归德府东过宿州,故《水经》云:出梁郡鄢县。 又东过睢阳县。 又东过故相县。 当萧县南入于泗。 睢之或合于汴,或合于泗,古今小异。 然其所自出,一在荥阳,一在睢州,则豫州之域;其合也于蒙城,其入也,于萧县,则徐州之域;不于兖土而会同也。 沂在泗北,泗在睢北,睢在汴北,徐州之境北尽东平、巨野,东直费县、海州。 安得兖土南侵徐、凤乎? 则灉非汴、沮非睢可知。 此纪灉、沮上连雷夏,下接桑土。 雷夏既在濮州,桑土者,郑玄《诗谱》说为卫之东境,自濮以南则为曹、鲁之地,而桑土属卫,必在濮北,《后汉书》注引《博物志》云桑土在濮阳者是也。 则灉、沮之会亦近是。 《尔雅》水自河出为灉,济为濋。 晁氏以沮有濋音,谓沮即濋。 但言灉自河出,则凡河之枝流皆可谓灉,犹自江为沱,而成都之繁昌、荆州之枝江皆有沱水也。 汉以后,河日南徙,故枝流亦在南。 而汴谓之灉,禹之故道河在北,则灉亦在北也。 禹河自大伾而北,夺漳渠以去,去济绝远。 兖之贡道乃云浮于济、漯,达于河,则河之经流虽相去邈绝,而其枝流尚有会同之处。 盖兖土卑下,斜出成川,旁午不一,非如峡岸之流,彼此无相合之势也。 然则此灉水者,盖在大名、广平之交,河水旁出,南溢达于东郡濮阳之境,而沮者,则济水于曹州之北旁出,北流以与灉会于濮,以俱下而流于济南。 其会同之处,固兖之西土也。 济以达沮,沮以达灉,灉以达河,故曰灉、沮会同,言河、济之于此会同也。 王氏炎曰沮出濮阳,灉出曹州,盖为近之。 然濮在北,曹在南,河在北,济在南,则沮当在曹州而会灉于濮东。 濮去禹河既远,不得有旁流之河。 倘以为灉、沮非河、济之旁出者,则兖西为沙壤,无有水源,其不能别成一渠于曹、濮,而必因于河、济,亦明矣。 若今无此二水者,以河、济迁则灉、沮竭,可以今之地理求,难以今之川泽求也。 汴、睢云乎哉? 经纪兖州之水,独详于曹、濮之间者,以此土北邻浚、魏,南距睢、归,河流其北,济绕其南,二渎交控,无高山广阜以限之,故易为灌漫而治水之功倍也。 功倍则辞详矣。 草木谷之产,因于地之宜。 地之宜,验于草木之生。 故《经》于辨土之后,纪其草木之别,所以物土宜而审播种也。 南北异地,九土异质,风气异感,故草木异族,而百谷亦异产矣。 由、条、渐、包、夭、乔者,草木因土性之故别,非由治水而始然也。 当洪水泛滥之时,草木畅茂,榛芜秽塞,土荒兽逼,故益焚山泽,务芟除,而不务蕰崇之。 林氏乃谓洪水为患,草木不得其生,至是始遂其性,岂知草木之性遂,适以害嘉谷、塞途径、深沮洳、酿岚蛊、蕃禽兽,以与人争命乎! 古之建国者,以拔木通道为事。 《诗》所谓拔柞械、《春秋》所谓启山林是已。 如以草木芜盛为平成之绩,则今猺之有峒,苗之有箐,其将平成于中土哉? 则《经》纪草木,以物土而非序绩可知已。 由,亭茂也,草之茎生者也。 渐,进长也,进而渐长不已,草之蔓生者也。 夭,少长也,草之台生者也。 条,长也,细而长也。 木之孤干独擢者也。 包,丛也,木之科丛盘生者也。 乔,高大也,木之枝干兼伟者也。 三州所产,族类之不同如此。 犹土有白黑,坟壤之异也。 土不因水已治而改其质,草木亦不因水之治而异其状也。 所以惟兖、徐、扬三州纪草木者,此三州平衍之区,无高山大谷,草木鲜生,可以区别,而六州之或山或谷,或原或泽,其地不齐,一州之间,各自殊别,不可定也。 王氏炎曰:南方地暖,草皆少长,而木多上竦。 河朔地寒,虽合抱之木不能高也。 得之矣。 大野蔡注引《地志》在山阳巨野县北,又云:郓州中都西南,亦有大野陂。 中都,今汶上县。 巨野之北,正值汶上之南,非有异也。 大野于宋为梁山泊,汇南旺湖而为一。 及永乐中,开运河,始画而为二。 南旺之东又有蜀山湖,亦谓之南旺东湖。 凡此三湖,弥漫三百六十里,皆大野之所潴也。 大野之水,其源本于汶,而不因于济。 济水自由张秋过寿张,掠湖而东北以注于济南。 大野之水则南下鱼台而注于徐、邳。 《山海经》云:济水绝巨鹿泽。 郭注云:今在高平。 绝者,绝而过之之谓,非言济水毕注于此。 若《水经》所云:济水至乘氏县南分为二,南为菏,北为济。 郦道元谓一水东北流入巨野泽,盖当后魏时,济水之枝流偶注焉。 而桑钦所云菏水者,下又云东过湖陆县今鱼台 入于泗,则亦与汶俱流,至鱼台而南,未尝绝而无所往也。 天下无绝而无所往之水,蔡氏以菏为巨野,既徇末失本,而又以为济水所绝,则尤不审于《山海经》绝字之义。 若何承天云北连清、济,则连济而非原于济,承天初未有失,而济水掠大野之北,徐地尽于大野之南岸,徐终不得有济也。 蔡氏生于东南,当山东沦陷之后,一惑于道元之说,虽以当时显著之梁山泊且不之察,而况其他乎! 蠙珠蠙,《说文》正作玭。 宋弘云淮水出玭珠,即此。 古之珠,皆以玉为之。 后世南粤既通中国,合浦之珠始登服饰,而谓之真珠。 真云者,言其不假琢而圆也。 若以蚌甲为珠,则物贱而色黯,古谓之蜃,以饰器物,所在有之,不必淮夷。 按《说文》,玭即瑀也。 琢美石以为珠,赤者曰琚,白者曰瑀。 《大戴礼》所谓玭珠以纳其间,盖佩玉之一也。 佩以象德而有玭珠,岂佩蚌甲而可以象德乎? 蠙珠之贡,盖以供佩。 玭之为蠙者,借用也。 若蠙字正音蒲边切,虱也。 唐张蠙梦名虱,登第而改名蠙以应之,则蠙固非蚌,蔡氏之疏,两失之矣。 浮于淮泗汳汴通 水至蒙为灉水。 东入于泗者,汉河南徙之道也。 泗入淮,故淮合泗。 汶入泗,故泗合汶。 汶在巨野,合济之支流。 济合灉。 灉源于河,则经所谓浮于淮、泗,达于河之道也。 蔡氏两引许慎《说文》,未决所从。 当以后说为定。 盖禹河故道,自洛汭、孟津,北过怀庆,合卫河而入浚、魏。 初未自河阴南下,经荥阳、祥符之境,则汴水、阴沟水皆无从得受河以成流。 当禹之时无汴水。 汉河南徙而濮州无灉,时异水迁,不可强同已。 三江《经》于此言三江,后导汉云北江,导江云中江。 传注家合二为一,故徒滋繁讼。 以实求之,彼云东为北江,东为中江,自上游而言,浔阳以西之江也。 此云三江者,自下游而言,芜湖以下之水也。 知然者,以《经》云三江既入,震泽底定,犹徐州所云大野既潴,东原底平。 大野潴而东原平,大野者,东原之浸。 三江入而震泽定,三江者,震泽之源与支流也。 苏子瞻惟不知此,乃欲以味辨之,其亦细矣。 江水自芜湖而东,其下采石,过应天、仪真、镇江,至通州入海者,所谓扬子江,大江之经流也。 乃海潮之上,直至小孤山,则小孤东北,水势已平漫,特江南有雁山、九华诸山麓以束之,江北有石镜、巢山诸山麓以束之,则岸高而不能旁泻。 至牛渚之南,敬亭一带,山势已尽,采石北阻,不能尽纳大江之流,而芜湖东南地势污下,可容旁溢,故分水别注。 自高淳、溧阳抵于宜兴之南,所在潴积,为丹阳、固城、长荡诸湖,而注于太湖。 其一则分自贵池、迳宁国县,由广德、长兴而注于太湖。 《水经》所谓东至石城县南,分为二。 南江又东南径宣城之临城县,今青阳。 又东与桐水合,广德之桐池。 又东径宁国县南,又东北为长渎,东则松江出焉者是已。 是震泽,三江之首也。 今其水之径溧阳者,中江之名固存也。 而既入太湖以后,其经流上承中江径直之势,自鲇鱼口经苏州太仓入海者,一江也。 今娄江。 其自吴县长桥东北,合庞山湖,过松江、上海之北入海者,一江也。 今松江。 自大姚分支,过青浦之溆山湖,东至嘉定县界,合上海之黄浦,经嘉定、江湾,自上海之南入海者,一江也。 今东江。 凡此三江,皆太湖之委也。 委流顺,则从出之泽亦平。 故三江入海,而震泽以定也。 《史记正义》及《吴地记》之说,皆确有可据。 要其上流则皆自芜湖东南分大江之支流者也。 朱子以薛士龙之言为信,与蔡氏所引唐仲初之说,要为不诬。 故《水经》亦云:江水奇分谓之三江口。 其与后所纪之北江、中江,相去千余里,强而合之,则愈迷乱而不知所从矣。 若大江自采石东下之经流,《经》不纪者,自然之渎,未之加治也。 九江孔殷殷之为言,中也,盛也。 物中则盛,故殷亦为盛也。 九江孔殷者,言九江之流甚盛也。 所以然者,以江、汉朝宗,九江孔盛文义相连,汉合于江,江行以缓,故九江为之盛也。 汉九江郡治在寿州,其地则今凤阳和州是已。 至隋,始以寻阳为九江。 而《汉地理志》云:寻阳南有九江,东合为大江者,则寻阳之小水也。 汉寻阳县在江北,今之望江、宿松也。 若今九江府之德化县,在汉为柴桑县,然则《汉志》之九江,盖皖水之源,其出有九。 云寻阳南者,县在怀宁之南,望江之北,皖自其南而入江也。 若《寻阳记》所称乌、蚌诸江,则洲渚之分,诚有如蔡氏所驳者。 而晁公武乃云:一江而称九江,犹太湖一湖而称五湖,昭余祁一泽而称九泽。 殊不知昭余祁者,九泽之一,或不审而名之曰九。 湖之有五,则长荡湖、射贵湖、上湖、滆湖,与太湖而五,本非一也。 湖本有五,泽别有八,而九江安得一也? 乃朱、蔡以洞庭为九江,尤有疑者。 《经》云过九江,至于东陵,东陵者,巴陵也。 九江在巴陵之西,而为江水之所经过。 若洞庭则在巴陵之南,江水未尝过之也。 《水经》九江在长沙下隽县西北,下隽亦巴陵也。 洞庭在巴陵之南,固不在其西北,亦明矣。 《楚地记》曰巴陵潇湘之渊,在九江之间,初不言九江在巴陵潇湘之间。 又《经》云:岷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 经文虽简,而衡山之于九江,九江之于敷浅原,虽限以大江,其山势必有相因者。 洞庭之浦,东西相去四百余里,山形阔绝,不相连接。 《经》盖言衡山自长沙岳麓而下,顺洞庭西岸,沿石门、慈利,滨江东北行,至荆江口,逾江而为蒲圻、兴国诸山,过德化以讫于庐阜。 则过九江者,非过洞庭亦明矣。 唐诗落日九江秋,注云:江自荆南而合于汉沔间者有九:一曰川江,即大江;二曰清江,源出施州卫之西,至长阳入于江;三曰鲁洑江;四曰潜江,出自汉水而会于江;五曰沱江,夏水也;六曰漳江,出南漳,合于江;七曰沮江,出房县;八曰直江,公安之油水也;九曰汉江。 盖此九水,自长阳而东,渐合于江,至汉口而后江、汉水合。 则汉阳以南,城陵矶以西,皆为九江合流之地,江势大盛,故曰孔殷也。 而此上下三百里间,正在巴陵之西北,故《水经》云:在下隽西北。 乃九江之首,起于长阳,故《经》云:过九江至于东陵。 而湖北诸山,随江西下,放于江、汉之间,然后逾江而过武昌之南,岳州之北,于导山之文,亦无不合契者,斯以为《禹贡》九江之定论也。 皖口、柴桑、洞庭之释,要于《经》文无取。 沱潜既道潍、淄其道,潍水、淄水至寿光而合入于海也。 道之为言通也。 沱、潜既道,沱、潜合一而江、汉通也。 沱者,今之夏水。 楚庄王灭陈,乡取一人以归,谓之夏州,居之于此水之侧,故曰夏。 夏水首出于江,在江陵县东南,东过华容今监利 ,至云杜县今潜江 入于沔。 盖潜水分汉于潜江之南,而沱水自监利北注之。 江、汉之支流,早已相通于汉口之上,特其岸狭渠小,故江、汉之经流必至于汉口而始大合,但有水可道,则漕贡之舟取其径直平夷,可以捷至汉水,而避自荆、岳达鄂,浮江溯汉七八百里迂险之冲,故下云浮于江、沱、潜、汉,此之谓也。 云梦江北为云,江南为梦。 盖平原大泽,地势相连,而江水分画其中也。 其地在江南者为松滋、石首、公安、安乡,在江北者为监利以西至于江陵之东,跨江濒湖,南尽于澧而北尽于汉也。 《汉地志》华容有云梦泽,华容至梁始徙县于南平郡之南安,则今县是。 而故华容今为监利。 故《水经》亦云:云梦泽在华容县东。 而郭璞《尔雅注》以为巴邱湖者,今俗谓之西湖,其滨在江南之梦,而云在其北也。 《子虚赋》所云方八九百里,虽为侈言,要尽汉南、湖北,亦几几近之矣。 蔡氏所云华容、枝江者良是,而又云江夏、安陆,则跨江而东,逾汉而北,势已辽绝。 且江夏有黄鹄、凤凰诸山峙立江岸,安陆居章山陪尾之麓,为原为阜,亦不得谓之为泽。 德安之有云梦县,则西魏侵地汉上,欲夸其境土之远,而以江介泽薮之名被之于汉北。 南北分争,侨置郡县,名实相谬,沿而不改,若此类者众矣。 杶干蔡氏谓杶木可为弓干,而以杶干为一木,不知杶即椿也。 其木脆而易折,不中弓干之用。 人家田园所植,芽为人采,多不易长。 深山所有者,或大至十余围,色赤而理坚,可锯为材用。 性辟虱蚤,故今人以作床榻。 茎叶固如蔡氏所云似樗者,贡之以为什器尔。 此木惟荆土多有。 闽、广人不食其芽,动见砍伐,固宜蔡氏之不识。 而又当宋末武备弛废之时,抑不知弓干之不可以椿为。 杶自杶,干自干。 孔氏以干为柘,当之柘而云干者,犹《诗》言伐檀而云伐轮也。 伊《山海经》言:熊耳之山,伊水出焉。 郭璞注:熊耳在上洛县南。 《汉地志》:卢氏有熊耳山,伊水出。 蔡氏以郭说辨《地志》之非,不知弘农、商洛之间有三熊耳山。 一在陕州之南,卢氏之北,达磨之所葬。 蔡氏疑卢氏止有此熊耳,因谓伊水不出其下,固是。 在商州之南,武关之西,与郭璞所云在上洛县南者相乱。 蔡氏遂以为伊水出此,而疑其与卢氏相远,因以辟《地志》之非者也。 南召之西,内乡之北,洛水之南,有熊耳山,与东关鸾堂毛葫卢之地相接,《水经》所云:洛水东径熊耳山北者,此则伊水所出,其地亦隶于卢氏,而斜系商州之东南,则郭璞所云,与《汉地志》本一而非二也。 《水经》云伊水出南阳县西蔓渠山。 今谓之闷顿岭,地隶卢氏。 从此而东,过陆浑今嵩县 、新城、伊阙俱伊阳 以入于洛。 盖《山海经》《汉地志》所言熊耳者,统纪其地。 而《水经》之蔓渠,今之闷顿,则直溯其源也。 要以伊水所自出在武关之东,而不在其西,系之商洛,则失其实矣。 荥波荥、波言潴,必有聚水。 盖济溢南流,至于荥阳之东,以地势平下而聚,则所谓荥泽是已。 至汉已堙为平地,而不复有泽。 波自洛出者,《水经》所谓洛水径宜阳县故城南,又东北出散关南,又东,枝渎左出者也。 迹其下流,居宜阳之左,则必在洛汭之西而与河会,去荥绝远。 乃《经》合荥言潴,又系于伊、洛、瀍、涧入河之后,其在洛东可知。 固当以《山海经》之波水为正,盖洛东小水合于荥泽者也。 菏泽导者,因势而下导之也。 水之东流,水之势也。 地之西高而东下,地之势也。 蔡氏以曹州之荷水为此菏泽,则水本在东,逆西上而被孟潴,岂理也哉! 菏泽者涡水也。 许慎曰:涡水受扶沟、浪 渠、东入淮。 《水经》云:阴沟水出河南阳武县浪 渠,东南至沛为涡水。 又东至下邳、淮陵县入于淮。 盖此菏泽由阳武东径祥符之铜瓦箱,东南过兰阳北,又东过仪封南,又东过睢州北,又东至虞城,被孟潴而过之,又东过夏邑,东南过丰县,东至沛州飞云桥,乃得涡名,东由徐达邳而入于淮。 今其下流谓之涡,其上流谓之阴沟,亦云浪 ,而《经》则即浪 而予以菏泽之名尔。 出于豫,经于豫,而入于徐。 若曹州之菏东北会汶,与孟潴阔绝,且源出于徐,不宜纪于豫也。 《汉志》:睢水受浪 渠,东至取虑,音秋闾。 入于泗。 则菏泽在汉盖与睢合,或自徐州小浮桥注于吕梁矣。 虽古今迁徙于沙壤者流委不一,然孟潴为下流,菏为上流。 源发于豫,不发于徐,则《经》文之不可易者。 其为铜瓦箱所分之河渠,无疑矣。 黄河南徙,则此菏泽为其经流也。 蒗 渠之菏从草下河,曹州之荷,从草下何,《经》文自别。 嶓东西二汉水,其下流皆名曰汉。 其所出之山皆曰蟠冢。 相承淆讹,合而为一者。 缘《经》言嶓冢导漾,与《水经》以西汉水为漾、东汉水为沔,而云漾出蟠冢、沔出沮县东狼谷,遂使古今失据,合二汉水二嶓冢而一之也。 杜佑《通典》云:蟠冢有二:一在天水,一在汉中。 在天水者,西汉水之所出。 在汉中者,东汉水之所出也。 以地考之,无有如佑之切者。 《汉地志》:汉阳郡西县故属陇西,有蟠冢山,西汉水。 此杜佑所谓一在天水者也。 若《经》所云嶓冢导漾,东流为汉。 又东为沧浪之水,至大别入江者,杜佑所谓一在汉中者也。 盖西县天水今并入秦州,在南条山脊之北,于《禹贡》属雍而不属梁,则此既艺之蟠,其在天水之嶓可知。 而天水嶓冢所出之西汉水,自秦州嶓冢之南,流经凤县大散关,南过略阳之西,又南过阶州之东,又南过昭化、剑州、广元、阆中,又东南过南充、邻水,又南至江津之北入于江。 其始出也虽近于东汉,而其过汉中,既限以青泥、鸡头之阻,其入川北,又隔以金牛、衰斜之险,则终不得合。 迨其下流,早已合岷江于重庆之西,不随东汉为沧浪,过三澨、至大别而后入江也。 则《经》之言漾,非西汉之源,而《经》之言嶓,非秦州之嶓明矣。 若东汉水之下流,既一一与《经》为合,而所出之嶓即此既艺之嶓,在梁而不在雍。 其以东汉为沔、西汉为漾者,《水经》之失也。 孔氏曰:泉始出山为漾水,东流为沔水,至汉中东流为汉水。 如淳曰:北人谓汉曰沔。 漾、沔、汉,盖东汉一水而三名,西汉不得谓漾也。 此之嶓冢,在今宁羌州之北,两当县之南,宋王仁裕放猿之地。 两当在汉为武都,故《华阳国志》曰东汉水出武都县,固梁州之北境也。 汉水始出为漾,南过宁羌,又南过略阳之东,始与沔合。 沔水一曰河池水。 略阳,汉沮县也。 故《华阳国志》曰:沮县,河池水所出东狼谷也。 桑钦之纪沔水,与《国志》同,特不知沔非东汉之源,东汉自出于宁羌之嶓冢,在略阳之北谓之漾,至略阳合沔水乃谓之沔,至沔县而东过汉中府,始名曰汉。 《经》云嶓冢导漾,东流为汉者,此也。 其不言沔者,沔入汉,而非汉之源也。 桑钦不达于漾为东汉源,沔合于漾,而以漾名加之于西汉。 郦道元乃昏于二汉之源流各别,乃云:东西两川,俱出嶓冢,同为汉水。 桑钦知有秦州之嶓冢,而不知有《禹贡》所艺梁州、宁羌之嶓冢。 郦道元遂合二嶓冢而为一,乃不知西汉之自雍南入梁而达于江,今谓之嘉陵江。 东汉自梁之北境,东沿雍、梁之界入荆,而后达于江,今固谓之汉江也。 蔡氏既知西汉水径葭萌入江矣。 又惑于郦说,强二汉以同归,合两嶓而为一,而曰嶓冢一山跨于两县,不知秦州之去宁羌,相去三百余里,中隔西和、成县两邑二百余里之原隰,又有空同、天井、仇池、朱圉诸山之间隔,两县不相为接壤,而亦安得为跨乎? 秦州之嶓冢,北连汧、陇,其为雍地无疑。 宁羌之蟠冢,在汉中之西,与巴、蜀共为益州,共为华阳,则亦共为梁州也。 沱潜水自江出者皆为沱。 蔡氏以郫县、汶江皆有沱,而不知沱之大者在新繁也。 盖江水始发,未为峡束,随平壤而四溢,沱不一矣。 《水经》云沱在湔口之东,都安之上。 湔口在石泉县。 都安,今之灌县。 沱之在郫西者也。 《华阳国志》云:大江自湔堰至犍为有五津:始曰白华津,二曰里津,三曰江首津,四曰涉头津,五曰江南津。 五津之地,上溯石泉,下汔井研,皆江、沱之道,旋出旋入,而共合于嘉定也。 旧云水自汉出为潜,按《经》所纪汉,皆东汉也。 东汉之潜,自在荆土。 今此系之梁州,则此潜者,非自汉出,而即西汉之别名。 西汉不见于《经》,盖在古谓之潜,而不谓之汉,《地志》所云巴郡宕渠县西南,潜水入江者是已。 宕渠西南,今邻水县,嘉陵江之入江也于此。 郦道元潜水入大穴之语,细碎而不经,盖不足信。 唯西汉之即潜,故下云逾于潜者,言溯潜而上,至于略阳、凤县之间,西汉水与东汉水相去已近,而二水不相为通,则陆运至略阳之东,而后复浮于汉,亦可证《经》之不混二汉为一水矣。 道元亦知西汉之即潜而非漾,故又曰自西汉溯流而届于晋寿,界阻漾、枝津,南历冈北,迤逦接汉、沔,则以明潜、漾之源委各别,不相通矣。 而为说纷纭,自相矛盾,盖杂采他说以成书,得失并存而不知所裁。 蔡氏惑其所失,而不考其所得,徒知沔、渭之间绝水百余里,乃不知东汉、西汉之间绝水亦百余里,乃以疑《经》逾于沔之文,不亦疏与。 和夷和水出天全六番招讨地。 天全六番,宋之和州也。 和水下流注于青衣水。 晁氏径以为清衣江者,误。 晁氏又曰:夷水出鱼复,至夷道入江。 此乃施州卫所出之清江,至长阳县入江者,与和川相去东西三千余里。 和在梁而夷在荆,不得连类并纪,如覃怀原隰之文而属之蔡、蒙旅平之后。 和夷者,和川之夷,犹言岛夷、莱夷。 曾氏所云严道有和川,夷人居之是已。 天全六番至西魏始入版图,禹因平蔡、蒙而及之,以循水之源而为治江水之资也。 西倾西倾在洮州卫之南,与松潘接壤。 因桓是来者,因于桓水而来贡也。 桓水,今谓之羌水,自文县千户所绕南山、太白而入于西汉。 《水经》以桓水入于南海者,误。 羌水西南,正当坤维之脊,地势极高,而又有西番之亦思八思今河,董卜韩胡之乞里马出河,皆东流合于江。 桓水安能缘之以南邪? 西倾不属雍而属梁者,虽在岷、洮之西,而实与太白、剑门南北相值也。 渭汭蔡氏云:汧源县弦蒲薮有汭水,即《诗》之芮鞠。 今按《诗》言芮鞠之即纪公刘迁邠之事,芮自在邠,去陇州之弦蒲薮几四百里。 公刘之国,其疆域不至汧西,则芮者乃邠州之小水,今所谓宜录川是已。 若弦蒲薮所出之水,乃汧水也。 汧自宝鸡入渭,而不与泾属。 使以汧为汭,而汧不连泾,径达于谓,则当云泾汭属渭,不得言泾属渭汭也。 汭在邠,而泾过邠东,汭水因东流注之,故曰泾属汭。 宣言泾属汭、渭,乃先渭而后汭者,则以汭小而渭大尔。 漆沮雍州有二漆水。 其一出永寿县,东过同官北,至耀州,东合于沮。 沮水出中部县,南过宜君,今子午水,东南至耀州,合于北洛水。 此二水,皆非径入于河,而由北洛。 北洛合二水直入于河,而不由渭以达河,蔡注云入渭者,误。 乃《经》文云既从攸同,则皆主渭而言,而非以河言。 然则此漆者,盖扶风、杜阳之漆水。 而沮水无考,则或麟游、 水之类,古今异名也。 晁氏之言,深为有据。 乃程氏以《经》序渭水节次不合疑之,不知由泾而汭,由汭而漆、沮,由漆、沮而澧,自北迤南,以纪入渭之诸水,节次未有乱焉,何得屈由洛达河之漆、沮,强所本不然者而诬之入渭乎? 《吉日》之诗曰漆、沮之从,盖亦谓此。 朱子以北洛当之,周王不应度泾而北,从禽于三百里之外也。 原隰、猪野、三危、黑水蔡注因《诗》以原隰为邠州之隰原,据《地志》以猪野为凉州之休屠泽,今按邠之去凉几三千里,而中又间之以泾、渭,限之以黄河,不得言至于猪野也。 《经》所纪者,因近渐远,势必相邻,若覃怀之于衡漳是已。 上志鸟鼠,下纪邠地,则既越陇坂之阻,逆回而东者千里,又遽北折而西,及于凉土,迂回辽阔,序次乖张。 《禹贡》一篇,无此义例。 则原隰、猪野,皆在鸟鼠之西南无疑已。 鸟鼠以上纪洮东,原隰以下纪洮西,则此猪野,盖洮州卫之青海也。 西宁亦有青海,俗呼之讹尔。 广平曰原,下湿曰隰,原隰所在而有,非有适名。 冷地峪以西,临洮以南,滨河以至于青海,其地平下,皆原隰也。 三危山,《汉书》注,以为在沙州燉煌县,以地按之,盖亦失实。 《后汉书》曰:西羌之本,出自三苗,姜姓之别也。 其国近南岳,及舜流四凶,徙之三危,河关之西羌地是也。 滨于赐支,至乎河首,绵地千里。 赐支者,《经》之析支也。 汉河关县属金城郡,今兰州。 后改属陇西郡,今巩昌。 今之河州卫是已。 《地志》云:积石山在河关西南,河水所出。 三危在河关之西,当与积石相近。 以地度之,则其在河州之南,洮州之西,叠溪之北,滨于大河之东,而非在凉州,亦审矣。 《水经》云在敦煌县南,远纪之也,实则有湟南湟北,河东河西之别,而相去几千里矣。 意河西四郡,当禹之时未入中国,而雍、梁二州极西之地,止于积石,非能远至瓜、沙之境,故导山之文,始于 而卒于岷,北不逾湟水,而南不至越隽也。 黑水为梁、雍二州之界,而梁州断无跨河以北之理。 云导黑水至于三危,则三危亦梁之西北而雍之西南,皆足征其为岷、洮之境也。 旧志谓黑水在肃州者,其亦误耳。 《山海经》之言黑水者屡矣。 见于《西山经》者曰:昆仑之邱,河水出焉,而南流东注于无达。 郭云出山东北隅。 黑水出焉,而西流于大杆。 郭云出西北隅。 所谓昆仑邱者,去渤泽四百里也。 泑泽亦青海。 见于《海内经》者曰:西南黑水之间,有都广之野,后稷葬焉。 又曰:流沙之东,黑水之西,有朝云之国、司彘之国。 黄帝生昌意,降若水,生韩流。 黑水既为后稷墓田,必不能远在嘉峪之西,而与若水相迩,则固在西南,而不在西北也。 《王制》言:自西河至于流沙,千里而遥。 西河者,同、韩之间,去流沙止千里而遥。 黑水又在其东,则必非酒泉之黑水愈明。 是以孔颖达亦以居延之流沙去中国太远,而辨《地志》之非。 则黑水之更在流沙之东者,从可知矣。 蔡氏不能为之折中,随其篇册,既登《水经》出张掖南至敦煌之说,又杂采《地志》出犍为、南广今叙州。 之文,或疑樊绰之指为丽江,而终取夫程氏西洱河之言以为定。 不知在张掖肃州 则既不得为梁境,在犍为则去三危绝远,不能越峨眉、岷、嶓而挽之北行,且泸、叙不应为雍土,若丽江、洱河,其差弥远,又不待言矣。 出南广者,泸水也。 丽江者,出腾冲卫徼外茶山长官司,至云南巨津州为金沙江者也。 西洱河者,出鹤庆府为样备江,至大理府为滇海者也。 泸水入江,而不入南海。 丽水、洱水虽由交趾达南海,而皆在梁州极南之境,去三苗所居之三危,山川修阻,几五千里。 樊、程拘于入南海之文,而蔡氏生于宋季,云南不入版图,因以忖度滇北之连乎西羌,而不知其舛之甚矣! 以实求之,黑水当在西倾、积石之间,或朋拶河、出河之类,又或其即为湟水,古今异名,遂无可考。 其云入于南海者,因文字之讹,以入于南河为南海。 河在积石之外,行于番夷,当中国之坤位,故曰南河。 守文以核地,不如按地以定《经》。 要以黑水既至于三危,则川、陕西陲近自岷山、瓦屋、大相、小相,远则大雪山,而极于于阗、天竺,崇高连亘,断无可至于南海之理。 此《经》文之必当传疑,而不可强为迁就者也。 以黑水在肃州,则洮河、积石、临洮、巩昌、甘、凉、西宁,俱应为梁州之地,而雍之西界,应在亦集乃,亦集乃,海名。 是雍不当有弱水、三危。 以西河为黑水,则全川皆雍州之地,而大理以南始为梁州。 凡此皆悖谬之尤,随文立诂而不相通也。 奚可哉! 以《后汉书》定三危之所在,而原隰、猪野,弱水、黑水、昆仑、析支,皆相栉比,不致滋古今之大惑矣。 昆仑昆仑一山,古今积为夸远之说,倡始于汉之术士,而成于王嘉之诞说。 蔡氏破群迷而曰在临羌者,定论也。 临羌于汉属金城郡,在今金县之西,河州之东,与积石密迩。 《山海经》所云昆仑之邱,河水出焉者,据其入中国之始。 直谓之出,则以内夏外夷,而不必穷其源也。 《经》以昆仑与析支、渠搜而并叙,亦知其为附徼西戎之地矣。 桑钦惑于邪说,乃云去嵩高五万里。 使其在五万里之外,安能与西戎同其就绪哉? 司马迁不知近有昆仑在雍州之境,顾远征之张骞,而曰乌睹所谓昆仑,好奇之过,曾不察夫《禹贡》之本文,为罔而已。 《山海经》之言昆仑者曰邱,非有崇高莫并之山也。 必求其地,则临洮之胭脂岭,兰州之皋兰山,河州之普赞山,洮州之雪山,皆足以当之。 古今异名,无从定耳。 后人不察,乃指肃州玉门以西北狄之山为昆仑。 胡元侈其境土之大,又以阿以伯站之赤耳麻卜莫刺山为昆仑,而昆仑之实愈晦。 据《禹贡》之本文,守蔡氏之定说,以折妖妄之论,其尚求昆仑于河、洮之间哉! 渠搜蔡氏据《水经》谓渠搜地近朔方,不知朔方之渠搜在河湟、丰州之东,受降之南,于中国为北,于种类为狄。 而下云西戎即叙,则与析支同为西戎,其非朔方之渠搜明矣。 夷狄以部落显,不以地著,迁徙而仍其故号。 或此戎当商、周之世徙于朔方,秦、汉有其地,因筑为城。 抑或当秦之时,斥地河、湟,徙渠搜于北河之南,俱未可知。 要当虞、夏之世,渠搜固在昆仑、析支之间也。 析支西去河关千里,盖今邈川贵德之壤。 渠搜非北近宗哥,则南濒朋拶,世移事易,名实互贸,我知其为西戎而已,其他阙疑可也。 导山导山之说,王、郑以三条、四列分之。 蔡氏辨其非,是也。 而蔡氏南北二条复分为二,则亦与王、郑之说相去无几。 盖以我测《经》,不若以《经》释《经》之为当。 《经》云九川涤源者,一弱水,二黑水,三河,四漾,五江,六沇,七淮,八渭,九洛也。 弱水,黑水,皆雍川也。 河亘雍、豫、冀而濒于兖。 漾出梁,濒雍而入荆。 江出梁,过荆而入扬。 淮出豫,过徐而入扬。 渭在雍。 洛在豫。 非九州之各自为川。 而青本无川,亦不能张皇小水以与大川亢衡。 《禹贡》纪治水,因所涤以为川,不似《周礼》《职方》因已定之土,各立川浸,强小大而比之同。 则九山刊旅亦非一州之各有一山,审矣。 青、徐、扬、兖,下流平衍之区,一行所谓四战之国也。 必欲于无山之州,立冈阜之雄者以敌崇高之峤,官天府地者之所不为也。 夫导者,有事之辞。 水流而禹行之,云导可也。 山峙而不行,奚云导哉? 然则导者,为之道也。 洪水被野,草木畅茂,下者沮洳猪停,轨迹不通,禹乃循山之麓,因其高燥,刊木治道,以通行旅。 刊旅之云,正导之谓矣。 青、兖、徐、扬,或本无山,即有山而亦为孤峦,不能取道。 雍、冀、豫、梁、荆,则山相连属,附其麓而可届乎远。 乃以崖壑崟欹,草木荒塞,振古而为荒术,禹乃刊除平夷,始成大道,由西迄东,其道凡九也。 岍、岐、嶓冢言道,而他不言者,其故未有道,则禹导之,其故有道,因而修之者,不言导也,非自禹而导之也。 九山者:一,岍为首,而属岐、荆。 二,壶口为首,而属雷首、太岳。 三,底柱为首,而属析城、王屋、太行。 四,恒山为首,而属碣石。 五,西倾为首,而属朱圉、鸟鼠、大华。 六,熊耳为首,而属外方、桐柏、陪尾。 七,嶓冢为首,而属荆山。 八,内方为首,而属大别。 九,岷山为首,而属衡山。 过九江,至于敷浅原者,九山之余也。 近者详之,远者略之。 恒山去碣石千余里,岷山至衡三千余里。 中无所纪,略也。 九江之东,纪以敷浅原,而匡庐东南不之纪者,非《禹贡》之幅员也。 恒山西北飞狐、句注、五台、贺兰不之纪者,北塞而非旅道也。 徐、扬之潜、霍,青之大岘、福山、成山,《经》之不及。 兖之岱山,仅见于州壤,而不著于导山者,孤嶂不可为道也。 梁之峨眉,荆之二酉、五岭不之纪者,南塞而非旅道也。 若谓九山各于其州为旅祭告成之明祀,则当如《职方》所纪,随州分志,不应别纪三条、四列,而反遗九山之宜载见者矣。 九山之次第,自西北而东南。 均乎南北,则先西。 均乎西,则先北。 导岍及岐,至于荆山。 岍在陇州,视壶口底柱恒山则西,视西倾则北,自岍而西北,禹迹不至,地本狄戎,因此足见瓜、沙、甘、肃之弱水、黑水、三危、昆仑、猪野非禹甸,而后人蒙之以名也。 导岍自陇坂,东至于岐,又东而至于富平之荆山,皆在渭北,虽间以泾水,而云阳之山与醴泉相接,故岍、岐、荆虽三山,而为渭北之道,一也。 逾于河而山穷矣。 导 之次,宜纪西倾,而及壶口者,因逾河之道,壶口与荆南北相值,即以顺而东也。 始壶口河岸,自吉州、九原、玉壁而南,以至于雷首,虽间以汾水,而两岸相接,形势均高,则折而东北,沿羊角、三尧以至霍太山,其东北为太原平衍之区,水尝灌之矣。 故壶口、雷首、太岳三山为河东之道,一也。 由此而南,画之以安邑、平陆舄卤之地,山势既绝,中条初起,则底柱为河北诸山之首。 由底柱循河岸而东北,至垣曲为析城,至阳城而王屋,至泽州而太行、轵关、天井,道以通焉。 由此以东,至于彰、卫而山绝。 故底柱、析城、王屋、太行四山而为河北之道,一也。 于是而与岍,岐南北相值之山穷矣。 魏、博、邢、赵、放乎山东平衍之区,水落则道出,而无所事于刊通矣。 于是而北,则燕、赵迤北达于榆关者,以恒山为首。 以东西计,宜后于西倾。 以南北计,则先于西倾。 且因太行之所绝,迤东而顺及之也。 恒山以西,出倒马关,缘繁峙而抵乎岢岚、偏关以逾河,而放于延绥,非禹甸也。 恒山而东北历飞狐、居庸、天寿、密云,逾滦以东尽于碣石,为舜幽州之境。 绕塞以达岛夷,凡千余里而山相属,其为幽、燕之道,一也。 入于海者,尽词也。 逾陇而西,秦、徽、阶、文之间,重山叠嶂相仍,而西穷雍、梁之疆域所止,则西倾为之首,其西则戎也。 从西倾而东,秦州则朱圉,北而临洮则鸟鼠,顺渭水之南,鸡头、空同、大散、斜谷、太白、甘泉、终南、子午,达临潼而出乎华岳,山麓相属。 又东放乎崤函而山势尽。 故西倾、朱圉、鸟鼠以达太华,丛山之以名著者四,而为关西、渭南之道,一也。 出关而东,河、洛为水国,而抑为平壤,惟洛表为荆、豫之脊,则以熊耳为首。 熊耳者,卢氏之熊耳,非永宁之熊耳。 熊耳以东,自陆浑以达偃师,虽间以伊水,而伊阙之山与偃师相接,循之以东,得嵩山为外方。 嵩山之南,自女几沿汝水又南至宝丰,冈势未断,迤平氏而抵乎桐柏。 若桐柏之东,裕州之野,汝宁之郊,皆平壤而山绝矣,不复东行,而为之南通楚塞,过平靖、应山以终乎德安之陪尾。 泗水亦有陪尾,非此陪尾。 其南则江汉之泽国也。 由此而东,穆陵、黄、土、潜、霍、司空,南尽于江,禹盖未之道也。 熊耳、外方、桐柏、陪尾起豫抵荆,而为洛南楚塞之道,一也。 西倾之东,梁北之山,嶓冢为首,以东西计,岷先于嶓。 以南北计,嶓先于岷也。 嶓冢东下为汉南,沿褒斜而东,自汉中放乎西乡、兴安、平利、白河,东达于均,或麓或谷,山道以通,循武当而尽乎南漳之荆山,故嶓、荆千余里,而为汉南、蜀北之道,一也。 其为山势,至南漳而尽。 东出襄阳,则又为平壤矣。 内方之山,北界以襄、宜,不属于荆山,南界以荆门、长坂,不属于岷阳。 故江北之山,以内方为首。 内方、大别,相去无几,而得名一山者,江、汉下湿,赖此道以通荆土,故为汉南、江北之道,一也。 岷山之阳云者,犹言岷阳也。 山南曰阳。 岷山按剑门以东下,其南麓自成都过重庆、广安、万州而抵夔州。 乃归、巴、巫山之险不可逾,则避峡中之厄,自夔渡江,南过石柱,又南至铜仁,出辰、沅,东下宝庆以达于衡山,而为自梁入荆南之道焉。 其间虽纡回数千里,而山势相接,有通谷巨壑以达之,其为川、湖之道,一也。 重庆而南,放乎滇、黔,则固为禹甸之所不至,以此益知以丽江、洱海为黑水之非矣。 若过九江至于敷浅原,则因衡山而纪荆州东北入扬之山道。 以衡山之余,西绕湘西,连属不绝,故不得别纪一山以为首。 而自衡山东北至长沙,则地势卑下,渐为泽国。 故为依山开道,自湘乡而北至于常、澧,循洞庭之西岸,渡江至荆州,沿江而过云梦之北,复渡江以抵通山、大冶,而尽于柴桑。 九江之过,虽无高山崇阜,而于江、汉之中为脊,则江、湘之水即泛,固可通也。 乃自辰、沅径可达常、澧,不必南至衡山,则经本互文。 自衡可循山至澧,而自辰亦可出澧而过九江,故为岐路之词,言自岷阳而东南可至衡,而东可过九江至于敷浅原也。 乃其统为岷阳可通之道,则二而一也。 若夫兗、青、徐、扬,地本卑湿,在治水之先,则于四载唯舟行;在水治之后,则平野而可容方轨。 道不循山,无所事于刊除,虽有陵阜,不劳纪载矣。 道山之说,必此为正。 若夫三条、二条之说,则青鸟不经之论。 禹非杨救贫、赖布衣之流,为人审龙以相宅阡葬,亦何用远捕沙水,若此之勤哉? 何似即下文之九山,顺本文至于之次序,为分九旅旅犹馆驿也。 之得邪? 敷浅原鄱阳县在彭蠡之东,隔以太湖,山不相属。 晁氏谓敷浅原在彼,其说固非。 乃蔡氏以庐山当之,亦未为得。 高平曰原。 匡庐矗起壁立,不得谓之原也。 《水经》云:敷浅原在历陵县西南。 汉之历陵,今之德安。 庐山在九江之东,德安在九江之西,敷浅原更在德安之西,则武宁、宁州之境矣。 盖湖广武、岳之东北,兴国、大冶、九宫、钟台诸山,迤东而至于九江之西南,山势已尽,而垂乎德安之博阳。 九江德安县有博阳山。 又东则章水之濒,复为泽国。 其东北之为匡庐者,亦孤嶂濒湖而无所往也。 蔡氏以庐阜最高,所当纪志,不知《经》之所详,非水所待治,则陆道所经,若非水陆之冲,则冀之五台,扬之黄山、白岳,雍之褒斜,梁之峨眉、巫峡,荆之武当,徐之天柱,俱不见于篇,一匡庐云乎哉! 朱子谓人过而非山过。 道所不过,禹不之导,则块然匡庐,亦何足以登于《经》? 弱水合黎甘州镇夷所有合黎山,旧云禹导弱水至此。 《汉》《隋》《地志》皆云弱水出删丹县。 今按:删丹在甘州东百二十里。 合黎在甘州之西,至于合黎,合黎山下有水,即谓之合黎河。 《一统志》乃谓合黎之水为黑水,而以瓜州之且乐水为合黎河,其谬甚矣。 余波入于流沙者,《水经》流沙在张掖居延县东北,亦甘州也。 弱水之经流,导之至镇夷所而止。 镇夷而西,地属番夷,禹所不至,亦不问其何所归矣。 余波则自删丹分支,导之至甘州而止。 要以导弱水入夷地,绝其东流,毋滋河势。 其下流所委,则一听之,不疲弊中国以治夷狄之水也。 甘州虽在凉州之西,而于河、湟为近。 禹因治黑水之便,渡湟治之。 若西而酒泉、敦煌,地属西番,北而庄浪、宁夏,地属北狄,皆四载之未至。 《隋志》谓流沙在敦煌,杜佑云在沙州西八十里,盖误以沙州之鸣沙山为流沙,其为荒远,不足信也。 同为逆河同之为言皆也。 同为逆河,言九河之皆为逆河也。 凡水之行,以上流高而下流下,上流浅而下流深,上流狭而下流广为顺,反是为逆,水之入海,其从来虽陡速,而近海必平。 且潮落则顺下,潮生则逆上。 其随潮而逆上也,上流狭浅,则近海之地必且涌溢而漫流。 故禹疏九河,于潮所可至之地,深阔其上流,以受潮之逆上,故曰逆河,所以救海滨之地岸,不为海蚀也。 而九河之尾皆逆,非合而为一可知已。 既播为九,以杀水势,复从而一之,一不足以纳九,则河以归墟不快,又泛滥旁溢以为害。 且九河之地,南北相去三四百里,强九成一,则迂曲而必溃圮,欲并三四百里之地潴为一河,功既浩大而难施,且徒以召海水之入,而弃壤土于河,其于河之疏塞则固无益。 即使尽壑冀、兖以为海,亦不足饱海之贪,而适以逆河之路,是平天成地者,适以裂地而滔天也。 故《经》言同,而不言会,其亦九河皆为逆河而非一,亦审矣。 云为者,人为之也。 东为北江入于海郑樵以东为北江入于海为衍文,朱、蔡据以为是。 今按江、汉之东下者,与《禹贡》正无少差。 特《经》文错综,不易读晓,故穿凿者引水味以强分之,而泥著者不知通《经》文之变而诬为失也。 《经》言:东汇泽为彭蠡。 又云:会于汇。 则汇者,他水之聚而非谓汉之潴也。 汇泽云者,所以纪章江也。 章江上流濒乎百粤,禹迹所不至,故不见于《经》,而就其下流入江之次纪之,曰汇泽于彭蠡,又曰会于汇,言章江之会江、汉也。 乃本文之连江、汉而为词者,章江之不能自为彭蠡,犹潇湘之不能自为洞庭也。 江水东出之势,扼潇湘而为洞庭。 江、汉东下之流,至小孤为潮水所阻,屯壅以扼章江,而汇为彭蠡。 则为彭蠡者章水,而使之为彭蠡者江、汉也。 朱子曰:彭蠡非有所仰于江、汉,而泉流之积,日遏月高,势已不复容江、汉之入。 是未详会于汇之文,初非谓汉之入为彭蠡,而抑不知小孤之潮,逐江、汉而却行,即时溢入彭蠡,亦势之所必有也。 《经》云南入于江,则汉于此已为江所并,而汇泽之实,不复独归之汉矣。 朱子曰:汉果汇于彭蠡,则汉水入江之后,便须有一洲介于其间,以为江、汉之别。 又当各分为二,以为出入之辨。 是又未详于《经》之本文,上言入江,下言北江,而不复系汉之旨也。 《经》言南人于江,则纪汉之事已毕。 而汉自入江以后,江不得独有其流,故自大别以东入海之水可名为江,亦可名为汉。 则武昌以下,通州以上,水所经过,不妨见于导漾之下,故于汉有入海之文,于江又有会于汇之纪。 互举而并存焉,以著江、汉之两大也,彭蠡之汇,可属于导江之下,亦何不可属于导汉之下? 系汉则失江,系江则失汉。 而汉在下流,故两存而详于所近出者,非谓仅一汉水入为彭蠡而复出为北江,而江不与也。 其言东为北江者,南人通谓水为江,此又以著北江、中江之称,以明地从主人之义,言汉在略阳之北谓之漾,略阳以东谓之汉,均州以东谓之沧浪,汉口以东谓之北江,一水而四名也。 《山海经》云:大江出汶山,北江出曼山,南江出高山。 南江者,青衣江也。 故《山海经》又云:高山在成都西。 北江者,汉也。 曼山或即嶓冢。 大江者,中江也。 溯其所出,则嶓在岷北,及其东下,则汉口在前江口之北,故汉曰北江。 青衣江出于黎雅,其与江合在叙州,于江为南江。 南江合中江于叙,及其东下,已并为一。 而南江源小,不足亢江,故《经》但言中江,而不及南。 江、汉合流以后,荆人之称之者,不复目言江、汉,而以汉为北江,江为中江。 《经》于其下流,悉其异名,以著土人之称谓有然者。 为之为言,谓也。 犹言为汉为沧浪为济为荥之云,初不谓江、汉之各自成川于会汇之后也。 其言入于海者,江入海,而汉与之俱入也。 渭、洛纪入河,而不重言入海,河不与渭、洛敌也。 漾、沇既入江入河,而重言入海,汉、济与江、河敌也。 江与汉敌,故江、汉各立入海之文,而汉微逊于江,其东下又江先而汉后,故于汉水又著入江之目。 使不先言入江,则失江、汉合流之实。 不各言入海,则大别以东,扬子之水,汉实居半,义不得全属之江也。 《经》文为起错举之例,两言而并著之。 犹济之业已入河,其溢为荥者,河、济合溢也,乃不欲使济为河掩,且屈河之支流以从济况江、汉之絜大争雄,并纪南国者乎! 特彼则河有经流,故独系荥于济之下,而于河不再见。 此则江全合汉,故必再著于会汇入海之文。 《经》之体物立义,其精如此。 读者草次不察,欲擅大别以东之水全归之江,而诬《经》为衍文,然则《春秋》之会盟同地,而再言葵邱、首止,《诗》之七月流火,而一篇三及者,其又何以通之也邪? 澧、九江、东陵澧,谓洞庭之末流也。 九江者,起清江至汉江,要其终于汉口而言之也。 过者,言江水之经过,而因与之合也。 东陵者,武昌以东,瑞昌以西,江之东岸诸山也。 所以然者,蔡氏谓澧为山泽,既舍著明之水,别求无名之泽。 胡、晁以九江为洞庭,不知江水实未尝经过洞庭,又有目者所共睹。 若东陵之为巴陵,既无所考,且江亦何尝过洞庭,至巴陵而后东迤北也。 《禹贡》之文,详内而略外,详近而略远。 彭蠡源于章江,不言章江而言汇。 洞庭实兼九水,西莫西于沅,南莫南于湘,不言洞庭、沅、湘而言澧,则以虔、吉为百粤之地,而当湖口者,我止知其为汇也。 洞庭之纳九水,微者既不足纪,沅、湘出于黔、粤、苗、猺之地,而澧最居九水之末,则亦止知洞庭之为澧也。 故王逸《离骚注》云:洞庭谓之澧口。 犹河之所出,张骞所不能穷,而《禹贡》则断以积石为始,内中国故详,外夷狄故略,此圣人以义裁物之精意也。 汇言彭蠡,而澧不言洞庭者,彭蠡湖濒于江,故湖水入江,水势平缓,泛江而下,过彭蠡,故彭蠡有与于江。 洞庭自君山以北,不复为湖,高下殊势,故巴陵之水迅流以达于荆江口者四十余里。 泛江顺下,不见洞庭,故割洞庭而无与于江也。 《水经》云:江水至长沙下隽县,澧水、沅水合,东流注之。 湘水从南来注之。 盖水落洪出之后实有然者,而无所谓洞庭矣。 洞庭者,夏秋则有,冬春则无,抑不如彭蠡之常为湖也。 《水经》且不于江而著洞庭,况《经》之简核以立言者乎? 朱子身游其地,乃不知江水之未过洞庭,屈从胡、晁之说,况蔡氏之遥为忖度,固守专家之学者哉! 沇济沇水出今泽州之阳城县析城山,下有神池,伏流地下,至怀庆府济源县复出为济,《水经》以为出垣县者,析城在汉隶于垣,今垣曲。 而后割入于阳城也。 若其东至温县以后,则为河水所乱,古今差异,而不可刻舟以求剑矣。 汉筑石门,而济随河合流,不入荥渎。 王莽时大旱,济源枯绝,而不复有济。 迨后复通流而为河所夺,则河之经流与济莫辨,虽荥泽再通,要不能析之为济矣。 当宋之季,黄河南徙,济水径流,方回所云清济贯浊河,遂成虚论。 宋、金之代则然。 若今黄河之流虽南,而自温至汴,与济并流者数百里。 禹河在北,南溢而为荥。 今河徙南,北出而为仪封、曹城之小黄河。 济为河水所挟以后,自张秋北去,经武定、滨州、利津,为今大清河以入海。 今河南徙而势弱,则循禹故道,自华不注之北,径青州、博兴,为小清河以入海。 要之,济小而河大,相去悬绝,为河所乱,则或南或北,亦不可复识其为济矣。 《经》云入于河者,已明著济水之不能自达于海矣。 其云东溢为荥,则以河东来,而济南出,适际其冲,与溢为荥泽相与比近,则河固溢而济亦溢,虽不可执荥为济之下流,亦不可径指为河之支流,故上冠以入于河,而下继以溢为荥。 是河、济合溢,可以系之河,而亦可以系之济也。 其不以系之河者,河大以经流为正,济小则溢流可存。 可以系之济,固不必系之河矣。 朱、蔡以苏子瞻江、汉辨味之说为童騃,而徒于济水之性求辨于劲疾,旁证于趵突,引验于阿胶,则犹夫苏之騃也。 程大昌谓溢出者非济,而欲绝济于荥。 蔡氏乃欲谓溢出者非河,而绝荥于河,程不知上固连济,蔡亦不知下已言入河也。 盖自广武以东讫乎海,北至东昌,南至徐、寿,地既平衍,当洪荒之世,水初定位,即播为数渠。 南起金末项城之河,北而正统间亳州之河,又北而梁靖口之河,又北而虞城之河,又北而曹州之小黄河,即荥。 又北而定陶之河,皆河所分。 济亦时随之俱往。 间或河移于温,而济水特达,要亦未能始终而与河离。 《孟子》曰:疏九河,瀹济、漯。 九河为河下流之分支,济、漯为河上流分受之大渠。 自非全河注荥,则荥虽兼受河、济,而岸狭水小,则河之浊者以渐就安流而向于清。 今徐州、怀远以下,河之入淮者,亦不似汴、宋以西之混杂泥滓,亦犹江、汉之初出,乘涨混浊,至扬州、石头而泓然一碧也。 故不必泥水之清者以为济矣。 若阿胶之性劲重,则或驴鞟使然。 而青州非济所经,所合白丸子,用彼中之水,亦与阿胶同功。 要以地湿下而水咸则质重,不因济也。 使济有疏痰之力,则何不于济源造胶,乘沇伏流之初出者,其效为尤大乎? 此方技之卮言,不可荧听者也。 漯受河,则济亦受河。 荥受河,则亦受济。 两水既合,谁与辨之? 泥沙随瀑流而徙,且解散而四出,况其俱为水而同流邪? 夫油轻而水重,水轻而泔重,此较然者。 今以一瓮之油,一石之泔,投之溪流,不逾寻丈而已散乱,济独何能纪其类以自远于河哉? 况济既劲下,则必趋其尤下者,乃舍大河经流之渎,而旁溢于支流,则必济水轻缓,为河所浮,若溪流之有芥羽,则集于洄也。 若趋下,而清者之必不旁溢,亦审矣。 画荥为济,非戏论与? 《经》于此,一以志沇,一以志河之支流,故别其名曰荥,而不曰济。 《禹贡》志约而义精,类如此。 因以知禹河虽北,未尝不南。 从古无纳黄河于一渎之理,则载河于山之说,益信其妄。 若四渎之云,则以河分为二,在北合漳为河,在南入荥为济。 通计中国之大川凡四,礼家谓之四窦,犹四窍也。 刘熙曰:渎,独也。 亦纤陋之见。 九泽大陆一,雷夏二,大野三,彭蠡四,震泽五,云梦六,菏泽七,孟猪八,猪野九。 凡此九泽,见于《经》文者,具为缕悉。 扬、豫庳下平衍之地,本有二泽,不得故黜其一。 青濒海地狭,源短流疾,梁处丛山亘峡之中,皆不容有泽,无容强而使有。 与九川、九山不以州分者同。 孔、蔡泥上九州之文,别著山泽。 信《传》固不如信《经》也。 五服《禹贡》之书,成于舜之中年。 盖禹受命治水在舜殛鲧之后。 八年之后,而兖州之作又十有三载矣。 蔡氏以尧都冀州为五服之中者也。 然舜都于蒲,其正北直大同,而正西直河州,临洮府属。 亦无二千五百里之远。 若南抵衡山之阳,则且四千里矣。 大同以北,沙漠之野,黄茅白苇,朔风飞雪,蒙古固有其地而不能耕,而洮、湟之外,河西四郡,其山川不见于《经》文,则非禹之所甸可知。 盖中国之幅员,本非截然而四方,绝长补短,移彼就此,东西南北,原不相若,则五服之亦以大略言尔。 且以王畿言之,而太康畋于洛表,则南赢而北缩,是甸服固有出于五百里之外者,亦可以纳米为之通例也。 又先儒疑五千之服狭于周、汉,蔡氏又谓荒服之外别有区画,不知汉之以里计者道路,《禹贡》之以里计者土田。 方五千里之田,方千里者二十五。 以提封之井地计之,为亩者二百二十五亿万亩,较之《王制》八十一亿万亩为多三之二。 或夏后氏之田一夫五十亩,方里之田四百五十亩,犹当一百一十二亿五千万亩,抵二百四十步之亩四十六亿八千七百五十万亩,而多于开元田数者尚三之一。 又或古今步尺之长短有差,要以今六当古十,犹得二十八亿一千二百五十万亩,而多于开元十四亿万亩有奇者尚倍之,方疑禹甸之太遥,非唐全盛之所及。 若汉之方田止于七亿万亩有奇者,又勿论已。 或古之治道明而民情愿朴,汉唐则法圮民奸而多所隐射,要以世远而无从核实,乃禹甸之非狭而荒服之外无区画,则不足疑也。 甘誓三正三正者,子、丑、寅三统之正,而非但以岁首之建也。 古者作历,必立历元,以为五星联珠、日月合璧之辰,而因推其数以定将来。 自宋以上皆然,至郭守敬而后罢。 以甲子岁仲冬甲子朔夜半冬至为元者,日月五星皆会于室,是谓天正。 以甲寅岁孟春甲寅朔平旦冬至为元者,日月五星皆会于虚,是谓人正。 后世盖两用之。 惟地正后不复用,故亦无从而考。 以二正推之,则当以刘歆《三统》之说自合于地统。 地化自丑,毕于辰,而用甲辰岁孟春丙寅、前月季冬乙丑、甲辰朔鸡唱冬至为元,日月五星皆会于斗,为地正之元也。 三元异建而历亦大同者,则亦人生之会上逮地辟,地辟之会上逮天开,岁差所积,日月五星之合,历一会而差一辰,揆之一元之全,则固合也。 颛顼之后,尧舜以前,帝喾之历,盖以甲子为元,天统也。 尧以甲辰为元,地统也。 三正异元,而授受有其合符。 故古之帝王虽用一正,而不废二正,犹《春秋》以夏时冠周月,用子正而二三月皆称王也。 舜承尧统,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所以修明尧法,而甲辰之历未改,故曰绍尧无为。 禹受终而易尧舜之历,用甲寅为元,以上同颛顼,为法以近而密,故孔子称行夏之时。 禹之为功,平天成地。 平天莫大于三正,成地莫大于五行。 有扈氏之擅命不恭,生今反古,疑禹之革唐虞之正朔,不如舜之承尧,故不用夏政,威侮而怠弃之,以借口而生乱,当禹之时,慑不敢动。 禹崩启立,称兵以与天子大战,固小人乘丧草窃之恒。 其或如孔颖达所谓继父不服者,亦非臆度。 由其不用夏后五行、三正之法,则以与子为称乱之名,亦其势也。 蔡注于此大属未详。 攻左攻右蔡氏曰:攻,治也。 今按:车左之射,车右之刺,皆莅之平日,其治不治非待方战而始饬之。 攻,击也。 左之攻左、右之攻右,古战阵之法也。 两车相当,我之左值敌之右,我之右值敌之左。 相值而相攻,于势虽近,而执弓者左手握弓靶,左足必视所射者而斜向之,右手驱弦,必曲而之外。 使以左射右,则左足既为左箱所蹙,右手向后而为车后蔽所迫矣。 右之执矛,左手近锋,右手近錞。 近錞之手,力所从发,必曲而向外,若正刺则向后而无力。 近锋之手,必直而向前,若正刺则曲向内而不审。 且击兵在手,七在外,一在握,二在内,顺之以向敌,则錞必碍胸,抑或转錞使左,而右手之力为虚设矣。 故两车相值,势必错攻,而不正相值也。 使敌车在左,其右为箱之所隐,则可射者惟左;敌车在右,其左为箱之所隐,则可刺者惟右。 彼隐而不能攻我,我亦攻其所相为攻者而已。 古之行阵,因其自然,而使得尽攻之用,既画为一定之法,特当车驰马突之际,则有不尽于攻者,然犹使之必此为法,盖不令仓猝或乱,致失己之长而轻攻以取败。 若在追奔逐北之际,有必胜之势,可以因利乘便,而亦终不听其违法刺射,以滥杀而无已。 斯左必攻左,右必攻右,古人立法之情,非后世恃勇野战之所及。 犹御必马之正,不得邀利取径,则败不致于偾车,而胜不致于贪杀也。 《春秋传》所记两将相敌,皆左射左而不射右,亦古法之仅存者也。 胤征仲康肇位肇,建始也。 羿距太康,夏祀欲绝。 仲康就大河之南,复正天位,中兴之业,同于创始,夏民惊喜。 若非所得,且不承国于先君,故不可云即位,而云肇位,史氏之例也。 建始曰肇,以纪夏复兴之始。 下云胤后承王命徂征,初不承肇位之文,则命胤侯掌六师者,在肇位之初,而承命徂征,则他年之事。 蔡氏信虞广刂之说,以为仲康之元年,与《皇极经世》同,其实非也。 《竹书纪年》一编,固多附会不经,而其纪甲子也,则精密而不可易。 《皇极经世》以仲康元年为壬戌岁,上距尧元年甲辰一百九十九年,下距宣王元年甲戌一千三百三十三年。 今以刘炫、一行、郭守敬历法参考之,仲康五年癸巳九月朔庚辰,日食于房二度,则知仲康元年岁在己丑,上距尧元年丙子一百九十四年,下距周宣元年甲戌《经世》与《竹书》至此始合。 一千一百二十六年。 而历法所推,正得九月朔日食于房。 是则《竹书》以尧元年为丙子,仲康元年为己丑,而记五年癸巳九月朔日食。 仲康始命胤侯徂征义、和,其有征而非妄矣。 《竹书》出于晋太康之世,非历家之言,而与刘炫、一行、郭守敬之法合符。 则《皇极经世》以尧元年为甲辰、仲康元年为壬戌推之,无日食于房之事,其误审矣。 盖尧用地正,以甲辰为历元。 甲辰者,尧所推上古日月合璧、五星联珠之元,而非尧之元年也。 注疏之精于历者,莫如刘炫。 历之征今而信古者,莫如一行与守敬,三家合符以证《竹书》之确,贤于蔡之宗邵、邵之宗虞,其已远矣。 谓尧以甲辰为元者,犹《颛顼历》之以甲寅为元,周历之以甲子为元也。 而颛顼元年岁在乙卯,而非甲寅,且以颛顼元年乙卯,如《竹书》所纪,历一百四十一年正得丙子,又历一百九十四年正得己丑,又四年而正得癸巳,于法当以九月朔日食,则其编年之有所本也明矣。 虞、邵之说,漫无征据,徒延其年岁以合于宣王元年之甲戌,遂使尧之元年丙子降二百一十三年,而为夏后相之二年,。 仲康之元年己丑降二百有八年,而为夏王不降之二十九年;又四年而得癸巳,则为不降之三十三年,不知不降之二十九年己丑,日不以季秋食于房,则蔡氏之说为非。 而《皇极经世》所纪仲康元年之壬戌,上差二百有八年,乃《竹书》尧未即位以前十四年之岁。 自壬戌以至丙寅五年之九月,日亦不食于房二度,则以辰弗集于房,征胤征在仲康五年癸巳,以癸巳九月朔庚戌,日食限在房二度,征辰弗集于房之文,《竹书》之与《经》合,而可为《经》释也。 观乎武王克商之岁在辛卯,《竹书》所纪与《国语》吻合,而一行、守敬之术亦相协无异,惟《皇极经世》以为己卯者,则与《国语》不合,知三代以上之编年纪事,惟《竹书》之为可信已。 又孔氏谓仲康为羿所立,蔡氏从之,其说亦非。 使然,则仲康得国于仇贼之手,亦安足纪! 且羿岂肯以兵权授之胤后邪? 刘炫谓仲康为五子之一,蹊于洛汭,太康不返而仲康立,其说是也。 《书经稗疏》卷二终 发布时间:2026-07-08 14:18:58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6831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