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草木子卷之三上 内容: 克謹篇○克謹篇貢禹曰。 攻山取銅鐵。 鑿地數百丈。 銷陰之精。 地藏空虛。 不能含氣出雲。 水旱之災。 未有不由此也。 智襄子為美室。 士茁曰。 高山峻原。 不生草木。 松柏之下。 其土不肥。 今土木勝。 臣懼其不安人也。 室成三年而智氏亡。 此造室太大之占也。 必凶。 伯陽父曰。 陽伏而不能出。 陰迫而不能蒸。 於是有地震。 是陽失其所而鎮於陰也。 昔伊洛竭而夏亡。 河竭而商亡。 三川竭岐山崩而周亡。 其國不過十年。 數之紀也。 陰變則靜者動。 陽蔽則明者晻。 師曠云。 歲欲豐。 甘草先生。 【 薺也。】 歲欲苦。 苦草先生。 【 葶藶也。】 歲若惡。 惡草先生。 【 水藻也。】 歲欲旱。 旱草先生 【 蒺藜也。】 歲欲雨。 雨草先生。 【 蕅也。】 歲欲病。 病草先生。 【 艾也。】 歲欲流。 流草先生。 【 蓬也。】秦苻堅出師。 武庫刀鎗自鳴。 遼主天祚親征阿骨打。 刀鎗皆放光。 宋童貫出師。 約夾攻大遼。 無故忽失二認旗。 其後兵皆敗衂。 至正未亂之先。 江浙大雨。 忽有二魚落省臺上。 蓋鱗介失所之象也。 卒為兵禍。 在昔晉時。 亦有是異。 元劉太保遷元京北城。 取居庸關水入城。 冀稍潤其土。 然亦不及百年。 禍變亦作。 豈地數有限而致然耶。 易曰。 消息盈虛。 與時偕行。 天道也。 孟子曰。 天下之生久矣。 一治一亂。 人事也。 管輅曰。 土地悠長。 尚有興衰之運。 地理也。 由今監古。 氣化盛衰。 人事得失。 未嘗不相因。 豈徒然哉。 至正初。 揚子江一夕忽竭。 舟楫皆閣於塗中。 露有錢貨無數。 蓋是累年覆舟之遺物也。 人爭取之。 潮至輙走。 潮退復然。 亦有走不及而渰死者。 如是累月。 江復安流。 識者曰。 此江嘯也。 其後果先失江南。 昔元戊寅年間。 荊州分域。 有鬼夜叫云。 苦也苦。 幾時泥到襄陽府。 居人皆聞之而不見其形。 及早視之。 凡樹木不論大小。 皆用泥和狗豬毛。 離根一二尺泥之。 至樹分枝處則止。 後又改叫云。 苦也苦。 幾時泥到成都府。 蓋古今未聞之異也。 元至正丙戌冬。 日色如血。 昔至正六年。 當天下正昇平。 司天監奏天狗星墜地。 血食人間五千日。 始於楚。 徧及齊趙。 終於吳。 其光不及兩廣。 其後天下之亂。 事事皆應。 丁亥春正既望。 月夜出無光。 是時庚申君。 天久不郊。 宗廟久不祀。 蓋已怠荒矣。 至正戊子。 永嘉大風。 海舟吹上平陸高坡上三二十里。 死者千數。 世人謂之海嘯。 其後海寇方國珍據海為盜。 攻剽瀕海數州。 朝廷終莫能制。 至正九年間。 河內民家養蠶。 及熟而上箔。 共結成一幅。 宛如旗狀。 又一家蠶數千萬。 共結成一繭。 大如數石甕。 蓋亦倮蟲之孼。 為兵之兆也。 鄜州路宜君縣孟皇村。 呼景賢母舅石氏。 養蠶三十箔。 其蠶忽變。 萬蠶合併為千。 千化為百。 百化為十。 十化為一巨蠶。 大如瓜瓠。 及老而簇吐條。 計重一十五斤。 當時以為瑞。 及元末。 小總兵王保保與慶陽李思齊治兵相攻。 屠翦其村。 石氏遂滅。 蓋倮蟲之孼也。 又呼家。 其母養蠶將老。 蠶忽唧唧有聲。 次年母卒。 又張思齊出師。 二百人為一屯。 野宿。 刀鎗各作一攢插地。 夜半。 鎗忽自然火甚熾。 須臾煨燼。 惟金刃存。 其後兵果散敗。 是不戢自焚之應也。 至正己丑冬十一月。 天裂天漢之旁。 其後卒因河決。 聚役徒而叛。 庚寅年。 冬溫。 霹靂暴雨時行。 衢饒處等州雨黑黍。 大如小麥。 色黑。 咬破視其內。 白如粉。 草木皆萌芽吐花。 雪中雷電。 自至正庚寅以後屢屢見之。 蓋陰陽差舛之氣異乎常也。 辛亥春。 其變輕。 癸丑春正月十一日。 雷而大雪者凡三四日。 又其甚也。 至正十一年春正月二十日夜。 京師清寧殿火。 焚寶玩萬計。 由宦官熏鼠故也。 未幾。 天下大亂。 淮東賊毛會逼都城而退。 又京師齊化門東街。 達達一婦人。 生髭須長一尺餘。 辛卯冬至。 雷電大雪同至。 天下遂兵亂。 人民死者大半。 又辛卯年。 岳州府門忽自倒。 柱脚向天。 次年。 城陷於倪寇。 壬辰夏四月朔。 日食既。 至正壬辰間。 貶丞相脫脫詔書。 端明殿忽傾仄如倒狀。 天兆其戒。 卒不之悟。 悲夫。 元朝之亡。 蓋決於此。 壬辰間。 江淮蘆荻多為旗鎗人馬之狀。 節間折開。 有紅暈成天下太平四字。 雨紛鍼。 湖廣民家門戶柱壁之間。 有粉痕如鍼樣無數。 不知何物。 從何而生。 至正壬辰癸巳間。 浙江潮不波。 其時彭和尚以妖術為亂。 陷饒信杭徽等州。 未幾克復。 又為張九四所據。 浙西不復再為元有。 昔宋末海潮不波而宋亡。 元末海潮不波而元亡。 亦天數之一終也。 蓋杭州是鬧潮。 不鬧是其變。 至正癸巳春三月。 月食太白。 是時江淮羣寇起。 張九四據高郵。 韓山童男據臨濠。 徐貞一倪蠻子陳友諒亂漢沔。 丞相脫脫統大師四十萬出征。 聲勢赫然。 始攻高郵城。 未下。 庚申君入丞相亞麻之讒。 謂天下怨脫脫。 貶之。 可不煩兵而定。 遂詔散其兵而竄之。 師遂大潰。 而為盜有。 天下之事。 遂不可復為矣。 後亞麻慮脫脫再入相。 矯詔酖殺之。 後一年。 東南州郡多陷。 其言不驗。 始杖而貶死。 癸巳秋大旱。 溪澗皆竭。 甲午春。 大風拔木。 甲午年春。 大雨凡八十餘日。 兩浙大饑。 是夏赤星見。 岳州父老言。 甲午年大雨。 羣龍皆穴地變化而出者無數。 識者知其為天發殺機也。 甲午乙未間。 河北山東多隕石。 大或如屋。 陷深入地丈餘。 洛陽有大星隕地。 滾行數十丈。 草木皆焦。 北抵山石。 其土石皆融液而流。 須臾復望西飛去。 此又其特異者也。 至正甲午乙未年。 龍泉縣人家有一鷄二形。 一邊毛羽純雄。 一邊毛羽純雌。 既能雄鳴。 又解雌伏。 蓋氣之乖亂。 羽蟲之孼也。 次年。 青田山賊陷縣治。 至正乙未年三月三日。 黃霧四塞。 日暗無光。 是年六月二十日。 賊陷縣大掠。 乙未年中。 江淮間羣鼠擁集如山。 尾尾相銜度江。 過江東來。 湖廣羣鼠數十萬。 度洞庭湖望四川而去。 夜行晝伏。 路皆成蹊。 不依人行正道。 皆遵道側。 其羸弱者走不及。 多道斃。 至正乙未冬。 湖廣雨黑雪。 是時倪文俊陷湖廣。 威順王妃主子女皆為所擄。 其後諸子皆為所殺。 陝西省某縣。 至正十五年間。 一夜大風雨。 有一大山西飛者十五里。 山之舊基。 積為深潭。 丁酉夏六月。 溫州沒千餘家。 至正戊戌冬十月。 有兩日相擊。 黑光摩盪。 戊戌冬十二月朔。 雨雪中。 東方有赤虹。 貫於中天。 處州青田山中。 竹生米。 可食。 至正十九年。 元京子規啼。 昔邵康節在洛陽天津橋聞之。 已知宋室將亂。 況元京離洛陽尤遠。 非南方之鳥所至。 地氣自南而北。 又符康節天下將亂之語。 豈非天數也。 己亥秋九月晦日。 天甫明。 西南方天裂。 紅光燭地。 移時始復。 冬十月。 白虹貫日。 己亥冬。 盛寒之月。 蜂蝶競出。 多入人家香鑪上立。 後多凍死。 按此物當春暖花香則出。 苦寒出非其時。 此變也。 變不虛生。 宜有其證。 後龍鳳年間。 多選良家子弟為湖務閒官。 少年多以事被戮。 是其應也。 庚子間。 太原雨雹。 大如數斗器。 牛馬多死。 是時天下大亂。 丞相孛羅稱兵犯闕。 欲廢高麗氏太子。 而立雍吉剌所生幼子。 高麗後奔滄州。 太子奔太原。 王保保舉兵誅孛羅。 太子復位。 雍吉剌皇后以憂死。 幼子雪山。 其母家取歸直北海都田地。 至正二十二年間。 黃河自河東清者千餘里。 河魚歷歷。 大小可數。 庚申帝聞之。 慘然不樂者數日。 羣臣奏曰。 河清。 王者之瑞。 胡為不樂耶。 上曰。 傳云。 黃河清。 聖人生。 當有代朕者。 羣臣復曰。 皇太子生子。 是陛下聖孫。 即其應也。 上笑而釋。 丙午夏。 平江路當午。 天大雷雨。 有一富家正廳。 安置匡牀胡椅圓鑪臺桌。 廳旁一室。 封鎖如故。 雷震壁破。 一孔如盞大。 其牀椅鑪桌皆從此孔入。 堆疊滿室。 人皆不解其異。 次年。 張九四陷城。 據有東南五州之地。 享其富實十餘年。 蓋小能容巨。 賤能居貴之象也。 至正丁未。 太原地大震。 凡四十餘日。 後又大震裂。 居民屋宇皆倒壞。 火從裂地中出。 燒死者數萬人。 次年。 太原陷。 至正戊申九月。 庚申帝棄元京。 遁居應昌府。 先三日。 國朝常國公遇春等統兵至柳林。 去元京甚近。 庚申帝召文武百官軍民。 議戰守之計。 遲明。 會議端明殿。 及開門。 忽有二狐自殿上出。 帝見。 歎且泣曰。 宮禁嚴密。 此物何得至此。 殆天所以告朕。 朕其可留哉。 朕不可復作徽欽銜璧求活。 為天下笑。 即命北狩。 未三日。 元京遂沒。 己酉冬十二月朔。 天裂西南。 又元京未陷數日前。 有一餓鴟鳴端明殿上。 作滅胡之聲。 帝命善射者射之。 終莫能中。 庚戌年。 岳州府羣蟻同穴。 無故自鬬而死。 處處皆積成小堆。 其後獨岳州將臣張斌軍師大敗於潞州死。 庚申帝履位之後。 月凡食既者三。 其後卒於其身失國。 豈夷狄中國之陰也。 不於日示咎而於月歟。 庚申帝幼年。 遠貶南服。 舟汎清江。 忽有二老猴登舟獻果而拜。 及去。 使人尾之。 至山洞中。 羣猴凡四五百。 上命近寺僧每日設飯飼之。 及癸酉還都登極。 羣猴復相率拜送。 餘猴數百皆去。 忽其中大猴卒死者三十六枚。 當時皆惘然。 莫知所以。 蓋申肖猴。 迎拜。 見祥也。 送死。 示孼也。 庚申帝既貶而得國。 在位凡三十六年而亡國。 蓋天示之象也。 在昔唐明皇酉生肖雞。 明皇好鬬雞。 兵爭象也。 其後卒有祿山之亂。 元朝自世祖混一之後。 天下治平者六七十年。 輕刑薄賦。 兵革罕用。 生者有養。 死者有葬。 行旅萬里。 宿泊如家。 誠所謂盛也矣。 大抵北人性簡直。 類能傾心以聽於人。 故世祖既得天下。 卒賴姚樞牧菴先生許衡魯齋先生諸賢啟沃之力。 及施治於天下。 深仁累澤。 浹於元元。 惜乎王以道文統行吏道以雜之。 以文案牽制。 雖足以防北人恣肆之姦。 而真儒之效。 遂有所窒而不暢矣。 元京軍國之資。 久倚海運。 及失蘇州。 江浙運不通。 失湖廣。 江西運不通。 元京饑窮。 人相食。 遂不能師矣。 兼之中原連年旱蝗。 野無遺育。 人無食。 捕蝗為糧。 南陽府廉訪僉事保保巡按至彼。 忽初更聞雞啼。 曰此荒雞也。 不久此地當為丘墟。 天下其將亂乎。 遂棄官而隱。 後南陽果陷。 蓋初更啼即為荒雞。 祖逖聞雞聲。 蹴劉琨起曰。 此非惡聲也。 遂起而舞。 即此事也。 嘉興府海鹽縣故富家趙君舉。 及衰替。 別營一小室以居。 落成之日。 宰豬為享禮。 豬小腸皆修治。 忽迸地如虵。 蜒蜿而走。 將及一里許而止。 間一年。 所營小室亦賣。 蓋國家將亡而妖孼見。 蓋其理也。 處州府遂昌縣。 晝忽有大聲如鐘。 自天而下。 無形。 蓋皷妖也。 次年。 縣中官民俱災。 遂昌縣徐孟芳母舅。 見沙洲一石。 自行自走。 異之。 遂拾以歸。 後碎之。 實石也。 他無所有。 恐至陰生陽之兆也。 元京未陷。 先一年。 當午有紅雲一朵。 宛然如一西番塔。 雖刻畫莫能及。 凝然至晚方散。 後帝師以國事不振。 奔還其國。 其教遂廢。 蓋其物象見祥也。 飭武備以修文德。 兩盡其道。 古之教也。 元朝自平南宋之後。 太平日久。 民不知兵。 將家之子。 累世承襲。 驕奢淫佚。 自奉而已。 至於武事。 略不之講。 但以飛觴為飛炮。 酒令為軍令。 肉陣為軍陣。 謳歌為凱歌。 兵政於是不修也久矣。 及乎天下之變。 孰能為國爪牙哉。 此元之所以卒於不振也。 元初有王華蔡五九等之亂。 旋致戡定。 庚申帝初年。 秦王伯顏為政。 變亂舊章。 江西有朱光卿。 在後有李致甫羅天倫之變。 國力猶全。 尋皆殄滅。 至正戊子間。 海寇方國珍始為亂。 先是蔡亂頭剽劫海商。 始懸格命捕之。 方為台之楊嶼人。 慕賞功官爵。 募衆至數千人。 時台州總管焦鼎等納蔡之賂。 薄其罪而不加誅。 玩忽歲月。 方遂入海為寇。 官兵皆不戰而敗。 朝廷恐為海運之梗。 招安之。 即啗之以海運千戶。 及既定。 瀕海之民莫不憤之。 與萬戶蕭載之謀襲殺之。 不果。 又叛。 朝廷命參政孛羅元帥董搏霄率兵加討。 兵未交。 皆先潰。 郝萬戶為所獲。 方拘置舟中。 使求招安。 郝故出高麗后位下。 請託得行。 遂特旨釋之。 進爵已拜參矣。 嗚呼。 邊方貪官既失之於始。 中宮寵后又失之於終。 當賞而不賞。 當刑而不刑。 刑賞之柄既失。 紀綱於是乎大壞。 而中原之寇起矣。 方國珍。 台之寧海人。 其居有山。 在中曰楊嶼。 嘗有童謠云。 楊嶼青。 出賊精。 其初亦欲向功。 為國宣力。 後失望。 遂出忿言曰。 蔡能為盜。 我豈不能耶。 遂叛。 生平力能走及奔馬。 與弟國彰國英姪亞初同為亂。 朝廷屢招國珍為司徒。 弟姪皆平章院判矣。 天下治平之時。 臺省要官皆北人為之。 漢人南人萬中無一二。 其得為者不過州縣卑秩。 蓋亦僅有而絕無者也。 後有納粟獲功二途。 富者往往以此求進。 令之初行。 尚猶與之。 及後求之者衆。 亦絕不與南人。 在都求仕者。 北人目為臘雞。 至以相訾詬。 蓋臘雞為南方饋北人之物也。 故云。 及方寇起。 瀕海豪傑如蒲圻趙家戴綱司家陳子游等。 傾家募士。 為官收捕。 至兄弟子姪皆殲於盜手。 卒不沾一命之及。 屯膏吝賞至於此。 其大盜一招再招。 官已至極品矣。 於是上下解體。 人不向功。 甘心為盜矣。 又獲功之官。 於法非得風憲體覆牒文。 不輒命官。 憲使招權。 非得數千緡。 不與行遣。 故有功無錢者。 往往事從中輟。 皆抱怨望。 其後盜塞寰區。 空名宣勅。 遇微功即填給。 人已不榮之矣。 向使用於初亂之時。 豈復有寇如此昌熾。 何其始之嗇而終之濫耶。 且功則不與。 賊則與之。 刑賞倒施。 何其謬哉。 嗚呼。 爵命之設。 上以尊有德。 下以待有功。 此豈人君私器而專用私人也哉。 後之有天下者可以監矣。 太史公曰。 存亡在出令。 信夫。 方之初亂。 有宣數道勅數十道懸以購人立功。 及有功。 亦竟不與。 可為太息。 昔漢陳豨反代地。 高祖即白見千戶者四人。 以慰趙父老。 可謂知用天下之機。 徐州盜韓山童叛。 先是至正庚寅間。 參議賈魯。 以當承平之時。 無所垂名。 欲立事功於世。 首勸脫脫丞相開河北水田。 務民屯種。 脫從之。 先於大都開田以試之。 前後所費凡十數萬錠。 及開西山水閘灌田。 山水迅暴。 幾壞都城。 遂止。 又勸其造至正交鈔。 楮幣寙惡。 用未久。 輒腐爛不堪倒換。 遂與至元寶鈔俱澁滯不行。 物價騰貴。 及河決南行。 又勸脫相求夏禹故道。 開使北流。 身專其任。 瀕河起集丁夫二十六萬餘人。 朝廷所降食錢。 官吏多不盡給。 河夫多怨。 韓山童等因挾詐。 陰鑿石人。 止開一眼。 鐫其背曰。 莫道石人一隻眼。 此物一出天下反。 預當開河道埋之。 掘者得之。 遂相為驚詫而謀亂。 是時。 天下承平已久。 法度寛縱。 人物貧富不均。 多樂從亂。 曾不旬月。 從之者殆數萬人。 以趙宋為名。 韓山童詐稱徽宗九世孫。 偽詔略曰。 蘊玉璽於海東。 取精兵於日本。 貧極江南。 富稱塞北。 蓋以宋廣王走崖山。 丞相陳宜中走倭。 託此說以動搖天下。 當時貧者從亂如歸。 朝廷發師誅之。 雖即擒獲。 而亂階成矣。 反既定。 下詔降徐州路為武安州。 後其黨毛會田豐杜遵道等復奉其子為主。 寇掠汴汝淮泗之間。 死者成積。 中原丘墟。 汝寧盜韓山童男陷汴梁。 僭稱帝。 改韓為姓。 國號宋。 改元龍鳳。 分兵攻掠。 其下有劉太保者。 每陷一城。 以人為糧食。 人既盡。 復陷一處。 故其所過。 赤地千里。 大抵山東河北山西兩淮悉為殘破。 毛會等兵已犯闕。 王師極力戰守。 始退敗。 蘄州盜徐貞一叛。 先是瀏陽有彭和尚能為偈頌。 勸人念彌勒佛號。 遇夜。 燃大炬名香。 念偈拜禮。 愚民信之。 其徒遂衆。 徐本湖南人。 姿狀龐厚。 無他長。 生平以販布為業。 往來蘄黃間。 及妖彭衆欲為亂。 思得其主。 一日。 徐於鹽塘水中浴。 衆見其身上毫光起。 衆皆驚異。 遂立為帝。 反於蘄春。 天下響應。 東南遂大亂。 湖廣江西江浙三省城池多陷沒。 開蓮臺省於蘄春。 然資性寛縱。 權在羣下。 徒存空名爾。 後其臣偽漢主陳友諒下兵攻臺。 謀篡位。 乃勒死於采石。 沔陽盜倪文俊。 號蠻子。 聚衆從為亂。 倪世以漁業居黃州黃陂。 其生之夕。 母夢有白虎入室。 遂生。 及徐僭號。 倪為偽相。 用多槳船。 疾如風。 晝夜兼行湖江。 出人不意。 故多克捷。 所至殺害。 擄威順王諸子。 妻其妃子。 庚申帝特降詔招撫。 然亂端已成。 俱無所及。 王諸子竟為所殺。 荊鄂潭岳黃蘄澧六常德寶慶江虔洪吉等州。 皆為所據。 然驕恣不撫其下。 後竟為其下所殺。 前夕。 母復夢白虎死。 遂遇戮。 又一二日前。 有大星落蠻子舟前。 蠻子曰。 又有大官人當吾手中死。 不知乃自己應天象也。 嗚呼。 區區一盜。 使之為亂以禍天下。 而亦內符母夢。 上應乾象。 豈徒然哉。 其弟倪文郁同亂。 後封長沙王。 鎮岳州。 及蠻子誅。 文郁亦見殺。 獨季弟倪七不從亂。 亦不及禍。 至今尚居漢川縣。 耕稼為業。 富於牛田。 汝寧餘寇尚熾。 丞相脫脫命其弟中臺御史大夫野先不花董師三十萬討之。 至城下。 與賊未交鋒。 即躍馬先遁。 汝寧守官某執馬不聽其行。 即拔佩刀欲斫之曰。 我的不是性命。 遂逸。 師遂大潰。 汝寧不守。 委積軍資如山。 率為盜有。 脫脫匿其敗。 反以捷聞。 既而西臺以文彈劾。 脫脫奏。 臺憲不許建言。 違者坐罪。 此則脫脫欺掩之私也。 嗟乎。 命將不於其才。 惟於其親。 此其所以敗也。 昔楊國忠為相。 任單于仲通為將。 使征雲南。 喪師一十萬。 房琯為相。 用琴士董廷蘭為將。 使拒安祿山。 喪師四萬。 王介甫為相。 命門客李復圭為將。 使攻西夏永洛城。 喪師亦數萬。 是皆取非才於親暱。 皆由君不知將。 將不知兵。 未有不敗其國者也。 後之為人君者。 可不監諸。 高郵盜張九四叛。 至正壬辰年。 朝廷命脫脫丞相征之。 中散其兵。 兵遂潰。 張乃陷平江路。 先是。 中原上馬賊剽掠淮汴間。 朝齊暮趙。 朝廷不能制。 張為鹽場綱司牙儈。 以公鹽挾帶私鹽。 並緣為姦利。 然資性輕財好施。 甚得其下之心。 當時鹽丁苦於官役。 遂推其為主作亂。 朝廷命脫脫討之。 王師號百萬。 聲勢甚盛。 衆謂其平在晷刻。 及抵其城下。 毛葫蘆軍已有登其城者矣。 疾其功者曰。 不得總兵官命令。 如何輒自先登。 召其還。 及再攻之。 不下。 未幾下詔貶脫脫。 師遂潰叛。 乙未。 張汎海以數千人陷平江路。 海運遂絕。 後朝廷力不能制。 以詔招之。 累官至司徒。 自號成王。 據有平江嘉興杭州紹興五路之地。 其後天下處處盜起。 陝西有金花娘子。 江西有歐道人。 山東有田豐。 襄陽有莽張。 岳州有潑張。 安慶有雙刀趙。 四川有旻眼子。 各據州郡。 此其大者。 大抵江淮皆屬張寇。 湖廣皆屬徐寇。 惟此兩枝為盛。 庚子歲。 偽漢王陳友諒殺其君徐貞一。 稱帝於采石五聖廟。 先是。 徐雖為君。 權皆在倪蠻子。 友諒其所部也。 倪為丞相。 頗驕恣。 待其下無恩。 陳因與其黨襲殺之。 其黨復謀殺之。 事泄見殺。 於是大權悉歸於陳。 封偽漢王。 欲舉兵攻臺。 兵至采石。 謀稱帝而後下兵。 遂遣其黨殺徐。 僭號曰漢。 改元大義。 引兵攻臺。 大敗而歸。 營江州為都。 友諒。 原沔陽人。 承平為縣貼書。 及從為盜。 弟兄四五人專兵為衞。 既殺倪殺徐。 遂謀為帝。 既敗於建康。 復棄江州而遁回武昌。 於是洪虔吉贛袁瑞撫饒皆歸建康。 壤地益蹙。 竭力制舟師。 謀圖報復。 合兵攻隆興。 久不下。 臺兵至。 合戰鄱陽。 前後相持者八十餘日。 大戰者五六。 死者六七萬人。 兵既不支。 欲退出至湖口。 為流矢所中而卒。 其下復立其子為帝。 襲位居武昌。 改元德壽。 臺兵攻圍一年不拔。 潑張以潭岳兵赴援。 兵敗見執。 遂俱降。 國亡。 重慶盜旻眼子。 僭號稱帝。 國號大夏。 改元旻。 先沔陽人。 瞎一目。 為巡司弓兵牌子頭。 隨倪蠻子為盜。 分兵攻四川。 陷成都。 殺戮既盡。 退居重慶。 陳矯徐命。 使會兵建康。 既而憤陳之殺逆。 竟引兵歸。 曰汝能為帝。 我豈不能為帝耶。 據有全蜀之地。 絕不與陳通。 居位六年。 後為其弟所殺。 其妻復圖殺其弟。 立其子為帝。 襲位。 以其黨戴牌為冢宰。 事皆專之。 小旻主擁虛名而已。 辛亥。 臺兵攻之。 七月。 四川破。 遂同其母俱降。 其後母召入宮。 以海舟送小旻主同德壽陳少主去高麗。 飄然入於海矣。 元朝是時。 長淮以北。 尚皆晏然。 山東則王信。 陝西則李思齊。 隴西則張思道。 太原則王保保。 汴梁則太子開撫軍司以總之。 既而諸將積不相能。 至戊申七月。 共讒王保保欲叛。 詔削其軍權。 九月。 臺兵北行。 處處皆望風崩潰。 曾無一戰。 王信首以山東降。 兵竟攻東昌。 遂擣京師。 庚申帝遁。 不三日。 元京陷。 直趨山西。 至澤潞。 臺兵稍失利。 遂至太原。 王保保不支亦遁。 西指潼關。 李思齊遁。 既而妻子被俘。 亦出降。 張思道等皆降。 秦隴悉定。 頃以皇孫為崇禮侯。 庚申帝棄元京。 出居應昌府。 己酉歲。 都督李保保輕兵襲之。 時庚申帝已於其年四月二十又七日以滯下疾崩。 皇太子獨脫身走去。 而皇孫就擒。 【 李保保即文忠。】有掌符寶郎。 以歷代靈章凡四十餘顆降。 上以其不忠。 剮之。 山東降。 有降將百餘名。 皆樞密院判之類。 丞相李善長言其人物魁梧可用。 上疑其結黨。 皆殺之。 辛亥攻四川。 平之。 偽夏旻氏母子降。 天下混一。 嗚呼。 治天下之道。 至公而已爾。 公則胡越一家。 私則肝膽楚越。 此古聖人所以視天下為一家。 中國為一人也。 元朝自混一以來。 大抵皆內北國而外中國。 內北人而外南人。 以至深閉固拒。 曲為防護。 自以為得親疎之道。 是以王澤之施。 少及於南。 滲漉之恩。 悉歸於北。 故貧極江南。 富稱塞北。 見於偽詔之所云也。 迄今天祿之遷。 盡歸於南。 於此可以見乘除勝復之理也。 故自慢藏於方寇。 誨盜於韓寇。 奬亂於野先。 敗事於答麻。 而天下之勢。 十已去七八矣。 於是山東西河南北淮左右皆為寇壤。 城郭丘墟。 積骸如山。 後來雖命李察罕收復河汴。 不幸輕信降寇。 為田豐之所襲殺。 其子王保保。 殺田而代領其衆。 糧匱師驕。 不相統一。 孛羅又生內變。 稱兵犯闕。 謀易太子。 譬之羸病之人。 日以粥藥扶救。 猶懼不濟。 況復以峻導毒劑繼之哉。 縱無外寇。 尚且喪亡。 況臺以百萬之兵振之哉。 其能淹延數歲。 直至戊申而後失國。 亦云幸矣。 发布时间:2026-07-09 14:06:07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6846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