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卷三十二 论语十四 内容: ◎雍也篇三   △冉求曰非不说子之道章   问:"力不足者,非干志否? "曰:"虽非志,而志亦在其中。 所见不明,气质昏弱,皆力不足之故。 冉求乃自画耳。 力不足者,欲为而不能为;自画者,可为而不肯为。 "〔宇〕   "力不足者,中道而废"。 废,是好学而不能进之人,或是不会做工夫,或是材质不可勉者。 "今女画"。 画,是自画,乃自谓材质不敏而不肯为学者。 必大。 中道而废,与半途而废不同。 半途是有那懒而不进之意;中道是那只管前去,中道力不足而止。 他这中道说得好。 〔高〕   问冉求自画。 曰:"如驽骀之马,固不可便及得骐骥,然且行向前去,行不得死了,没柰何。 却不行,便甘心说行不得,如今如此者多。 "问:"自画与自弃如何? "曰:"也只是一般。 只自画是就进上说,到中间自住了;自弃是全不做。 "〔贺孙〕   "伊川曰:'冉求言:"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 "夫子告以为学为己,未有力不足者。 所谓力不足者,乃中道而自废耳。 今汝自止,非力不足也。 '自废与自止,两"自"字意不同。 自废则罪不在己,自止乃己之罪。 谢氏曰:'欲为而不能为,是之谓力不足;能为而不欲为,是之谓画。 以画为力不足,其亦未知用力与! 使其知所以用力,岂有力不足者。 其亦未知说夫子之道与! 使其知说夫子之道,岂肯画也。 '第十一章凡六说。 伊川谢氏之说,范氏杨氏之说,亦正,但无甚紧切处。 吕氏发明伊川之说,以中道而废作'不幸'字,甚亲切;'废'字作'足废',大凿。 不知伊川只上一'自'字,便可见。 尹氏用伊川之说,但於'废'字上去一'自'字,便觉无力。 "曰:"伊川两'自'字恐无不同之意。 观其上文云'未有力不足者',则是所谓力不足者,正谓其人自不肯进尔,非真力不足也。 此说自与本文不合,而来说必令牵合为一,故失之耳。 谢氏与伊川不同,却得本文之意。 "〔榦〕   子谓子夏曰章   问:"'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君子於学,只欲得於己;小人於学,只欲见知於人。 "曰:"今只就面前看,便见。 君子儒小人儒,同为此学者也。 若不就己分上做工夫,只要说得去,以此欺人,便是小人儒。 "〔南升〕   问:"孔子诲子夏,'勿为小人儒'。 "曰:"子夏是个细密谨严底人,中间忒细密,於小小事上不肯放过,便有委曲周旋人情、投时好之弊,所以或流入於小人之儒也。 子游与子夏绝不相似。 子游高爽疏畅,意思阔大,似个萧散底道人。 观与子夏争'洒扫应对'一段可见。 如为武城宰,孔子问:'女得人焉尔乎? '他却说个澹台灭明。 及所以取之,又却只是'行不由径,未尝至於偃之室'两句,有甚干涉? 可见这个意思好。 他对子夏说:'本之则无,如之何? '他资禀高明,须是识得这些意思,方如此说。 "又问:"子张与子夏亦不同。 "曰:"然。 子张又不及子游。 子游却又实。 子张空说得个头势太大了,里面工夫都空虚,所以孔子诲之以'居之无倦,行之以忠',便是救其病。 子张较聒噪人,爱说大话而无实。 "   问:"谢氏说:'子夏文学虽有馀,意其远者大者或昧焉。 '子张篇中载子夏言语如此,岂得为'远者大者或昧'? "曰:"上蔡此说,某所未安。 其说道子夏专意文学,未见个远大处,看只当如程子'君子儒为己,小人儒为人'之说。 "问:"或以夫子教子夏为大儒,毋为小儒,如何? "曰:"不须说子夏是大儒小儒,且要求个自家使处。 圣人为万世立言,岂专为子夏设。 今看此处,正要见得个义与利分明。 人多於此处含糊去了,不分界限。 君子儒上达,小人儒下达,须是见得分晓始得,人自是不觉察耳。 今自道己会读书,看义理,做文章,便道别人不会;自以为说得行,便谓强得人,此便是小人儒。 毫釐间便分君子小人,岂谓子夏! 决不如此。 "问:"五峰言:'天理人欲,同体而异用,同行而异情。 '先生以为'同体而异用'说未稳,是否? "曰:"亦须是实见此句可疑,始得。 "又曰:"今人於义利处皆无辨,只恁鹘突去。 是,须还他是;不是,还他不是。 若都做得是,犹自有深浅,况於不是? "〔宇〕集义。 "第十二章凡五说,今从谢氏之说。 伊川尹氏以为为人为己,范氏以为举内徇外,治本务末,杨氏以义利为君子小人之别,其说皆通。 而於浅深之间,似不可不别。 窃谓小人之得名有三,而为人,为利,徇外务末,其过亦有浅深。 盖有直指其为小人者,此人也,其陷溺必深。 有对大人君子而言者,则特以其小於君子大人,而得是名耳,与陷溺者不同。 虽均於为人为利,均於徇外务末,而过则有浅深也。 夫子告子夏以'毋为小人儒',乃对君子大人而小者耳。 若只统说,则与世俗之真小人者无异,而何以儒为哉? "曰:"伊川意可包众说。 小人固有等第,然此章之意却无分别。 "〔榦〕   子游为武城宰章   圣人之言宽缓,不急迫。 如"焉尔乎"三个字,是助语。 〔节〕   问"子游为武城宰"章。 曰:"公事不可知。 但不以私事见邑宰,意其乡饮、读法之类也。 "〔南升〕   问:"杨氏曰:'为政以人才为先。 如子游为武城宰,纵得人,将焉用之! '似说不通。 "曰:"古者士人为吏,恁地说,也说得通。 更为政而得人讲论,此亦为政之助。 恁地说,也说得通。 "〔节〕   问:"集注取杨氏说云:'观其二事之小,而正大之情可见矣。 '"曰:"看这气象,便不恁地猥碎。 "问:"非独见灭明如此,亦见得子游胸怀也恁地开广,故取得这般人。 "曰:"子游意思高远,识得大体。 "问:"与琴张曾皙牧皮相类否? "曰:"也有曾皙气象。 如与子夏言:'抑末也,本之则无,如之何! '此一著固是失了,只也见得这人是旷阔底。 又如问孝,则答以'今之孝者,是谓能养;不敬,何以别'。 见得他於事亲爱有馀而敬不足。 又如说'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疏矣';与'丧致乎哀而止',亦见得他不要如此苦切。 子之武城闻弦歌,子游举'君子学道爱人'等语,君子是大人,小人是小民。 昨日丘子服出作论题,皆晓不得子游意。 谓君子学道,及其临民则爱民;小民学道,则知分知礼,而服事其上。 所以弦歌教武城,孔子便说他说得是。 这也见子游高处。 "贺孙问:"檀弓载子游曾子语,多是曾子不及子游。 "曰:"人说是子游弟子记,故子游事详。 "问:"子游初间甚高,如何后来却不如曾子之守约? "曰:"守约底工夫实。 如子游这般人,却怕於中间欠工夫。 "问:"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看子夏煞紧小,故夫子恐其不见大道,於义利之辨有未甚明。 "曰:"子游与子夏全相反。 只子夏洒扫应对事,却自是切己工夫。 如子夏促狭。 如子游说:'抑末也,本之则无,如之何! '是他见得大源头,故不屑屑於此。 如孔子答问孝於子夏曰:'色难。 '与子游全是两样。 子夏能勤奉养,而未知愉色婉容之为美。 "〔贺孙〕   问:"谢氏曰云云。 右第十三章,凡五说。 伊川两说。 伊川尹氏解'行不由径'作'动必从正道',杨氏谓'直道而行',皆是疑'行不由径'为非中理。 窃意灭明之为人未至成德,但有一节一行可取。 如非公事不至偃室,自成德者观之,此特其一行尔,而子游尚称之,则'行不由径',亦但以其不欲速而遵大路可知也。 伊川两说,盖权时者之事也。 范氏乃就推人君说。 "曰:"来说得之。 "〔榦〕   孟之反不伐章   问"孟之反不伐"。 曰:"孟之反资禀也高,未必是学。 只世上自有这般人,不要争功。 胡先生说:'庄子所载三子云:孟子反子桑户子琴张。 子反便是孟之反。 子桑户便是子桑伯子,'可也简'底。 子琴张便是琴张,孔子所谓'狂者'也。 但庄子说得怪诞。 '但他是与这般人相投,都自恁地没检束。 "〔贺孙〕   立之问此章。 曰:"人之矜伐,都从私意上来。 才有私意,便有甚好事,也做不得。 孟之反不伐,便是克、伐不行,与颜子无伐善施劳底意思相似。 虽孟之反别事未知如何,只此一节,便可为法。 人之私意多端。 圣人所以言此者,正提起与人看,使人知所自克也。 "〔时举〕   问:"凡人所以矜伐者,其病谤在甚处? 只为有欲上人之心。 才有欲上人之心,则人欲日长,天理日消,凡可以矜己夸人者,无所不至。 故学者当去其欲上人之心,则天理自明矣。 "曰:"欲上人之心,便是私欲。 圣人四方八面提起向人说,只要人去得私欲。 孟之反其他事不可知,只此一事,便可为法也。 "〔南升〕   问:"孟之反不伐。 人之伐心固难克,然若非先知得是合当做底事,则临事时必消磨不去。 诸葛孔明所谓'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 若知凡事皆其职分之所当为,只看做得甚么样大功业,亦自然无伐心矣。 "曰:"也不是恁地。 只得个心地平底人,故能如此。 若使其心地不平,有矜伐之心,则虽十分知是职分之所当为,少间自是走从那一边去,遏捺不下。 少间便说,我却尽职分,你却如何不尽职分! 便自有这般心。 孟之反只是个心地平,所以消磨容得去。 "〔僩〕   读"孟之反不伐"章,曰:"此与冯异之事不同。 盖军败以殿为功,殿於后,则人皆属目其归地。 若不恁地说,便是自承当这个殿后之功。 若冯异乃是战时有功,到后来事定,诸将皆论功,它却不自言也。 "〔时举〕   问:"吕氏谓人之不伐,能不自言而已。 孟之反不伐,则以言以事自揜其功,加於人一等矣。 第十四章凡六说,今从吕说。 范杨侯尹论其谦让不伐,只统说大纲,於圣人所称孟之反之意有未尽,不如吕氏说得'马不进也'之意出。 谢氏说学者事甚紧切,於本文未密。 "曰:"若不自揜,即是自居其功矣。 恐不必如吕氏说。 "〔榦〕   不有祝鮀之佞章   问此章。 曰:"此孔子叹辞也。 言衰世好谀悦色,非此不能免,盖深伤之。 当只从程先生之说。 "〔谟〕   "第十五章凡七说。 伊川三说。 今从伊川此说。 伊川第二第三说,吕范尹之说,皆一意,与伊川第一说同。 范氏曰:'有朝之令色,无鮀之巧言,犹难免於当世。 '据范氏主意,乃在疾时之好佞,故曰'犹难免於当世'。 非加一'犹'字,则其说不通,文意恐不如此。 谢氏曰:'善观世之治乱者如此。 '乃推说。 侯氏曰:'"而"字,疑为"不"字说。 '恐未必是文错,或文势如此。 "曰:"当从伊川说。 "〔榦〕   谁能出不由户章   "谁能出不由户! "何故人皆莫由此道也? 〔振〕   问:"何莫由斯道也"? 曰:"但才不合理处,便是不由道。 "   问:"吕氏曰:'出而不能不由户,则何行而非达道也哉! '杨氏曰:'道无適而非也,孰不由斯乎? 犹之出必由户也,百姓日用而不知耳。 '尹氏曰:'道不可离,可离非道,犹出入必由户也。 '第十六章凡六说,今从吕杨尹之说。 伊川范氏谢氏皆正。 但伊川'事必由其道'一句未粹,范谢说稍宽。 "曰:"此言人不能出不由户,何故却行不由道? 怪而叹之之辞也。 伊川虽不如此说,然'事必由其道'一句,不见其失,不可轻议,更宜思之。 "〔榦〕   质胜文则野章   史,掌文籍之官。 如'二公及王乃问诸史',并周礼诸属,各有史几人。 如内史、御史,皆掌文籍之官。 秦有御史大夫,亦掌制度文物者也。 〔僩〕   "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是不可以相胜。 才胜,便不好。 龟山云:"则可以相胜。 ""则"字怕误,当作"不"字。 〔贺孙〕   夫子言"文质彬彬",自然停当恰好,不少了些子意思。 若子贡"文犹质,质犹文",便说得偏了! 〔端蒙〕   问:"伊川曰:'君子之道,文质得其宜也。 '范氏曰'凡史之事'云云。 第十七章凡七说,今从伊川范氏之说。 伊川第二说,吕氏说论'史'字,皆通。 谢氏专指仪容说,恐未当。 大纲且论文质,故有野与史之别。 若专以为仪容,则说'史'字不通,史无与仪容事。 杨氏自'质之胜文'以下,皆推说,与本文不类。 尹氏曰:'史文胜而理不足。 ''理'字未安。 如此,则野可谓之理胜也。 既谓之胜,则理必不足。 野与史,皆可谓之理不足也。 "曰:"史既给事官府,则亦习於容止矣。 谢说之失不在此。 却是所说全以观人为言,无矫揉著力处,失却圣人本旨。 杨说推得却有功。 '文胜则理不足',亦未有病。 野,固理胜而文不足也。 "〔榦〕   人之生也直章   生理本直。 人不为直,便有死之道,而却生者,是幸而免也。 〔夔孙〕   "罔之生也"之"生",与上面"生"字微有不同。 此"生"字是生存之"生"。 人之绝灭天理,便是合死之人。 今而不死,盖幸免也。 〔人杰〕   或问"人之生也直"。 曰:"人之生,元来都是直理。 罔,便是都背了直理,当仁而不仁,当义而不义,皆是背了直理。 既如此,合是死。 若不死时,便是幸而免。 "〔焘〕   天地生生之理,只是直。 才直,便是有生生之理。 不直,则是枉天理,宜自屈折也,而亦得生,是幸而免耳。 如木方生,须被折了,便不直,多应是死。 到得不死,幸然如此。 〔贺孙〕   问"人之生也直"。 曰:"'生理本直。 '顺理而行,便是合得生;若不直,便是不合得生,特幸而免於死耳。 "亚夫问:"如何是'生理本直'? "曰:"如父子,便本有亲;君臣,便本有义。 "〔南升〕   "'人之生也直',如饥食渴饮,是是非非,本是曰直,自无许多周遮。 如'敬以直内',只是要直。 "又曰:"只看'生理本直'四字。 时举录云:"只玩味此四字,便自有味。 "如见孺子入井,便自有怵惕之心。 时举录云:"即便是直。 "见不义底事,便自有羞恶之心。 是本有那个当为之理。 若是内交要誉,便是不直。 "时举录云:"才有内交要誉之意,便是曲了。 "   林恭甫说"生理本直"未透。 曰:"如水有源便流,这只是流出来,无阻滞处。 如见孺子将入井,便有个恻隐之心。 见一件可羞恶底事,便有个羞恶之心。 这都是本心自然恁地发出来,都遏不住。 而今若顺这个行,便是。 若是见入井后不恻隐,见可羞恶而不羞恶,便是拗了这个道理,这便是罔。 "〔义刚〕   罔,只是脱空作伪,做人不诚实,以非为是,以黑为白。 如不孝於父,却与人说我孝;不弟於兄,却与人说我弟,此便是罔。 据此等人,合当用死,却生於世,是幸而免耳。 生理本直,如耳之听,目之视,鼻之臭,口之言,心之思,是自然用如此。 若才去这里著些屈曲支离,便是不直矣。 "又云:"凡人解书,只是这一个粗近底道理,不须别为高远之说。 如云不直,只是这个不直。 却云不是这个不直,别有个不直,此却不得。 所谓浅深者,是人就这明白道理中,见得自有粗细。 不可说这说是浅底,别求一个深底。 若论不直,其粗至於以鹿为马,也是不直;其细推至一念之不实,恶恶不'如恶恶臭',好善不'如好好色',也是不直。 只是要人自就这个粗说底道理中,看得越向里来教细耳,不是别求一样深远之说也。 "〔僩〕   问:"或问云:'上"生"字为始生之生,下"生"字为生存之生。 虽若不同,而义实相足。 '何也? "曰:"后日生活之生,亦是保前日之生。 所以人死时,此生便绝。 "〔节〕   问:"明道云:'"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天命之谓性"也。 "人之生也直",亦是此意。 '莫微有差别否? "曰:"如何有差别! 便是这道理本直。 孔子却是为欲说'罔之生也',所以说个'直'字,与'民受天地之中',义理一般。 "〔僩〕集义。 问:"伊川曰:'人类之生,以直道也;欺罔而免者,幸耳。 '谢氏曰云云。 第十八章凡九说,杨氏两说。 今从伊川谢氏之说。 明道曰:'生理本直。 '范氏曰:'人之性善,故其生直。 '尹氏曰:'直,性也。 '此三说者,皆以生字作始生之生,未安。 据此章,正如礼所谓'失之者死,得之者生',乃生存之生。 若以为生本直,性本直,则是指人之始生言之。 人之始生,固可谓之直,下文又不当有始生而罔者。 下句若作生存之生,则上句不应作始生之生。 横渠解'幸而免',似凿。 本文上句却无吉凶莫非正之意。 吕氏曰:'罔,如网,无常者也。 ''罔'字,只对'直'字看,便可见,似不必深说。 游氏虽说有未尽,大纲亦正。 杨氏曰:'人者,尽人道者。 '其意以'人'字作一重字解,似对'罔'字言之,未当。 '人'字只大纲说。 第二说大略。 "曰:"此两'生'字,上一字是始生之'生',下一字是生存之'生'。 当以明道之说求之,则得之矣。 "〔榦〕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章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 "人之生,便有此理。 然被物欲昏蔽,故知此理者已少。 好之者是知之已至,分明见得此理可爱可求,故心诚好之。 乐之者是好之已至,而此理已得之於己。 凡天地万物之理皆具足於吾身,则乐莫大焉。 知之者,如五穀之可食;好之者,是食而知其味;乐之者,是食而饱。 〔南升〕   问:"若是真知,安得不如好之? 若是真好,安得不如乐之? "曰:"不说不是真知与真好,只是知得未极至,好得未极至。 如数到九数,便自会数过十与十一去;数到十九数,便自会数过二十与二十一去。 不著得气力,自然如此。 若方数得六七,自是未易过十;数得十五,自是未易过二十数,这都是未极至处。 如行到福州,须行到福州境界极了,方到兴化界;这边来,也行尽埃州界了,方行到南剑界。 若行未尽埃州界,自是未到得别州境界。 '乐则生矣,生则恶可已'也。 "〔贺孙〕   问:"明道曰:'笃信好学,未如自得之乐。 好之者,如游他人园圃;乐之者,则己物耳。 然只能信道,亦是人之难能也。 '伊川曰:'非有所得,安能乐之? '又曰:'知之者,在彼,而我知之也。 好之者,虽笃,而未能有之。 至於乐之,则为己之所有。 '第十九章凡七说,伊川三说。 今从明道伊川之说。 伊川第二说,推说教人事,曰:'知之必好之,好之必求之,求之必得之。 古人此个学,是终身底事。 果能造次颠沛必於是,岂有不得之理? '范氏曰'乐则生矣',吕氏亦曰'乐则不可已',皆推说乐以后事。 若原其所以乐,则须如伊川之说。 吕氏曰:'知之则不惑。 '据此章'知'字,只谓好学者耳,未到不惑地位,其说稍深。 杨氏曰:'"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则知之非艰矣。 '此说'知'字又太浅。 人而知学者亦不易得。 夫妇之知,习之而不察者耳,未足以为知。 二说正相反,吕氏过,杨氏不及。 谢氏曰:'乐则无欣厌取舍。 '谓之无厌无舍则可,若谓之无所欣,无所取,则何以谓之乐? 尹氏大纲与伊川同意,但以'安'字训'乐'字,未紧。 "曰:"所论'知'字,甚善。 但此亦谓知义理之大端者耳。 谢说大抵太过。 "〔榦〕   中人以上章   叔器问:"中人上下是资质否? "曰:"且不妆定恁地。 或是他工夫如此,或是他资质如此。 圣人只说'中人以上、中人以下'时,便都包得在里面了。 圣人说中人以下,不可将那高远底说与他,怕他时下无讨头处。 若是就他地位说时,理会得一件,便是一件,庶几渐渐长进,一日强似一日,一年强似一年。 不知不觉,便也解到高远处。 "〔义刚〕   问:"圣人教人,不问智愚高下,未有不先之浅近,而后及其高深。 今中人以上之资,遽以上焉者语之,何也? "曰:"他本有这资质,又须有这工夫,故圣人方以上者语之。 今人既无这资质,又无这工夫,所以日趋於下流。 "〔宇〕   正淳问:"'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是使之下学而未可语以上达否? "曰:"如此,则下学、上达分而为二事矣。 况上达亦如何说得与他! 须是待他自达。 此章只是说智识未理会得此义理者,语之无益尔。 "〔必大〕   行夫问此章。 曰:"理只是一致。 譬之水,也有把与人少者,有把与人多者。 随其质之高下而告之,非谓理有二致也。 "〔时举〕   或问此一段。 曰:"正如告颜渊以'克己复礼',告仲弓以'持敬行恕',告司马牛以言之讱。 盖清明刚健者自是一样,恭默和顺者自是一样,有病痛者自是一样,皆因其所及而语之也。 "〔僩〕   问:"谢氏既以分言,又以操术言,岂非谓贵贱异等,执业不同,故居下者不可语之以向上者之事否? "曰:"也只是论学术所至之浅深而已。 "〔必大〕集义。 问:"明道曰:'上智高远之事,非中人以下所可告,盖逾涯分也。 '横渠曰云云。 此说得之吕监庙所编,其说似正,不知载在何集录。 第二十章凡六说。 伊川两说。 横渠说在外。 伊川第二说曰:'"中人以上,中人以下",皆谓才也。 '第一说与尹氏之说同此意。 谓之才者,以为禀受然尔。 杨氏亦曰:'有中人上下者,气禀异也。 '此三说皆以其上中下为系所禀受。 范氏则曰:'由学与不学故也。 '谢氏亦曰:'特语其操术浅深,非不移之品。 '此二说,又以其上、中、下为系於学术。 五说正相反。 据本文,只大纲论上中下,初未尝推原其所以然也。 若推原其所以然,则二者皆有之。 或以其禀受不同,或以其学术有异,不可偏举。 "曰:"伊川第二说,已具二者之意矣。 "〔榦〕   樊迟问知章   问:"'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诸家皆作两事说。 "曰:"此两句恐是一意。 民者,人也;义者,宜也。 如诗所谓'民之秉彝',即人之义也。 此则人之所宜为者,不可不务也。 此而不务,而反求之幽冥不可测识之间,而欲避祸以求福,此岂谓之智者哉! '先难后获',即仲舒所谓'仁人明道不计功'之意。 吕氏说最好,辞约而义甚精。 "〔去伪〕   问:"樊迟问知,当专用力於人道之所宜,而不惑於鬼神之不可知,此知者之事也。 若不务人道之所宜为,而亵近鬼神,乃惑也。 须是敬而远之,乃为知。 '先难而后获',谓先其事之所难,而后其效之所得,此仁者之心也。 若方从事於克己,而便欲天下之归仁,则是有为而为之,乃先获也。 若有先获之心,便不可以为仁矣。 "曰:"何故有先获之心,便不可以为仁? "曰:"方从事於仁,便计较其效之所得,此便是私心。 "曰:"此一句说得是。 克己,正是要克去私心,又却计其效之所得,乃是私心也。 只是私心,便不是仁。 "又曰:"'务民之义',只是就分明处用力,则一日便有一日之效。 不知'务民之义',亵近鬼神,只是枉费心力。 今人亵近鬼神,只是惑於鬼神,此之谓不知,如臧文仲居蔡。 古人非不用卜筮,今乃亵渎如此,便是不知。 吕氏'当务之为急',说得好;'不求於所难知'一句,说得鹘突。 "〔南升〕   问:"'敬鬼神而远之',莫是知有其理,故能敬;不为他所惑,故能远? "曰:"人之於鬼神,自当敬而远之。 若见得那道理分明,则须著如此。 如今人信事浮屠以求福利,便是不能远也。 又如卜筮,自伏羲尧舜以来皆用之,是有此理矣。 今人若於事有疑,敬以卜筮决之,有何不可? 如义理合当做底事,却又疑惑,只管去问於卜筮,亦不能远也。 盖人自有人道所当为之事。 今若不肯自尽,只管去谄事鬼神,便是不智。 "因言,夫子所答樊迟问仁智一段,正是指中间一条正当路与人。 人所当做者,却不肯去做;才去做时,又便生个计获之心,皆是堕於一偏。 人能常以此提撕,则心常得其正矣。 "〔广〕   问"敬鬼神而远之"。 曰:"此鬼神是指正当合祭祀者。 且如宗庙山川,是合当祭祀底,亦当敬而不可亵近泥著。 才泥著,便不是。 且如卜筮用龟,所不能免。 臧文仲却为山节藻棁之室以藏之,便是不智也。 "〔铢〕   问:"'敬鬼神而远之',如天地山川之神与夫祖先,此固当敬。 至如世间一种泛然之鬼神,果当敬否? "曰:"他所谓'敬鬼神',是敬正当底鬼神。 '敬而远之',是不可亵渎,不可媚。 如卜筮用龟,此亦不免。 如臧文仲山节藻棁以藏之,便是媚,便是不知。 "〔节〕   问:"程子说鬼神,如孔子告樊迟,乃是正鬼神。 如说今人信不信,又别是一项,如何滚同说? "曰:"虽是有异,然皆不可不敬远。 "〔可学〕   "先难后获",只是无期必之心。 〔时举〕   问"仁者先难而后获"。 曰:"获,有期望之意,学者之於仁,工夫最难。 但先为人所难为,不必有期望之心,可也。 "〔去伪〕   只是我合做底事,便自做将去,更无下面一截。 才有计获之心,便不是了。 恪。 "先难后获",仁者之心如是,故求仁者之心亦当如是。 须"先难而后获"。 不探虎穴,安得虎子! 须是舍身入里面去,如搏寇雠,方得之。 若轻轻地说得,不济事。 〔方子〕   问:"'仁者先难而后获'。 难者,莫难於去私欲。 私欲既去,则恻然动於中者,不期见而自见。 "曰:"仁毕竟是个甚形状? "曰:"仁者与天地万物为一体。 "曰:"此只是既仁之后,见得个体段如此。 方其初时,仁之体毕竟是如何? 要直截见得个仁底表里。 若不见他表里,譬犹此屋子,只就外面貌得个模样,纵说得著,亦只是笼罩得大纲,不见屋子里面实是如何。 须就中实见得仔细,方好。 "又问:"就中间看,只是恻然动於中者,无所系累昏塞,便是否? "曰:"此是已动者。 若未动时,仁在何处? "曰:"未动时流行不息,所谓那活泼泼底便是。 "曰:"诸友所说仁,皆是貌模。 今且为老兄立个标准,要得就这上研磨,将来须自有个实见得处。 譬之食糖,据别人说甜,不济事。 须是自食,见得甜时,方是真味。 "〔大雅〕   或问此章。 曰:"常人之所谓知,多求知人所不知。 圣人之所谓知,只知其所当知而已。 自常人观之,此两事若不足以为知。 然果能专用力於人道之宜,而不惑於鬼神之不可知,却真个是知。 "〔焘〕集注。 问集注"仁之心,知之事"。 曰:"'务民之义,敬鬼神',是就事上说。 '先难后获',是就处心积虑处说。 '仁'字说较近里,'知'字说较近外。 "〔夔孙〕   叔器问集注心与事之分。 曰:"这个有甚难晓处? 事,便是就事上说;心,便是就里面说。 '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这是事。 '先难后获',这是仁者处心如此。 事也是心里做出来,但心是较近里说。 如一间屋相似,说心底是那房里,说事底是那厅。 "   问:"'仁者先难而后获','后'字,如'未有义而后其君'之'后'否? "曰:"是。 "又问:"此只是教樊迟且做工夫,而程子以为仁,如何? "曰:"便是仁。 这一般,外面恁地,然里面通透,也无W界J限。 圣人说话,有一句高,一句低底,便有界限。 若是陇侗说底,才做得透,便是。 如'克己复礼',便不必说只是为仁之事,做得透便是。 又如'我欲仁,斯仁至矣',才欲仁,便是仁。 "因言:"先儒多只是言'后有所得',说得都轻。 淳录云:"'后'字说得轻了。 "唯程先生说得恁地重,这便是事事说得有力。 如'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先事后得'之类,皆是此例。 "义刚言:"若有一毫计功之心,便是私欲。 "曰:"是。 "〔义刚〕淳同。 问:"明道曰:'"先难",克己也。 '伊川曰:'以所难为先,而不计所获,仁也。 '又曰:'民,亦人也。 务人之义,知也。 鬼神不敬,则是不知;不远,则至於渎。 敬而远之,所以为知。 '又曰:'有为而作,皆先获也,如利仁是也。 古人惟知为仁而已,今人皆先获也。 '右第二十一章,凡七说,明道三说。 伊川四说。 今从明道、伊川之说。 明道第一说曰:'民之所宜者,务之。 所欲,与之聚之。 '第三说亦曰:'"务民之义",如项梁立义帝,谓从民望者,是也。 '伊川第一说亦曰:'能从百姓之所宜者,知也。 '尹氏用伊川说。 此三说,皆以'务民之义',作从百姓之所宜,恐解'知'字太宽。 问知,而告以从百姓之所宜,恐圣人告樊迟者,亦不至如是之缓。 窃意'民'字不当作'百姓'字解。 只伊川第二说曰'民,亦人也',似稳。 所谓'知'者,见义而为之者也。 不见义,则为不知。 '务',如'齐不务德'之'务'。 然必曰'民之义'者,己亦民也。 通天下只一义耳,何人我之别! 所谓'务民之义'者,与务己之义无异。 孟子曰'居天下之广居',则亦与己之广居无异。 故伊川谓'民亦人也',恐有此意。 若以'民'字作'百姓'字解,复以'义'字作'宜'字,恐说'知'字太缓。 伊川第三说鬼神事。 范作'振民育德',其说宽。 振民之意,亦与明道、伊川从百姓之所宜之意同,皆恐未稳否? 吕氏曰:'当务为急,不求所难知。 '似将'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作一句解。 看此两句,正与'非其鬼而祭之,谄也。 见义不为,无勇也'相类。 两句虽连说,而文意则异。 谢氏曰:'"敬鬼神而远之",知鬼神之情状也。 '伊川第三说似未须说到如此深远,正以其推言之耳。 杨氏曰:'樊迟学稼,固务民之事而已,非义也。 '莫非事也,而曰事而非义,则不可。 但有义、不义之异,事与义本无异。 "曰:"民之义,谓人道之所宜也,来说得之。 但所谓'"居天下之广居",与己之广居无异',则天下只有此一广居,何必更说无人我之异乎? 吕氏说,词约而义甚精。 但伊川说'非其鬼而祭之',两说相连,却费力。 若如范氏说,则可以相因矣。 杨氏所引,本无意义,然谓事即是义,则不可。 且如物,还可便谓之理否? "〔榦〕   知者乐水章   胡问此章。 曰:"圣人之言,有浅说底,有深说底,这处只是浅说。 仁只似而今重厚底人,知似而今伶利底人,然亦在人看。 "〔淳〕义刚录云:"胡问:'仁是指全体而言否? '曰'圣人说仁,固有浅深,这个是大概说'云云。 "   正卿问:"'知者乐水,仁者乐山',是以气质言之,不知与'仁者安仁,知者利仁',有高下否? "曰:"此'仁知'二字,亦说得浅,不可与'安仁利仁'较优劣。 如中庸说'知仁勇',这个'仁知'字,说得煞大。 "〔贺孙〕   问:"'知者乐水,仁者乐山',是就资质上说,就学上说? "曰:"也是资质恁地。 但资质不恁地底,做得到也是如此。 这只说个仁知地位,不消得恁地分。 资质好底固是合下便恁地,若是资质不好,后做得到时,也只一般。 "〔义刚〕   "'知者乐水,仁者乐山',不是兼仁知而言,是各就其一体而言。 如'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 人杰问:"'乐'字之义,释曰'喜好'。 是知者之所喜好在水,仁者之所喜好在山否? "曰:"且看水之为体,运用不穷,或浅或深,或流或激;山之安静笃实,观之侭有馀味。 "某谓:"如仲尼之称水曰:'水哉! 水哉!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皆是此意否? 旧看伊川说'非体仁知之深者,不能如此形容之',理会未透。 自今观之,真是如此。 "曰:"不必如此汎滥。 且理会乐水乐山,直看得意思穷尽,然后四旁莫不贯通。 苟先及四旁,却终至於与本说都理会不得也。 "〔人杰〕   子善问"知者乐水,仁者乐山"。 曰:"看圣人言,须知其味。 如今只看定'乐山乐水'字,将仁知来比类,凑合圣言而不知味也。 譬如吃馒头,只吃些皮,元不曾吃馅,谓之知馒头之味,可乎? 今且以知者乐水言之,须要仔细看这水到隈深处时如何,到峻处时如何,到浅处时如何,到曲折处时如何。 地有不同,而水随之以为态度,必至於达而后已,此可见知者处事处。 '仁者乐山',亦以此推之。 "洽。 惟圣人兼仁知,故乐山乐水皆兼之。 自圣人而下,成就各有偏处。 魏问此章。 曰:"此一章,只要理会得如何是仁,如何是知。 若理会这两个字通透,如动、静等语自分晓。 "〔贺孙〕   问:"'知者动,仁者静',动是运动周流,静是安静不迁,此以成德之体而言也。 若论仁知之本体,知则渊深不测,众理於是而敛藏,所谓'诚之复',则未尝不静;仁者包藏发育,一心之中生理流行而不息,所谓'诚之通',则未尝不动。 "曰:"知者动意思常多,故以动为主;仁者静意思常多,故以静为主。 今夫水渊深不测,是静也;及滔滔而流,日夜不息,故主於动。 山包藏发育之意,是动也;而安重不迁,故主於静。 今以碗盛水在此,是静也,毕竟他是动物。 故知动仁静,是体段模样意思如此也,常以心体之便见。 "〔南升〕   问:"仁知动静之说,与阴阳动静之说同否? "曰:"莫管他阳动阴静,公看得理又过了。 大抵看理只到这处便休,又须得走过那边看,便不是了。 然仁主於发生,其用未尝不动,而其体却静。 知周流於事物,其体虽动,然其用深潜缜密,则其用未尝不静。 其体用动静虽如此,却不须执一而论,须循环观之。 盖仁者一身混然全是天理,故静而乐山,且寿,寿是悠久之意;知者周流事物之间,故动而乐水,且乐,乐是处得当理而不扰之意。 若必欲以配阴阳,则仁配春,主发生,故配阳动;知配冬,主伏藏,故配阴静。 然阴阳动静,又各互为其根,不可一定求之也。 此亦在学者默而识之。 "〔祖道〕   或问:"'知者动,仁者静'。 如太极图说,则知为静而仁为动,如何? "曰:"且自体当到不相碍处,方是。 "儒用录云:"观书且就当下玩索文意,不须如此牵引,反生枝蔓。 "良久,曰:"这物事直看一样,横看一样。 儒用录云:"道理不可执著,且逐件理会。 "子贡说学不厌为知,教不倦为仁。 子思却言成己为仁,成物为知。 仁固有安静意思,然施行却有运用之意。 "又云:"知是伏藏、祖录作"潜伏"。 渊深底道理,至发出则有运用。 然至於运用各当其理而不可易处,又不专於动。 "〔人杰〕   仁静知动。 易中说"仁者见之",阳也;"知者见之",阴也。 这样物事大抵有两样。 仁配春,知配冬。 中庸说:"成己,仁也;成物,知也。 "仁在我,知在物。 孟子说:"学不厌,知也;教不倦,仁也。 "又却知在我,仁在物。 见得这样物事皆有动静。 〔泳〕   仁知动静。 自仁之静,知之动而言,则是"成己,仁也;成物,知也"。 自仁之动,知之静而言,则是"学不厌,知也;教不倦,仁也"。 〔恪〕   "仁者静",或谓寂然不动为静,非也。 此言仁者之人,虽动亦静也。 喜怒哀乐,皆动也,仁者之人岂无是数者哉! 扒於动之中未尝不静也。 静,谓无人欲之纷扰,而安於天理之当然耳。 若谓仁有静而不动,则知亦常动而不静乎! 〔谟〕   通老问:"仁知动静,合二者如何? "曰:"何必合? 此亦言其多耳。 不成仁者便愚,知者便一向流荡! 要之,安静中自有一个运动之理,运动中自有一个安静之理,方是。 "〔可学〕   知便有个快活底意思,仁便有个长远底意思。 故曰:"知者乐,仁者寿。 "   问:"'知者乐水'一章,看这三截,却倒。 似动静是本体,山水是说其已发,乐寿是指其效。 "曰:"然。 倒因上二句说到他本体上。 '知者动',然他自见得许多道理分明,只是行其所无事,其理甚简;以此见得虽曰动,而实未尝不静也。 '仁者静',然其见得天下万事万理皆在吾心,无不相关,虽曰静,而未尝不动也。 动,不是恁地劳攘纷扰;静,不是恁地块然死守。 这与'樊迟问仁知'章相连,自有互相发明处。 "朱蜚卿问是如何。 曰:"专去理会人道之所当行,而不惑於鬼神之不可知,便是见得日用之间流行运转,不容止息,胸中晓然无疑,这便是知者动处。 心下专在此事,都无别念虑系绊,见得那是合当做底事,只恁地做将去,是'先难后获',便是仁者静。 如今人不静时,只为一事至,便牵惹得千方百种思虑。 这事过了,许多夹杂底却又在这里不能得了。 头底已自是过去了,后面带许多尾不能得了。 若是仁者,逐一应去,便没事。 一事至,便只都在此事上。 "蜚卿问:"先生初说'仁者乐山',仁者是就成德上说;那'仁者先难后获',仁者是就初学上说。 "曰:"也只一般,只有个生熟。 圣贤是已熟底学者,学者是未熟底圣贤。 "蜚卿问:"'先难后获',意如何? "曰:"后,如'后其君,后其亲'之意。 '哭死而哀,非为生者;经德不回,非以干禄;言语必信,非以正行',这是熟底'先难后获',是得仁底人。 '君子行法以俟命',是生底'先难后获',是求仁底人。 "贺孙问:"上蔡所说'先难,谓如射之有志,若跣之视地,若临深,若履薄',皆其心不易之谓。 "曰:"说得是。 先难是心只在这里,更不做别处去。 如上岭,高峻处不能得上,心心念念只在要过这处,更不思量别处去。 过这难处未得,便又思量到某处,这便是求获。 "〔贺孙〕   问:"仁知动静,集注说颇重叠。 "曰:"只欠转换了一个'体'字。 若论来,仁者虽有动时,其体只自静;知者虽有静时,其体只自动。 "〔贺孙〕集注。 或问:"'动静以体言',如何? "曰:"'以体言',是就那人身上说。 "〔焘〕   问:"'知者动',集注以动为知之体;'知者乐水',又曰:'其用周流而不穷';言体、用相类,如何? "曰:"看文字须活著意思,不可局定。 知对仁言,则仁是体,知是用。 只就知言,则知又自有体、用。 如'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岂得男便都无阴? 女便都无阳? 这般须相错看。 然大抵仁都是个体,知只是个用。 "〔淳〕   知者动而不静,又如何处动? 仁者静而不动,又死杀了。 是则有交互之理。 但学者且只得据见在看,便自见得不要如此纷纷也。 所举程子曰"非礼仁知之深者,不能如此形容",此语极好看。 侭用玩味,不是常说。 如"子语鲁太师乐处",亦云"非知乐之深者不能言",皆此类也。 极用仔细玩味看! 〔明作〕   伊川"乐山乐水"处,言"动静皆其体也"。 此只言体段,非对用而言。 〔端蒙〕集义。 "仁者寿",是有寿之理,不可以颜子来插看。 如"罔之生也幸而免",罔亦是有死之理。 〔淳〕   问谢氏仁知之说。 曰:"世间自有一般浑厚底人,一般通晓底人,其终亦各随其材有所成就。 夫子以仁者、知者对而言之,诚是各有所偏。 如曰'仁者安仁,知者利仁',及所谓'好仁者,恶不仁者',皆是指言两人。 如孔门,则曾子之徒是仁者,子贡之徒是知者。 如此章,亦是泛说天下有此两般人尔。 "〔必大〕   问:"伊川曰:'乐,喜好也。 知者乐於运动,若水之流通;仁者乐於安静,如山之定止。 知者得其乐,仁者安其常也。 '"乐喜"、"乐於",恐皆去声。 又曰:'"知者乐",凡运用处皆乐;"仁者寿",以静而寿。 '又曰:'乐山乐水,气类相合。 '范氏曰:'知者运而不息,故乐水;仁者安於山,故乐山。 动则能和,故乐;动则自乐,恐不必将"和"作"乐"字。 静则能久,故寿。 非深於仁知者,不能形容其德。 '右第二十二章凡七说,伊川四说。 今从伊川范氏之说。 伊川第二说曰:'乐水乐山,与夫动静,皆言其体也。 '第三说亦曰:'动静,仁知之体也。 ''体'字只作形容仁知之体段则可,若作体用之体则不可。 仁之体可谓之静,则知之体亦可谓之静。 所谓体者,但形容其德耳。 吕氏乃以为'山水言其体,动静言其用',此说则显然以为体用之体。 既谓之乐山乐水,则不专指体,用亦在其中。 动可谓之用,静不可谓之用。 仁之用,岂宜以静名之! 谢氏曰:'自非圣人,仁知必有所偏,故其趋向各异,则其成功亦不同也。 '据此章,乃圣人形容仁知以教人,使人由是而观,亦可以知其所以为仁知也。 谢氏以为指知仁之偏,恐非圣人之意。 谢氏又曰:'以其成物,是以动;以其成己,是以静。 '杨氏曰:'利之,故乐水;安之,故乐山。 利,故动;安,故静。 '窃谓圣人论德,互有不同。 譬如论日,或曰如烛,或曰如铜盘。 说虽不同,由其一而观之,皆可以知其为日。 然指铜盘而谓之烛,指烛而谓之铜盘,则不可。 圣人论仁知,或以为'成己、成物',或以为'安仁、利仁',或以为'乐山、乐水',各有攸主,合而一之,恐不可也。 游氏推说仁寿,尹氏同伊川,故不录。 "曰:"所论体、用甚善。 谢氏说未有病,但末后句过高不实耳。 '成己、成物','安仁、利仁','乐山、乐水',意亦相通。 如'学不厌,教不倦'之类,则不可强通耳。 "〔榦〕   《朱子语类》 宋·朱熹 发布时间:2026-07-12 18:38:22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6867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