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仁学一 内容: 一偏法界、虚空界、众生界,有至大、至精微,无所不胶粘、不贯洽、不筦络、而充满之一物焉,目不得而色,耳不得而声,囗鼻不得而臭味,无以名之,名之曰以太。 其显于用也,孔谓之仁,谓之元,谓之性;墨谓之兼爱;佛谓之性海,谓之慈悲;耶谓之灵魂,谓之爱人如己、视敌如友;格致家谓之爱力、吸力;咸是物也。 法界由是生,虚空由是立,众生由是出。 夫人之至切近者莫如身,身之骨二百有奇,其筋肉、血脉、脏腑又若干有奇,所以成是而粘砌是不使散去者,曰惟以太。 由一身而有夫妇,有父子,有兄弟,有君臣朋友;由一身而有家、有国、有天下,而相维系不散去者,曰惟以太。 身之分为眼耳鼻舌身。 眼何以能视,耳何以能闻,鼻何以能嗅,舌何以能尝,身何以能触? 曰惟以太。 与身至相切近莫如地,地则众质点粘砌而成。 何以能粘砌? 曰惟以太。 剖其质点一小分,以至于无,察其为何物所凝结,曰惟以太。 至与地近,厥惟月。 月与地互相吸引,不散去也。 地统月,又与金、水、火、木、土、天王、海王为八行星;又与无数小行星,无数彗星,互相吸引,不散去也。 金、水诸行星,又各有所统之月,互相吸引,不散去也。 合八行星与所统之月与小行星与彗星,绕日而疾旋,互相吸引不散去,是为一世界。 此一世界之日,统行星与月,绕昴星而疾旋。 凡得恒河沙数,成天河之星团,互相吸引不散去,是为一大千世界。 此一大千世界之昴星,统日与行星与月至于天河之星团,又别有所绕而疾旋;凡得恒河沙数各星团星林星云星气,互相吸引不散去,是为一世界海。 恒河沙数世界海为一世界性。 恒河沙数世界性为一世界种。 恒河沙数世界种为一华藏世界。 至华藏世界以上,始足为一元。 而元之数,则巧历所不能稽,而终无有已时,而皆互相吸引不散去,曰惟以太。 其间之声、光、热、电、风、雨、云、露、霜、雪之所以然,曰惟以太。 更小之于一叶,至于目所不能辨之一尘其中莫不有山河动植,如吾所履之地,为一小地球;至于一滴水,其中莫不有微生物千万而未已;更小之又小以至于无,其中莫不有微生物,浮寄于空气之中,曰惟以太。 学者第一当认明以太之体与用,始可与言仁。 二以太之用之至而可征者,于人身为脑。 其别有六:曰大脑,曰小脑,曰脑蒂,曰脑桥,曰脊脑,其分布于四肢及周身之皮肤曰脑气筋。 于虚空则为电,而电不止寄于虚空。 盖无物不弥纶贯彻。 脑其一端,电之有形质者也。 脑为有形质之电,是电必为无形质之脑。 人知脑气筋通五官百骸为一身,即当如电气通天地万物人我为一身也。 是故发一念,诚不诚,十手十目严之;出一言,善不善,千里之外应之。 莫显乎微,容包可征意思;莫见乎隐,幽独即是大廷。 我之心力,能感人使与我同念,故自观念之所由始,即知所对者品诣之高卑。 彼己本来不隔,肺肝所以如见。 学者又当认明电气即脑,无往非电,即无往非我,妄有彼我之办,时乃不仁。 虽然,电与脑犹以太之表着于一端者也至于以太,尤不容有差别,而电与脑之名亦不立。 三若夫仁,试即以太中提出一身而验之:有物骤而与吾身相切,吾知为触;重焉,吾知为痒为痛。 孰知之? 脑知之。 所切固手足之末,非脑也,脑何由如之? 夫固言脑即电矣,则脑气筋之周布即电线之四达,大脑小脑之盘结即电线之总汇。 一有所切,电线即传信于脑,而知为触、为痒、为痛。 其机极灵,其行极速。 惟病麻木痿痹,则不知之,由电线已摧坏,不复能传信至脑,虽一身如异域然,故医家谓麻木痿痹为不仁。 不仁则一身如异域,是仁必异域如一身。 异域如一身,犹不敢必尽仁之量,况本为一身哉! 一身如异域,此至奇不恒有,人莫不怪之。 独至无形之脑气筋如以太者,通天地万物人我为一身,而妄分彼此,妄见畛域,但求利己,不恤其它,疾痛生死,忽不加喜戚于心,反从而忌之、蚀之、齮龁之、屠杀之,而人不以为怪,不更怪乎! 反而观之,可识仁体。 四是故仁不仁之辨,于其通与塞;通塞之本,惟其仁不仁。 通者如电线四达,无远弗届,异域如一身也。 故《易》首言元,即继言亨。 元,仁也;亨,通也。 茍仁,自无不通。 亦惟通,而仁之量乃可完。 由是自利利他,而永以贞固。 彼鄙夫騃竖,得一美衣食,则色然喜,喜其得于我也。 其时乍见有我,见之力量,遂止于此,而不能通之于人,争夺之患起,虽父子兄弟,干糇以愆矣。 少贤于此,则能通于一家而不能通于乡里,寖假而一乡一县又不能通于一国;寖假而一国,而语及全球,则又儳焉不欲任受,夫是以仁者希也。 抑岂不以全球为远于一身一家乎哉! 然而全球者,一身一家之积也。 近身者家,家非远也;近家者邻,邻非远也;近此邻者彼邻,彼邻又非远也;我以为远,在邻视之,乃其邻也;此邻以为远,在彼邻视之,亦其邻也;衔接为邻,邻邻不断,推之以至无垠,周则复始,斯全球之势成矣。 且下掘地球而通之,华之邻即美也,非有隔也。 更广运精神而通之,地球之邻,可尽虚空界也,非有隔也。 安见夫全球之果大,而一身一家之果小也! 数十年来,学士大夫,覃思典籍,极深研几,罔不自谓求仁矣,及语以中外之故,辄曰闭关绝市,曰重申海禁,抑何不仁之多乎! 夫仁、以太之用,而天地万物由之以生,由之以通。 星辰之远,鬼神之冥漠,犹将以仁通之;况同生此地球而同为人,岂一二人之私意所能塞之? 亦自塞其仁而已。 彼治于我,我将师之;彼忽于我,我将拯之。 可以通学,可以通政,可以通教,又况于通商之常常者乎! 譬如一身然,必妄立一法曰:左手毋得至乎右,右手毋得至乎左,三焦百脉毋得相贯注。 又有是理乎? 而猥曰闭之绝之禁之,不通矣。 夫惟不仁之故。 五天地间亦仁而已矣。 佛说:百千万亿恒河沙数世界,有小众生起一念,我则知之。 虽微至雨一滴,能知其数。 岂有他神奇哉? 仁之至,自无不知也。 牵一发而全身为动,生人知之,死人不知也。 伤一指而终日不适,血脉贯通者知之,痿痹麻木者不知也。 吾不能通天地万物人我为一身,即莫测能通者之所知,而诧以为奇;其实言通至于一身,无有不知者,至无奇也。 知不知之辨,于其仁不仁。 故曰:天地间亦仁而已矣,无智之可言也。 六孔子曰:仁者必有勇。 手足之捍头目,子弟之卫父兄,其事急,其情切,岂有犹豫顾虑而莫敢前者。 勇不勇之辨,于其仁不仁。 故曰:天地间亦仁而已矣,无勇之可言也。 义之为宜,出于固然,无可言也。 吾知手必不能为足之所为,足必不能为手之所为也,苟其能而无害,又莫非宜也。 信之为诚,亦出于固然,无可言也。 知痛痒,知捍卫,吾知其非外假也,非待设心而然也,非有欲于外之人也。 礼者,即其既行之迹,从而名之。 至于礼,抑末矣,其辨皆于仁不仁。 故曰:天地间亦仁而已矣。 七吾悲夫世之妄生分别也,犁然不可以缔合。 寐者蘧蘧,乍见一我,对我者皆为人;其机始于一人我,究于所见,无不人我者。 见愈小者,见我亦愈切。 愚夫愚妇,于家庭则肆其咆哮之威,愈亲则愈甚,见外人反侵而忘之,以切于我与不切于我也。 切于我者,易于爱;易于爱者,亦易于不爱;爱之所不及,亦不爱之所不及。 同一人我,而人我之量,期其小者;大于此者,其人我亦大。 湘人士不幸处于未通商之地,不识何者为中外,方自以为巍巍然尊,任我以非礼施设,而莫余敢止,虽同里之人,曾疑忌诋诽之不已。 于是乎好谣言,于是乎好攻击。 及出而游历,始惊天地之大,初不若吾向者之所私度,直疑不胜疑,忌不胜忌,攻击不胜攻击,又未尝不爽然自失,不能自解向者之何以为也。 庄曰:室无空虚,妇姑勃溪。 以所处者小故也。 汉儒训仁为相人偶。 人于人不相偶,尚安有世界? 不相人偶,见我切也,不仁矣,亦以不人。 虽然,此之分别,由于人我而人我之也。 甚至一身而有人我。 何则? 仁而已矣,而忽有智勇之名,而忽有义信礼之名,而忽有忠孝廉节之名。 仁亦名矣,不可立而犹可立者也,傅以智勇义信礼云云,胡为者? 故凡教主如佛、如孔、如耶,则专言仁,间有旁及,第就世俗所已立之名,藉以显仁之用,使众易晓耳,夫岂更有与仁并者哉! 学人不察,妄生分别,就彼则失此,此得又彼丧,徘徊首鼠,卒以一无成而两俱败,祇见其拘牵文义,嫌疑罣碍,分崩离析,无复片段,犹一身而断其元首,刳其肺肠,车裂支解其四体,磔膊脔割其肌肉,而相率以迭毙于分别之下。 彼人我之人我,车裂之刑也;此一身之人我,寸磔之刑也。 不其悲夫! 不其悲夫! 八仁之乱也,则于其名。 名忽彼而忽此,视权势之所积;名时重而时轻视习俗之所尚。 甲亦一名也,乙亦一名也,则相持。 名名也,不名亦名也,则相诡。 名本无实体,故易乱。 名乱焉,而仁从之,是非名罪也,主张名者之罪也。 俗学陋行,动言名教,敬若天命而不敢渝,畏若国宪而不敢议。 嗟乎! 以名为教,则其教已为实之宾,而决非实也。 又况名者,由人创造,上以制其下,而不能不奉之,则数千年来,三纲五伦之惨祸烈毒,由是酷焉矣。 君以名桎臣,官以名轭民,父以名压子,夫以名困妻,兄弟朋友各挟一名以相抗拒,而仁尚有少存焉者得乎? 然而仁之乱于名也,亦其势自然也。 中国积以威刑箝制天下,则不得不广立名为箝制之器。 如曰仁,则共名也,君父以责臣子,臣子亦可反之君父,于箝制之术不便,故不能不有忠孝廉节等一切分别等衰之名,乃得以责臣子曰:尔胡不忠,尔胡不孝,是当放逐也,是当诛戮也。 忠孝既为臣子之专名,则终必不能以此反之。 姓或他有所摭,意欲诘诉,而终不敌忠孝之名为名教之所出,反更益其罪,曰怨望,曰觖望,曰怏怏,曰腹诽,曰讪谤,曰亡等,曰大逆不道。 是则以为当放逐,放逐之而已矣;当诛戮,诛戮之而已矣;曾不若狐豚之被絷缚屠杀也,犹得奋荡呼号,以声其痛楚,而人不之责也。 施者固泰然居之而不疑,天下亦从而和之曰:得罪名教,法宜至此。 而逄、比、屈原、伯奇、申生之流,遂衔冤饮恨于万古之长夜,无由别白其美。 实不幸更不逮逢、比诸人之遭,则转厚被之以恶名。 《易》曰:丰其蔀,日中见斗。 此其黑暗,岂非名教之为之蔀耶? 然名教也者,名犹依倚乎教也。 降而弥甚,变本加厉,乃亡其教而虚牵于名,抑惮乎名而竟不敢言教,一若西人乃有教,吾一言教即陷于夷狄异端也者。 凡从耶教,则谓之教民,煌煌然见于谕旨,见于奏牍,见于檄移文告,是耶教有民,孔教无民矣。 又遇中外交涉事,则曰:民教相安,或曰:反教为民,煌煌然见于谕旨,见于奏牍,见于檄移文告,是惮乎教之名,而世甘以教专让于人,而甘自居为无教之民矣。 嗟乎! 因卫教而立名,不谓名之弊乃累教如此也! 九仁乱而以太亡乎? 曰:无亡也。 匪惟以太也,仁固无亡;无能亡之者也,亦无能亡也。 乱云者,即其既有条理,而不循其条理之谓。 孰能于其既有也而强无之哉? 夫是,故亦不能强无而有。 不能强有,虽仁至如天,仁乎何增? 不能强无,虽不仁至如禽兽,仁乎何灭? 不增,惟不生故;不减,,惟不灭故。 知乎不生不灭,乃今可与谈性。 生之谓性,性也。 形色天性,性也。 性善,性也;性无,亦性也。 无性何以善? 无善,所以善也。 有无善然后有无性,有无性期可谓之善也。 善则性之名固可以立。 就性名之已立而论之,性一以太之用,以太有相成相爱之能力,故曰性善也。 性善,何以情有恶? 曰:情岂有恶哉? 从而为之名耳。 所谓恶,至于氵㸒杀而止矣。 氵㸒固恶,而仅行于夫妇,氵㸒亦善也。 杀固恶,而仅行于杀杀人者,杀亦善也。 礼起于饮食,而以之沈湎而饕餮者,即此饮食也;不闻惩此而废饮食,则饮食无不善也。 民生于货财,而以之贪黩而劫夺者,即此货财也;不闻戒此而去货财,则货财无不善也。 妄喜妄怒,谓之不善,然七情不能无喜怒,特不当其可耳,非喜怒恶也。 忽寒忽暑,谓之不善,然四时不能无寒暑,特不顺其序耳,非寒暑恶也。 皆既有条理,而不循条理之谓也。 故曰:天地间仁而已矣,无所谓恶也。 恶者,即其不循善之条理而名之。 用善者之过也,而岂善外别有所谓恶哉? 若第观其用,而可名之曰恶,则用自何出? 用为谁用? 岂惟情可言恶,性亦何不可言恶? 言性善,斯情亦善。 生与形色又何莫非善? 故曰:皆性也。 世俗小儒,以天理为善,以人欲为恶,不知无人欲,尚安得有天理! 吾故悲夫世之妄生分别也。 天理,善也;人欲,亦善也。 王船山有言曰:天理即在人欲之中;无人欲,则天理亦无从发见。 适合乎佛说佛即众生,无明即真如矣。 且更即用征之:用固有恶之名矣,然名,名也,非实也;用,亦名也,非实也。 名于何起? 用于何始? 人名名,而人名用,则皆人之为也,犹名中之名也。 何以言之? 男女构精,名之曰氵㸒,此氵㸒名也。 氵㸒名,亦生民以来沿习既久,名之不改,故皆习谓氵㸒为恶耳。 向使生民之初,即相习以氵㸒为朝聘宴飨之巨典,行之于朝庙,行之于都市,行之于稠人广众,如中国之长揖拜跪,西国之抱腰接吻,沿习至今,亦孰知其恶者? 乍名为恶,即从而恶之矣。 或谓男女之具,生于幽隐,人不恒见,非如世之行礼者光明昭著,为人易闻易睹,故易谓氵㸒为恶耳。 是礼与氵㸒,但有幽显之辨,果无善恶之辨矣。 向使生民之始,天不生其具于幽隐,而生于面额之上,学目即见,将以氵㸒为相见礼矣,又何由知为恶哉? 戕害生民之命,名之曰杀,此杀名也。 然杀为恶,则凡杀皆当为恶。 人不当杀,则凡虎狼牛马鸡豚之属又何当杀者,何以不并名恶也? 或曰:人与人同类耳。 然则虎狼于人不同类也,虎狼杀人,则名虎狼为恶;人杀虎狼,何以不名人为恶也? 天亦尝杀人矣,何以不名天为恶也? 是杀名,亦生民以来沿习既久,第名杀人为恶,不名杀物为恶耳。 以言其实,人不当杀,物亦不当杀,杀杀之者,非杀恶也。 孔子曰:性相近,习相远。 沿于习而后有恶之名。 恶既为名,名又生于习,可知断断乎无有恶矣。 假使诚有恶也,有恶之时,善即当灭;善灭之时,恶又当生;不生不灭之以太乃如此哉? 或曰:不生不灭矣,何以有善? 有善则仍有生灭。 曰:生灭者,彼此之词也,善而有恶,则有彼此,彼灭则此生,独善而已,复何生灭? 或曰:有善矣,何以言性无? 性无,则善亦无。 曰:有无亦彼此之词也。 善而有恶,则有彼此,彼无则此有,独善而已,复何有无? 虽然,世间无氵㸒,亦无能氵㸒者;无杀,亦无能杀者;有善,故无恶;无恶,故善之名可以不立。 佛说:自无始来,颠倒迷误,执妄为真。 当夫生命之初,不问何一入出而偏执一义,习之数千年,遂确然定为善恶之名。 甚矣众生之颠倒也,反谓不颠倒者颠倒! 颠倒生分别,分别生名。 颠倒,故分别亦颠倒。 谓不颠倒者颠倒,故名亦颠倒。 颠倒,习也,非性也。 十断杀者何? 断不爱根故;断氵㸒者何? 断爱根故。 不爱断而爱亦断者何? 有所爱必有所不爱故。 譬诸吸力焉:必上下四方,齐力并举,敌引适均,无所偏倚,然后日星于中运,大地于中举,万类于中生。 向使一面吸力独重,则将两相切附,而毕弃其余,毕弃其余,则吸力不周;而既两相切附,则胶固为一,吸力亦且无由以显,而亡于无。 夫吸力即爱力之异名也。 善用爱者,所以贵兼爱矣。 有所爱,必有所大不爱也;无所爱,将留其爱以无不爱也。 是故断杀,,必先断氵㸒;不断氵㸒,亦必不能断杀。 氵㸒而杀,杀而氵㸒,其情相反,其事相因。 杀即氵㸒,氵㸒即杀,其势相成,其理相一。 陷桁杨,膏萧斧,罪狱多起于氵㸒;恣虏掠,沓奸嬲,横决皆肆于杀。 此其易明者也。 若乃其机,则犹不始此。 杀人者,将以快己之私,而泄己之欲,是杀念即氵㸒念也。 氵㸒人者,将以人之宛转痛楚,奇痒殊颤,而为己之至乐,是氵㸒念即杀念也。 同一女色,而髫龄室女,尤流俗所梃慕,非欲创之至流血哀啼而后快耶? 杀机一也。 穿耳以为饰,杀机又一也。 又其甚者,遂残毁其肢礼,为缠足之酷毒,尤杀机之暴著者也。 缠足不知何昉,据其见于诗词吟〈昹〉,要以赵宋为始盛。 呜呼悲哉! 彼北狄之纪纲文物,何足与华人比并者,顾自赵宋以后,奇渥温、爱新觉罗之族,迭主华人之中国,彼其不缠足一事,已足承天畀佑,而非天之误有偏私也。 又况西人治化之美,万万过于北狄者乎? 华人若犹不自省其亡国之由,以畏惧而亟变缠足之大恶,则愈氵㸒愈杀,永无底止,将不惟亡其国,又以亡其种类,不得归怨于天之不仁矣。 且又不惟中国,非洲之压首,欧洲之束腰,皆杀机也。 断杀以断氵㸒,不能不一切〈铲〉除之也。 若夫世之防氵㸒,抑又过矣,而适以召人于氵㸒。 曰:锢妇女使之不出也,曰:严男女之际使不相见也。 曰:立氵㸒律也;曰:禁氵㸒书也;曰:耻氵㸒语也;虽文明如欧、美,犹讳言床笫,深以氵㸒为羞辱,信乎达者之难觏也。 夫男女之异,非有他,在牝牡数寸间耳,犹夫人之类也。 今锢之,严之,隔绝之,若鬼物,若仇雠,是重视此数寸之牝牡,翘之以示人,使知可贵可爱,以艳羡乎氵㸒。 然则特偶不相见而已,一旦瞥见,其心必大动不可止,一若方苞之居丧,见妻而心乱。 直以氵㸒具待人,其自待亦一氵㸒具矣,复何为不氵㸒哉! 故童男轻女者,至暴乱无理之法也。 男则姬妾罗侍,纵氵㸒无忌;女一氵㸒即罪至死。 驯至积重流为溺女之习,乃忍为蜂蚁豺虎之所不为。 中国虽亡,而罪当有余矣,夫何说乎! 佛书虽有女转男身之说,惟小乘法尔。 若夫《华严》、《维摩诘》谙大经,女身自女身,无取乎转,自绝无重男轻女之意也。 茍明男女同为天地之菁英,同有无量之盛德大业,平等相均,初非为氵㸒而始生于世,所谓色者,粉黛已耳,服饰已耳,去其粉黛服饰,血肉聚成,与我何异,又无色之可好焉。 则将导之使相见,纵之使相习,油然相得,澹然相忘,犹朋友之相与往还,不觉有男女之异,复何有于氵㸒? 氵㸒然后及今可止也。 戏物于箧,惧使人见,而欲见始愈切,坦坦然剖以相示,则旦日熟视而若无靓矣。 夫氵㸒亦非有他,机器之关捩冲荡已耳。 冲荡又非能自主,有大化之炉〈辅〉鼓之。 童而精少,老而闭房,鸟兽方春而交,轮轴缘汽而动。 平澹无奇,发于自然,无所谓不乐,自无所谓乐也。 今悬为厉禁,引为深耻,沿为忌讳,是明诲人此中之有至甘焉,故为吝之秘之,使不可即得,而迫以诱之。 瘗金璧者曰:皆不得发焉,是使人盗也。 陈浆醑者曰:皆不得饮焉,是使人渴也。 戒氵㸒者曰:而勿氵㸒,是氵㸒之心由是而启也。 不惟人以为禁为耻为讳,又自禁之,自耻之,自讳之,岂不以此中有至甘焉,深耽笃嗜,惟恐人之讥责,而早为之地耶? 迂儒乃曰:以此防民,民犹有踰者,奈何去之? 是果以防为足断氵㸒耶? 氵㸒者自氵㸒,防岂能断耶? 不氵㸒自不氵㸒,抑岂防之力耶? 且逆水而防,防愈厚,水力亦愈猛,终必一溃决,泛滥之患,遂不可收拾矣。 水患,防所激成,氵㸒祸亦禁与耻与讳所激成也。 俗间妇女,昧于理道,奉腐儒古老之谬说为天经地义,偶一失足,或涉疑似之交,即为人劫持,箝其舌,使有死不敢言,至于为人玩弄,为人胁逃,为人鬻贩,或忍为婢媵,或流为娼妓,或羞愤断吭以死。 而不知男女构精,特两机之动,毫无可羞丑,而至予人间隙也。 中国医家,男有三至、女有五至之说,最为精美,凡人皆不可不知之。 若更得西医之精化学者,详考交媾时筋络肌肉如何动法,涎液质点如何情状,绘图列说,毕尽无余,兼范蜡肖人形体,可拆卸谛辨,多开考察氵㸒学之馆,广布阐明氵㸒理之书,使人人皆悉其所以然,徒费一生嗜好,其事乃不过如此如此,机器焉已耳,而其动又有所待,其待又有待,初无所谓氵㸒也,更何论于断不断,则未有不废然返者。 遇断氵㸒之因缘,则径断之。 无其因缘,盖亦奉行天地之化机,而我无所增损于其间。 佛说:视横陈时,味同嚼蜡。 虽不断犹断也。 西人男女相亲,了不忌避,其接生至以男医为之,故氵㸒俗卒少于中国。 遏之适以流之,通之适以塞之,凡事盖莫不然,况本所无有而强致之,以苦恼一切众生哉。 遇断杀之因缘,亦径断之,可也。 即不断,要不可不断于心也。 辟佛者动谓断氵㸒则人类几绝;断杀则禽兽充塞。 此何其愚而悍也! 人一不生不灭者,有何可绝耶? 禽猷亦一不生不灭者,将欲杀而灭之乎? 野处之禽兽,得食甚虽,孳衍稍多,则无以供,虽不杀之,自不能充塞。 其或害人,乃人之杀机所召,不关充塞不充塞也。 家畜之禽猷,尤赖人之勤于牧养,刍豢偶缺,立形衰耗。 明明人将杀之,而故蕃之,岂自能充塞乎? 以论未开化之游牧部落或可耳,奈何既已成国,既艰食而粒我,犹为口腹残物命,愈杀以愈生,顽反谓杀之始不充塞乎! 故曰:世间无氵㸒,亦无能氵㸒者;世间无杀,亦无能杀者。 以性所本无故。 性所本无,以无性故。 十一或虽曰:草木金石,至冥也,而寒热之性异;鸟兽鱼鳌,至愚也,而水陆之性异。 谓人无性,毋乃不可乎? 曰:就其本原言之,固然其无性,明矣;彼动植之异性,为自性尔乎? 抑无质点之位置与分剂有不同耳。 质燕不出乎六十四种之原质,某原质与某原质化合则成一某物之性;析而与他原质化合,或增某原质,减某原质,则又成一某物之性;即同数原质化台,而多寡主佐之少殊,又别成一某物之性。 纷纭蕃变,不付纪极,虽聚千万人之毕生精力治化学,不能竟其绪而宣其蕴,然而原质则初无增损之故也。 香之与臭,似判然各有性矣,及考其成此香臭之所以然,亦质点布列,微有差池,致触动人鼻中之脑气筋,有顺逆迎拒之异,故觉其为香为臭。 苟以法改其质点之聚,香臭可互易也。 此化学家之浅者,皆优为之。 乌睹所谓一成不改之性耶? 庖人之治疱也,同一鱼肉,同一蔬〈劳〉,调和烹煮之法又同,宜同一味矣,而或方正切之,或斜切之,或以藿叶切之,或脔之,或糜之,或巨如块,或细如丝,其奏刀异,其味亦因之而不同矣。 此岂性也哉? 由大小斜正之间,其质点不无改变,及与舌遇,遂改变舌上脑气筋之动法,觉味有异耳。 故论于原质,必不容有寒热云云诸性,明矣。 然原质犹有六十四之异,至于原质之原,则一以太而已矣。 一故不生不灭;不生故不得言有;不灭故不得言无。 谓以太即性,可也;无性可言也。 十二不生不灭有征乎? 曰:弥望皆是也。 如向所言化学诸理,穷其学之所至,不过析数原质而使之分,与并数原质而使之合,用其已然而固然者,时其好恶,剂其盈虚,而以号曰某物某物,如是而已;岂能竟消磨一原质,与别创造一原质哉? 矿学之取金类也,不能取于非金类之矿;医学之御疵疠也,不能使疵疠绝于天壤之间。 本为不生不灭,乌从生之灭之? 譬于水加热则渐涸,非水灭也,化为轻气养气也。 使收其轻气养气,重与原水等,且热去而仍化为水,无少减也。 譬于烛久爇则尽跋,非烛灭也,化为气质流质定质也。 使收其所发之炭气,所流之蜡泪,所余之蜡煤,重与原烛等。 且诸质散而滋育他物,无少弃也。 譬于陶〈植〉,失手而碎之,其为器也毁矣。 然陶〈植〉,土所为也。 力其为陶〈植〉也,在陶〈植〉曰成,在土则毁;及其碎也,还归乎土,在陶植曰毁,在土又以成。 但有回环,都无成毁。 譬如饼饵,入胃而化之,其为食也亡矣;然饼饵,谷所为也,力其为饼饵也,在饼饵曰存,在谷曰亡,及其化也,还粪乎谷,在饼饵曰亡,在谷又以存,但有变易,复何存亡? 譬于风,朝南而暮北,昨飓而今飔,由质点动静往来疾徐之互殊,而此风即彼风,非此生而彼灭也。 譬于雨,东云霖而西云曦,秋患旱而春患潦,由地气寒热燥湿舒郁之所致,而上之霂霢,即下之渊泉,川之泛滥,即陆之蒸润,非于霄生而于壤灭也。 譬于陵谷沧桑之变易:地球之生,而不知几千几百变矣。 洲渚之壅淤,知崖岸之将有倾颓;草木金石之质,日出于地,知空穴之终就沦陷;赤道以还速而隆起,即南北极之所翕敛也;火期之炎,冰期之冱,即一气之所舒卷也。 故地球体积之重率,必无轩轾于时;有之则畸重而去日远,畸轻而去日近,其轨道且岁不同矣。 譬于流星陨石之变:恒星有古无而今有,有古有而今无;彗孛而有循椭圆线,而往可复返,有循拋物线而一往不返。 往返者,远近也,非生灭也;有无者,聚散也,非生灭也。 木星本统四月,近忽多一月,知近度之所吸取。 火、木之间依比例当更有一星,今惟小行星武女等百余,知女星之所剖裂,即此地球亦终有陨散之时,然地球之所陨散,他星又将用其质点以成新星矣。 王船山之说《易》,谓:一卦有十二爻,半隐半见。 故《大易》不言有无,隐见而已。 孔子之论礼,谓:殷因于夏,周因于殷。 故礼有不得,与民变革损益而已。 凡此诸谊,虽一一佛有阿僧祇身,一一身有阿僧祇口,说亦不能尽。 十三好生而恶死也,可谓大惑不解者矣! 盖于不生不灭瞢焉。 瞢而惑,故明知是义,特不胜其死亡之惧,缩朒而不敢为,力更于人祸所不及,益以纵肆于恶,而顾景汲汲,而四力蹙蹙,惟取自快慰焉已尔,天下岂复有可治也! 今夫目力所得而谛观审视者,不出寻丈,顾谓此寻丈遂足以极天下之所至,无复能有余,而一切因以自画,则鲜不谓之大愚。 何独于其生也,乃谓止此卒卒数十年而已,于是心光之所注射,虽万娈百迁,终不出乎饮食男女货利名位之外? 则彼苍之生人,徒以供玩弄,而旋即毁之矣乎? 呜呼,悲矣! 孔曰:未知生,焉知死。 欲明乎死,试与论生。 生何自? 而生能记忆前生者,往往有之。 借曰生无自也,则无往而不生矣。 知不生,亦当知不灭。 匪直其精灵然也,即体魄之至粗,为筋骨血肉之属,兼化学之医学家则知凡得铁若干,余金类若干,木类若干,磷若干,炭若干,小粉若干,糖若干,盐若干,油若干,水若干,余杂质若干,气质若干,皆用天地固有之质点粘合而成人。 及其既敝而散,仍各还其质点之故,复他有所粘合而成新人新物。 生固非生,灭亦非灭。 又况体魄中之精灵,固无从睹其生灭者乎。 庄曰: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 此言最为学道入圣之始基。 由是张横渠有太和之说,王船山有一圣人死,其气分为众贤人之说;其在耶,则曰灵魂,曰永生;在佛则曰轮回,曰死此生彼。 或疑孔子教无此,夫《系易》固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何为不言乎! 英士韦廉臣着《古教汇参》,杂陈东西古今之教,至为殽赜,有极精微者,亦有荒诞不可究诘者。 然不论如何精微荒诞,皆用相同之公理二:曰慈悲,曰灵魂。 不言慈悲灵魂,不得有教。 第言慈悲,不言灵魂,教而不足以行。 言灵魂不极荒诞,又不足行于愚冥顽梗之域。 且荒诞云者,自世俗名之云尔,佛眼观之,何荒诞之非精微也? 鄙儒老生,一闻灵魂,咋舌惊为荒诞,乌知不生不灭者固然其素矣! 今使灵魂之说明,虽至誾者犹知死后有莫大之事,及无穷之苦乐,必不于生前之暂苦暂乐而生贪着厌离之想。 知天堂地狱,森列于心目,必不敢欺饰放纵,将日迁善以自兢惕。 知身为不死之物,虽杀之亦不死,则成仁取义,必无怛怖于其衷。 且此生未及竟者,来生固可以补之,复何所惮而不亹亹。 此以杀为不死,然己又断杀者,非哀其死也,哀其具有成佛之性,强夭阏之使死而又生也。 是故学者当知身为不死之物,然后好生恶死之惑可袪也。 谭嗣同曰:西人虽日为枪炮杀人之具,而其心宜别有所注,初不在此数十年之梦幻。 所谓顾〈误〉天之明命,众惑尽袪而事业乃以勃兴焉。 或曰:来生不复记忆今生,犹今生之不知前生。 虽有来生,竟是别为一人,善报恶报,与今生之我何兴? 则告之曰:达此又可与忘人我矣。 今生来生本为一我,而以为别一人,以其不相知也。 则我于世之人,皆不相知,皆以为别一人,即安知皆非我耶? 况佛说无始劫之事,耶曰末日审判,又未必终无记忆而知之日也。 若夫道力不足任世之险阻,为一时愤怒所激,妄欲早自引决,孱弱诡避,转若恶生好死者,岂不以死则可以幸免矣。 不知业力所缠,愈死且愈生,强脱此生之苦,而彼生忽然又加甚焉,虽百死复何济? 《礼》于畏、压、溺谓之三不吊,孟曰: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 此修身俟命之学所以不可不讲,而轮回因果报应诸说所以穷古今无可诎焉。 十四虽然,西人言灵魂,亦有不尽然也。 同一大圆性海,各得一小分,禀之以为人、为动物、为植物、为金石、为沙砾水土、为屎溺。 乃谓惟人有灵魂,物皆无之,此固不然矣。 佛说:入化为羊,羊化为人。 而恶道中有畜生一道。 人不保其灵魂,则堕为动物;动物茍善保其灵魂,则还为人。 动物与人,食息不能或异,岂独无灵魂哉? 至若植物,似于人远矣。 然亦食渊泉雨露,息炭养二气也。 非洲之毒草,则竟有食人物血肉者。 人之肺在内,植物之肺在外,即叶是也。 悉去植物之叶,而绝其萌芽,则立槁矣:无肺固无以呼吸矣。 西人谓《诗》东门之杨,其叶肺肺,体物象形,为最工致。 此亦训诂之奇而确者。 至若金石、沙砾、水土、屎溺之属,竟无食息矣,然而不得谓之无知也。 何以验其有知? 曰:有性情。 何以验其有性情? 曰:有好恶。 有好恶,于是有攻取;有攻取,于是有异同;有异同,于是有分合,有生克。 有此诸端,苦家乃得而用之。 夫人之能用物,岂有他哉! 熟知其好恶之知,而慎感之已耳。 推此则虚空之中,亦皆有知也。 而世咸目植物以下者为无知,直不当以人所知之数例之,所以疑莫能明。 人之知为繁,动物次之;植物以下,惟得其一端,如葵之倾日,铁之吸电,火之炎上,水之流下。 知虽一端,要非人所不能有也。 在人则谓之知,在物乃不谓之知,可乎? 且夫人固号为有知矣,独是所谓知者,果何等物也? 谓知出乎心,心司红血紫血之出纳,乌睹所谓知耶? 则必出于脑,剖脑而察之,其色灰败,其质脂,其形洼隆不平,如核桃仁;于所谓知,又无有也。 切而求之,心何以能司血? 脑之形色何所于用? 夫非犹是好恶攻取也欤? 人亦一物耳,是物不惟有知,抑竟同于人之知,惟数多寡异耳。 或曰:夫如是,何以言无性也? 曰:凡所谓有性无性,皆使人物归于一体而设之词,庄所谓道行之而成,物谓之而然也。 谓人有性,物固有性矣;谓物无性,人亦无性矣。 然则即推物无知,谓人亦无知,无不可也。 今既有知之谓矣,知则出于以太,不生不灭同焉;灵魂者,即其不生不灭之知也。 而谓物无灵魂,是物无以太矣,可乎哉? 西人论心灵,进穷艳丽之所本,因谓齿角羽毛,华叶附〈菁〉,云谲波诡,霞绚星明,凡物皆能自出其光彩以悦人。 然则其中莫不有至精灵者焉,何复自背其说,谓物无灵魂? 故知此必不然矣。 抑彼更有大谬不然者,既知灵魂之后果为天堂地狱,或永苦,或永乐,独不明灵魂之前因为何,求之不得,乃强为之说曰:人皆有罪。 似矣,罪于何起? 则又强为之说曰:始祖亚当、夏娃,及历代祖宗所遗之罪。 夫前人之罪,前人实承之,于后人何与? 罪人不孥,人法犹尔,岂天之仁爱乃不逮人乎? 且彼所重者灵魂,而原罪于前人,是又专重体魄矣。 体魄为前人所遗,岂灵魂亦前人所遗乎? 然则前人之灵魂又何往? 若谓转为后人之灵魂,是一性自为轮回,与其教之宗旨不合,与永乐永苦尤不合也。 审是,则灵魂亦自有罪而自受之;自无始来,死生流转,曾无休息,复于生体魄不生灵魂之前人何与也? 《易》虽有余庆余殃之说,殆以观形起化言之,所谓余者,庆不一庆、殃不一殃之谓,必非余而遗诸后人矣。 乃中国之谈因果,亦辄推本前人,皆泥于体魄,转使灵魂之义晦昧而不彰,过矣! 失盖与西人同耳。 泥于体魄,而中国一切诬妄惑溺,殆由是起矣。 事鬼神者,心事之也,即自事其心也,即自事其灵魂也,而偏妄拟鬼神之体魄,至以土木肖之。 土木盛而灵魂愚矣,灵魂愚而体魄之说横矣。 风水也,星命也,五行也,壬遁也,杂占杂忌也,凡为祸福富贵利益而为之者,皆见及于体魄而止。 不谓儒之末流,则亦专主体魄以为教。 其言曰:吾所以异于异端者,法度文为,皆自亲而及疏也。 彼墨子之兼爱,乱亲疏之言也。 呜呼,墨子何尝乱亲疏哉! 亲疏者,体魄乃有之。 从而有之,则从而乱之。 若失不生不灭之以太,通天地万物人我为一身,复何亲疏之有? 亲疏且无,何况于乱? 不达乎此,反诋墨学,彼乌知惟兼爱一语为能超出体魄之上而独任灵魂,墨学中之最合以太者也。 不能超体魄而生亲疏,亲疏生分别。 分别亲疏,则有礼之名。 自礼明亲疏,而亲疏于是乎大乱。 心所不乐而强之,身所不便而缚之。 缚则升降拜跪之文繁,强则至诚恻怛之意汨。 亲者反缘此而疏,疏者亦可冒此而亲。 日糜其有用之精力,有限之光阴,以从事无谓之虚礼。 即彼自命为守礼,亦岂不知其无谓,特以习俗所尚,聊伪以将之云耳。 故曰: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 夫礼,依仁而着,仁则自然有礼,不待别为标识而刻绳之,亦犹伦常亲疏,自然而有,不必假立等威而苛持之也。 礼与伦常皆原于仁,而其究也,可以至于大不仁,则泥于体魄之为害大矣哉。 十五不生不灭乌乎出? 曰:出于微生灭。 此非佛说菩萨地位之微生灭也,乃以太中自有之微生灭也。 不生不灭,至于佛入涅盘,蔑以加矣,然佛固日不离师子座,现身一切处,一切入一,一入一切,则又时时从兜率天宫下,时时投胎,时时住胎,时时出世,时时出家,时时成道,时时降魔,时时转法轮,时时般涅盘。 一剎那顷,已有无量佛生灭,已有无量众生生灭,已有无量世界法界生灭。 求之过去,生灭无始;求之未来,生灭无终;求之现在,生灭息息,过乎前而未尝或住。 是故轮回者,不于生死而始有也,彼特大轮回耳。 无时不生死,即无时非轮回。 自有一出一处,一行一止,一语一默,一思一寂,一听一视,一饮一食,一梦一醒,一气缕,一血轮,彼去而此来,此连而彼断。 去者死,来者又生;连者生,断者又死。 何所为而生,何所为而死,乃终无能出于生死轮回之外,可哀矣哉! 由念念相续而造之使成也。 例乎此,则大轮回亦必念念所造成。 佛故说三界惟心,又说一切惟心所造。 人之能出大轮回与否,则于其细轮回而知之矣。 细轮回不已,则生死终不得息,以太之微生灭亦不得息。 庄曰:藏舟于壑,自谓已固,有大力者夜半负之而走。 吾谓将并壑而负之走也。 又曰:鸿鹄已翔于万仞,而罗者犹视乎薮泽。 吾谓并薮泽亦一已翔者也。 又曰:日夜相代乎前。 吾谓代则无日夜者。 又曰:方生方死,力死力生。 吾谓力则无生死也。 王船山曰:已生之天地,今日是也;未生之天地,今日是也。 吾谓今日者即无今日也。 皆自其生灭不息言之也。 不息故久,久而不息。 则暂者绵之永,短者引之长,涣者统之萃,绝者续之亘,有数者浑之而无数,有迹者沟之而无迹,有间者强之而无间,有等级者通之而无等级。 人是故皆为所瞒,而自以为有生矣。 孔在川上曰:逝者如期夫,不舍昼夜。 昼夜即川之理,川即昼夜之形。 前者逝而后者不舍,乍以为前,又以居乎后,卒不能割而断之曰孰前孰继也。 逝者往而不舍者复继,乍以为继,适以成乎往,卒不能执而私之曰孰往孰继也。 可摄川于涓滴,涓滴所以汇而为川;可缔昼夜于瞬息,瞬息所以衍而为昼夜。 亦逝而已矣,亦不舍而已矣。 非一非异,非断非常。 旋生旋灭,即灭即生。 生与灭相授之际,微之又微,至于无可微;密之又密,至于无可密。 夫是以融化为一,而成乎不生不灭。 成乎不生不灭,而所以成之之微生灭,固不容掩焉矣。 十六今夫我何以知有今日也? 比于过去未来而知之。 然而去者则已去,来者又未来,又何以知有今日? 迨乎我知有今日,则固已逝之今日也。 过去独无今日乎? 乃谓之曰过去。 未来独无今日乎? 乃谓之曰未来。 今日宜为今日矣,乃阅明日,则不谓今日为今日。 阅又明日,又不谓明日为今日。 日析为时,时析为刻,刻析为分,分析为秒忽,秒忽随生而随灭,确指某秒某忽为今日,某秒某忽为今日之秒忽,不能也。 昨日之天地,物我据之以为生,今日则皆灭;今日之天地,物我据之以为生,明日则又灭。 不得据今日为生,即不得据今日为灭,故曰:生灭即不生不灭也。 抑尝有悟于梦矣,一夕而已,而梦中所阅历者,或数日,或数月,或数年,或数十年。 夫一夕而已,何以能容此? 此而能容,当不复醒矣。 及其既醒,而数日、数月、数年、数十年者,即又何往? 庸讵知千万年前之今日,非今日之今日? 庸讵知千万年后之今日,非今日之今日? 佛故名之曰:三世一时。 三世一时,则无可知也。 自以为知有今日,逝者而已矣。 今夫我又何以知有我也? 比于非我而知之。 然而非我既已非我矣,又何以知有我? 迨乎我知有我,则固已逝之我也。 一身而有四体五官之分,四体五官而有筋骨血肉之分,筋骨血肉又各有无数之分,每分之质点,又各有无效之分,穷其数可由一而万万也。 今试言某者是我,谓有一是我,余皆非我,则我当分裂。 谓皆是我,则有万万我,而我又当分裂。 由胚胎以至老死,由气质流质以成定质,由官寸之形以抵七尺之干,又由体魄以终于溃烂朽化,转辗变为他物,其数亦由一而万万也。 试言某者是我,谓有一是我,余皆非我,则我当分裂;谓皆是我,则有万万我,而我又当分裂。 我之往来奔走也,昨日南而今日北,谓我在北,则昨南之我何往? 谓我去南,则今北之我又非终于不去。 确指南者是我,北者是我,不能也。 我之饮食呼吸也,将取乎精英以补我之气与血。 然养气也旋化而为炭气,红血也旋变而为紫血;或由九窍而出之,为气,为唾涕,为泗洟,为矢溺,为凝结之物;或由毛孔而出之,为热气,为湿气,为汗,为油,为垢腻;或为须发之脱,或为爪甲之断落。 力气血之为用也,曾不容秒忽而旋即谢去,确指某气缕之出入为我,某血轮之流动为我,不能也。 以生为我,而我倏灭;以减为我,而我固生。 可云我在生中,亦可云我在灭中。 故曰:不生不灭,即生灭也。 抑尝有悟于思矣,谓思在脑,脑之形有量而思无量,或一世界,或数世界,或恒河沙数世界,莫不朗悬目前,了了可辨。 夫以无量入有量,有量何往? 及所思既倦,而无量又何往? 一切众生,并而为我,我不加大;我偏而为一切众生,我不减小。 故名之曰:一多相容。 一多相容,则无可知也。 自以为知有我,逝者而已矣。 王船山亦有言,以为德之已得,功之已成,皆其逝焉者也。 夫目能视色,迨色之至乎目,而色既逝矣;耳能听声,迨声之至乎耳,而声既逝矣;惟鼻舌身亦复如是。 体貌颜色,日日代变,晨起而观,人无一日同也。 骨肉之亲,棸处数十年,不觉其异,然回忆数十年前之情景,宛若两人也。 则日日生者,宜日日死也。 天曰生生,性曰存存。 继继承承,运以不停。 孰不欲攀援而从之哉? 而势终处于不及。 世人妄逐既逝之荣辱得丧,执之以为哀乐。 过驹不留,而堕甑犹顾;前者未忘,而后者沓至。 终其身接应不暇,而卒于无一能应,不亦悲乎! 十七一多相容也,三世一时也,此下士所大笑不信也,乌知为天地万物自然而固然之真理乎! 真理之不知,乃缘历劫之业力障翳深厚。 执妄为真,认贼为子,自扰自乱,自愚自惑,遂为对待所瞒耳。 对待生于彼此,彼此生于有我。 我为一,对我者为人,则生二;人我之交,则生三。 参之伍之,错之综之,朝三而暮四,朝四而暮三,名穴未亏,而喜怒因之。 由是大小多寡,长短久暂,一切对待之名,一切对待之分别,殽然哄然。 其瞒也,其自瞒也,不可以解矣。 然而有瞒之不尽者,偶露端倪,所以示学人以路也。 一梦而数十年月也,一思而无量世界也。 尺寸之镜,无形不纳焉;铢两之脑,无物不志焉。 西域之技,吐火而吞刀;真人之行,火不热而水不濡。 水为流质,则相浮游泳。 若处于空地为圆体,则倒竖横斜,皆可以立。 同一空气,忽传声忽传光而不殽也;同一电浪,或传热或传力而不外也。 虚空有无量之星日,星日有无量之虚空,可谓大矣。 非彼大也,以我小也。 有人不能见之微生物,有微生物不能见之微生物,可谓小矣。 非彼小也,以我大也。 何以有大? 比例于我小而得之;何以有小? 比例于我大而得之。 然则但有我见,世间果无大小矣。 多寡长短久暂,亦复如是。 疑以为幻,虽我亦幻也。 何幻非真? 何真非幻? 真幻亦对待之词,不足疑对待也。 惊以为奇,而我之能言能动能食能思,不更奇乎? 何奇非席? 何庸非奇? 庸奇又对待之词,不足惊对待也。 凡此皆瞒之不尽者,而尤以西人格致之学,为能毕发其覆。 涨也缩之,微也显之,亡也存之,尽也衍之。 声光虚也,可贮而实之;形质阻也,可鉴而洞之。 声光化电气重之说盛,对待或几几乎破矣。 欲破对待,必先明格致;欲明格致,又必先辨对待。 有此则有彼,无独有偶焉,不待问而知之,辨对待之说也。 无彼复无此,此即彼,彼即此焉,不必知亦无可知,破对待之说也。 辨对待者,西人所谓辨学也,公孙龙、惠施之徒时术之,坚白异同之辨曲达之,学者之始基也。 由辨学而算学,算学穴辨学之演于形者也;由算学而格致,格致穴辨学、算学同致于用者也,学者之中成也。 格致明而对待破,学者之极诣也。 孔子曰:下学而上达。 未有可以躐等而蹴几,亦何可以中止而自画也。 故尝谓西学皆源于佛学,亦惟有西学而佛学乃复明于世。 彼其大笑而不信,抑又何据而然乎? 岂不以眼耳鼻舌身所不及接也? 此其愚惑也滋甚。 眼耳鼻舌身所及接者,曰色声香味触五而已。 以法界虚空界众生界之无量无边,其间所有,必不止五也明矣。 仅凭我所有之五,以妄度无量无边,而臆断其有无,奚可哉! 是故同为眼也,有肉眼,有天眼,有慧眼,有法眼,有佛眼。 肉眼见为国土为虚空,天眼或见为海水为地狱;无所见而不异焉。 慧眼以上,又各有异。 奈何以肉眼所见为可据也! 耳鼻舌身亦复如是。 即以肉眼肉耳论,有远镜颢微镜所见,而眼不及见者焉,又有远镜显微镜亦不及见者焉;有电筒德律风所闻,而耳不及闻者焉,又有电筒德律风亦不及闻者焉。 且眼耳所见闻,又非真能见闻也。 眼有帘焉,形入而绘其影,由帘达脑而觉为见,则见者见眼帘之影耳,其真形实万古不能见也。 岂惟形不得见,影既缘绘而有是,必点点线线而缀之,枝枝节节而累之,惟其甚速,所以不觉其劳倦,迨成为影,彼其形之逝也亦已久矣;影又待脑而知,则影一已逝之影,并真影不得而见也。 故至远之恒星,有毁已千万年,而光始达于地者。 推光行之速率,至于密迩,亦何莫不然。 耳有鼓焉,声入而肖其响,由鼓传脑而觉为闻,则闻者闻耳鼓之响耳,其真声实万古不能闻也。 岂惟声不得闻,刁既缘肖而有是,必彼之既终,而此方以为始,惟其甚捷,所以不觉其断续,迨成为响,彼其声之逝也亦已久矣;响又待脑而知,则响一已逝之响,并真响不得而闻也。 故雷傲之远发,山谷之徐应,有踰时而声始往返者。 推声浪之速率,至于切近,亦何莫不然。 悬虱久视,大如车轮;床下蚁动,有如牛斗。 眼耳之果足特耶否耶? 鼻依乔之逝,舌依味之逝,身依触之逝,其不足恃,均也。 恃五以接五,犹不足以尽五,况无量无边之不止五! 彼其大笑而不信,乃欲恃五以接不止五乎? 恃五则五寡矣,然恃五又多此五矣。 茍不以眼见,不以耳闻,不以鼻嗅,不以舌尝,不以身触,乃至不以心思,转业识而成智慧,然后一多兼容、三世一时之真理乃日见乎前,任逝者之逝而我不逝,任我之逝而逝者卒未尝逝。 真理出,斯对待不破以自破。 十八反乎逝而观,则名之曰日新,孔曰:革去故,鼎取新。 又曰:日新之谓盛德。 夫善至于日新而止矣,夫恶亦至于不日新而止矣。 天不新,何以生? 地不新,何以运行? 日月不新,何以光明? 四时不新,何以寒焕发敛之迭更? 草木不新,丰缛者歇矣;血气不新,经络者绝矣;以太不新,三界万法皆灭矣。 孔曰改过,佛曰忏悔,耶曰认罪,新之谓也。 孔曰不已,佛曰精进,耶曰上帝国近尔矣,新而又新之谓也。 则新也者;夫亦群教之公理已。 德之宜新也,世容知之,独何以居今之世,犹有守旧之鄙生,所所然曰不当变法,何哉? 是将挟其薾敝惰怯之私,而窒天之生,而尼地之运行,而蔽日月之光明,而乱四时之迭更,而一猕百产万灵之芸芸,不恤亡学亡政亡教,以拗戾乎不生不灭者也。 虽然,彼之力又何足以云尔哉? 毋亦自断其力生之化机,而与于不仁之甚,则终成为极旧极敝一残朽不灵之废物而已矣! 乃彼方诩于人曰好古者,是又大惑也已。 古而可好,又何必为今之人哉? 所贵乎读书者,在得其精意以充其所未逮焉耳;茍以其迹而已,则不问理之是非,而但援事之有无,枭獍四凶,何代蔑有,殆将一一则之效之乎? 郑玄笺《诗》言从之迈,谓当自杀以从古人,则尝笑其愚。 今之自矜好古者,奚不自杀以从古人,而漫鼓其辅颊舌以争乎今也? 夫孔子则不然,删《书》则断自唐、虞,存《诗》则止乎三百,然犹早岁从周之制作也。 晚而道不行,掩涕于获麟,默知非变法不可,于是发愤作《春秋》,悉废古学而改今制,复何尝有好古之云云也。 囗囗囗日:《论语》第七篇,当是《默而》第七,刘歆私改'默'为'述',窜入'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十四字以申其古学,篇名遂号《述而》矣。 我非生而知之者,敏以求之者也。 生知与敏求相反相对,文义自足,无俟旁助;而忽中梗好古二字,语意都不连贯,是亦歆窜矣。 世岂甘为莽、歆之奴隶也乎? 则好古亦其宜也。 囗囗囗曰:于文从古,皆非佳义。 从艹则苦,从木则枯,从艹木则楛,从网则罟,从辛则辜,从支则故,从囗则固,从歹则〈玷〉,从〈厂〉则〈痁〉,从监则盬,从牛则牯,从〈厂〉囗则痼,从水则涸。 且从人则估,估客非上流也。 从水为沽,孔子所不食也。 从女为姑,姑息之谓细人。 吾不知好古者何去何从也。 欧、美二洲,以好新而兴;日本效之,至变其衣食嗜好。 亚、非,澳三洲,以好古而亡。 中国动辄援古制,死亡之在眉睫,犹栖心于榛狉未化之世,若于今熟视无睹也者。 庄曰:莫悲于心死,而身死次之。 〈谧〉曰至愚,可不谓之大哀! 十九日新乌乎本? 曰:以太之动机而已矣。 独不见夫雷乎? 虚空洞杳,都无一物,忽有云雨相值,则合两电,两则有正有负,正负则有异有同,异则相攻,同则相取,而奔崩轰〈揈〉发焉。 宇宙为之掀鼓,山川为之战撼,居者愕眙,行者道仆,懦夫孺子,掩耳而良久不怡,夫亦可谓暴矣。 然而缎之以甘雨,扇之以和风,雾豁天醒,石敛气苏,霄宇轩昭,大地澄涤,三辰晶英于上,百昌孚甲振奋于下,猬飞蠕动,雍容任运而自得,因之而时和,因之而年丰,因之而品汇亨通,以生以成,夫孰非以太之一动,而由之以无极也。 期可谓仁之端也已! 王船山邃于《易》,于有雷之卦,说必加精,明而益微。 至屯之所以满盈也,豫之所以奋也,大壮之所以壮也,旡妄之所以元妄也,复之所以见天心也,震之所以不丧匕鬯而再则泥也,罔不由于动。 天行健,自动也。 天鼓万物,鼓其动也。 辅相裁成,奉天动也。 君子之学,恒其动也。 吉凶悔吝,贞夫动也。 谓地不动,昧于历算者也。 《易》抑阴而扶阳,则柔静之与刚动异也。 夫善治天下者,亦岂不由斯道矣! 夫鼎之革之,先之劳之,作之兴之,废者举之,敝者易之,饱食暖衣而逸居,则惧其沦于禽兽;乌知乎有李耳者出,言静而戒动,言柔而毁刚! 乡曲之士,给饘粥,察鸡豚,而长养子孙,以之自遁而茍视息焉,固亦术之工者矣;,乌知乎学子术焉,士大夫术焉,诸侯王术焉,浸氵㸒而天子亦术焉,卒使数千年来成乎似忠信似廉洁、一无刺无非之乡愿天下。 言学术则曰宁静,言治术则曰安静。 处事不计是非,而首禁更张;躁妄喜事之名立,百端由是废弛矣。 用人不问贤不肖,而多方遏抑,少年意气之论起,柄权则颓暮矣。 陈言者则命之曰希望恩泽,程功者则命之曰露才扬己。 既为糊名以取之,而复隘其途;既为年资以用之,而复严其等。 财则惮辟利源,兵则不贵朝气。 统政府台谏六部九卿督抚司道之所朝夕孜孜不已者,不过方制四万万人之动,絷其手足,涂塞其耳目,尽驱以入契乎一定不移之乡愿格式。 夫群四万万之乡愿以为国,教安得不亡,种类安得而可保也。 呜呼,吾且为西人悲矣! 西人以喜动而霸五大洲,驯至文士亦尚体操,妇女亦侈游历,此其堀兴为何如矣。 顾哀中国之亡于静,辄曰此不痛不痒顽钝而无〈聇〉者也,为危词以怵之,为巽语以诱之,为大声疾呼以警之,为通商以招之,为传教以聒之,为报馆为译书以诲之,为学堂为医院以拯之,至不得已而为兵戈枪傲水雷铁舰以大创之,然而中国则冥然而罔觉,悍然而不顾,自初至终未尝一动也。 夫掘冢中枯骨与数百年之陈死人而强之使动,乌可得乎哉! 西人方拳拳焉不以自阻,可谓愚矣,故足为悲也。 西人之喜动,其坚忍不挠,以救世为心之耶教使然也。 又岂惟耶教,孔教固然矣;佛教尤甚。 曰威力曰奋迅,曰勇猛,曰大无畏,曰大雄,括此数义,至取象于师子。 言密必济之以显,修止必偕之以观。 以太之动机,以成乎日新之变化,夫固未有能遏之者也! 论者闇于佛、老之辨,混而同之,以谓山林习静而已此正佛所诋为顽空,为断灭,为九十六种外道,而佛岂其然哉! 乃若佛之静也,则将以善其动,而偏度一切众生。 更精而言之,动即静,静即动,尤不必有此对待之名,故夫善学佛者,未有不震动奋厉而雄强刚猛者也。 二十李耳之术之乱中国也,柔静其易知矣。 若夫力足以杀.尽地球含生之类,胥天地鬼神以沦陷于不仁,而卒无一人能少知其非者,则曰俭。 俭,从人,佥声;凡俭皆佥人也。 且夫俭之与奢也,吾又不知果何所据而得其比较,差其等第,以定厥名,曰某为奢、某为俭也。 今使日用千金,俗所谓奢矣,然而有倍蓰者焉,有什伯千万者焉。 奢至于极,莫如佛。 金刚以为地,摩尼以为坐,种种缨络帝网,种种宝幢宝盖,种种香花衣云,种种饮食胜味。 以视世人,谁能奢者? 则奢之名不得而定也。 今使日用百钱,俗所谓俭矣,然而流氓乞丐,有日用数钱者焉,有掘草根、屑树皮、茍食以待尽,而不名一钱者焉。 俭至于极,莫如禽兽。 穴土栖木以为居,而无宫室;毛羽蒙茸以为暖,而无衣裘;恃爪牙以求食,而无耕作贩运之劳。 以视世人,谁能俭者? 则俭之名不得而定也。 本无所谓奢俭,而妄生分别以为之名,又为之教曰黜奢崇俭。 虽唐、虞三代之盛,不能辨去此惑,是何异搏虚空以为质,扪瓢风而不释者矣。 虽然,无能限多寡以定奢俭,则试量出入以定奢俭。 俗以日用千金为奢,使人万金焉,则固不名之奢而名之俭,以其尚储九千于无用之地也。 俗以日用百钱为俭,使人不逮百钱,则不名之俭而名之奢,以其聪明才力仅足以及此也。 溢则倾之,歉而纳焉,是俭自有天然之度,无待豪也。 且所谓崇俭,抑又矛盾之说也。 衣布枲足矣,而遣使劝蚕桑胡为者? 岂非导之奢乎? 则蚕桑宜禁矣。 通有无足矣,而开矿取金银胡为者? 岂非示之汰乎? 则金银宜禁矣。 推此,虽日胶离朱之目,攦工倕之指,犹患不给。 凡开物成务,利用前民,励材奖能,通商惠工,一切制度文为,经营区画,皆当废绝。 嗟乎! 金玉货币与夫六府百产之饶,诚何足撄豪杰之心胸,然而历代圣君贤相贵之童之,何哉? 以其为生民之大命也。 持寿握算,铢积寸累,力遏生民之大命而不使之流通。 今日节一食,天下必有受其饥者;明日缩一衣,天下必有受其寒者。 家累巨万,无异穷人。 坐视羸瘠盈沟壑,饿殍蔽道路,一无所动于中,而独室家子孙之为计。 天下且翕然归之曰:俭者美德也。 是以奸猾桀黠之资,凭借高位,尊齿重望,阴行豪强兼并之术,以之欺世盗名焉。 此乡愿之所以贼德,而允为佥人之尤矣。 向以为米盐凌杂,鸡豚诟谇,特老媪〈婢〉之所用心,及泛览于今之士大夫,乃莫不然。 宁使粟红贯朽,珍异腐败,终不以分于人;一闻兴作工役,罔不动色相戒惧,以为家之索也。 其教诫子弟,必以俭为莫大之教训,而子弟卒以狂荡破家闻。 抑尝观于乡矣,千家之聚,必有所谓富室焉,左右比邻以及附近之困顿不自聊者,所仰而以为生也。 乃其刻溪琐啬,弥甚于人,自苦其身,以剥削贫民为务。 放债则子巨于母而先取质,粜籴则阴伺其急而厚取利;扼之持之,使不得出。 及其箝络久之,胥一乡皆为所并吞,遂不得不供其奴役而入租税于一家。 《周礼》有保富之文,富而若此,岂堪更保之耶? 居无何,乡里日益贫,则流而为盗贼,伺虋劫夺焚杀,富室乃随之煨烬。 即幸而不至此,愈俭则愈陋,民智不兴,物产凋〈帘〉,所与皆兵人也,己亦不能更有所取,且暗受其销铄。 一传而后,产析而薄,食指加繁,又将转而被他人之剥削并吞,与所加乎人者无或异也。 转碾相苦,转辗相累,驯至人人俭而人人贫。 天下大势,遂乃不可以支。 《葛屦》《园桃》之刺,诗人有远忧焉。 盖坐此寂寂然一乡,而一县,而一省,而逋毒于四海,而二万里之地,而四万万之人,而二十六万种之物,遂成为至贫极窘之中国。 不惟中国,彼非洲、澳洲及中亚之回族,美洲之土番,印度、巫来由之杂色人,越南、缅甸、高丽、琉球之藩邦,其败亡之由,咸此而已矣。 言静者,惰归之暮气,鬼道也;言俭者,龌龊之昏心禽道也。 率天下而为鬼为禽,且犹美之曰静德俭德,夫果何取也? 二十一夫岂不知奢之为害烈也,然害止于一身家,而利十百矣。 锦绣珠玉栋宇车马歌舞宴会之所集,是固农工商贾从而取嬴,而转移执事者所奔走而趋附也。 楚人遗弓,楚人得之,孔子犹叹其小。 刈蓍而遗簪,田妇力且不惜。 奈何思垄断天下之财,恝不一散以沾润于国之人也! 即使流弊所极,利不胜害,不犹愈于坚握生民之大命,死之于鄙吝猥陋之小夫哉? 然欲求百利而无一害,抑岂无道以处此? 必令于富者曰:而痹而形,而劬而力,而以而有之积蓄,而悉以散诸贫无赀者,则为人情所大难。 夫亦孰为必使之散之哉? 且将大聚之,在流注灌输之间焉耳。 有矿焉,建学兴机器以开之,凡辟山、通道、浚川、鏊险咸视此。 有田焉,建学兴机器以耕之,凡材木、水利、畜牧、蚕织咸视此。 有工焉,建学兴机器以代之,凡攻金、攻木、造纸、造糠咸视此。 大富则为大厂,中富附焉,或别为分厂。 富而能设机器厂,穷民赖以养,物产赖以盈,钱币赖以流通,己之富亦赖以扩充而愈厚。 不惟无所用俭也,亦无所用其施济;第就天地自有之利,假吾力焉以发其覆,遂至充溢溥遍而收博施济众之功。 故理财者慎毋言节流也,开源而已。 源日开而日亨,流日节而日困。 始之以因人,终必困乎己。 犹大旱之岁,土山焦,金石流,惟画守〈号〉涔之涓涓,谓可私于己,果可私于己乎? 则孰若涪清渠,激洪波,引稽天之泽,苏渺莽之原,人皆蒙惠,而已固在其中矣。 然而昧者闻之,又将反其实,曰:机器夺民之利。 噫! 何不观于欧、美诸洲而一绳其得失也。 今且诘之曰:民之贫也,贫于物产之饶乎? 抑贫于物产之绌乎? 求富民者,将丰其物产以富之乎? 抑耗其物产以富之乎? 彼必曰:饶富而耗贫。 又诘之曰:百人耕而养一人,与一人耕而养百人,孰为饶? 孰为耗? 彼必曰:耕一养百者耗,耕百养一者饶。 然则机器固不容缓矣。 用货之生齿,远繁于昔,而出货之强土,无辟于今。 其差数无异百之于二也。 假而有货焉,百人为之不足,用机器则一人为之有余,是货百饶于人也。 一人百日为之不足,用机器则一人一日为之有余,是货百饶于日也。 日愈益省,货愈益饶,民愈益富。 饶十则富十倍,饶百则富百倍。 虽不识九九之人,不待布算之劳,可定其比例矣。 人特患不能多造货物以广民利耳。 或造矣而力未逮,或逮矣而时不给。 今用机器,则举无虑焉,其为功于民何如哉! 称天之德,不过日造物而已,而曰夺民利,何耶? 且所省之人工日工,又将他有所兴造,利源必推行日广,岂有失业坐废之虞。 譬之一家焉,伯制器,仲贩运,叔耕以供养,季织以洪衣。 若用机器助力,伯所制器必加多;用机器运物,仲又舍其贩运而增制机器;机器无衣食之费,叔季初不加其供亿,益将委耕织于机器而增制器,以视向者所获,不既多乎? 难者又曰:机器兴,物产饶,物价宜廉矣,而欧、美反贵者,何也? 曰:此机器之所以利民也。 小民穷岁月之力,拮据辛劳,以成一物,岂不欲多得值哉? 而价止于此,此其可哀甚矣。 盖物价之贵贱,隐视民命之重轻以为衡。 治化隆美之世,民皆丰乐充裕,爱惜生命,不肯多用人力,人亦从而爱惜之焉,故创造一物,即因其力之可贵而贵之。 茍或不贵,固不急求售,亦将不复造。 且民皆富矣,虽多出值复何吝? 然非机器,又何由皆富厚若此? 机器兴而物价贵,又以见机器固非夺民利矣。 中国之民,至〈管〉其身以为奴隶,驱使若犬羊,系役类重囚,然尚为美国、南洋所迫逐,而不遑得食。 身且如此,更何论所造之物? 此所以虽贱极犹莫能售也。 乃今之策士又曰:中国醇俗庞风,为不可及也。 工价之廉,用度之俭,足以制胜于欧、美。 转若重为欧、美忧者。 嗟乎,此何足异! 中国守此不变,不数十年,其醇其庞,其廉其俭,将有食槁壤,饮黄泉,人皆饿殍,而人类灭亡之一日。 何则? 生计绝,则势必至于此也。 惟静故惰,惰则愚;惟俭故陋,陋又愚。 兼此两愚,固将杀尽含生之类,而无不足。 故静与俭,皆愚黔首之惨术,而挤之于死也。 夫以欧、美治化之隆,犹有均贫富之党,轻身命以与富室为虽,毋亦坐拥厚赀者,时有褊之心以召之欤? 则俭之为祸,视静弥酷矣。 二十二假赀于人而岁责子金百之一,世必谓之薄息矣;易以月则厚,易以日则愈厚,是犹一与十二与三百六十之比也。 执业于肆,岁成一器,虽获利百之十,世犹谓之贱工矣。 易岁以日,富莫大焉,犹十与三百六十之比也。 稗贩于千里之外,岁一往还,虽获利十之二,世犹谓之窘贾矣。 岁百往还,则猗顿莫尚焉,犹二与百之比也。 故夫货财之生,生于时也。 时糜货财歉,时啬货财丰。 其事相反,适以相成。 机器之制与运也,岂有他哉? 惜时而已。 惜时与不惜时,其利害相去,或百倍,或千倍,此又机器之不容缓者也。 时积而成物,物积而值必落,于是变去旧法,别创新物,以新而救积,童子入市,知所决择焉。 而值自上,又有新者,值又上。 人巧奋,地力尽,程度谨于国,苦窳绝于市,游惰知所警,精良偏于用。 西人售物于中国,则以其脆敝者,云中国喜贱值也。 喜贱值由于国贫,国贫由于不得惜时之道,不得惜时之道由于无机器;然则机器兴而物价贵,斯乃治平之一效矣。 治平进而不已,物价亦进而不已。 衰国之民,饔飧不给,短褐不完,虽有精物,无能承受。 而不解事之腐儒,乃曰天地生财,止有此数,强抑天下之人,使拂性之本然,而相率出于俭。 物价自不能违其俭,而孤以腾踊。 其初以人谋之不臧,而误过于天,其缎以窒天生之富有,而挟以制人。 自俭之名立,然后君权日以尊,而货弃于地,亦相因之势然也。 一旦衔勒去,民权兴,得以从容谋议,各遂其生,各均其利,杼轴繁而悬鹑之衣绝,工作盛而仰屋之叹消。 矿禁弛,谁不轻其金钱;旅行速,谁不乐乎游览? 复何有俭之可言哉? 且殓之币政,又有然矣。 上古之时,以有易无,无所谓币也。 风化渐开,始有用贝代币者。 今美洲土番,犹有螺壳钱,即中国古时之贝,可为风化初开之证。 久之,民智愈启,始易以铜;又久之,易以银;今西国又进而用金。 使风化更开,必将舍金而益进于上。 夫治平至于人人皆可奢,则人之性尽;物物皆可贵,则物之性亦尽。 然治平至于人人可奢,物物可贵,即无所用其歆羡坢援,相与两忘,而咸归于淡泊。 不惟奢无所眩耀,而奢亦俭,不待勉强而俭,岂必遏之塞之,积疲苦反极,反使人欲横流,一发不可止,终酿为盗贼反叛,攘夺篡弒之祸哉。 故私天下者尚俭,其财偏以壅,壅故乱;公天下者尚奢,其财均以流,流故平。 二十三夫财均矣,有外国焉,不互相均,不足言均也。 通商之义,缘斯起焉。 西人初亦未达此故,以谓通商足以墟人之国,恐刮取其膏血以去,则柴立而毙也。 于是有所谓保护税者,重税外人之货,以阴拒其来。 邻国不睦,或故苛其税,藉以相苦,因谓税务亦足以亡人国也。 而其实皆非也。 一父有数子,数传之后,将成巨族。 西人困详稽夫家之丰耗,每一岁中,生死相抵,百人可多一人,使无水旱沴疠兵戈及诸灾眚,不数十年,本国之物产必不能支。 将他辟新土,而势处于无可辟,则幸而有外国之货物输入而弥缝之,不啻为吾之外府,而岁效其土贡,且又无辟地之劳费。 自然之大利,无便于此者。 故通商者,相仁之道也,两利之道也,客固利,主尤利也。 西人商于中国,以其货物仁我,亦欲购我之货物以仁彼也,则所易之金银将不复持去;然辄持去者,谁令我之工艺不兴,商贾不恤,而货物不与匹敌乎? 郥令中国长〈点〉黯,无工艺,无商贾,无货物,又未尝不益蒙通商之厚利也。 己既不善制造,愈不能不仰给于人,此其一利矣。 彼所得者金银而已,我所得者千百种之货物;货物必皆周于用,金银则饥不可食而寒不可衣。 以无用之金银,易有用之货物,不啻佣彼而为我服役也,此又一利也。 或以为金银郥货物,金银竭,货物亦亡。 是无矿之国,则可云尔矣。 中国之矿,富甲地球,夫谁掣其肘,攦其指,不使其民采之取之,而仅恃已出之支流,以塞无穷之漏〈卮〉乎? 此之不明,而曰以通商致贫,蓄怨毒于外国,不自振奋而偏巧于推咎,惰者固莫不然也。 失彼以通商仁我,我无以仁彼,既足愧焉;曾不之愧而转欲绝之,是以不仁绝人之仁。 且绝人之仁于我,先即自不仁于我矣。 绝之不得,又欲重税以绝之。 税固有可重者,徒重税亦乌能绝之哉? 英人尝重税麦入矣,卒以大困,旋去其税,惟重税其不切民用者。 故凡谓以商务、税务取人之国,皆西人之旧学也。 彼亡国者,别有致亡之道,即非商与税,亦必亡也。 印度、南洋群岛,岂有一可不亡之政哉? 阅历久而利害审,今且悉变其说焉。 且夫绝其通商,匪惟理不可也,势亦不行。 今之吴、楚,古之蛮夷也,自河南、山东视之,俨然一中外也。 骤使画江而守,南不至北,北不至南,日用饮食,各取于其地,不一往来焉,龙乎不能乎? 况轮船铁路电线德律风之属,几缩千程于咫尺,玩地球若股掌,梯山航海,如履户阈,初无所谓中外之限,若古之夷夏,更乌从而绝之乎? 为今之策,上焉者,奖工艺,惠商贾,速制造,蕃货物,而尤扼重于开矿。 庶彼仁我,而我亦有以仁彼。 能仁人,斯财均,而已亦不困矣。 次之,力即不足仁彼,而先求自仁,亦省彼之仁我。 不甘受人仁者,始能仁人。 既省彼之仁我,即以舒彼仁我之力,而以舒之者仁之矣。 不然,日受人之仁,安坐不一报,游惰困穷,至于为人翦灭屠割,揆之上天报施之理,亦有宜然焉耳。 夫仁者,通人我之谓也;通商仅通之一端,其得失已较然明白若此。 故莫仁于通,莫不仁于不通。 二十四惜时之义大矣哉! 禹惜寸阴,陶侃惜分阴。 自天子之万机,以至于庶人之一技,自圣贤之功用,以至于庸众之衣食,咸自惜时而有也。 自西人机器之学出,以制以运,而惜时之具乃备。 今第即运言之,执途人而语之曰:轮船铁道,可以延年永命,无则短柞促龄。 鲜不笑其妄矣,而非妄也,有万里之程焉,轮船十日可达,铁道则三四日。 苟无二者,动需累月经年,犹不可必至。 此累月经年之中,仕宦废其政事,工商滞其货殖,学子荒其艺文,佣走隳其生计,劳人伤于行役,思妇叹于室庭。 缅山川之履綦,邀音书而飞越,寒暑异侯,盗发不时,此父母兄弟骨肉朋友之亲,死生契阔离别忧悲之什,所由作焉。 坐此仆仆无所事事之气体,虽生而无所裨生人之业,则生不异于死,是此经年累月之命短焉矣。 由此类推,无往而非玩时愒日,即幸而得至百年,无形中已耗其强半。 又况军务之不可迟而迟,赈务之不容缓而缓;豪杰散处,而无以萃其群;百产弃置,而无以发其采;固明明有杀人杀物之患害者矣。 有轮船铁路,则举无虑此。 一日可兼十数日之程,则一年可办十数年之事;加以电线邮政机器制造,工作之简易,文字之便捷,合而计之,一世所成就,可抵数十世,一生之岁月,恍阅数十年。 志气发舒,才智奋起,境象宽衍,和乐充畅,谓之延年永命,岂为诬乎? 故西国之治,一旦轶三代而上之,非有他术,惜时而时无不给,犹一人并数十人之力耳。 《记》曰:为之者疾。 惟机器足以当之。 夫惜时之效若此,不惜时之害若彼。 语曰:化世之日舒以长,乱世之日促以短。 有具以惜之,与无具以惜之,治乱之大闲,闲于此也。 若夫微生灭之倏过乎前,与不生不灭相纬而成世界,因而有时之名。 于此而不惜,乾坤或几乎息矣。 今不惟不惜,反从而促之,取士则累其科目,用人则困以年资,任官则拘于轮委,治事则繁为簿书,关吏则故多留难,盐纲则抑使轮销,皆使天下惟恐时之不疾驰以去也。 嗟乎! 时去则岂惟亡其国,将并其种而亡之,抑岂惟存亡为然哉? 宣尼大智,至七十而从心;善财凡夫,乃一生而证果。 然则惜时之义,极之成佛成圣而莫能外。 二十五微生灭乌乎始? 曰:是虽言也! 无明起处,惟佛能知。 毛道不定,曷克语此? 虽然,吾试言天地万物之始,洞然窅然,恍兮忽兮,其内无物,亦无内外。 知其为无,即有无矣;知其有无,是亦有矣。 俄而有动机焉,譬之于云,两两相遇,阴极阳极,是生两电,两有异同,异同攻取,有声有光,厥名曰雷。 振微明玄,参伍错综,而有有矣。 有有之生也,其惟异同攻取乎? 其成也,其惟参伍错综乎? 天地万物之始,一泡焉耳。 泡分万泡,如镕金汁,因风旋转,卒成圆体。 日又再分,遂得此土。 遇冷而缩,由缩而干;缩不齐度,凸凹其状,枣暴果叹,或乃有纹,纹亦有理,如山如河。 缩疾干迟,溢为洚水;干更加缩,水始归墟。 沮洳郁蒸,草蕃虫蜎,璧他利亚,傲植傲生,螺蛤蛇龟,渐具禽形。 禽至猩猿,得人七八。 人之聪秀,后亦胜前。 恩怨纷结,方生方灭,息息生灭,穴未尝生灭,见生灭者,适成唯识。 即彼舐识,亦无生灭,佛与众生,同其不断。 忽被七识所执,转为我相。 执生意识,所见成相。 眼耳鼻舌身,又各有见,一一成相。 相宜无枉受熏习,此生所造,还人藏识,为来生因。 因又成果,颠倒循环,无始沦滔。 沦滔不已,乃灼然谓天地万物矣。 天地乎,万物乎,夫孰知其在内而不在外乎? 虽然,亦可反言之曰:心在外而不在内。 是何故乎? 曰:,心之生也,必有缘,必有所缘。 缘与所缘,相续不断。 强不令缘,亦必缘空。 但有彼此迭代,竟无脱然两释。 或缘真,或缘妄,或缘过去,或缘未来;非皆依于真天地万物乎,妄天地万物乎,过去之天地万物乎,未来之天地万物乎? 世则既名为外矣,故心亦在外,非在内也。 将以眼识为在内乎? 眼识幻而色,故好色之心,非在内也。 心栖泊于外,流转不停,寖至无所栖泊,执为大苦。 偶于色而一驻焉,方以得所栖泊为乐。 其令栖泊偶久者,诧以为美,亦愈以为乐。 然而既名之栖泊矣,无能终久也。 栖泊既厌,又转而之他。 凡好色若子女玉帛,若书画,若山水,及一切有形,皆未有好其一而念念不息者,以皆非本心也,代之心也。 何以知为代? 以心所本无也。 推之耳鼻舌身,亦复如是。 吾大脑之所在,藏识之所在也。 其前有圆洼焉,吾意以为境,天地万物毕现影于中焉。 继又以天地万物为镜,吾现影于中焉。 两镜相涵,互为容纳,光影重重,非内非外。 二十六其谓有始者,乃即此器。 世间一日一地球云尔,若乃日、地未生之前,必仍为日、地,无始也;日、地既减之后,必仍为日、地,无终也;以以太固无始终也。 以太者,亦唯识之相分,谓无以太可也。 既托言以太矣,谓以太有始终不可也。 然则识亦无终乎? 曰:识者,无始也,有终也。 业识转为智慧,是识之终矣。 吾闻囗囗之讲《大学》,《大学》盖唯识之宗也。 唯识之前五识,无栳独也,必先转第八识;第八识无能自转也,必先转第七识;第七识无能远转也,必先转第六识;第六识转而为妙观察智,《大学》所谓致知而知至也。 佛之所谓知,意识转然后执识可转,故曰:欲诚其意者,必先致其知。 致知藉乎格物;致知者,万事之母。 孔曰:下学而上达也。 朱紫阳补挌致传,实用《华严》之五教。 《华严》,小教小学也,非《大学》所用。 其四教者八《大学》始教:必使学者即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始教也;以求至乎其极,终教也;至于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焉,顿教也;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强大用,无不明矣,圆教也。 无论何事,要必自格致始,此之谓妙观察智。 第七识转而为平等性智,《大学》所谓诚意而意诚也。 佛之所谓执,孔之所谓意。 执识转然后藏识可转,故曰:欲正其,心先诚其意。 执者,执以为我也,意之所以不诚,亦以有我也。 惟平等然后无我,无我然后无所执而名为诚。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 以我欺我也。 如恶恶臭,如好好色。 当其好恶之诚,不知有我也。 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 不惟有我,且有二我也。 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 灼然见其有我也。 欲其无我,必修止观。 君子必慎其独,孔门之止也。 曾子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孔门之观也。 十手十目,所谓之千手千眼。 千之与十,又何别焉? 又以见人十能之己千之也。 此之谓平等性智,第八识转而为大圆镜智,《大学》所谓正心而心正也。 佛之所谓藏,孔之所谓心。 藏识转然后前五识不待转而自转。 故曰:欲修其身者,必先正其心。 心一有所,即不得其正,亦即有不在焉。 藏识所以为无覆无记。 心正者无心,亦无心所,无在而无不在,此之谓大圆镜智。 前五识转而为成所忤智,《大学》所谓修身而身修也。 佛之所谓眼耳鼻舌身,孔皆谓之身。 孔告颜以四勿,第就视听言动言之,其直截了当如是,可知颜之藏识已转也。 藏识转,始足以为仁。 三月不违,不违大圆镜智也。 曰三月者,孔自计亲颜之时,至于三月之久也。 观之三月之久,不见其违,可信其终不违也。 其余日月至焉,第七识之我执犹未断也。 至若前五识皆转,无所往而非仁,齐家治国平天下不足言也,故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此之谓成所作智。 夫孔子大圣,所谓初发心时,即成正果,本无功夫次第之可言。 若乃现身说法,自述历历,亦诚有不可诬者。 十五志学也者,亦自意诚入手也;三十而立,意已一而不纷矣,然犹未断也;四十不惑,意诚转为妙观察智矣;五十知天命,我执断矣,然犹有天命之见存,怯执犹未断也;六十耳顺,法执亦断,为平等性智矣;七十从心所欲不踰矩,藏识转为大圆镜智矣。 转识成智,盖圣凡之所同也。 智慧者,孔谓之道心;业识者,孔谓之人心。 人心外无道心,即无业识,亦无由转成智慧。 王船山曰:天理即在人欲之中。 无人欲则天理亦无从发见,最与《大学》之功夫次第合;非如紫阳人欲净尽之误于离,姚江满街圣人之误于混也。 且夫《大学》又与四法界合也:格物,事法界也;致知,理法界也;诚意正心修身,理事无碍法界也;齐家治国平天下,事事无碍法界也。 夫惟好学深思,六经末有不与佛经合者也,即未有能外佛经者也。 二十七囗囗囗曰:三教其犹行星之轨道乎? 佛生最先,孔次之,耶又次之。 乃今耶教则既昌明矣,孔教亦将引厥绪焉,而佛教仍晦盲如故。 先生之教主,教反后行;后生之教主,教反先行,此何故欤? 岂不以轨道有大小,程途有远近;故运行有久暂,而出见有迟速哉! 佛教大矣,孔次大,耶为小。 小者先行,次宜及孔,卒乃及佛,此其序矣。 囗囗囗曰:佛其大哉,列天于六道,而层累于其上。 孔其大哉,立元以统天。 耶自命为天已耳;小之,其自为也。 虽然,其差如此,而其变不平等教为平等则同,三教殆皆源于婆罗门乎? 以同一言天,而同受压于天也。 天与人不平等,斯人与人愈不平等。 中国自绝地天通,惟天子始得祭天。 天子既挟一天以压制天下,天下遂望天子俨然一天,虽胥天下而残贼之,犹以为天之所命,不敢不受。 民至此乃愚人膏肓,至不平等矣。 孔出而变之;删《诗》《书》,订《礼》《乐》,考文字,改制度,而一寓其权于《春秋》。 《春秋》恶君之专也,称天以治之,故天子诸侯,皆得施其褒贬,而自立为素王。 又恶天之专也,称元以治之,故《易》、《春秋》皆以元统天。 《春秋》授之公羊,故《公羊传》多微旨,然旨微犹或弗彰也;至于佛〈胖〉、公山之召而欲往,孔子之心见矣。 后儒〈狃〉于君主暴乱之法,几疑孔为从逆,而辍遗经大义而不讲,彼乌知君者公位也。 庄子曰:时为帝。 又曰:递相为君臣。 人人可以居之。 彼君之不善,人人得而戮之,初无所谓叛逆也。 叛逆者,君主创之以恫喝天下之名。 不然,彼君主未有不自叛逆来者也。 不为君主,即詈以叛逆;偶为君主,又谄以帝天。 中国人犹自以忠义相夸示,真不知世间有羞耻事矣。 夫佛〈胖〉、公山之石而欲往,犹民主之义之仅存者也,此孔之变教也。 泰西自摩西造律,所谓十诫者,偏倚于等威名分,言天则私之曰以色列之上帝,而若屏环球于不足道,至不平等矣。 耶出而变之,大声疾呼,使人人皆为天父之子,使人人皆为天之一小分,使人人皆有自主之权,破有国有家者之私,而纠合同志以别立天国,此耶之变教也。 印度自喀私德之名立,分人为四等,上等者世为君卿大夫士,下等者世为贱庶奴虏,至不平等矣。 佛出而变之,世法则曰平等,出世法竟愈出天之上矣,此佛之变教也。 三教不同,同于变;变不同,同于平等。 二十八由前之说,佛其至矣;由后之说,孔、佛皆至矣。 然而举不足以定其等级也。 何也? 凡教主之生也,要皆际其时,因其势,量众生之根器,而为之现身说法。 故教主之不同,非教主之有等级也。 众生所见者,教主之化身也,其法身穴一矣。 今试断章取义,则《景教流行中国碑》之强名言兮演三一,可为三教之判语。 乃夫本一而卒不一,则众生之为之,而教主亦会有不幸也。 以《公羊传》三世之说衡之,孔最为不幸。 孔之时,君子之法度,既已甚密而且繁,所谓伦常礼义,一切束缚箝制之名,既已浸渍于人人之心,而猝不可与革,既已为据乱之世,孔无如之何也。 其于微言大义,仅得托诸既晦之辞,而宛曲虚渺,以着其旨。 其见于雅言,仍不能不牵率于君主之旧制,亦止据乱之世之法已耳。 据乱之世,君统也,后之学者,不善求其指嬴,则辨上下,陈高卑,懔天泽,定名位,祇见其为独夫民贼之资焉矣。 耶次不幸。 彼其时亦君主横恣之时也,然而礼仪等差之相去,无若中国之悬绝,有升平之象焉,故耶得伸其天治之说于升平之世而为天统也。 然亦为其旧教所囿,无能更出于天之上者也。 由今观之,其称阿罗诃天主,则《成唯识论》执一大自在,天之法执也;称灵魂永生,又近外道之神教也。 惟佛独幸,其国土本无所称历代神圣之主,及摩西、约翰、禹、汤、文、武、周公之属,琢其天真,漓其本朴,而佛又自为世外出家之人,于世间无所避就,故得毕伸其大同之说于太平之世而为元统也。 夫大同之治,不独父其父,不独子其子;父子平等,更何有于君臣? 举凡独夫民贼所为一切箝制束缚之名,皆无得而加诸,而佛遂以独高于群教之上。 时然也,势不得不然也,要非可以揣测教主之法身也。 教主之法身,一而已矣。 囗囗囗曰:三教教主一也,吾拜其一,则皆拜之矣。 期言也,吾取之。 二十九孔之不幸,又不宁惟是。 孔虽当据乱之世,而黜古学,改今制,托词寄义于升平、太平,未尝不三致意焉。 今第观其据乱之雅言,既不足以尽孔教矣。 况其学数传而绝,乃并至粗极浅者,亦为荀学搀杂,而变本加厉,胥失其真乎。 孔学衍为两大支,一为曾子传子思而至孟子,孟故畅宣民主之理,以竟孔之志;一由子夏传田子力而至庄子,庄故痛诋君主,自尧、舜以上,莫或免焉。 不幸此两支皆绝不传,荀乃乘间冒孔之名,以败孔之道。 日:法后王,尊君统。 以倾孔学也。 曰:有治人,无治法。 阴防后人之变其法也。 又喜言礼乐政刑之居,惟恐箝制束缚之具之不繁也。 一传而为李斯,而其为祸亦暴着于世矣。 然而其为学也,在下者术之,又疾遂其茍富贵取容悦之心,公然为卑谄侧媚奴颜婢膝而无伤于臣节,反以其助纣为虐者名之曰忠义;在上者术之,尤利取以尊君卑臣愚黔首,自放纵横暴而涂锢天下之人心。 故秦亡而汉高帝术之于上:从吾游者吾能尊显之,君主之潜施其饵也。 叔孙通术之于下:今而后知皇帝之贵,绵蕞之导君于恶也。 汉衰而王莽术之于上,竟以经学行篡弒矣;刘歆术之于下,又窜易古经以煽之矣。 新蹶而汉光武术之于上:吾以柔道治天下,盖渐令其驯扰,而已得长踞之焉。 桓荣术之于下:车服,稽古之力也,挟《尚书》以为稗贩,无所用耻焉。 如是者四百年,安得不召三国虎争,五胡汤沸,南北分割之乱哉? 至唐一小康矣,而太宗术之于上:天下英雄,皆入吾彀中矣。 此其猜忌为何如耶? 韩愈术之于下:君者出令者也,臣者行君之令而致之民者也,民者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者也。 竟不达何所为而立君,显背民贵君轻之理,而谄一人,以犬马土芥乎天下。 至于臣罪当诛,天王圣明,乃敢倡邪说以诬往圣,逞一时之谀悦,而坏万世之心术,罪尤不可逭矣。 至宋又一小康,而太宗术之于上,修《太平御览》之书,以消磨当世之豪杰;孙复术之于下,造春秋尊王发傲,以割绝上下之分,假立中外之防,惨卅刻核,尽窒生民之灵思,使不可复动,遂开两宋南北诸大儒之学派,而诸大儒亦卒莫能脱此牢笼,且弥酷而加厉焉。 呜呼,自生民以来,迄宋而中国乃真亡矣! 天乎,人乎,独不可以深思而得其故乎? 至明而益不堪问,等诸自都以下可也,虑皆转相授受,自成统褚,无能稍出宋儒之胯下,而一睹孔教之大者。 其在上者,亦莫不极崇宋儒,号为洙泗之正传,意岂不曰宋儒有私德大利于己乎? 悲夫,悲夫! 民生之厄,宁有已时耶! 故常以为二千年来之政,秦政也,皆大盗也;二千年来之学,荀学也,皆乡愿也。 惟大盗利用乡愿;惟乡愿工媚大盗。 二者交相资,而罔不托之于孔。 被托者之大盗乡愿,而责所托之孔,又乌能知孔哉? 三十方孔之初立教也,黜古学,改今制,废君统,倡民主,变不平等为平等,亦汲汲然动矣。 岂谓为荀学者,乃尽亡其精意,而泥其粗迹,反授君主以莫大无限之权,使得挟持一孔教以制天下! 彼为荀学者,必以伦常二字,诬为孔教之精诣,不悟其为据乱世之法也。 且即以据乱之世而论,言伦常而不临之以天,已为偏而不全,其积重之弊,将不可计矣;况又妄益之以三纲,明创不平等之法,轩轾凿枘,以苦父天母地之人。 无惑乎西人辄诋中国君权太重,父权太重,而亟劝其称天以挽救之,至目孔教为偏畸不行之教也。 由是二千年来君臣一伦,尤为黑暗否塞,无复人理,沿及今兹,方愈剧矣。 失彼君主犹是耳目手足,非有两头四目,而智力出于人人也,亦果何所恃以虐四万万之众哉? 则赖乎早有三纲五伦字样,能制人之身者,兼能制人之心,如庄所谓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田成子窃齐国,举仁义礼智之法而并窃之也。 窃之而同为中国之人,同为孔教之人,不可言而犹可言也;奈何使素不知中国,素不识孔教之奇渥温、爱新觉罗谙贱顼异种,亦得凭陵乎仁野凶杀之性气以窃中国。 及既窃之,即以所从窃之法还制其主人,亦得从容腼颜,挟持素所不识之孔教,以压制素所不知之中国矣,而中国犹奉之如天,而不知其罪! 焚《诗》、《书》以愚黔首,不如即以《诗》、《书》愚黔首,嬴政犹钝汉矣乎! 彼为荀学而授君主以权,而愚黔首于死,虽万被戮,岂能赎其页孔之辜哉? 孔为所卖,在天之灵,宜如何太息痛恨;凡为孔徒者,又宜如何太息痛恨,而怒不一扫荡廓清之耶! 且耶教之初,亦犹是也,其立天国,郥亍人以自主之权,变去诸不平等者以归于平等,犹孔之称天而治也。 教未及行,不意罗马教皇者出,即藉耶之说,而私天于己,以制其人。 虽国王之尊,任其废立,至舐手吮足以媚之;因教而兴兵者数百,战死数千百万人;犹孔以后君主之祸也。 迄路德之党盛,而教皇始蹶,人始睹耶教之真矣。 故耶教之亡,教皇亡之也;其复之也,路德之力也。 孔教之亡,君主及言君统之伪学亡之也;复之者尚无其人也,吾甚祝孔教之有路德也。 发布时间:2026-07-16 16:31:42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6924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