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十二回 惑群小赵王窃神器 讨国贼宗室起义兵 内容: 却说赵王正命人入宫,请惠帝临朝议事,忽接到孟观捷报,孙秀大惊,私谓赵王曰:孟观拥兵在外,而其子孟平在京被杀,恐有他变,为之奈何? 赵王亦惊曰:似此如之奈何? 正商议间,恰好小黄门出报,说惠帝方才受惊,心神不安,有事明日早朝再议。 赵王乃同孙秀回至府中,专议稳住孟观之法。 适张林来见,孙秀告知此事。 张林笑曰:何不智也? 糜以高官,耸以危词,尚忧其不服耶? 至于孟平之死,彼远在边外,亦不过凭足下一言耳。 孙秀恍然大悟,即商于赵王,加孟观为右将军,封上谷郡公。 草就诏书,就在府中出发。 孙秀附一私书,盛称赵王威德,谓足下此次立功,倘仍是张华等为政,必吝此爵赏。 又言孟平拟助赵王平乱,事泄,被淮南王所害,今赵王已表赠为黄门侍郎,以礼安葬云云。 孟观既得升迁锡爵,又得孙秀之书,果然相安无事。 此是后话,表过不提。 且说次日惠帝临朝,百官咸集,赵王奏闻昨日之事,言:淮南王年轻浮躁,误听人言,率兵攻臣。 臣惟闭门守御,不与计较,希冀百官中必有人出来排解,劝其休兵。 不料伏胤矫诏,擅将淮南王杀害,请诛伏胤,以谢天下。 惠帝尚未回言,孙秀已叱武士将伏胤擒下。 胤大呼曰:汝子汝阴王与吾折箭为誓,富贵与共,教我杀淮南王,何反加罪也? 武士急掩其口,推出朝门斩讫。 赵王又奏孟观已讨平齐万年,上表献捷。 惠帝大喜,即日升赏文武,以孙秀为中书令。 孙秀倡言曰:赵王肃清宫闱,斩除奸佞,扫荡群丑,重振朝纲,望重功高,威德远著,宜请加九锡。 吏部尚书刘颂曰:不可,昔汉之锡魏,魏之锡晋,皆一时之用,非所通行。 周勃、霍光,其功至大,不闻有九锡之命也。 况汉之锡魏,不久魏即代汉,魏之锡晋,不久晋亦代魏。 是不利于朝廷之举动也。 张林怒曰:曹氏代汉为魏,司马氏代魏为晋,是易姓也;今赵王宗藩,纵代亦犹司马氏,何不利耶? 叱武士推刘颂出斩之。 孙秀附耳言曰:此人颇有声誉,前者杀张毕、裴已伤时望,今不可更杀此人。 因叱令将刘颂乱棒打出。 惠帝遂下诏加赵王九锡。 赵王又奏请加齐王冏平东将军,使之出镇许昌,即日起行。 原来废贾后之时,齐王自以为功劳最大,而不见封赏,心滋不悦。 孙秀又甚忌之,屡言于赵王,设法使之出外,故有此举。 自此赵王威权日重,一切政事均由赵王府中出,张林、孙秀狼狈为奸,朝野侧目。 孙秀、张林两个商量,朝中诸事,既皆得手,惟宫内消息不通,惠帝在内有何举动,皆不得知,仍须设法。 孙秀忽想起一个人来,即入见赵王曰:自废黜贾后以来,中宫之位久虚,似非所宜。 尚书郎羊玄之有一女,极称贤淑,何不立为中宫? 赵王即奏知惠帝。 惠帝不敢不从,即日下诏,册立羊氏为中宫,封羊玄之为兴晋侯。 原来羊玄之之外父孙旂,与孙秀同族,因此玄之与孙秀交好,故特荐其女为中宫,以便传递宫内消息。 玄之无端得此宠遇,自然感激孙秀,日来趋承。 争奈羊后生性淫浪,除修饰之外,一无所知,远不及贾后机警,是以宫中消息,仍旧寥寥。 孙秀又生出一个计策来,便来要求赵王,求赵王做媒,使其子孙会,尚河东公主为驸马。 原来孙秀一子名会,年已二十岁,生得鼻仰唇翻,眉低眼凹,颧高腮削,发黄面黑,诸般丑态,莫不齐备。 时为射声校尉,虽然身列仕版,却终日与洛阳富家儿,在城外踢球驰马为戏,绝不务正事。 人见其貌,莫不疑为下等奴仆。 赵王既与之做媒,惠帝焉敢不从? 即下诏定日行聘下嫁。 洛阳人民,听得天家招驸马,到公主下嫁之日,都相聚来看热闹。 遥见驸马锦衣花帽,披红挂彩,骑马而来,都料定是一位少年美貌郎君。 及至近前一看,原来是踢球驰马的十丑孙会,莫不哄然大笑。 一时洛阳城厢内外,传为笑柄。 及至三朝之后,入宫谢恩,宫女们亦争先来看新附马,却只吓得人人掩面飞跑。 自此孙秀权势日盛,惠帝宫中举动,纤悉皆知,邪佞之辈,罗致满门,旦夕图谋不轨。 又恐赵王心中活动,乃召牙门将赵奉来,授以计策,如此如此,事后当有重赏。 赵奉领命而去。 一日赵王大宴门下各官,正当酒酣之际,忽一人闯入中门,仆地遂倒,忽又一跃而起,径奔堂上,居中坐下,大言曰:我乃宣皇帝是也。 指赵王曰:孺子昏庸,不堪付托,神器应归汝得,汝乃迟迟不举,岂欲我数世经营缔造之事业,一旦付诸流水耶? 汝当勉力为之,我当在北芒,遥为汝助。 吓得赵王和众官罗拜庭下。 须臾,此人复倒地,良久乃苏,则牙门将赵奉也。 顾见多官,顿起错愕之色,自言不知如何闯入,伏地请罪。 赵王慰之使去,众官皆拜贺。 孙秀曰:既宣皇帝有言,在北芒遥助,可使人在芒山盖做一所宣帝庙,殿下亦不宜违先皇之旨也。 赵王大喜,于是一班竞荣趋利之徒,终日聚议篡夺,内外分布心腹,部署大定。 赵王乃仗剑入宫,谓惠帝曰:陛下昏庸,天下人莫不知之,妻子且不能自庇,焉能治天下? 何不让有德者居之? 惠帝闻言,吓得目定口呆,不知所对。 赵王瞪视良久,冷笑而出。 惠帝目送赵王出去,不觉放声大哭。 哭罢,抬头见义阳王威【夹】司马孚之曾孙。 侍立在侧。 威素性凶暴,膂力过人,惠帝平昔见之,每带三分害怕。 近日谄事赵王,赵王拜为散骑常侍,兼侍中,惠帝见之,不禁股栗。 威曰:赵王之言,陛下会其意乎? 惠帝曰:不知也。 威冷笑曰:人言陛下昏庸,果不诬矣。 赵王内清宫禁,外殄匈奴,功德巍巍,伊、周莫及。 天命有在,神器宜归。 陛下犹不省悟,岂待刀架颈上耶? 惠帝哭曰:朕虽不德,然以祖宗付托之重,岂可一日委诸他人? 威大笑曰:晋家基业,肇自宣皇帝,受魏封为晋公。 宣帝崩,景帝【夹】司马师。 嗣立,基业日固。 景帝既崩,自当为景帝立后。 汝祖【夹】司马昭。 恃强乘丧夺兄之基业为己有,始传及汝父子。 今赵王为宣帝之子,以宣帝之基业,还诸宣帝之子,何得谓之他人? 且汝祖于景帝为兄弟,赵王于景帝亦为兄弟,汝祖可夺景帝之基业,赵王独不可承景帝之基业耶? 一席话说得惠帝目灼灼而视,应答不出。 威早就御榻之前,取笔草就禅让之诏,逼着惠帝钤用御玺。 惠帝此时,惟有啼哭。 威怒曰:事已至此,尚作儿女子态耶? 惠帝曰:此事重大,容明日在廷众议。 威冷笑曰:必经众辱,始甘心耶? 惠帝不敢再拗,只得钤上御宝。 威曰:便并玺绶带去,岂不爽快? 惠帝曰:且等赵王来面授。 威乃捧伪诏,驰至赵王府曰:禅诏已到,请速备法驾。 说罢即当堂开读。 此时宗室诸王,群公卿士,咸集于赵王府中。 读诏既毕,诸人一齐劝进。 赵王尚假意推辞,威大呼曰:自己一家人做事,又非异姓授受,何必多此繁文缛节哉? 即速备法驾,吾当再到宫中,取印绶去也。 说罢,带同骆休、满奋、崔随、乐广等率领兵士,来取玺绶。 孙秀命司马雅先带领甲士入殿,晓喻一众群臣,有敢违议者,即擒治之,夷三族。 又使张林及其子孙会等,分领兵士,屯扎各门,以防有变。 时夜漏未尽,孙秀率同各官,备齐法驾,赵王乘坐逍遥辇,左右护卫虎贲五千人,入自端门,登太极殿。 王公百官,乱烘烘挤满殿廷,只等玺绶。 却说义阳王威率骆休等到宫内,惠帝正抱玺与羊后二人对哭。 威大声曰:奉新天子诏,来取玺绶,速速交出来,以免取辱。 惠帝以头抢玺而哭。 威近前,将惠帝双手扳开,当面夺去。 惠帝哭谓羊后曰:朕与卿结局,无非一废,不如与卿先往金墉城,免得被人押送。 言罢,遂与羊后共乘云母车至华林园,开了西门,带着卤簿数百人,径投金墉城去。 只有尚书和郁、琅琊王睿、中书侍郎陆机三人,送到城下而回。 且说义阳王威等夺得玺绶,径至太极殿呈上,赵王大喜。 百官欢呼如雷,众人既扶赵王登皇帝位,王公以下,排班舞蹈,山呼万岁。 改元建始,大赦天下,升赏百官,凡有职之人,一律封侯。 立世子荂为太子,废皇太孙臧为濮阳王。 以孙秀为侍中中书监、骠骑将军、仪同三司。 所有同谋之人,一律超阶越次,不可胜纪,甚至奴隶卒役,亦加爵位。 又以齐王冏、河间王颙、成都王颖各拥重兵,据守要镇,恐有他变,乃派心腹三人,分往各处,名为为三王参佐,实则暗中临视。 分拨方毕,只见和郁、司马睿、陆机三人入内朝贺。 赵王曰:来何迟也? 陆泫然流涕曰:故主远行,仓皇走送,故来迟耳。 赵王惊曰:何处去矣? 陆机曰:舍金墉城,更何有安身之处? 孙秀密奏曰:不可便废,可加以虚荣以收人心。 赵王乃降诏曰:皇帝以谦和之德,禅位于朕,避居金墉城。 今朕谨率百官,尊皇帝为太上皇,改金墉城为永昌宫,即为太上皇驻跸之地。 处置已毕,即时散朝。 是日封赏,张林仅得封为卫将军,心中未免怨望。 平日与孙秀二人只是外面和睦,心内各怀妒忌。 自赵王篡位之后,孙秀益复专权,朝中事无大小,必先启孙秀,后奏赵王。 赵王所定之诏,孙秀每每任意改篡,有时就在私第草了诏书,随意即发。 一时趋炎附势之流,奔走满门。 张林相形之下,愈觉冷淡,心中愈觉不平。 乃密作一书,呈与太子荂,言孙秀专权,动违众心。 皇上登位,立功之人,类皆小人,党附孙秀,扰乱朝政,宜皆加以显戮,明正其罪,庶几朝纲可以整肃。 小人退,则贤人进,天下可望承平云云。 荂得书,即呈于赵王。 赵王阅过,却交与孙秀。 孙秀阅毕,汗流遍体,伏地请罪。 赵王笑曰:张林言卿有罪,朕知卿无罪,何必如此? 孙秀叩头曰:陛下明鉴万里,既知臣无罪,则毁谤大臣者,似不能委其罪。 赵王曰:卿言是也。 卿且勿动声色,朕为卿处决之。 孙秀拜谢而出。 赵王遂定日大宴宗室王公、文武群臣于华林园。 至时,多官咸集,饮酒作乐。 赵王令张林出席听旨,又命太子将张林之书当众宣读,因书中有立功之人,类皆小人一语,不觉大动众怒,齐声呼杀。 赵王谓张林曰:此间皆小人,不能容汝一君子。 叱令武士推出斩之,一时呈上首级。 正要洗盏更酌,忽报齐王冏、成都王颖、河间王颙,三路兵马杀来,更有常山王乂、新野公歆,亦起兵相应。 赵王大惊失色。 不知五路兵马杀来,两家胜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发布时间:2026-07-19 13:53:52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6964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