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十六回 爱和仇 内容: 石榴花儿红似火,我疼你来你疼我。 年轻人多得象细沙,你为什么单爱我? 民歌减租胜利,转眼又是春天了。 黑老蔡抽空儿把大水、小梅的婚姻问题,在县委会上提出来,同志们全体赞成,说他俩早该结婚了。 这时候,牛大水在原来的区上当区委书记,杨小梅已经调到县妇联会工作。 黑老蔡找他俩谈好了,决定三八节结婚,县委、区委都拿出了一些钱,帮助他们筹备起来。 三八节到了。 他们怕老百姓花钱、送礼,没有把结婚的消息传出去。 白天,大家忙了一气工作,后半晌,县上的男女同志们送小梅到区上来了。 区小队队长高屯儿和几个队员正在忙着打扫收拾。 焦区长身上围了一块布,从火房里出来,笑嘻嘻的说:你们都来啦! 今儿个他俩结婚,是我的掌杓,你们瞧瞧我的把式吧。 陈大姐笑着说:区长亲自动手,还有个错儿呀? 田英忙着问:新房布置了没有? 秀女儿在西屋喊:新房在这儿呢! 大家走进去,看见区妇会的三位同志,正在咭咭呷呷的笑着布置,忙了个手脚不闲。 窗户纸都换了新的,还贴了红的剪花。 炕上,是大红布面的新被子,白被单儿,都是县委、区委给发的。 秀女儿站在炕对面的桌子上,正在往墙上贴画儿,是粮秣主任谷子春画的红花绿叶并蒂莲。 秀女儿一见小梅,忙跳下来,拉住她的手笑着问:新娘子! 你看我们给你收拾的新房,还有什么缺点儿呀? 小梅红着脸儿,说:你也快结婚了,还这么淘气! 田英把自己做的一对新枕头拿过去摆好。 旁的同志有送手巾、胰子的,有送牙刷、牙粉的,还有送笔记本的程平同志有事顾不得来,他可送了一副喜联,秀女儿把它贴在画的两边;鲜红的纸上写着黑得发亮的字:新人儿推倒旧制度老战友结成新夫妇还有一副横额,贴在上边,写着四个大字:革命的爱黑老蔡也送了一副对联,写的是:打日本才算好儿女救祖国方是真英雄横额上写着生龙活虎的四个大字:战斗伴侣正要贴,忽然谷子春喜冲冲的走进来,两手拿着一张大纸,说:快来看! 快来看! 大家围上去瞧,原来是焦区长和高屯儿两个编的祝词,叫谷子春写的,那墨迹还没干呢。 谷子春故意高声念出来,好给杨小梅听见;一句一句念得怪有劲儿:牛大水勇气勃勃,温暖了杨小梅的心窝! 两口子努力抗战,准是越干越热火! 同志们听了大笑,说:好好好! 就把它跟黑老蔡送的对联、横额贴在一块儿。 二大家说了一阵笑话。 黑老蔡忽然想起来,说:咦,咱们的大水呢? 秀女儿跑出去说:我去找他。 牛大水躲在东屋,心里乐滋滋、乱麻麻的,不知道做什么好。 听见小梅来了,他心儿扑通扑通乱跳,脸上烫得不行;怕给人瞧见笑话,不敢出去,一个人歪在炕上,假装拿起一张报纸看着,可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秀女儿进来瞧见了,就拍着手,大声嚷嚷起来:你们都来瞧哟,新郎官还在这儿学习呢! 一把抢了报纸,拉着他就走。 同志们都笑着出来看大水,大水满脸都红了,咧着个大嘴只是笑。 区干部忙着开饭,县上的同志也动手帮忙。 在北边的大屋子里,用三张方桌并成一溜,旁边放了两条长板凳。 区长他们把菜端来,两头都放了一大盆肉,一大盆鱼,还配搭两碟子凉菜一碟子是粉条豆腐白菜,一碟子是白菜豆腐粉条。 大伙儿坐的坐,站的站,吃着大米干饭,就着菜,有说有笑的,吃了个欢。 高屯儿发现大水只吃了两碗,就放筷子了,马上抓住他的手喊:这可不行! 你平常总要吃五六个窝窝头,今儿个怎么吃少啦? 众人随口同声的嚷起来:通不过! 通不过! 不吃饱不让他结婚! 大水笑着,不好意思的又吃了一大碗,可吃得真开胃呀! 天黑下来了。 老乡们消息挺灵通,虽然瞒着也都知道了。 来的人真不少,有些外村的也赶来参加了;大屋子里挤不下,连院里都站满了人,可热闹啦。 牛小水几个快活得蹦蹦跳跳的跑来,他们找了一对过年用的红纱灯,点得亮亮的,在大屋子里挂了起来。 红光照着墙上毛主席、朱总司令的像,照着满屋子喜气洋洋的人们,也照着一对笑迷迷的新夫妇。 缴获来的话匣子,唱着洋人大笑,叽哩呷啦的乱笑一气,逗得大伙儿全笑开了。 秀女儿她们跑进来,把自个儿做的两朵红花,给大水、小梅别在胸前,硬拉他俩坐在一条板凳上。 马胆小和王圈儿把两大篮花生、枣儿倒在桌子上。 小小子提着一把大茶壶,兴头头的进来,给大家倒上水。 婚礼就开始举行了。 躬。 大水、小梅又站在前面,给两位人民领袖的像鞠躬;接着又给介绍人和来宾鞠躬。 谷子春直着脖子喊:新郎新娘相对一鞠躬! 大水老老实实的转过身来,站得笔直,准备给小梅鞠躬;小梅一扭脸,瞧见大水规规矩矩的对她站着,忍不住噗哧一笑,转身就跑。 满屋子人都笑起来,喊着:不行不行! 得鞠一个大躬! 妇女们推小梅到前面,小梅慌慌张张的鞠了一躬,大水也忙着还礼。 大伙儿坐好,该证婚人讲话了。 黑老蔡又是证婚人,又是介绍人;他笑迷迷的站起来,眼光向全体扫了一下,说:同志们,今天大水、小梅两位同志结婚,很值得我们庆贺。 他俩一块儿参加革命,又一块儿从残酷的斗争里锻炼出来,都成了很好的革命战士,我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高兴! 过去,在旧社会,他俩的婚姻不能自主,受了许多痛苦;现在,在抗日民主政府下面,他两个老战友,结成了新夫妇,以后的生活一定很美满幸福! 可是,敌人还没有打倒,艰苦的斗争还在前面;希望他们俩,在共产党的领导下,更努力的工作,互相帮助,互相批评,不断的进步! 最后他看着大水和小梅,开玩笑的眨眨眼睛,说:希望你俩明年生个胖娃娃,给革命添个后代! 说得大家都笑了。 接着是来宾讲话。 申家庄的李二叔笑呵呵的捧着四个红纸包儿,走到前面,把纸包儿放在桌子上。 他一把抹下毡帽头,露出发亮的光脑瓜儿,很滑稽的鞠了一个躬,说:今儿大水小梅俩结婚,哪一个老百姓的心眼儿里,都欢喜得不成! 大伙儿想凑份子给他们送席、送幛子,公家都不叫送;没办法,只好凑了四样小玩艺儿,表表咱们的心意,大伙儿还琢磨了四句话说到这儿,李二叔得意的举起一个红纸包儿,高声念:大水、小梅两朵花这是一包花生! 又举起第二个红纸包:一心工作为了咱这是一包点心! 大家听着笑起来。 他又举起第三个包儿,念:打败鬼子早安乐你们猜这是什么? 是枣儿! 末了,他高高的举起第四个包儿,扯着嗓子更高声的念:最后胜利笑哈哈哈哈这是梨儿! 听得谁都笑哈哈了,一齐拍手叫好。 谷子春又高声的喊:新郎新娘报告恋爱经过! 这就更热闹了。 人们乱哄哄的。 牛大水先给拉了起来,站在前面。 他穿了一身灰布的新制服,头上戴着新军帽,一朵红花别在胸前。 他满面红光,笑呵呵的说:这可叫我说什么呀? 我跟她没个什么恋爱经过! 大伙儿嚷:不说不行! 大水说:可当真没有嘛! 有人问:你说说,你们俩亲过嘴儿没有? 大水满脸是笑,可又皱着眉头说:这话可太不象问题啦! 我两个一块儿工作这么些年,真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别说亲嘴,就连个手也没有拉过呀! 小水躲在人背后,喊着问:你想拉了没有? 大水笑嘻嘻的坦白说:想是想来着;我心眼儿里早就爱上她啦! 他连忙抓下军帽,鞠了个躬,逃下去了。 同志们大笑,说:该小梅说啦! 小梅早把脸儿藏在秀女儿的身后面,躲着不出来。 女同志们都拉她。 小梅推脱不过,就拢了拢头发站起来。 她穿着日常的袄儿,外面罩一件干干净净的蓝布褂儿,大襟上也别着红花。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憋了半天,才红着脸儿说:他心里爱我,我这事儿也不知在心里过过多少回啦! 说完,就搂着陈大姐说:我可真没说的啦! 一阵笑声里,谷子春又喊:第八项新郎新娘握手! 男同志们拥着大水,女同志们拥着小梅,两边走拢来。 大水的胳膊给好几个人抓着伸出来。 小梅扭着脸儿,臊得不行,同志们把她的胳膊拾起来。 两个红红的脸儿笑得象云彩一样,两只热得出汗的手儿就握在一起啦。 同志们鼓掌大笑,把他俩拥进新房里去。 四新房里也挂了个八角红灯。 同志们热热闹闹的耍笑了一阵。 县上的同志赶着回去了,区长他们随手把新房的门儿带上,也都歇息了。 剩下大水、小梅两个。 小梅坐在炕沿上,笑迷迷的低着头儿。 大水轻轻的插上门,回过身来,一时不知道怎么着才好。 灯光红映映的照着,小梅抬起头来,脸上显得很光采,眼睛跟两洼水儿似的望着大水说:你累不了坐下歇歇吧! 大水坐在小梅旁边的一个凳子上,笑嘻嘻的,不转眼儿看着小梅。 小梅抿着嘴儿笑,羞红的脸上显出两个酒窝儿。 她不好意思的问:你看什么了还没有见过我呀? 大水说:我想着你从前到姐姐家来,还梳着个辫子呢,看见个生人,连头也不敢抬。 后来受训的时候,发不上言就哭,咱们俩在班上,可真是一对傻蛋儿,我一想起来就好笑! 小梅说:咱两个实葫芦,真是一根藤儿! 你还记得你撅烟袋杆儿不? 两个人对看着笑了起来。 说了一阵闲话,红灯慢慢儿暗下去了。 他俩就上炕歇息。 小梅抚摸着大水满身的伤痕,眼泪突然涌出来,滴在大水的胳膊弯儿上;她轻声轻语的说:大水啊! 那天晚上你在被窝里卷着抬进来,你给敌人拾掇成了什么样儿! 真把我心痛得不行啊! 她脸儿贴着大水的脖子说:你真坚决! 真是好样儿的! 你是火炼过的真金啊! 大水激动得声音发抖说:你和同志们疼我,疼得真没处疼啦! 要没你们耐心的照护,我出来也活不了! 小梅说:革命真是个大家庭;你看谁对谁都跟亲人一样! 大水想起了老爹,忍不住掉泪说:唉,我爹要活着,瞧见咱们俩结婚,不定多乐呢! 头一回你姐姐来说亲,要成功了,该多好啊! 小梅说:那时候我才愿意呢,可怎么由得了自己呀! 大水亲着小梅说:要不是参加革命,咱们俩怎么也到不了一块儿! 灯熄了。 他两个紧紧的抱着,心里象有块糖儿在慢慢的化;很久很久的,还唧唧哝哝说着话儿。 五牛大水杨小梅结婚的消息,传到镇上张金龙耳朵里了。 张金龙咬牙切齿的对郭三麻子说:他妈的! 牛大水这个坏种,我早就知道他没安好心眼儿! 我那会儿要一刀杀了他,该多痛快呀! 三麻子冷笑说:你也别生气,我看你早就当上王八了! 张金龙狠狠的说:咱们瞧吧,早晚得叫他俩死在我手里! 有人来找张金龙,说:大队长请你马上过去。 张金龙来到天主堂,在大岗楼后面的洋房里,见到何世雄。 龟板司令刚走。 何世雄把日本人的计划跟张金龙谈了,又说最近张荫梧那边也有信来,要组织国民党先遣军,打进匪区,建立下层组织,暗杀干部,准备收复失地。 何世雄脸上的横肉一动,笑着说:日本人很信任我们,干这差事,每一个人一天就有一万块钱的活动费,张荫梧那边的还不在内。 你好好儿干吧! 说着,掏出一叠联合票,叫他先拿去花。 这可正对张金龙的心眼儿;他拍着胸脯说:这事交给我没错儿! 往后你瞧吧! 何世雄给他拨了几个人,又发了武器,指示了办法;张金龙带着人,就出发了。 五月的一天,小梅到区上发动作劳军鞋,只两天工夫,就收到一百多双。 这天傍晚,她准备回县开会,把先收的鞋捆扎好,自己背了一捆;剩下两捆,牛大水刚好有空,和通讯员王圈儿两个背着,送她回去。 起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没有月亮。 稀朗朗的星星照着,野地里刚辨清个道儿。 他们一边走,一边谈着话,忽然牛大水低声说:别言声儿! 看坟堆后面! 那个人影儿干什么的? 小梅悄悄问:在哪儿? 大水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见那边叭叭的响了两枪,子弹直朝这边飞来;小梅觉得胳膊一麻,哎哟一声,闪了一个踉跄。 大水忙说:快爬下! 那边又响枪,子弹从头上飞过去。 气得王圈儿嘟嚷着骂:哪儿来的坏种呀! 妈的,打他王八羔子! 就跟着大水还枪打。 他们坚持了一阵,区小队听见枪声,急忙跑来,坟堆后面那两个黑影儿窜着逃了。 大水、王圈儿忙看小梅,血从她袖口里流了出来。 小梅咬着牙说:不碍不碍! 打在胳膊上了。 小队搜索了一会,没找着人。 大水扶着小梅,一伙人就回来,猜想准是汉奸特务打的黑枪。 幸亏小梅没伤着骨头,当天晚上就送卫生所医治去了。 六隔了不久,又发生一件事。 区小队队员小小子没钱买烟卷儿,他偷了老百姓一只鸡,拿到集上去卖;给高屯儿发现了。 高屯儿一时起火,打了他一巴掌,逼着他送回鸡,还给老百姓道了歉。 小小子气不过,又不敢说什么;过了几天,就装病回家。 他想弄几个钱,借了个小船到淀里去罩鱼。 这天雾很大,四下里白茫茫的。 他把网儿撤了出去,正往怀里收,听到有人喊:小小子,你怎么在这儿治鱼呢? 小小子抬头一看,瞧见张金龙和一个不认得的人坐了一条小船儿,从苇塘里出来。 小小子心里很着慌,可又不敢走,只好硬着头皮说:嗨,手边挺紧,想捞摸两个钱儿花。 张金龙的船儿靠拢来,和他扯闲话,盘问他为什么不在小队上,要回家来治鱼。 小小子不敢隐瞒,只好照实说了。 张金龙看看他的鱼篓子,笑着说:你忙活一天,能弄多少鱼呀? 别瞎费劲儿啦! 来来来,我送你几个零花钱! 小小子不敢不接。 张金龙说:咱哥儿俩不分你我,拿上花吧! 小小子想问他这会几干什么勾当,又不敢问。 张金龙给了钱,他们划着船儿走了。 一连三天,小小子不敢出门。 这天晚上,张金龙带了个人,突然来找小小子。 小小子知道他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眼儿,可又不能不接待他。 张金龙跟他说了几句家常话,就悄悄儿告诉他说,八路军长不了,日本兵和警备队快要来扫荡了,还要在这村修岗楼,杀抗日干部和区小队的队员。 小小子信以为真,害怕的说:那怎么办? 张金龙笑着说:你别害怕! 旁人逃不了,你不碍;只要你常跟我联系着点儿,我给你保上险! 他给小小子留下几盒烟,就走了。 第二天晚上,张金龙又来了,说:小小子,你别受这个穷罪啦! 咱们组织上一拨人,劫个道儿,干个什么的;还可以瞅空子打干部,扩充些枪,在日本人那儿得功领赏。 你说好不好? 小小子说:我我琢磨琢磨吧。 临走,张金龙说:老弟,不是我同你的交情,说不到这儿。 你想想吧,这里面的好处可多呢。 可是有一桩,你要暴露了我,你一家子大大小小别想活! 他走了以后,小小子盘算来,盘算去,又不敢干,又不敢暴露。 第四次张金龙找小小子,问,你决定了没有? 去不去? 小小子跟他沾染上了,没办法,只好说:你们先组织吧,差不多了我就去。 张金龙可攒住不撒手、叼住不松嘴了;他立时给小小子任务,叫他发展人。 小小子答应慢慢儿找目标。 过了两天,张金龙又来找小小子。 他刚喝了酒,两只眼睛都喝红了。 他问小小子:你发展的人怎么样了? 小小子说:我还没找到对眼儿的呢,怕说不好,坏了事儿! 张金龙瞪着眼睛说:你真不中用! 哼,看你就不是个人种子! 算了算了,你以后再找吧,咱们明天就要动手了! 小小子胆怯的问:咱们怎么弄呢? 张金龙脸儿拉得更长了,那一股杀气很森人,他压低一条眉毛,凶狠狠的说:嘿! 这一回咱们什么都准备好了,就要砸他区公所,打死高屯儿,活捉牛大水,把那些王八蛋们一网打尽;小小子,明晚上你一块儿去,咱们拾掇他个痛快! 小小子听得心惊肉跳,装着没事儿似的说:嗳呀,我的枪也没带回来,空着手儿也能去呀? 张金龙说:来,给你两颗手榴弹! 他随手掏出两个日本造的手榴弹,给了小小子。 小小子问:怎么个干法呢? 咱们的人都有些谁? 张金龙酒醉心不醉,狡猾的说:旁的你不用管,只等明天夜里,看三星正南了,你就在黄花村村东,水坑边的大柳树底下等着,到时候就会有人来叫你。 他和你拍三声巴掌为号,你就跟着他来集合。 又说:小小子,我这个人你也知道,你要好好儿干,事情成了,自有你的好处;你要坏了我的事儿,可别怨我手黑! 说着,丢下几张票子,匆匆忙忙的去了。 小小子一夜没睡着,心里上上下下,堵着一块疙瘩儿;早起饭也没吃,只是躺在炕上,脑瓜儿直发烧。 晌午,大水、高屯儿来看他,手里拿着挂面、鸡子儿。 大水瞧见小小子脸上颜色很不好看,挺关心的问:小小子,你的病好了没有? 我看你这几天瘦多啦! 高屯儿一把抓住小小子的手,难过的说:唉,小小子,我这个人就是炮仗脾气,一时火儿上来了,由不得自己,过后又吃后悔药! 大水他们批评我,我承认我打你不对,你可别放在心上! 小小子听了,眼泪直流,说:队长,你别那么说了,都是我不好,我心里知道我我实在对不起你们啊! 小小子心里有病,说到这儿,喉咙里哽得说不下去,更恸的哭起来了。 哭得大水、高屯儿心里怪难受,忙安慰他说:谁也有缺点,只要改过来就好啦。 你好好儿养病,等身体养结实了,再去工作。 又说:你有什么困难,你就说;咱们一定想办法帮助。 同志们挺关心你,都想来看你呢! 小小子说没困难。 他俩又安慰一阵,就站起来说:今晚上还要开会,过两天再来看你吧。 又叮咛了几句,他俩就走出去了。 小小子心里热辣辣的,想想这些好人,眼看着就要遭毒手了,他们可还蒙在鼓里呢,怎么能不说给他们呀? 他一时血往上涌,什么也顾不得了,猛的从炕上跳下,光着脚儿追到大门口,拉他们回来。 大水、高屯儿很奇怪,问他是什么事。 他又是害怕,又是着急,哭着把什么事儿都说了。 七大水、高屯儿回到区上,和焦区长暗暗商量。 开头他们想叫小小子跟着那个特务去集合,咱们的人远远的瞄着,只要知道他们集合的地点,就可以去抓。 可是怕他们一集合就动作,来不及包围;又怕跟着的时候给特务发觉。 最后就决定先抓住那个特务,再盘问集合的地点。 小小子偷偷的到区公所来了。 大水、高屯儿把计划告诉他,他吓得发抖,不敢去。 他们劝了一阵,又给想了个办法,小小子才勉强答应了。 三星正南的时候,区小队早准备好,等着信儿。 小小子在坑边柳树底下蹲着。 一会儿,一个人影探头探脑的来了,轻轻拍了三下巴掌。 小小子站起来,也拍了三下。 那人提着盒子枪走过来,问:你是小小子? 小小子说:是。 往哪儿去呀? 那人说:你跟我走吧。 大水、高屯儿猛的跳出来,用枪指着他两个,说:别嚷! 嚷就打死你们! 快放下枪! 那个特务说:好,给你枪! 他把胳膊一甩,朝这边打了一枪,转身就跑。 大水、高屯儿跟屁股就追;眼看着那特务往麦子地奔,快要抓不住了,急得他俩忙开枪。 那家伙中了三枪,死在麦地边上了。 大水、高屯儿和区小队到处搜索,可是张金龙那一伙政治土匪,听到枪声,早吓跑了。 发布时间:2026-07-24 13:40:47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7025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