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卷十 贪窭部 内容: 好古董一富人酷嗜古董,而不辨真假。 或伪以虞舜所造漆碗。 周公挞伯禽之杖,与孔子杏坛所坐之席求售,各以千金得之。 囊资既空,乃左执虞舜之碗,右持周公之杖,身披孔子之席,而行乞于市,曰:求赐太公九府钱一文。 不奉富千金子骄语人曰:我富甚,汝何得不奉承? 贫者曰:汝自多金子,我何与而奉汝耶? 富者曰:倘分一半与汝何如? 答曰:汝五百,我五百,我汝等耳,何奉焉? 又曰:悉以相送,难道犹不奉我? 答曰:汝失千金,而我得之,汝又当趋奉我矣。 穷十万富翁谓贫人曰:我家富十万矣。 贫人曰:我亦有十万之蓄,何足为奇。 富翁惊问曰:汝之十万何在? 贫者曰:你平素有了不肯用,我要用没得用,与我何异? 止一物穷汉闻邻家喊捉贼,忙将yang物插妻牝内。 妻曰:贼至有何高兴? 答曰:止此一物,藏好了,怕他怎么? 失火一穷人正在欢饮,或报以家中失火。 其人即将衣帽一整,仍坐云:不妨,家当尽在身上矣。 或曰:令正却如何? 答曰:他怕没人照管? 夹被暑月有拥夹被卧者,或问其故,答曰:阿哟,绵被脱热。 金银锭贫子持金银锭行于街市,顾锭叹曰:若得你硬起来,我就好过日子了。 傍人待答曰:要我硬却不能勾,除非你硬了凑我。 妻掇茶客至乏人,大声讨茶,妻无奈,只得自送茶出。 夫装鼾摚,乃大喝云:你家男个那里去了? 唤茶一家客至,其夫唤茶不已。 妇曰:终年不买茶叶,茶从何来? 夫曰:白滚水也罢。 妻曰:柴没一根,冷水怎得热? 夫骂曰:狗氵㸒妇! 难道枕头里就没有几根稻草? 妻回骂曰:臭忘八! 那些砖头石块,难道是烧得着的! 留茶有留客吃茶者,苦无茶叶,往邻家借之。 久而不至,汤滚则溢,以冷水加之。 既久,釜且满矣,而茶叶终不得。 妻谓夫曰:茶是吃不成了,不如留他洗个浴罢。 怕狗客至乏仆,暗借邻家小厮掇茶。 至客堂后,逡巡不前,其人厉声曰:为何不至? 僮曰:我怕你家这只凶狗。 食粥一人家贫,每日省米吃粥。 怕人耻笑,嘱子讳之,人前只说吃饭。 一日,父同友人讲话,等久不进,子往唤曰:进来吃饭。 父曰:今日手段快,缘何煮得恁早? 子曰:早到不早,今日又熬了些清汤。 鞋袜讦讼一人鞋袜俱破,鞋归咎于袜,袜又归咎于鞋,交相讼之于官。 官不能决,乃拘脚跟证之。 脚跟曰:小的一向逐出在外,何由得知? 被屑挂须贫家盖蒿荐,幼儿不知讳,父挞而戒之曰:后有问者,但云盖被。 一日父见客,而须上带荐草,儿从后呼曰:爹爹,且除去面上被屑着? 吃糟饼一人家贫而不善饮,每出啖糟饼二枚,便有酣意。 适遇友人问曰:尔晨饮耶? 答曰:非也,吃糟饼耳。 归以语妻,妻曰:呆子,便说吃酒,也妆些体面。 夫颔之。 及出,仍遇此友,问如前,以吃酒对。 友诘之:酒热吃乎? 冷吃乎? 答曰:是熯的。 友笑曰:仍是糟饼。 既归,而妻知之,咎曰:汝如何说熯,须云热饮。 夫曰:我知道了。 再遇此友,不待问即夸云:我今番的酒,是热吃的? 友问曰:你吃几何? 其人伸手曰:两个。 烧黄熟清客见东翁烧黄熟香,辄掩鼻不闻,以其贱而不屑用也。 主人曰:黄熟虽不佳,还强似府上烧人言、木屑。 清客大诧曰:我舍下何曾烧这两件? 主人曰:蚊烟是甚么做的? 拉银会有人拉友作会,友固拒之不得,乃曰:汝若要我与会,除是跪我。 其人即下跪,乃许之。 傍观者曰:些须会银,左右要还他的,如此自屈,吾甚不取。 答曰:我不折本的,他日讨会钱,跪还我的日子正多哩。 兑会钱一人对客,忽转身曰:兄请坐,我去兑还一主会银,就来奉陪。 才进即出,客问:何不兑银? 其人笑曰:我曾算来,他是痴的,所以把会银与我。 我若还他,也是痴的了。 剩石沙一穷人留客吃饭,其妻因饭少,以鹅卵石衬于添饭之下。 及添饭既尽,而石出焉。 主人见之愧甚,乃责仆曰:瞎眼奴才,淘米的时节,眼睛生在那里? 这样大石沙,都不拿来拣出。 饭粘扇一人不见了扇子,,骂曰:拿我的扇子,去做羹饭! 傍人曰:扇子如何做得羹饭? 其人曰:你不晓得,我的扇子,糊掇许多饭粘在上面。 没屪穷人好妆体面,偶出访友,乏人跟随,令妻男妆以代仆。 及至友家,闲谈至暮,遂留宿焉。 因铺陈未备,主伴主,而仆伴仆,各睡一处。 穷人解衣上床,下身无裤,次日起身后,主人叹曰:好笑这朋友,穷得裤子也无,只穿一件单布麻裙。 仆在傍曰:这还算好,不像他管家,竟穷得屪子都精光。 破衣一人衣多破孔,或戏之曰:君衣好像棋盘,一路一路的。 其人笑曰:不敢欺,再着着,还要打结哩。 借服有居服制而欲赴喜筵者,借得他人一羊皮袄,素冠而往。 人知其有服也,因问:尊服是何人的? 其人见友问及,以为讥诮其所穿之衣,乃遽视己身作色而言曰:是我自家的,问他怎么? 连三拐一人三餐无食,夫妻枵腹上床。 妻嗟叹不已,夫曰:我今夜连要打三个拐,以当三餐。 妻从之。 次早起来,头晕眼花,站脚不住,谓妻曰:此事妙极,不惟可以当饭,且可当酒。 酒瓮盛米一穷人积米三四瓮,自谓极富。 一日,与同伴行市中,闻路人语曰:今岁收米不多,止得三千余石。 穷人谓其伴曰:你听这人说谎,不信他一分人家,有这许多酒瓮。 遇偷偷儿入贫家,遍摸无一物,乃唾地开门而去。 贫者床上见之,唤曰:贼,有慢了,可为我关好了门去。 偷儿曰:你这样人,亏你还叫我贼! 我且问你,你的门关他做甚么? 被贼穿窬入一贫家,其家止蓄米一瓮,置卧床前。 偷儿解裙布地,方取瓮倾米,床上人窃窥之,潜抽其裙去,急呼有贼。 贼应声曰:真个有贼,刚才一条裙在此,转眼就被贼bi养的偷去了。 羞见贼穿窬往窃一家,见主人向外而睡,忽转朝里。 贼疑其素有相识,欲遁去。 其人大呼曰:来不妨,因我家乏物可敬,无颜见你啰。 望包荒贫士素好铺张,偷儿夜袭之,空如也,唾骂而去。 贫士摸床头数钱,追赠之,嘱曰:君此来,虽极怠慢,然在人前尚望包荒。 借债有持券借债者,主人曰:券倒不须写,只画一幅行乐图来。 借者问其故,答曰:怕我日后讨债时,便不是这副面孔耳。 变爷一贫人生前负债极多,死见冥王。 王命鬼判查其履历,乃惯赖人债者,来世罚去变成犬马,以偿前欠。 贫者禀曰:犬马之报,所偿有限,除非变了他们的亲爷,方可还得。 王问何故,答曰:做了他家的爷,尽力去挣,挣得论千论万,少不得都是他们的。 梦还债欠债者谓讨债者曰:我命不久矣,昨夜梦见身死。 讨者曰:阴阳相反,梦死反得生也。 欠债者曰:还有一梦。 问曰:何梦? 曰:梦见还了你的债。 说出来一人为讨债者所逼,乃发急曰:你定要我说出来么! 讨债者疑其发己心病,嘿然而去。 如此数次。 一日发狠曰:由你说出来也罢,我不怕你。 其人又曰:真个要说出来? 曰:真要你说。 曰:不还了! 坐椅子一家索债人多,椅凳俱坐满,更有坐槛上者。 主人私谓坐槛者云:足下明日来早些。 那人意其先完己事,乃大喜,遂扬言以散众人。 次早黎明即往,叩其相约之意。 答曰:昨日有亵坐槛,甚是不安,今日早来,可占把交椅。 扛欠户有欠债屡索不还者,主人怒,命仆辈潜伺其出,扛之以归。 至中途,仆暂歇息,其人曰:快走罢,歇在这里,又被别人扛去,不关我事。 拘债精冥王命拘蔡青,鬼卒误听,以为勾债精也,遂摄一欠债者到案。 王询之,知其谬,命鬼卒放回。 债精曰:其实不愿回去。 阳间无处藏身,正要借此处一躲。 摆海干一人专好放生,龙王感之,命夜叉赠一宝钱,嘱曰:此钱名为摆海干,教他把此钱在海中一摆,海水即干,任将金银宝贝拿去。 夜叉使命付讫。 其人日日将钱去摆,遂成大富。 后把此钱失去,贪心未足,只将空手海上去摆。 一日,撞着夜叉,夜又曰:你手内钱都没了,还有何脸面,在此摆甚么?」 发布时间:2026-07-26 15:16:48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7051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