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广异记三 内容: ○豆卢荣上元初,豆卢荣为温州别驾,卒。 荣之妻即金河公主女也。 公主尝下嫁辟叶,辟叶内属,其王卒,公主归来。 荣出佐温州,公主随在州数年。 宝应初,临海山贼袁晁攻下台州,公主女夜梦一人,被发流血,谓曰:温州将乱,宜速去之。 不然,必将受祸。 及觉,说其事。 公主云:梦想颠倒,复何足信! 须臾而寝,女又梦见荣,谓曰:知被发者,即是丈人,今为阴将。 浙东将败,欲使妻子去耳。 宜遵承之,无徒恋财物。 女又白公主说之。 时江东米贵,唯温州米贱,公主令人置吴绫数千匹,故恋而不去。 他日,女梦其父云:浙东州,袁晁所陷,汝母不早去,必罹艰辛。 言之且泣。 公主乃移居栝州。 栝州陷,轻身走出,竟如梦中所言也。 ○扶沟令扶沟令某霁者,失其姓,以大历二年卒。 经半岁,其妻梦与霁遇,问其地下罪福,霁曰:吾生为进士,陷于轻薄,或毁讟词赋,或诋呵人物,今被地下所由每日送两蛇及三蜈蚣,出入七窃,受诸痛苦,不可堪忍。 法当三百六十日受此罪,罪毕,方得托生。 近以他事,为阎罗王所剥,旧裩狼藉,为人所笑。 可作一裩与我。 妇云:无物可作。 霁曰:前者万年尉盖又玄将二绢来,何得云无? 兼求铸像写《法华经》,妇并许之,然后方去尔。 ○王方平太原王方平,性至孝。 其父有疾危笃,方平侍奉药饵,不解带者逾月。 其后侍疾疲极,偶于父床边坐睡,梦二鬼相语,欲入其父腹中。 一鬼曰:若何为入? 一鬼曰:待食浆水粥,可随粥而入。 既约,方平惊觉,作穿碗,以指承之,置小瓶于其下。 候父啜,乃去承指。 粥入瓶中,以物盖上,于釜中煮之百沸视,乃满瓶是肉。 父因疾愈,议者以为纯孝所致也。 ○阎陟阎陟幼时,父任密州长史,陟随父在任。 尝昼寝,忽梦见一女子,年十五六,容色妍丽,来与己会。 如果者数月,寝辄梦之。 后一日,梦女来别,音容凄断,曰:己是前长史女,死殡在城东南角。 明公不以幽滞卑微,用荐枕席。 我兄明日来迎己丧,终天永别,岂不恨恨。 今有钱百千相赠,以伸允眷。 言讫,令婢送钱于寝床下,乃去。 陟觉,视床下,果有百千纸钱也。 ○李进士有进士姓李,忘记名。 尝梦见数人来追,去至一城。 入门有厅,室宇宏壮。 初不见人,李径升堂,侧坐床角。 忽有一人,持杖击己,骂云:何物新鬼,敢坐王床! 李径走出。 顷之,门内传声:王出。 因见紫衣人升坐。 所由引领入,王问其何故盗妹夫钱,初不之悟,王曰:汝与他卖马,合得二十七千,汝须更取三十千,此非盗耶! 须臾,见绯衣人至,为李陈谢:此人尚有命,未合即留住,但令送钱还耳。 王限十五日,计会不了,当更追对。 李既觉,为梦是诞事,理不足信。 后十余日,有磨镜人至其家,自行善占。 家人使占,有验,竞以白李。 李亲至其所,问云:何物小人,诳惑诸下! 磨镜者怒云:卖马窃资,王令计会。 今限欲满,不还一钱,王即追君,君何敢骂国士也! 李惊怪是梦中事,因拜谢之。 问何由知此,磨镜云:昨朱衣相救者,是君曾祖君更被追,所以令我相报。 李言:妹夫已死,钱无还所。 磨镜云:但施贫丐,及散诸寺,云为亡妹夫施,则可矣。 如言散钱,亦不追也。 ○李播高宗将封东岳,而天久霖雨,帝疑之,使问华山道士李播,为奏玉京天帝。 播,淳风之父也。 因遣仆射刘仁轨至华山,问播封禅事。 播云:待问泰山府君。 遂令呼之。 良久,府君至,拜谒庭下,礼甚恭。 播云:唐皇帝欲封禅,如何? 府君对曰:合封。 后六十年,又合一封。 播揖之而去。 时仁轨在播侧立,见府君,屡顾之。 播又呼回曰:此是唐宰相,不识府君,无宜见怪。 既出,谓仁轨曰:府君薄怪相公不拜,令左右录此人名,恐累盛德,所以呼回处分耳。 仁轨惶汗久之。 播曰:处分了,当无苦也。 其后,帝遂封禅。 ○狄仁杰高宗时,狄仁杰为监察御史,江岭神祠,焚烧略尽。 至端州,有蛮神,仁杰欲烧之,使人入庙者立死。 仁杰募焚之者,赏钱百千。 时有二人出应募,仁杰问:往复何用? 人云:愿得敕牒。 仁杰以牒与之。 其人持往,至庙,便云有敕。 因开牒以入,宣之,神不复动,遂焚毁之。 其后仁杰还至汴州,遇见鬼者曰:侍御后有一蛮神,云被焚舍,常欲报复。 仁杰问:事竟如何? 见鬼者云:侍御方须台辅,还有鬼神二十余人随従,彼亦何所能为! 久之,其神还岭南矣。 ○王万彻武太后墓年,宫人多死,一月之间,已数百人。 太后乃召役鬼者王万彻,使视官中。 彻奏曰:天皇以陛下久临万国,神灵不乐,以致是也。 太后曰:可奈何? 彻曰:臣能禳之。 乃施席于殿前,持刀噀水,四向而咒。 有顷曰:皇帝至。 彻乃廷诘帝曰:天道有去就,时运有废兴。 昔皇帝佐陛下,母临四海,大弘姜嫄、文母之化,遂见推戴,万国归心。 此天意,非人事也。 陛下圣灵在天,幽明理隔,何至不识机会,损害生人,若此之酷哉! 帝乃空中谓之曰:殆非我意,此王皇后诉冤得申耳。 何止后宫,将不利于汝君。 太后及左右了了闻之,太后默然改容,乃命撤席。 明年而五王援立中宗,迁太后于上阳宫,以幽崩。 ○赵州参军妻赵州卢参军,新婚之任,其妻甚美。 数年,罢官还都。 五月五日,妻欲之市求续命物,上于舅姑。 车已临门,忽暴心痛,食顷而卒。 卢生号哭毕,往见正谏大夫明崇俨,扣门甚急,宗俨惊曰:此端竿日,款关而厉,是必有急。 遂趋而出。 卢氏再拜,具告其事。 明云:此泰山三郎所为。 遂书三符以授卢,还家可速烧第一符,如人行十里,不活,更烧其次。 若又不活,更烧第三符,横死必当复生,不来真死矣。 卢还,如言累烧三符,其妻遂活,顷之能言。 初云:被车载至泰山顶,别有宫室,见一年少,云是三郎。 令侍婢十余人拥入别室,侍妆梳。 三郎在堂前,与他少年双陆,候妆梳毕,方拟宴会。 婢等令速妆,己缘眷恋故人,尚且悲泪。 有顷,闻人款门云:是上利功曹。 适奉都使处分,令问三郎,何以取卢家妇宜即遣还。 三郎怒云:自取他人之妻,预都使何事! 呵功曹令去。 相与往复,其辞甚恶。 须臾,又闻款门云:是直符使者。 都使令取卢家妇人。 对局劝之,不听。 对局曰:非独累君,当祸及我。 又不听。 寻有疾风,吹黑云従崖顶来。 二使唱言:太一直符,今且至矣。 三郎有惧色。 风忽卷宅,高百余丈放之。 人物糜碎,唯卢氏获存。 三使送还,至堂上,见身卧床上,意甚凄恨。 被推入形,遂活。 ○河东县尉妻景云中,河东南县尉李某,妻王氏,有美色,著称三辅。 李朝趋府未归,王妆梳向毕,焚香闲坐。 忽见黄门数人,御犊车自云中下至堂所。 王氏惊问所以,答曰:华山府君,使来奉迎。 辞不获放。 仓卒欲去,谓家人曰:恨不得见李少府别。 挥泪而行,死于阶侧。 俄而彩云捧车浮空,冉冉遂灭。 李自州还,既不见妻,抚尸号恸,绝而复苏者数四。 少倾,有人诣门,自言能活夫人。 李罄折拜谒,求见卫护。 其人坐床上,觅朱书符,朱未至,因书墨符飞之。 须臾未至,又飞一符。 笑谓李曰:无苦,寻当得活。 有顷而王氏苏。 李拜谢数十,竭力赠遗。 人大笑曰:救灾恤患,焉用物乎? 遂出门不见。 王氏既悟,云:初至华山,见王,王甚悦。 列供帐于山椒,与其徒数人欢饮,宴乐毕,方申缱绻。 适尔杯酌,忽见一人乘黑云至,云:太一令唤王夫人。 神犹従容,请俟毕会。 寻又一人乘赤云,大怒曰:太一问华山何以辄取? 生人妇不速送还,当有深谴! 神大惶惧,便令送至家。 ○三卫开元初,有三卫自京还青州。 至华岳庙前,见青衣婢,衣服故恶,来白云:娘子欲见。 因引前行。 遇见一妇人,年十六七,容色惨悴,曰:己非人,华岳第三新妇,夫婿极恶。 家在北海,三年无书信,以此尤为岳子所薄。 闻君远还,欲以尺书仰累,若能为达,家君当有厚报。 遂以书付之。 其人亦信士也,问:北海于何所送之? 妇人云:海池上第二树,但扣之,当有应者。 言讫诀去。 及至北海,如言送书≯树毕,忽见朱门在树下,有人従门中受事。 人以书付之,入。 顷之,出云:大王请客人。 随行百余步,后入一门,有朱衣人,长丈余,左右侍女数千百人。 坐毕,乃曰:三年不得女书。 读书大怒,曰:奴辈敢尔。 乃传教召左右虞候。 须臾而至,悉长丈余,巨头大鼻,状貌可恶。 令调兵五万,至十五日乃西伐华山,无令不胜。 二人受教走出,乃谓三卫曰:无以上报。 命左右取绢二疋赠使者。 三卫不说,心怨二疋之少也。 持别,朱衣人曰:两绢得二万贯,方可卖,慎无贱与人也。 三卫既出,欲验其事,复往华阴。 至十五日,既暮,遥见东方黑气如盖。 稍稍西行,雷震电掣,声闻百里。 须臾,华山大风折树,自西吹云,云势益壮。 直至华山。 雷火喧薄,遍山涸赤,久之方罢。 及明,山色焦黑,三卫乃入京卖绢,买者闻求二万,莫不嗤骇,以为狂人。 后数日,有白马丈夫来买,直还二万,不复踌躇,其钱先已锁在西市。 三卫因问买所用,丈夫曰:今以渭川神嫁女,用此赠遗。 天下唯北海绢最佳,方欲令人往市,闻君卖北海绢,故来尔。 三卫得钱。 数月,货易毕,东还青土。 行至华阴,复见前时青衣,云:娘子故来谢恩。 便见看盖犊车自山而下,左右従者十余辈。 既至下车,亦是前时女郎。 容服炳焕,流目清眄,迨不可识。 见三卫,拜乃言曰:蒙君厚恩,远报父母,自闹战之后,恩情颇深,但愧无可仰报尔。 然三郎以君达书故,移怒于君。 今将五百兵,于潼关相候。 君若往,必为所害,可且还京。 不久大驾东幸,鬼神惧鼓车,君若坐于鼓车,则无虑也。 言讫不见。 三卫大惧,即时还京。 后数十日,会玄宗幸洛,乃以钱与鼓者,随鼓车出关,因得无忧。 ○刘可大刘可大,以天宝中举进士,入京。 出东都,途遇少年,状如贵公子,服色华侈,持弹弓而行,宾従甚伟。 初,与可大相狎数日,同行至华阴,云:有庄在县东。 相邀往。 随至庄所,室宇宏壮。 下客于厅,入室良久。 可大窃于中门窥觑,见一贵人在内厅理事,庭中囚徒甚众,多受拷掠,其声酸楚。 可大疑非人境,惶惧欲去。 初,少年将入,谓可大:慎无私视,恐有相累。 及出,曰:适以咨白,何尔负约然以此不能复讳。 家君是华山神,相与故人,终令有益,可无惧也。 须臾下食,顾従者:别取人间食与刘秀才。 食至,相对各饱,兼致酒叙欢,无所不至。 可大求检己簿,当何进达,今年身事复何如。 回视黄衫吏为检。 有顷,吏云:刘君明年当进士及第,历官七政。 可大苦求当年,吏云:当年只得一政县尉。 相为惜此,可大固求之。 少年再为改,吏去,屡回央央,惜其减禄。 可大恐鬼神不信,固再求之。 后竟以此失职。 明年辞去,至京及第。 数年,拜荥阳县尉而终。 ○杨瑒开元中,洛阳令杨瑒常因出行,见槐阴下有卜者,令过,端坐自若。 伍伯诃使起避,不动,瑒令散手拘至厅事,将捶之。 躬自责问,术者举首曰:君是两日县令,何以责人? 瑒问其事,曰:两日后,君当命终。 瑒甚愕,问何以知之,术者具告所见。 举家惊惧,谓术者曰:子能知之,必能禳之,若之何而免也? 瑒再拜求解。 术者曰:当以君之闻见,以卫执事,免之与否,未可知也。 乃引瑒入东院亭中,令瑒被发跣足,墙面而立,己则据案而书符。 中夕之后,喜谓瑒曰:今夕且幸免其即来,明日,可以三十张纸作钱,及多造饼餤与壶酒,出定罪门外,桑林之间,俟人过者则饮之。 皂裘右袒,即召君之使也。 若留而饮餤,,君其无忧,不然,寔难以济。 君亦宜易衣服,处小室以伺之,善为辞谢,问以所欲。 予之策尽于是矣。 瑒如其言。 洎日西景,酒餤将罄,而皂裘不至,瑒深以忧。 须臾遂至,使人邀屈,皂裘欣然,累有所进。 瑒乃拜谒,人云:君昨何之数至所居,遂不复见。 疑于东院安处,善神监护,故不敢犯。 今地府相招未已,奈何? 瑒再拜求救者千数,兼烧纸钱,资其行用。 鬼云:感施大惠,明日,当与府中诸吏同来谋之,宜盛馔相待。 言讫不见。 明日,瑒设供帐,极诸海陆。 候之日晚,使者与其徒数十人同至,宴乐殊常浩畅。 相语曰:杨长官事,焉得不尽心耶! 久之,谓瑒:君对坊杨锡,亦有才干,今揩王作金以取彼。 君至五更鼓声动,宜于锡门相候。 若闻哭声,君则免矣。 瑒如其言往。 见鬼便在树头,欲往锡舍,为狗所咋,未能得前。 俄従缺墙中入,迟回闻哭声,瑒遂获免。 ○李湜赵郡李湜,以开元中谒华岳庙。 过三夫人院,忽见神女悉是生人,邀入宝帐中,备极欢洽。 三夫人迭与结欢,言终而出。 临诀,谓湜曰:每年七月七日至十二日,岳神当上计于天,至时相迎,无宜辞让。 今者相见,亦是其时,故得尽欢尔。 自尔七年,每悟其日,奄然气尽,家人守之,三日方悟。 说云:灵帐瑇筵,绮席罗荐。 摇月扇以轻暑,曳罗衣以纵香。 玉佩清冷,香风斐亹。 候湜之至,莫不笑开星靥,花媚玉颜。 叙离异则涕零,论新欢则情洽。 三夫人皆其有也。 湜才伟于器,尤为所重,各尽其欢情。 及还家,莫不惆怅呜咽,延景惜别。 湜既悟,形貌流浃,辄病十来日而后可。 有术者见湜云:君有邪气。 为书一符,后虽相见,不得相近。 二夫人一姓王,一姓杜,骂云:酷无行,何以带符为? 小夫人姓萧,恩义特深,涕泣相顾,诫湜:三年勿言,言之非独损君,亦当损我。 湜问以官,云:合进士及第,终小县令。 皆如其言。 ○王籍王籍者,太常璿之族子也。 乾元中,客居会稽。 其奴病死,数日复活,云地下见使,吏曰:汝谁家奴? 奴具言之。 吏云:今见召汝郎作五道将军。 因为著力,得免回。 路中多见旌旗队仗,奴问为何所,答曰:迎王将军尔。 即还,数日,籍遂死。 死之日,人见车骑缤纷,队仗无数。 问其故,皆是迎籍之人也。 ○张果女开元中,易州司马张果女,年十五,病死,不忍远弃,权瘗于东院阁下。 后转郑州长史,以路远须复送丧,遂留。 俄有刘乙代之。 其子常止阁中,日暮仍行门外,见一女子,容色丰丽,自外而来。 刘疑有相奔者,即前诣之,欣然款浃,同留共宿。 情态缠绵,举止闲婉,刘爱惜甚至。 后暮辄来,达曙方去。 经数月,忽谓刘曰:我前张司马女,不幸夭没,近殡此阁。 命当重活,与君好合。 后三日,君可见发,徐候气息,慎无横见惊伤也。 指其所瘗处而去。 刘至期甚喜,独与左右一奴夜发,深四五尺,得一漆棺。 徐开视之,女颜色鲜发,肢体温软,衣服妆梳,无汙坏者。 举置床上,细细有鼻气。 少顷,口中有气。 灌以薄糜,少少能咽。 至明复活,渐能言语坐起。 数日,始恐父母之知也,因辞以习书,不便出阁,常使赍饮食诣阁中。 乙疑子有异,因其在外送客,窃视其房,见女存焉。 问其所由,悉具白,棺木尚在床下。 乙与妻觑欷曰:此既冥期至感,何不早相闻。 遂匿于堂中。 儿不见女,甚惊,父乃谓曰:此既申契殊会,千载所无,白我何伤乎而过为隐蔽。 因遣使诣郑州,具以报果。 因请结婚,父母哀感惊喜,则克日赴婚,遂成嘉偶。 后产数子。 ○叶净能开元初,玄宗以皇后无子,乃令叶净能道士奏章上玉京天帝,问皇后有子否。 久之,章下。 批云:无子。 迹甚分明。 ○颍阳里正颍阳里正说某不得名,曾乘醉还村,至少妇祠醉,因系马卧祠门下。 久之欲醒,头向转,未能起,闻有人击庙门,其声甚厉。 俄闻中问:是何人? 答云:所由令觅一人行雨。 庙中云:举家往岳庙作客,今更无人。 其人云:只将门下卧者亦得。 庙中人云:此过客,那得使他。 苦争不免,遂呼某令起。 随至一处。 濛濛悉是云气,有物如骆,其人抱某上背,以一瓶授之。 诫云:但正抱瓶,无令倾侧。 其物遂行。 瓶中水纷纷然作点而下。 时天久旱,下视见其居处,恐雨不足,因尔倾瓶。 行雨既毕,所由放还。 至庙门,见己尸在水中,乃前入便活。 乘马还家。 以倾瓶之故,其宅为水所漂,人家尽死。 某自此发狂,数月亦卒。 ○华妃开元初,华妃有宠,生庆王琮,薨葬长安。 至二十八年,有盗欲发妃冢,遂于茔处百余步伪筑大坟,若将葬者。 乃于其内潜通地道,直达冢中。 剖棺,妃面如生,四肢皆可屈伸。 盗等恣行凌辱,仍截腕取金钏,兼去其舌,恐通梦也。 侧立其尸,而于阴中置烛,悉取藏内珍宝,不可胜数,皆徙置伪冢。 乃于城中,以软车载空棺会,日暮,便宿墓中,取诸物置魂车及送葬车中,方掩而归。 其未葬之前,庆王梦妃被发裸形,悲泣而来,曰:盗发吾冢,又加截辱,孤魂幽枉,如何可言。 然吾必伺其败于春明门也。 因备说其状而去。 王素至孝,忽惊起涕泣。 明旦入奏,帝乃召京兆尹、万年令,以物色备盗甚急。 及盗载物归也,欲入春明门,门吏诃止之。 乃搜车中,皆诸宝物。 尽收群盗,拷掠即服,逮捕数十人,皆贵戚子弟无行检者。 王乃请其魁帅五人,得亲报仇,帝许之。 皆探取五脏,烹而祭之。 其余尽榜杀于京兆门外。 改葬贵妃,王心丧三年。 ○张嘉祐开元中,张嘉祐为相州刺史。 使宅旧凶,嘉祐初至,便有鬼崇回祐家。 备极扰乱,祐不之惧。 其西院小厅铺设及他食物,又被翻倒。 嘉祐往观之,见一女子,嘉祐问:女郎何神? 女云:己是周故大将军相州刺史尉迟府君女,家有至屈,欲见使君陈论。 嘉祐曰:敬当以领。 有顷而至。 容服魁岸,视瞻高远,选致敬于嘉祐,祐延坐。 问之曰:生为贤人,死为明神。 胡为宵宰幽瞑,恐动儿女,遂令此州前后号为凶阙。 何为正直而至是耶? 云:往者周室作殚,杨坚篡夺。 我忝周之臣子,宁忍社稷崩殒! 所以欲全臣节,首倡大义,冀乎匡复宇宙,以存太祖之业。 韦孝宽周室旧臣,不能闻义而举,反受杨坚衔勒,为其所用。 以一州之众,当天下累益之师。 精诚虽欲贯天,四海竟无救助。 寻而失守,一门遇害。 合家六十余口骸骨。 在此厅下,日月既多,幽怨愈甚。 欲化别不可,欲白于人,悉皆惧死,无所控告至此。 明公幸垂顾盻,若沉骸傥得不弃,幽魅有所招立,则虽死之日,犹生之年。 嘉祐许诺。 他日,出其积骸,以礼葬于厅后。 便以厅为庙,岁时祷祠焉。 祐有女,年八九岁,家人欲有所问,则令启白,神必有应。 神欲白嘉祐,亦令小女出见,以为常也。 其后嘉祐家人有所适,神必使阴兵送出境。 兵还,具白送至某处,其西不过河阳桥。 ○王法智桐庐女子王法智者,幼事郎子神。 大历中,忽闻神作大人语声。 法智之父问:此言非圣贤乎? 曰:然。 我姓滕,名传胤,本京兆万年人,宅在崇贤坊。 本与法智有因缘。 与酬对,深得物理,前后州县甚重之。 桐庐县令郑锋,好奇之士,常呼法智至舍,令屈滕十二郎。 久之方至。 其辨对言语,深有士风,锋听之不倦。 每见词人,谈经诵诗,欢言终日。 常有客僧诣法智乞丐者,神与交言,赠诗云:卓立不求名出家,长怀片志在青霞。 今日英雄气冲盖,谁能久坐宝莲花。 又曾为诗赠人云:平生才不足,立身信有余。 自叹无大故,君子莫相疏。 六年二月二十五日夜,戴孚与左卫兵曹徐晃,龙泉令崔向,丹阳县丞李従训,邑人韩谓、苏修,集于锋宅。 会法智至,令召滕传胤。 久之方至。 与晃等酬献数百言,因谓诸贤,请人各诵一章。 诵毕,众求其诗,率然便诵二首,云:浦口潮来初淼漫,莲舟摇飏采花难。 春心不惬空归去,会待潮平更折看。 云:众人莫厮笑。 又诵云:忽然湖上片云飞,不觉舟中雨湿衣。 折得莲花浑忘却,空将荷叶盖头归。 自云:此作亦颇蹀躞。 又嘱法智弟与锋献酬数百言,乃去。 ○郭知运开元中,凉州节度郭知运出巡,去州百里,于驿中暴卒。 其魂遂出,令驿长锁房勿开,因而却回府,徒従不知也。 至舍四十余日,处置公私事毕,遂使人往驿迎己丧。 既至,自看其殓。 殓讫,因与家人辞诀,投身入棺,遂不复见○汝阴人汝阴男子姓许,少孤。 为人白皙,有姿调。 好鲜衣良马,游骋无度。 常牵黄犬,逐兽荒涧中,倦息大树下。 树高百余尺,大数十围,高柯旁挺,垂阴连数亩。 仰视枝间,悬一五色彩囊,以为误有遗者,乃取归。 而结不可解,甚爱异之,置巾箱中。 向暮,化成一女子,手把名纸直前,云:王女郎令相闻。 致名讫,遂去。 有顷,异香满室,渐闻车马之声。 许出户,望见列烛成行,有一少年,乘白马,従十余骑在前,直来诣许曰:小妹粗家,窃慕盛德,欲托良缘于君子,如何? 许以其神,不敢苦辞。 少年即命左右,洒扫别室。 须臾,女车至,光香满路。 侍女乘马数十人,皆有美色,持步障,拥女郎下车。 延入别室,帏帐茵席毕具,家人大惊,视之皆见。 少年促许沐浴,进新衣,侍女扶入女室。 女郎年十六七,艳丽无双,著青袿飖,珠翠璀错,下阶答拜。 共升堂讫,少年乃去。 房中施云母屏风,芙蓉翠帐,以鹿瑞锦障暎四壁。 大设珍殽,多诸异果,甘美鲜香。 非人间者。 食器有七子螺、九枝盘、红螺杯、蕖叶碗,皆黄金隐起,错以瑰碧。 有玉罍,贮车师葡萄酒,芬馨酷烈。 座上置连心蜡烛,悉以紫玉为盘,光明如昼。 许素轻薄无检,又为物色夸眩,意甚悦之。 坐定,许问曰:鄙夫固陋,蓬室湫隘,不宜乃能见顾之深。 欢忭交并,未知所措。 答曰:大人为中乐南部将军,不以儿之幽贱,欲使托身君子。 躬奉砥砺,幸过良会,欣愿诚深。 又问:南部将军今何官也? 曰:是嵩君别部所治,若古之四镇将军也。 酒酣,叹曰: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词韵清媚,非所闻见。 又授筝作《飞鸿》、《别鹤》之曲,宛颈而歌,为许送酒。 清声哀畅,容态荡越,殆不自持。 许不胜其情,遽前拥之。 乃微盻而笑曰:既为诗人感悦之讥,又玷上客挂缨之笑,如何? 因顾令彻筵,去烛就帐。 恣其欢狎,丰肌弱骨,柔滑如饴。 明日,遍召家人,大申妇礼,赐与甚厚。 积三日,前少年又来曰:大人感愧良甚,愿得相见,使某奉迎。 乃与俱去。 至前猎处,无复大树矣。 但见朱门素壁。 若今大官府中,左右列兵卫,皆迎拜。 少年引入,见府君冠平天帻,绛纱衣,坐高殿上,庭中排戟设纛。 许拜谒,府君为起,揖之升阶。 劳问曰:少女幼失所恃,幸得托奉高明,感庆无量。 然此亦冥期神契,非至精相感,何能及此。 许谢,乃与入内。 门宇严邃,环廊曲阁,连亘相通,中堂高会,酣燕正欢。 因命设乐,丝竹繁错,曲度新奇。 歌妓数十人,皆妍冶上色。 既罢,乃以金帛厚遗之,并资仆马,家遂赡给。 仍为起宅于里中,皆极丰丽。 女郎雅善玄素养生之术,许体力精爽,倍于常矣,以此知其审神人也。 后时一归,皆女郎相随,府君辄馈送甚厚。 数十年,有子五人,而姿色无损。 后许卒,乃携子俱去,不知所在也。 ○李佐时山阴县尉李佐时者,以大历二年遇劳,病数十日。 中愈,自会稽至龙丘,会宗人述为令,佐时止令厅数日,夕复与客李举明灯而坐,忽见衣绯紫等二十人,悉秉戎器,趋谒庭下。 佐时问何人,答曰:鬼兵也。 大王用君为判官,特奉命迎候,以充驱使。 佐时曰:己在哀制,如是非礼,且王何以得知有我? 答云:是武义县令窦堪举君。 佐时云:堪不相知,何故见举? 答云:恩命已行,难以辞绝。 须臾,堪至,礼谒,蕴籍如平人,坐谓佐时曰:王求一子婿,兼令取甲族,所以奉举,亦由缘业使然。 佐时固辞不果。 须臾王女亦至,芬香芳馥,车骑云合。 佐时下阶迎拜,见女容姿服御,心颇悦之谓佐时曰:人谁不死,如君盖稀,无宜数辞,以致王怒。 佐时知终不免。 久之,王女与堪去,留将従二百余人。 祗承判官。 翌日,述并弟造。 同诣佐时,佐时且说始末,云:的以不活,为求一顿食。 述为致盛馔。 佐时食雉臛,忽云不见碗,呵左右:何以收羹? 仆于食案,便卒。 其妻郑氏在会稽,丧船至之夕,婢忽作佐时灵语,云:王女已别嫁,但遣我送妻还。 言甚凄怆也。 ○王光本王光本,开元时为洛州别驾。 春月,刺史使光本行县。 去数日,其妻李氏暴卒。 及还,追以不亲医药,意是枉死。 居恒恸哭,哀感傍邻。 后十余日,属诸子尽哭,光本因复恸哭百余声。 忽见李氏自帏而出,靓妆炫服,有逾平素。 光本辍哭,问其死事。 李氏云:妾尚未得去,犹在此堂。 闻君哀哭恸之甚,某在泉途,倍益凄感。 语云:生人过悲,使幽壤不安。 信斯言也。 自兹以往,不欲主君如是,以累幽冥耳。 因付嘱家人,度女为尼,放婢为平人,事事有理。 留一食许,谓光本曰:人鬼道殊,不宜久住,此益深恨。 言讫,入堂中遂灭。 男女及他人,但闻李氏言,唯光本见耳。 ○崔敏壳博陵崔敏壳,性耿直,不惧神鬼。 年十岁时,常暴死。 死十八年而后活,自说被枉追,敏壳苦自申理,岁余获放。 王谓敏壳曰:汝合却还。 然屋舍已坏,如何? 敏壳祈固求还。 王曰:宜更托生,倍与官禄。 敏壳不肯。 王难以理屈,徘徊久之,敏壳陈诉称冤,王不得已,使人至西国,求重生药,数载方还。 药至布骨,悉皆生肉,唯脚心不生,骨遂露焉。 其后,家频梦敏壳云:吾已活。 遂开棺。 初有气,养之月余方愈。 敏壳在冥中,检身当得十政刺史。 遂累求凶阙,轻侮鬼神,卒获无恙。 其后,为徐州刺史,皆不敢居正厅,相传云:项羽故殿也。 敏壳到州,即敕酒扫。 视事数日,空中忽闻大叫,曰:我西楚霸王也,崔敏壳何人敢夺吾所居! 敏壳徐云:鄙哉项羽,生不能与汉高祖西向争天下,死乃与崔敏壳竞一败屋乎且王死乌江,头行万里,纵有余灵,何足畏也! 乃帖然无声,其厅遂安。 后为华州刺史。 华岳祠傍,有人初夜闻庙中喧呼,及视,庭燎甚盛,兵数百人陈列。 受敕云:当与三郎迎妇。 又曰:崔使君在州,勿妄飘风暴雨。 皆云:不敢。 既出,遂无所见。 ○张琮永徽初,张琮为南阳令。 寝閤中,闻阶前竹有呻吟之声,就视则无所见。 如此数夜,怪之,乃祝曰:有神灵者,当相语。 其夜,忽有一人従竹中出,形甚弊陋。 前自陈曰:朱粲之乱,某在兵中为粲所杀,尸骸正在明府閤前。 一目为竹根所损,不堪楚痛。 以明府仁明,故辄投告。 幸见移葬,敢忘厚恩。 令谓曰:如是何不早相闻? 乃许之。 明日,为具棺榇,使掘之,果得一尸,竹根贯其左目。 仍加时服,改葬城外。 其后令笞杀一乡老,其家将复仇,谋须令夜出,乃要杀之。 俄而城中失火,延烧十余家。 令将出按行之,乃见前鬼遮令马,曰:明府深夜何所之将有异谋。 令问为谁,曰:前时得罪于明府者。 令乃复入。 明日,掩捕其家,问之皆验,遂穷治之。 夜更祭其墓,刻石铭于前曰:身徇国难,死不忘忠。 烈烈贞魂,实为鬼雄。 ○杨元英杨元英,则天时为太常卿,开元中,亡已二十载。 其子因至冶成坊削家,识其父圹中剑,心异之。 问削师:何得此剑云:有贵人形状衣服,将令修理,期明日午时来取。 子意是父授,复疑父冢为人所开。 至日,与弟同往削师家室中伺之。 至时取剑,乃其父也,骑白马,衣服如生时,従者五六人。 兄弟出拜道左,悲涕久之。 元英取剑下马,引诸子于僻处,分处家事。 末问:汝母在家否? 云:合葬已十五年。 元英言:我初不知。 再三叹息。 谓子曰:我有公事,不获久往。 明日,汝等可再至此,当取? 少资,助汝辛苦。 子如期至,元英亦至,得三百千。 诫之云:数日须用尽。 言讫诀去。 子等随行涕泣,元英又谓子曰:汝等不了此事,人鬼路殊,宁有百年父子耶? 言讫诀去。 子随骋出上东门,遥望入邙山中,数十步忽隐不见。 数日,市具都尽。 三日后,市人皆得纸钱。 ○孙缅家奴曲沃县尉孙缅家奴,年六岁,未尝解语。 后缅母临阶坐,奴忽瞪视,母怪问之,奴便笑云:娘子总角之时,曾着黄裙白裶襦,养一野狸,今犹忆否? 母亦省之。 奴云:尔时野狸,即奴身是也。 得走后,伏瓦沟中,闻娘子哭泣声。 至暮乃下,入东园,园有古冢,狸于此中藏活。 积二年,后为猎人击殪,因随例见阎罗王。 王曰:汝更无罪,当得人身。 送生海州,为乞人作子。 一生之中,赤饥寒,年至二十而死。 又见王,王云:与汝作贵人家奴,奴名虽不佳,然殊无忧惧。 遂得至此。 今奴已三生,娘子故在,犹无恙有福,不其异乎! 发布时间:2026-07-26 19:16:58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7053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