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广异记五 内容: ○刘老信州刘老者,以白衣住持于山溪之间。 人有鹅二百余只,诣刘放生,恒自看养。 数月后,每日为虎所取,以耗三十余头,村人患之。 罗落陷阱,遍于放生所,自尔虎不复来。 后数日,忽有老叟巨首长鬣来诣刘,问:鹅何以少减? 答曰:为虎所取。 又问:何不取虎? 答云:已设陷阱,此不复来。 叟曰:此为伥鬼所教,若先制伥,即当得虎。 刘问:何法取之? 叟云:此鬼好酸,可以乌白等梅及杨梅布之要路,伥若食之,便不见物,虎乃可获。 言讫不见。 是夕,如言布路之。 四鼓后,闻虎落阱,自尔绝焉。 ○虎妇利州卖饭人,其子之妇山园采菜,为虎所取,经十二载而后还。 自说入深山石窟中,本谓遇食,久之,相与寝处∵中都有四虎,妻妇人者最老。 老虎恒持麋鹿等肉还以哺妻,或时含水吐其口中。 妇人欲出,辄为所怒,驱以入窟。 积六七年。 后数岁,渐失余虎,老者独在。 其虎自有妇人,未常外宿。 后一日,忽夜不还,妇人心怪之。 欲出而不敢。 如是又一日,乃徐出,行数十步,不复见虎,乃极力行五六里,闻山中伐木声,径往就之。 伐木人谓是鬼魅,以砾石投掷,妇人大言其故,乃相率诘问。 妇人云己是某家新妇,诸人亦有是邻里者,先知妇人为虎所取,众人方信之。 邻人因脱衫衣之,将还。 会其夫已死,翁姥悯而收养之。 妇人亦憨戆,乏精神,恒为往来之所狎。 刘全白亲见妇人,说其事云。 ○松阳人松阳人入山采薪,会暮,为二虎所逐,遽得上树。 树不甚高,二虎迭跃之,终不能及。 忽相语云:若得朱都事应必捷。 留一虎守之。 一虎乃去。 俄而又一虎细长善攫,时夜月正明,备见所以。 小虎频攫其人衣,其人樵刀犹在腰下,伺其复攫,因以刀砍之,断其前爪,大吼,相随皆去。 至明,人始得还。 会村人相问,因说其事。 村人云:今县东有朱都事,往候之,得无是乎? 数人同往问讯,答曰:昨夜暂出伤手,今见顿卧。 乃验其真虎矣。 遂以白县令,命群吏持刀,围其所而烧之。 朱都事忽起,奋迅成虎,突人而出,不知所之。 ○虎恤人凤翔府李将军者为虎所取,蹲踞其上。 李频呼:大王乞一生命! 虎乃弭耳如喜状。 须臾,负李行十余里,投一窟中。 二三子见人喜跃,虎于窟上俯视,久之方去。 其后入窟,恒分所得之肉及李。 积十余日,子大如犬,悉能陆梁乳,虎因负出窟。 至第三子,李恐去尽,则己死窟中,乃因抱之云:大王独不相引? 虎因垂尾,李持之遂得出窟。 李复云:幸已相祐,岂不送至某家? 虎又负李至所取处而诀。 每三日,一至李舍,如相看。 经二十日,前后五六度,村人怕惧。 其后又来,李遂白云:大王相看甚善,然村人恐惧,愿勿来。 经月余,复一来,自尔乃绝焉。 ○范端涪陵里正范端者,为性干了,充州县任使。 久之,化为虎,村邻若之,遂以白县云:恒引外虎入村,盗食牛畜。 县令云:此相恶之辞,天下岂有如此事。 遂召问,端对如令言。 久之,有虎夜入仓内盗肉,遇晓不得出,更递围之,虎伤数人,逸去。 耆老又以为言,县令因严诘端所由。 端乃具伏云:常思生肉,不能自致,夜中实至于东家栏内窃食一猪,觉有滋味,是故见人肥充者,便欲啖之,但苦无伍耳。 每夜东西求觅,遇二虎见随,所有得者,皆共分之,亦不知身之将变。 然察其举措,如醉也,县令以理喻遣之。 是夜端去,凡数日而归,衣服如故。 家居三四日,昏后,野虎辄来至村外鸣吼。 村人恐惧,又欲杀之,其母告谕令去,端泣涕,辞母而行。 数日,或见三虎,其一者后左足是靴。 端母乃遍求于山谷,复见之。 母号哭,二虎走去,有靴者独留,前就之。 虎俯伏闭目,乃为脱靴,犹是人足,母持之而泣,良久方去。 是后乡人频见,或呼范里正,二虎惊走,一虎回视,俯仰有似悲怆,自是不知所之也。 ○石井崖石井崖者初为里正,不之好也,遂服儒,号书生。 因向郭买衣,至一溪,溪南石上有一道士,衣朱衣,有二青衣童子侍侧。 道士曰:我明日日中得书生石井崖充食,可令其除去刀杖,勿有损伤。 二童子曰:去讫。 石井崖见道士,道士不见石井崖。 井崖闻此言惊骇,行至店宿,留连数宿,忽有军人来问井崖:莫要携军器去否? 井崖素闻道士言,乃出刀,拔枪头,怀中藏之。 军人将刀去。 井崖盘桓未行,店主屡逐之。 井崖不得已,遂以竹盛却枪头而行。 至路口,见一虎当路,径前躩取井崖,井崖遂以枪刺,适中其心,遂毙。 二童子审观虎死,乃謌喜跃。 ○凉州人牛天宝时,凉州人家生牛,多力而大。 及长,不可拘制,因尔纵逸。 他牛従之者甚众,恒于城西数十里作群,人不能制。 其后牛渐凌暴,至数百,乡里不堪其弊,都督谋所以击之。 会西胡献一鸷兽,状如大犬而色正青。 都督问胡:献此何用? 胡云:搏噬猛兽。 都督以狂牛告之,曰:但有赏钱,当为相取。 于是以三百千为赏。 胡乃扶兽咒愿,如相语之状。 兽遂振迅跳跃,解绳纵之,迳诣牛所。 牛见兽至,分作三行,己独处中,埋身于土。 兽乃前斗,扬尘暗野,须臾便还。 百姓往视,坌成潭,竟不知是何兽。 初,随望其斗,见兽大如蜀马,斗毕,牛已折项而死。 胡割牛腹,取其五脏,盆盛以饲,兽累啖之,渐小如故也。 ○韦有柔建安县令韦有柔,家奴执辔,年二十余,病死。 有柔门客善持咒者,忽梦其奴,云:我不幸而死,尚欠郎君四十五千,地下所由,令更作畜生以偿债。 我求作马,兼为异色,今已定也。 其明年,马生一白驹而黑目,皆奴之态也。 后数岁,马可直百余千,有柔深叹其言不验。 顷之,裴宽为采访使,以有柔为判官。 裴宽见白马,求市之。 问其价直,有柔但求三十千,宽因受之。 有柔曰:此奴尚欠十五千,当应更来。 数日后,宽谓有柔曰:马是好马,前者付钱,深恨太贱。 乃复以十五千还有柔,其事遂验。 ○姚甲吴兴姚氏者,开元中,被流南裔。 其人素养二犬,在南亦将随行。 家奴附子及子小奴悉皆勇壮,谋害其主,然后举家北归。 姚所居偏僻,邻里不接,附子忽谓主云:郎君家本北人,今窜南荒,流离万里,忽有不祥。 奴当扶持丧事北归。 顷者以来,已觉衰惫,恐溘然之后,其余小弱,则郎君骸骨不归故乡,伏愿图之。 姚氏晓其意,云:汝欲令我死耶? 奴曰:正尔虑之。 姚请至明晨。 及期,奴父子具膳,劝姚饱食。 奉觞哽咽,心既苍黄,初不能食,但以物饲二犬。 值奴入持,因扶二犬云:吾养汝多年,今奴等杀我,汝知之乎? 二犬自尔不食,顾主悲号。 须臾,附子至,一犬咋其喉断而毙。 一犬遽入厨,又咋其少奴喉亦断,又咋附子之妇,杀之。 姚氏自尔获免。 ○崔惠童唐开元中,高都主婿崔惠童,其家奴万敌者,性至暴,忍于杀害。 主家牝犬名黄女,失之数日。 适主召万敌,将有所使。 黄女忽于主前进退,咋万敌,他人呵叱不能禁。 良久方退,呼之则隐,主家怪焉。 万敌首云:前数日,实烹此狗,不知何以至是。 初不信,万敌云:见埋其首所在,取以为信。 由是知其冤魂。 ○杨氏长安杨氏宅恒有青衣妇人,不知其所由来。 每上堂,直诣诸女,曰:天使吾与若女有。 悉惊畏而避之,不可,则言词不逊。 所为甚鄙,或裸体而行,左右掩目。 因出外间,与男子调戏,猛而交秽,擒捕终不可得。 一日,悉取诸女囊中襟衣,暴置庭前。 女不胜其忿,极口骂之。 遂大肆丑言,发其内事,纤毫必尽。 如此十余日。 呼神巫,以符禁逐之,巫去辄来,悉莫能止。 乃徙家避之。 会杨氏所亲自远而至,具为说之。 此人素有胆,使独止其宅。 夜张灯自卧,妇人果来。 伪自留之寝宿,潜起,匿其所曳绿履。 求之不得,狼狈而去。 取履视之,则羊蹄也。 以计寻之,至宅东寺中,见长生青羊,而双蹄无甲,行甚艰蹶。 赎而杀之,其怪遂绝。 ○陈正观颍川陈正观斫割羊头极妙。 天宝中,有人诣正观,正观为致饮馔。 方割羊头,初下刀子,刺其熟脑,正观暂乃洗手。 头作羊鸣数声,正观便尔心悸,数日而死。 ○崔日用开元中,崔日用为汝州刺史。 宅旧凶,世无居者。 日用既至,修理洒扫,处之不疑。 其夕,日用堂中明烛独坐,半夜后,有乌衣数十人自门入,至坐阶下,或有跛者、眇者。 日用问:君辈悉为何鬼,来此恐人? 其跛者自陈云:某等罪业,悉为猪身,为所放散在诸寺,号长生猪。 然素不乐此生受诸秽恶,求死不得,恒欲于人申说,人见悉皆恐惧。 今属相公为郡,相投转此身耳。 日用谓之曰:审若是,殊不为难。 俱拜谢而去。 翌日,寮佐来见日用,莫不惊其无恙也。 衙毕,使奴取诸寺长生猪,既至,或跛或眇,不殊前见也。 叹异久之。 令司法为作名,乃杀而卖其肉,为造经像,收骨葬之。 他日又来谢恩,皆作少年状,云:不遇相公,犹十年处于秽恶。 无以上报,今有宝剑一双,各值千金,可以除辟不祥,消弥凶厉也。 置剑床前,再拜而去。 日用问:我当何官? 答云:两日内为太原尹。 更问:得宰相否? 默而不对。 ○李测李测,开元中。 为某县令。 在厅事,有鸟高三尺,无毛羽,肉色通赤,来入其宅。 测以为不祥,命卒击之。 卒以柴斧砍鸟,刃入木而鸟不伤,测甚恶之。 又于油镬煎之,以物覆上,数日开视,鸟随油气飞去。 其后又来,测命以绳缚之,系于巨石,沈之于河。 月余复至,断绳犹在颈上。 测取大木,凿空其中,实鸟于内,铁冒两头,又沈诸河,自尔不至。 天宝中,测移官,其宅亦凶。 莅事数日,宅中有小人长数寸,四五百头,满测官舍。 测以物击中一头,仆然而殪,视之悉人也。 后夕,小人等群聚哭泣,有车载棺,成服祭吊,有行葬于西阶之下,及明才发。 测便掘葬处,得一鼠,通赤无毛。 于是乃命人力,寻孔发掘,得鼠数百,其怪遂绝。 测家亦甚无恙。 ○天宝彍骑天宝初,邯郸县境恒有魇鬼,所至村落,十余日方去,俗以为常。 彍骑三人夜投村宿,媪云:不惜留住,但恐魇鬼,客至必当相苦,宜自防之。 虽不能伤人,然亦小至迷闷。 骑初不畏鬼,遂留止宿。 二更后,其二人前榻寐熟,一人少顷而忽觉,见一物従外入,状如鼠,黑而毛。 床前著绿衫,持笏长五六寸,向睡熟者曲躬而去,其人遽魇。 魇至二人,次至觉者,觉者径往把脚,鬼不动,然而体冷如冰。 三人易持之。 至曙,村人悉共诘问。 鬼初不言,骑怒云:汝竟不言,我以油镬煎汝。 遂令村人具油镬,乃言:己是千年老鼠,若魇三千人,当转为狸。 然所魇亦未尝损人,若能见释,当去此千里外。 骑乃释之,其怪遂绝。 御史大夫尝为邯郸尉崔懿,亲见其事,懿再従弟恒说之。 ○毕杭天宝末,御史中丞毕杭为魏州刺史,陷于禄山贼中,寻欲谋归顺而未发。 数日,于庭中忽见小人长五六寸,数百枚,游戏自若,家人击杀。 明日,群小人皆白服而哭,载死者以丧车、凶器,一如士人送丧之备。 仍于庭中作冢,葬毕,遂入南墙穴中。 甚惊异之,发其冢,得一死鼠。 乃作热汤沃中,久而掘之,得死鼠数百枚。 后十余日,杭以事不克,一门遇害。 ○崔怀嶷崔怀嶷,其宅有鼠数百头,于庭中两足行,口中作呱呱声。 家人无少长,尽出观,其屋轰然而塌坏。 嶷外孙王汶自向余说。 斋近世有人养女,年十余岁,一旦失之,经岁无踪迹。 其家房中屡闻地下有小儿啼声,掘之,初得一孔,渐深大,纵广丈余。 见女在坎中坐,手抱孩子,傍有秃鼠大如斗。 女见家人,不识主领,父母乃知为鼠所魅,击鼠杀之。 女便悲泣云:我夫也,何忽为人所杀! 家人又杀其孩子,女乃悲泣不已,未及疗之,遂死。 ○阆州莫徭阆州莫徭以樵采为事。 常于江边刈芦,有大象奄至,卷之上背,行百余里,深入泽中。 泽中有老象,卧而喘息,痛声甚苦。 至其所,下于地,老象举足,足中有竹丁。 莫徭晓其意,以腰绳系竹丁,为拔出,脓血五六升许。 小象复鼻卷青艾,欲令塞疮,莫徭摘艾熟挼,以次塞之,尽艾方满。 久之,病象能起,东西行立,已而复卧,回顾小象,以鼻指山,呦呦有声,小象乃去。 须臾,得一牙至,病象见牙大吼,意若嫌之。 小象持牙去。 顷之,又将大牙。 莫徭呼象为将军,言未食,患饥。 象往折山栗数枝食之,乃饱,然后送人及牙还。 行五十里,忽尔却转,人初不了其意,乃还取其遗刀。 人得刀毕,送至本处,以头抵人,左右摇耳,久之乃去。 其牙酷大,载至洪州,有商胡求买,累自加直。 至四十万。 寻至他人肆,胡遽以苇席覆牙,他胡问:是何宝,而辄见避? 主人除席云:止一大牙耳。 他胡见牙色动,私白主人,许酬百万,又以一万为主人绍介,佯各罢去。 顷间,荷钱而至。 本胡复争之,云:本买牙者,我也! 长者参市,违公法。 主人若求千百之贯,我岂无耶! 往复交争,遂相殴击。 所由白县,县以白府,府诘其由,胡初不肯以牙为宝,府君曰:此牙会献天子,汝辈不言,亦终无益。 固靳,胡方白云:牙中有二龙,相躩而立,可绝为简。 本国重此者,以为货,当值数十万万,得之为大商贾矣。 洪州乃以牙及牙主、二胡并进之。 天后命剖牙,果得龙简。 谓牙主曰:汝貌贫贱,不可多受钱物。 赐敕阆州,每年给五十千,尽而复取,以终其身。 ○安南猎者安南人以射猎为业,每药附箭镞,射鸟兽,中者必毙元中,其人曾入深山,假寐树下,忽有物触之。 惊起,见是白象,大倍他象,南人呼之为将军,祝之而拜。 象以鼻卷人上背,复取其弓矢药筒等以授之。 因尔遂骋行百余里,入邃谷,至平石,迥望十里许,两崖悉是大树,围如巨屋,森然隐天。 象至平台,战惧,且行且望,经六七里,往倚大树,以鼻仰拂人。 人悟其意,乃携弓箭,缘树上。 象于树下望之,可上二十余丈,欲止,象鼻直指,意如导令复上。 人知其意,迳上六十丈,象视毕走去。 其人夜宿树上,至明,见平石上有二目光。 久之,见巨兽,高十余丈,毛色正黑。 须臾清朗,昨所见大象,领凡象百余头,循山而来,伏于其前。 巨兽躩食二象,食毕,各引去。 人乃思象意,欲令其射,因傅药矢端,极力射之,累中二矢。 兽视矢吼奋,声震林木,人亦大呼引兽。 兽来寻人,人附树,会其开口,又当口中射之,兽吼而自掷,久之方死。 俄见大象従平石入,一步一望,至兽所。 审其已死,以头触之,仰天大吼。 顷间,群象五六百辈,云萃吼叫,声彻数十里。 大象来至树所,屈膝再拜,以鼻招人,人乃下树,上其背。 象载人前行,群象従之。 寻至一所,植木如陇,大象以鼻揭楂,群象皆揭,日旰而尽? 臶杏邢笱朗裛蛎丁O笤厝诵校蕝隣十步内,必披一枝,盖示其路。 讫,寻至昨寐之处,下人于地,再拜而去。 其人归白都护,都护发使随之,得牙数万,岭表牙为之贱。 使人至平石所,巨兽但余骨存。 都护取一节骨,十人舁致之,骨有孔,通人来去。 ○冀州刺史子唐冀州刺史子,传者忘其姓名。 初,其父令之京,求改任。 子往未出境,见贵人家宾従众盛。 中有一女容色美丽,子悦而问之。 其家甚愕,老婢怒云:汝是何人,辄此狂妄! 我幽州卢长史家娘子,夫主近亡,还京。 君非州县之吏,何诘问顿剧? 子乃称:父见任冀州,欲求姻好。 初甚惊骇,稍稍相许。 后数日野合,中路却还。 刺史夫妻深念其子,不复诘问,然新妇对答有理,殊不疑之。 其来人马且众,举家莫不忻悦。 经三十余日,一夕,新妇马相蹋,连使婢等往视,遂自拒户。 及晓,刺史家人至子房所,不见奴婢,至枥中,又不见马,心颇疑之,遂白刺史。 刺史夫妻遂至房前,呼子不应。 令人坏窗门开之,有大白狼冲人走去,其子遇食略尽矣。 ○正平县村人唐永泰末,绛州正平县有村间老翁患疾数月。 后不食十余日,至夜辄失所在,人莫知其所由。 他夕,村人有诣田采桑者,为牡狼所逐,遑遽上树,树不甚高,狼乃立衔其衣裾。 村人危急,以桑斧斫之,正中其额。 狼顿卧,久之始去。 村人平曙方得下树,因寻狼迹,至老翁家。 入堂中,遂呼其子,说始末。 子省父额上斧痕,恐更伤人,因扼杀之,成一老狼。 诣县自理,县不之罪○又又其年,绛州他村有小儿,年二十许,因病后,颇失精神,遂化为狼。 窃食村中童儿甚众,失子者不知其故,但追寻无所。 小儿恒为人佣作,后一日,従失儿家过,失儿父呼其名曰:明可来我家作,当为置一盛馔。 因大笑曰:我是何人,更为君家作也! 男儿岂少异味耶! 失儿父怪其辞壮,遂诘问,答云:天比使我食人,昨食一小儿,年五六岁,其肉至美。 失儿父视其口吻内有臊血,遂乱殴,化为狼而死。 ○郑氏子近世有郑氏子者,寄居吴之重玄寺。 暇日登阁,忽于阁上见妇人,容色甚美,因与结欢。 妇人初不辞惮,自后恒至房。 郑氏由是恶其本妻,不与居止,常自安处者数月,妇人恒在其所。 后本妻求高行尼,令至房念诵,妇人遂不复来。 郑大怒:何以呼此妖尼,令我家口不至! 尼或还寺,妇人又至。 尼来复去,如是数四。 后恒骂其妻,令勿用此尼。 妻知有效,遂留尼在房,日夜持诵。 妇人忽谓郑曰:曩来欲与君毕欢,恨以尼故,使某属厌,今辞君去矣。 我只是阁头狸二娘耳。 言讫不见,遂绝。 ○魏元忠唐魏元忠本名真宰,素强正,有干识。 其未达时,家贫,独有一婢。 厨中方爨,出汲水还,乃见老猿为其看火。 婢惊白之,元忠徐曰:猿愍我无人力,为我执爨,甚善乎! 又常呼苍头,未应,狗代呼之,又曰:此孝顺狗也,乃能代我劳。 又独坐,有群鼠拱手立其前,又曰:鼠饥,就我求食。 乃令食之。 夜中,鸺鹠鸣其屋端。 家人将弹之,又止之曰:鸺鹠昼不见物,故夜飞。 此天地所育,不可使南走越,北走胡,将何所之? 其后遂绝无怪矣。 元忠历太官至侍中、中书令、仆射。 则天崩,中宗在谅暗,诏元忠摄冢宰,百官总己以听三日,年八十余方薨。 始元忠微时,常谒张景藏。 景藏侍之甚薄,就质通塞,亦不答也。 乃大怒曰:仆千里裹粮而来,非徒然也,必谓明公有以见教,而乃金口木舌以相遇,殊不尽勤勤之意耶! 然富贵正由苍苍,何预公事! 因拂衣长揖而去,景藏遽牵止之曰:君相正在怒中,后当贵极人臣。 卒如其言。 ○韦虚己子户部尚书韦虚己,其子常昼日独坐合中。 忽闻檐际有声,顾视乃牛头人,真地狱图中所见者,据其所下窥之,韦伏不敢动。 须臾登阶,直诣床前,面临其上,如此再三,乃下去。 韦子不胜其惧,复将出内,即以枕掷之,不中,乃开其门,趋前逐之。 韦子叫呼,但绕一空井而走。 迫之转急,遂投于井中。 其物因据井而坐,韦仰观之,乃变为一猿。 良久,家人至,猿即不见。 视井旁有足迹奔蹂之状,怪之井中,乃见韦在焉。 悬缒出之,恍惚不能言,三日方能说,月余乃卒。 ○张鋋吴郡张鋋,成都人元中,以卢溪尉罢秩,调选,不得补于有司,遂归蜀。 行次巴西,会日暮。 方促马前去,忽有一人,自道左山迳中出,拜而请曰:吾君闻客暮无所止,将欲奉邀,命以请,愿随某去。 鋋因问曰:尔君为谁,岂非太守见召乎? 曰:非也,乃巴西侯耳。 鋋即随之,入山径行约百步,望见朱门甚高,人物甚多,甲士环卫,虽侯伯家不如也。 又数十步,乃至其所。 使者止鋋于门曰:愿先以白吾君,客当伺焉。 入,久之而出,乃引鋋曰:客且入矣。 鋋既入,见一人立于堂上,衣褐革之裘,貌极异,绮罗珠翠,拥侍左右。 鋋趋而拜。 既拜,其人揖鋋升阶,谓鋋曰:吾乃巴西侯也,居此数十年矣。 适知君暮无所止,故辄奉邀,幸少留以尽欢。 鋋又拜以谢。 已而命开筵置酒,其所玩用,皆华丽珍具。 又令左右邀六雄将军、白额侯、沧浪君,又邀五豹将军、钜鹿侯、玄丘校尉,且传教曰:今日贵客来,愿得尽欢宴,故命奉请。 使者唯而去,久之乃至。 前有六人皆黑衣,赑然其状,曰六雄将军。 巴西侯起而拜,六雄将军亦拜。 又一人衣锦衣,戴白冠,貌甚狞,曰白额侯也。 又起而拜,白额侯亦拜。 又一人衣苍,其质魁岸,曰沧浪君也。 巴西侯又拜,沧浪亦拜。 又一人被斑文衣,似白额侯而稍小,曰五豹将军也。 巴西又拜,五豹将军亦拜。 又一人衣褐衣,首有三角,曰钜鹿侯也。 巴西揖之。 又一人衣黑,状类沧浪君,曰玄丘校尉也。 巴西侯亦揖之。 然后延坐,巴西南向坐,鋋北向,六雄、白额、沧浪处于东,五豹、钜鹿、玄丘处于西。 既坐,行酒命乐,又美人十数,歌者舞者,丝竹既发,穷极其妙。 白额侯酒酣,顾谓鋋曰:吾今夜尚食,君能为我致一饱耶? 鋋曰:未卜君侯所以尚者,愿教之。 白额侯曰:君之躯可以饱我腹,亦何贵他味乎! 鋋惧,悚然而退。 巴西侯曰:无此理,奈何宴席之上,有忤贵客耶? 白额侯笑曰:吾之言乃戏耳,安有如是哉,固不然也。 久之,有告洞玄先生在门,愿谒白事。 言讫,有一人被黑衣,颈长而身甚广。 其人拜,巴西侯揖之。 与坐,且问曰:何为而来乎? 对曰:某善卜者也,知君将有甚忧,故辄奉白。 巴西侯曰:所忧者何也? 曰:席上人将有图君,今不除,后必为害,愿君详之。 巴西侯怒曰:吾欢宴方洽,何处有怪焉? 命杀之,其人曰:用吾言,皆得安。 不用吾言,则吾死,君亦死,将若之何! 虽有后悔,其可追乎! 巴西侯遂杀卜者,置于堂下。 时夜将半,众尽醉而皆卧于榻,鋋亦假寐焉。 天将晓,忽悸而寤。 见己身卧于大石龛中,其中设绣帷,旁列珠玑犀象,有一巨猿状如人,醉卧于地,盖所谓巴西侯也。 又见巨熊卧于前者,盖所谓六雄将军也。 又一虎顶白,亦卧于前,所谓白额侯也。 又一狼,所谓沧浪君也。 又有文豹,所谓五豹将军也。 又一巨鹿,一狐,皆卧于前,盖所谓钜鹿侯、玄丘校尉也。 而皆冥然若醉状。 又一龟,形甚异,死于龛前,乃向所杀洞玄先生也。 鋋既见,大惊,即出山迳,驰告里中人。 里人相集得百数,遂执弓挟矢入山中,至其处。 其后猿忽惊而起,且曰:不听洞玄先生言,今日果如是矣。 遂围其龛,尽杀之。 其所陈器玩,莫非珍丽,乃具事以告太守。 先是人有持真珠缯帛,涂至此者,俱无何而失。 且有年矣,自従绝其患也。 ○长孙无忌唐太宗以美人赐赵国公长孙无忌,有殊宠。 忽遇狐媚,其狐自称王八,身长八尺余,恒在美人所。 美人见无忌,辄持长刀斫刺。 太宗闻其事,诏诸术士,前后数四,不能却。 后术者言:相州崔参军能愈此疾。 始崔在州,恒谓其僚云:诏书见召,不日当至。 数日敕至,崔便上道。 王八悲泣,谓美人曰:崔参军不久将至,为之奈何! 其发后止宿之处,辄具以白。 及崔将达京师,狐便遁去。 既至,敕诣无忌家。 时太宗亦幸其第,崔设案几,坐书一符,太宗与无忌俱在其后。 顷之,宅内井灶门厕十二辰等数十辈,或长或短,状貌奇怪,悉至庭下。 崔呵曰:诸君等为贵官家神,职任不小,何故令媚狐入宅? 神等前白云:是天狐,力不能制,非受赂也。 崔令捉狐。 去少顷复来,各著刀箭,云:适已苦战被伤,终不可得。 言毕散去。 崔又书飞一符,天地忽尔昏暝,帝及无忌惧而入室,俄闻虚空有兵马声。 须臾,见五人,各长数丈来诣崔所。 行列致敬,崔乃下阶,小屈膝。 寻呼帝及无忌出拜庭中,诸神立视而已。 崔云:相公家有媚狐,敢烦执事取之。 诸神敬诺,遂各散去。 帝问何神,崔云:五岳神也。 又闻兵马声,乃缠一狐坠砌下。 无忌不胜愤恚,遂以长剑斫之。 狐初不惊,崔云:此已通神,击之无益,自取困耳。 乃判云:肆行奸私,神道所殛,量决五下。 狐便乞命,崔取东引桃枝决之,血流满地。 无忌不以为快,但恨杖少。 崔云:五下是人间五百,殊非小刑,为天曹役使此辈,杀之不可,使敕自尔不得复至相公家。 狐乃飞去,美人疾遂愈。 ○僧服礼唐永徽中,太原有人自称弥勒佛。 礼谒之者,见其形底于天,久之渐小,才五六尺,身如红莲花在叶中。 谓人曰:汝等知佛有三身乎其大者为正身。 礼敬倾邑。 僧服礼者,博于内学,叹曰:正法之后,始入像法;像法之外,尚有末法;末法之法,至于无法。 像法处乎其间者,尚数千年矣。 释迦教尽,然后大劫始坏,劫坏之后,弥勒方去兜率,下阎浮提。 今释迦之教未亏,不知弥勒何遽下降? 因是虔诚作礼,如对弥勒之状。 忽见足下是老狐,幡花旄盖,悉是冢墓之间纸钱尔。 礼抚掌曰:弥勒如此耶? 具言如状,遂下走,足之不及。 ○上官翼唐麟德时,上官翼为绛州司马。 有子年二十许,尝晓日独立门外。 有女子,年可十三四,姿容绝代。 行过门前,此子悦之,便尔戏调,即求欢狎。 因问其所止,将欲过之。 女云:我门户虽难,郎州佐之子,两俱形迹不愿人知。 但能有心,得方便自来相就。 此子邀之,期朝夕。 女初固辞,此子将欲便留之,然渐见许。 昏后徙倚俟之,如期果至。 自是每夜常来。 经数日,而旧使老婢于牖中窥之,乃知是魅,以告翼,百方禁断,终不能制。 魅来转数,昼夜不去。 儿每将食,魅必夺之杯碗,此魅已饱,儿不得食。 翼常手自作啖,剖以贻儿,至手,魅已取去。 翼颇有智数,因此密捣毒药。 时秋晚,油麻新熟,翼令熬两叠,以一置毒药。 先取好者作啖,遍与妻子,末乃与儿一啖,魅便接去。 次以和药者作啖,与儿,魅亦将去。 连与数啖,忽变作老狐,宛转而仆,擒获之。 登令烧毁讫,合家欢庆。 此日昏后,闻远处有数人哭声,斯须渐近,遂入堂后,并皆称冤,号擗甚哀。 中有一叟,哭声每云:若痛老狐,何乃为喉咙枉杀腔幢! 数十日间,朝夕来家,往往见有衣缞绖者,翼深忧之。 后来渐稀,经久方绝,亦无害也。 ○大安和尚唐则天在位,有女人自称圣菩萨,人心所在,女必知之。 太后召入宫,前后所言皆验,宫中敬事之。 数月,谓为真菩萨。 其后大安和尚入宫,太后问:见女菩萨未? 安曰:菩萨何在愿一见之。 敕令与之相见。 和尚风神邈然,久之,大安曰:汝善观心,试观我心安在? 答曰:师心在塔头相轮边铃中。 寻复问之,曰:在兜率天弥勒宫中听法。 第三问之,在非非想天。 皆如其言,太后忻悦。 大安因且置心于四果阿罗汉地,则不能知,大安呵曰:我心始置阿罗汉之地,汝已不知。 若置于菩萨诸佛之地,何由可料! 女词屈,变作牝狐,下阶而走,不知所适。 发布时间:2026-07-26 19:27:28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7053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