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广异记八 内容: ○狄仁杰则天时,狄仁杰为宁州剌史。 其宅素凶。 先时剌史死者十余辈。 杰初至,吏白:官舍久凶,先后无敢居者,且榛荒棘毁,已不可居,请舍他所。 杰曰:刺史不舍本宅,何别舍乎? 命去封锁葺治,居之不疑。 数夕,诡怪奇异,不可胜纪。 杰怒,谓曰:吾是刺史,此即吾宅,汝曲吾直,何为不识分理,反乃以邪忤正汝若是神,速听明教,若是鬼魅,何敢相干! 吾无惧汝之心,徒为千变万化耳。 必理要相见,何不以礼出耶! 斯须,有一人具衣冠而前,曰:某是某朝官,葬堂阶西树下。 体魄为树根所穿,楚痛不堪忍。 顷前数公,多欲自陈,其人辄死,幽途不达,以至于今。 使君诚能改葬,何敢迁延于此! 言讫不见。 明日,杰令发之,果如其言。 乃为改葬,自此绝也。 ○李光远李光远,开元中。 为馆陶令。 时大旱,光远大为旱书,书就暴卒。 卒后,县申州,州司马覆破其旱。 百姓胥怨,有恸哭者,皆曰:长官不死,宁有是耶? 其夜,光远忽乘白马来诣旱坊。 谓百姓曰:我虽死,旱不虑不成,司马何人,敢沮斯议! 遂与百姓诣司马宅。 通云:李明府欲见。 司马大惧,使人致谢。 光远责云:公非人,旱是百姓事,何以生死为准,宜速成之。 不然,当为厉矣。 言讫,与百姓辞诀,方去。 其年旱成,百姓赖焉。 ○王僴王僴者,少应通事舍人举元末,入京。 至阙西,息槐树下。 闻传诏声,忽见数骑,状如中使,谓僴曰:为所宣传,真通事舍人矣。 因以后骑载僴,僴亦不知何人,仓卒随去。 不久,至华岳神庙中,使置僴别院,诫云:慎无私视。 便尔入内。 僴独坐,闻棒杖楚痛之声,因前行窃窥,见其妇为所由系颈于树,以棒拷击。 僴悲愁伫立,中使出,见惨怛而问其故。 僴涕泗具言其事,使云:本欲留君,妻既死,理不可住。 若更迟延,待妇之后即不能救。 君宜速还开棺,此即放妻活。 乃命左右:取驿马送王舍人。 俄见一狐来,僴不得已,骑狐而骋。 其疾如风,两日至舍。 骑狐乃其魂也,僴本身自魂出之后,失音不言。 魂既至家,家人悲泣。 僴命开棺,其妻已活。 谓僴曰:何以至耶? 举家欢悦。 后旬日,本身方至。 外传云:王郎归,失音已十余日。 魂云:王郎到矣。 出门迎往,遂与其魂相合焉。 ○李暠唐兵部尚书李暠,时之正人也元初,有妇人诣暠,容貌风流,言语学识,为时第一。 暠不敢受。 会太常卿姜皎至,暠以妇人与之。 皎大会公卿,妇人自云善相,见张说,曰:宰臣之相。 遂相诸公卿,言无不中。 谓皎曰:君虽有相,然不得寿终。 酒阑,皎狎之于别室。 媚言遍至,将及其私。 公卿迭往窥睹。 时暠在座,最后往视,妇人于是呦然有声。 皎惊堕地,取火照之,见床下有白骨。 当时议者以暠贞正,故鬼神惧焉。 ○李霸岐阳令李霸者,严酷刚鸷,所遇无恩,自承尉已下,典吏皆被其毒。 然性清婞自喜,妻子不免饥寒。 一考后暴亡。 既敛,庭绝吊客。 其妻每抚棺恸哭,呼曰:李霸在生云何,令妻子受此寂寞! 数日后,棺中忽语曰:夫人无苦,当自办归。 其日晚衙,令家人于厅事设案几,霸见形,令传呼召诸吏等。 吏人素所畏惧,闻命奔走,见霸莫不战惧股栗。 又使召丞及簿尉,既至,霸诃怒云:君等无情,何至于此,为我不能杀君等耶! 言讫,悉颠仆无气。 家人皆来拜庭中祈褥,霸云:但通物数,无忧不活。 率以五束绢为准,绢至便生。 各谢讫去后,谓两衙典:吾素厚于汝,何故亦同众人唯杀汝一身,亦复何益,当令两家马死为验。 须臾,数百匹一时皆倒欲死,遂人通两匹细马,马复如故。 因谓诸吏曰:我虽素清,今已死谢诸君,可能不惠涓滴乎? 又率以五匹绢。 毕,指令某官出车,某出骑,某吏等修,违者必死。 一更后方散。 后日处分悉了,家人便引道,每至祭所,留下歆飨。 飨毕,又上马去。 凡十余里,已及郊外,遂不见。 至夜,停车骑,妻子欲哭,棺中语云:吾在此,汝等因弊,无用哭也。 霸家在都,去岐阳千余里。 每至宿处,皆不令哭。 行数百里,忽谓子曰:今夜可无寐。 有人欲盗好马,宜预为防也。 家人远涉困弊,不依约束,尔夕竟失马。 及明启曰,霸云:吾令防盗,何故贪寐虽然,马终不失也。 近店东有路向南,可遵此行十余里,有藂林,马系在林下。 往取,如言得之。 及至都,亲族闻其异,竞来吊慰,朝夕谒请,霸棺中皆酬对,莫不踧。 观听聚喧,家人不堪其烦。 霸忽谓子云:客等往来,不过欲见我耳。 汝可设厅事,我欲一见诸亲。 其子如言,众人于庭伺侯。 久之,曰:我来矣。 命卷帏。 忽见霸,头大如瓮,眼赤睛突,瞪视诸客等莫不颠仆,稍稍引去。 霸谓子曰:人神道殊,屋中非我久居之所,速殡野外。 言讫不见,其语遂绝。 ○季广琛河西有女郎神。 季广琛? 少时,曾游河西,憩于旅舍。 昼寝,梦见云车,従者数十人,従空而下,称是女郎姊妹二人来诣。 广琛初甚忻悦,及觉开目,窃见仿佛尤在。 琛疑是妖,于腰下取剑刃之。 神乃骂曰:久好相就,能忍恶心! 遂去。 广琛说向主人,主人曰:此是女郎神也。 琛乃自往市酒脯作祭,将谢前日之过,神终不悦也。 于是琛乃题诗于其壁上,墨不成字。 后夕,又梦女郎神来,尤怒曰:终身遣君不得封邑也。 ○张守珪幽州节度张守珪,少时为河西主将,守玉门关。 其军校皆勤勇善斗,每探候深入,颇以劫掠为事。 西城胡僧者,自西京造袈裟二十余驮,还大竺国。 其徒二十余人。 探骑意是罗锦等物,乃劫掠之。 杀其众尽,至胡僧,刀棒乱下而不能伤,探者异焉。 既而索驮,唯得袈裟,意甚悔恨,因于僧前追悔,擗踊悲涕。 久之,僧乃曰:此辈前身,皆负守将命,唯趁僧鬼是枉死耳。 然汝守将禄位重,后当为节度、大夫等官,此辈亦如君何! 可白守将,为修福耳。 然后数年,守将合有小厄,亦有所以免之。 骑还白守珪,珪留僧供养,累年去。 后守珪与其徒二十五人,至伊兰山探贼,胡骑数千猝至。 守珪力不能抗,下马脱鞍,示以闲暇。 骑来渐逼,守珪谓左右:为之奈何,若不获已,事理须战。 忽见山下红旗数百骑突前出战,守珪随之,穿其一角,寻俱得出,虏不敢逐。 红旗下将谓守珪曰:吾是汉之李广,知君有难,故此相救。 后富贵,毋相忘也。 言讫不见。 守珪竟至幽州节度、御史大夫。 ○安宜坊书生开元末,东京安宜坊有书生,夜中闭门理书。 门隙中忽见一人出头。 呵问何辈,答云:我是鬼,蹔欲相就。 因邀书生出门。 书生随至门外,画地作十字,因尔前行,出坊至寺门铺。 书生云:寺观见,必不得度。 鬼言:但随我行,无苦也。 俄至定鼎门内。 鬼负书生従门隙中出,前至五桥。 道傍一冢,天窗中有火光。 鬼复负书生上天窗侧,俯见一妇人,对病小儿啼哭,其夫在傍假寐。 鬼遂透下,以手掩灯。 妇人惧,呵其夫云:儿今垂死,何忍贪卧适有恶物掩火,可强起明灯。 夫起添烛。 鬼回避妇人,忽取布袋盛儿,儿犹能动于布袋中,鬼遂负出。 至天窗上,兼负书生下地,遂入定鼎门。 至书生宅,谢曰:吾奉地下处分,取小儿,事须生人作伴,所以有此烦君,当可恕之。 言讫乃去。 其人初随鬼行,所止之处,辄书十字。 翌日,引其兄弟覆之,十字皆验。 因至失儿家问之,亦同也。 ○裴盛董士元云:义兴尉裴盛昼寝,忽为鬼引,形神随去。 云奉一儿。 至儿家,父母夹儿卧,前有佛事。 鬼云:以其佛,生人既至。 鬼手一挥,父母皆寐。 鬼令盛抱儿出床,抱儿喉有声,父母惊起,鬼乃引盛出。 盛苦邀其至舍,推入形中乃悟。 ○黎阳客开元中,有士人家贫,投丐河朔。 所抵无应者,转至黎阳。 日已暮,而前程尚遥,忽见路傍一门,宅宇甚壮。 夜将投宿,乃前扣门。 良久,奴方出,客曰:日暮,前路不可及,辄寄外舍。 可乎? 奴曰:请白郎君。 乃入。 须臾,闻曳履声,及出,乃衣冠美丈夫,姿度闲远,昂然秀异。 命延客,与相拜谒,曰:行李得无苦辛有弊庐,不足辱长者。 客窃怪其异,且欲审察之,乃俱就馆。 颇能清论,说齐周已来,了了皆如目见问名,曰:我颍川荀季和,先人因官,遂居此焉。 命设酒殽,皆精洁而不甚有味。 有顷,命具榻舍中,邀客入,仍敕一婢侍宿候婢款狎,乃问曰:郎君今为何官? 曰:见为河公主簿,慎勿说也。 俄闻外有叫呼受痛之声,乃窃于窗中窥之。 见主人据胡床,列灯烛,前有一人,被发裸形,左右呼群鸟啄其目,流血至地。 主人色甚怒,曰:更敢暴我乎? 客谓曰:何人也? 曰:何须强知他事! 固问之,曰:黎阳令也,好射猎,数逐兽,犯吾垣墙,以此受治也。 客窃记之。 明旦顾视,乃大冢也。 前问,人云是荀使君墓。 至黎阳,令果辞以目疾。 客曰:能疗之。 令喜,乃召入,具为说之。 令曰:信有之。 乃暗令乡正,具薪数万束,积于垣侧。 一日,令率群吏,纵火焚之,遂易其墓,目即愈。 厚以谢客而不告也。 后客还至其处,见一人头面燋烂,身衣败絮,蹲于榛棘中。 直前诣,客不识也。 曰:君颇忆前寄宿否? 客乃惊曰:何至此耶? 曰:前为令所苦,然亦知非君本意,吾自运穷耳。 客甚愧悔之,为设薄酹,焚其故衣以赠之,鬼忻受遂去。 ○李迥秀尚书李迥秀,素与清禅寺僧灵贞厚善。 迥秀卒数年,灵贞忽见两吏,赍符追之,遂逼促就路,奄然而卒。 前至一处,若官曹中,须臾延谒。 一人朱衣银章,灵贞自疑命当未死。 朱衣曰:弟子误相追,阇梨当还。 命敕前吏送去。 欲取旧路,吏曰:此乃不可往,当别取北路耳。 乃别北行。 路甚荒塞,灵颇不怿。 可行数十里,又至一府城,府甚丽。 门吏前呵,云:可方便见将军。 即引入。 见一人紫衣,据厅事,年貌与李公相类。 谓曰:贞公那得远来? 灵贞乃知正是。 因延升阶,叙及平旧。 临别握手,曰:欲与阇梨论及家事,所不忍言。 遂忽见泪下,灵贞固请之,乃曰:弟子血祀将绝,无复奈何! 可报季友等,四时享奠,勤致丰洁。 兼为写《法华经》一部,是所望也。 即挥涕诀。 灵贞遂苏,具以所见告。 诸子及季友,素有至性焉,为设斋及写经。 唯斋损独怒曰:妖僧妄诞,欲诬玷先灵耳。 其后竟与权梁山等谋反伏诛,兄弟流窜,竟无种嗣矣。 ○琅邪人琅邪有人行过任城,暮宿郭外。 主人相见甚欢,为设杂果探取怀中犀靶小刀子,将以割梨,主人色变,遂奄然而逝。 所见乃冢中物也甚惧,然亦以此刀自护。 且视冢傍有一穴,日照其中颇明,见棺榇已腐败,果盘乃树叶贮焉匍匐得出,问左右人,无识此冢者。 ○裴徽河东裴徽,河南令回之兄子也。 天宝中,曾独步行庄侧,途中见一妇人,容色殊丽,瞻靓艳泆。 久之,徽问:何以独行? 答云:适婢等有少交易,迟迟不来,故出伺之。 徽有才思,以艳祠相调,妇人初不易色,亦献酬数四。 前至其家,邀徽相过,室宇宏丽。 入门后,闻老婢怒云:女子何故令他人来名教中宁有此事? 女辞门有贤客,家人问者甚众。 有顷,老婢出,见徽辞谢,举动深有士风。 须臾,张灯施幕,邀徽入坐。 侍数人,各美色,香气芬馥,进止甚闲。 寻令小娘子出,云:裴郎何须相避。 妇人出,不复入。 徽窃见室中甚嚣,设绮帐锦茵,如欲嫁者。 独心喜欲留,会腹胀,起如厕。 所持古剑,可以辟恶,厕毕,取裹剑纸,忽见剑光粲然。 执之欲回,不复见室宇人物,顾视在孤墓上丛棘中。 因大号叫,家人识徽,持烛寻之。 去庄百余步,瞪视不能言,久之方悟尔。 ○李陶天宝中,陇西李陶,寓居新郑。 常寝其室,睡中有人摇之。 陶惊起,见一婢袍袴。 容色甚美。 陶问:那忽得至此? 婢云:郑女郎欲相诣。 顷之,异香芬馥,有美女従西北陬壁中出,至床所再拜。 陶知是鬼,初不交语,妇人惭怍却退,婢慢骂数四,云:田舍郎,待人故如是耶令我女郎愧耻无量! 陶悦其美色,亦心讶之,因绐云:女郎何在吾本未见,可更呼之。 婢云来,又云:女郎重君旧缘,且将复至。 忽复如初,可以殷勤也。 及至,陶下床致敬。 延止偶坐,须臾相近。 女郎貌既绝代,陶深悦之,留连十余日。 陶母躬自窥觇,累使左右呼陶。 陶恐阻己志,亦终不出。 妇云:大家召君,何以不往得无坐罪于我。 陶乃诣母,母流涕谓陶曰:汝承人昭穆,乃有鬼妇乎? 陶云:改之。 自尔留连,半岁不去。 其后陶参选,之上都,留妇在房。 陶后遇疾笃,鬼妇在房,谓其婢云:李郎今疾亟,为之奈何当相与往省问。 至潼关,为鬼关司所遏,不得过者数日。 会陶堂兄亦赴选,入关,鬼得随过。 其夕,至陶所,相见忻悦。 陶问何得至此,云:见卿疾甚,故此相视。 素所持药,因和以饮陶,陶疾寻愈。 其年选得临津尉,与妇同众至舍。 数日,当之官,鬼辞不行。 问其故,云:相与缘尽,不得复去。 言别凄怆,自此遂绝。 ○长洲陆氏女长洲县丞陆某,家素贫。 三月三日,家人悉游虎丘寺。 女年十五六,以无衣不得往,独与一婢守舍。 父母既行,慨叹投井而死。 父母以是为感,悲泣数日,乃权殡长洲县。 后一岁许,有陆某者,曾省其姑。 姑家与女殡相近,经殡宫过。 有小婢随后,云:女郎欲暂相见。 某不得已,随至其家。 家门卑小,女郎靓妆,容色婉丽。 问云:君得非长洲百姓耶我是陆丞女,非人,鬼耳。 欲请君传语与赞府,今临顿李十八求婚,吾是室女,义难自嫁,可与白大人,若许为婚,当传语至此。 其人尚留殡宫中。 少时,当州坊正従殡宫边时,见有衣带出外,视之,见妇人。 以白丞,丞自往,使开壁取某,置之厅上。 数日能言,问焉得至彼,某以女言对,丞叹息。 寻令人问临顿李十八,果有之,而无恙自若。 初不为信,后数日乃病,病数日卒。 举家叹恨,竟将女与李子为冥婚。 ○杨准唐杨准者,宋城人。 士流名族。 因出郊野,见一妇人,容色殊丽。 准见挑之,与野合。 经月余日,每来斋中,复求引准去,准不肯従。 忽尔心痛不可忍,乃云:必不得已,当随君去,何至苦相料理? 其疾遂愈。 更随妇人行十余里,至舍。 院宇分明,而门户卑小。 妇人为准设食,每一举尽椀,心怪之,然亦未知是鬼,其后方知。 每准去之时,闭房门,尸卧床上,积六七日方活。 如是经二三年,准兄谓准曰:汝为人子,当应绍绩,奈何忽与鬼为匹乎? 准惭惧,出家被缁服,鬼遂不至。 其后准反初服,选为县尉,别婚家人子。 一年后,在厅事理文案,忽见妇人従门而入,容色甚怒,准惶惧,下阶乞命,妇人云:是度无放君理。 极辞搏之,准遇疾而卒。 ○王乙临汝郡有官渠店,店北半里许,李氏庄王乙者,因赴集,従庄门过。 遥见一女年可十五六,相待欣悦,使侍婢传语。 乙徘徊槐阴,便至日暮,因诣庄求宿,主人相见甚欢,供设亦厚。 二更后,侍婢来云:夜尚未深。 宜留烛相待。 女不久至,便叙绸缪。 事毕,女悄然忽病。 乙云:本不相识,幸相见招,今叙平生,义即至重,有何不畅耶? 女云:非不尽心,但适出门闭,逾垣而来,墙角下有铁爬,爬齿刺脚,贯彻心痛,痛不可忍。 便出足视之。 言讫辞还,云:已应必死,君若有情,回日过访,以慰幽魂耳。 后乙得官东归,涂次李氏庄所,闻其女已亡,私与侍婢持酒馔至殡宫外祭之,因而痛哭。 须臾,见女従殡宫中出,己乃伏地而卒。 侍婢见乙魂魄与女同入殡宫,二家为冥婚焉。 ○韦栗韦栗者,天宝时为新淦丞,有少女十余岁。 将之官,行上扬州。 女向栗,欲市一漆背金花镜,栗曰:我上官艰辛,焉得此物待至官与汝求之。 岁余女死,栗亦不记宿事。 秩满,载丧北归。 至扬州,泊河次,女将一婢持钱市镜。 行人见其色甚艳,状如贵人家子,争欲求卖。 有一少年,年二十余,白皙可喜。 女以黄钱五千与之,少年与漆背金花镜,径尺余。 别一人云:有镜胜此,只取三千。 少年复减两千。 女因留连,色授神与,须臾辞去。 少年有意淫之,令人随去,至其所居。 须臾至铺,但得黄纸三贯。 少年持至栗船所,云:适有女郎持钱市镜,入此船中,今成纸钱。 栗云:唯有一女,死数年矣。 君所见者,其状如何? 少年具言服色容貌,栗夫妻哭之,女正复如此。 因领少年入船搜检,初无所得。 其母剪黄纸九贯,置在榇边案上,检失三贯。 众颇异之,乃复开棺,见镜在焉,莫不悲叹。 少年云:钱已不论。 具言本意,复赠十千,为女设斋。 ○河间刘别驾河间刘别驾者,常云:世间无妇人,何以适意。 后至西京通化门,见车中妇人有美色,心喜爱悦。 因随至其舍,在资圣寺后曲。 妇人留连数宵,彼此兼畅,刘侯不觉有异。 但中宵寒甚,茵衾累重,然犹肉不爰,心窃怪之。 后一日将曙,忽失妇人并屋宇所在,其身卧荒园中数重乱叶下,因此遇痼病。 ○王玄之高密王玄之,少美风彩,为蕲春丞,秩满归乡里,家在郭西。 尝日晚徙倚门外,见一妇人従西来,将入郭。 姿色殊绝,可年十八九。 明日出门又见,如此数四,日暮辄来,王戏问之曰:家在何处,向暮来此? 女笑曰:儿家近在南冈,有事须至郭耳。 王试挑之,女遂欣然。 因留宿,甚相亲昵。 明旦辞去,数夜辄一来,后乃夜夜来宿。 王情爱甚至,试谓曰:家既近,许相过否? 答曰:家甚狭陋,不堪延客,且与亡兄遗女同居,不能无嫌疑耳。 王遂信之,宠念转密。 于女工特妙,王之衣服,皆其裁制,见者莫不叹赏之。 左右一婢,亦有美色,常随其后。 虽在昼日,亦不复去。 王问曰:兄女得无相望乎? 答曰:何须强预他家事。 如此积一年。 后一夜忽来,色甚不悦,啼泣而已。 王问之,曰:过蒙爱接,乃复离去,奈何! 因鸣咽不能止。 王惊问故,女曰:得无相难乎儿本前高密令女,嫁为任氏妻。 任无行见薄,父母怜念,呼令归。 后乃遇疾卒,殡于此。 今家迎丧,明日当去。 王既爱念,不复嫌忌,乃便悲惋。 问:明日得至何时? 曰:日暮耳。 一夜叙别不眠。 明日临别,女以金缕玉杯及玉环一双留赠,王以绣衣答之,握手挥涕而别。 明日至期,王于南冈视之,果有家人迎丧。 发衬,女颜色不变,粉黛如故,见绣衣一箱在棺中,而失其所送金杯及玉环。 家人方觉有异,王乃前见陈之,兼示之玉杯与环。 皆捧之而悲泣,因问曰:兄女是谁? 曰:家中二郎女,十岁病死,亦殡其旁,婢亦帐中木人也。 其貌正与従者相似,王乃临柩悲泣而别。 左右皆感伤。 后念之,遂恍惚成病,数日方愈。 然每思辄忘寝食也。 ○朱敖杭州别驾朱敖旧隐河南之少室山。 天宝初,阳翟县尉李舒在岳寺,使骑招敖。 乘马便骋,従者在后,稍行至少姨庙下。 时盛暑,见绿袍女子,年十五六,姿色甚丽。 敖意是人家臧获,亦讶其暑月挟纩,驰马问之,女子笑而不言,走入庙中。 敖亦下马,不见有人,遂壁上观画。 见绿袍女子,乃途中睹者也。 叹息久之,至寺具说其事,舒等尤所叹异。 尔夕既寐,梦女子至。 把被欣悦,精气越泆,累夕如此。 嵩岳道士吴筠,为书一符辟之,不可。 又吴以道术制之,亦不可。 他日,宿程道士房。 程于法清净,神乃不至。 敖后于河南府应举,与渭南县令陈察微往诣道士程谷神。 为设薯药,不托莲花,鲜胡麻馔,留连笑语,日暮方回。 去少室五里所,忽嵩黑云腾踊,中掣火电,须臾晻昧,骤雨如泻。 敖与察微、従者一人伏枥林下,旁抵巨壑。 久之,有异光,与日月殊状。 忽于光中遍是松林,见天女数人持一舞筵,周竟数里,施为松林上。 有天女数十人状如天仙,对舞筵上,兼有诸神若观世音。 终其两舞,如半日许,曲终。 有数人状如俳优,卷筵回去,便天地昧黑,复不见人。 敖等夤缘夜半,方至舍耳。 ○裴虬苏州山人陆去奢亭子者,即宋散骑戴颙宅也。 天宝末,河东裴虬常旅寄此亭,暴亡。 久之方悟,说云,初一人来云:戴君见召。 虬问:戴为谁? 人曰:君知宋散骑常侍戴颙乎? 虬曰:知之。 曰:今呼君者,即是人也。 虬至见颙,颙求以己女妻虬。 云:先以结婚,不当再娶。 颙曰:人神殊道,何苦也! 虬言:已适有禄位,不合为君女婿。 久之,言相往来,颙知虬不可屈,乃释之。 遂活也。 ○赵佐赵佐者,天宝末补国子四门生。 常寝疾,恍惚有二黄衣吏拘行。 至温泉宫观风楼西,别有府署,吏引入。 始见一人如王者,佐前拜谒。 王谓佐曰:君识我否? 佐辞不识。 王曰:君闻秦始皇乎我即是也。 君人主于我家侧造诸宫殿,每奏妓乐,备极奢侈,诚美王也。 故我亦如此起楼以观乐。 因访问人间事甚众。 又问佐曰:人间不久大乱,宜自谋免难,无久住京城也。 言讫,使人送还。 ○岐州佐史岐州佐史尝因事至京,停兴道里。 忽见二人及一无头人来,云王令追己。 佐史知其鬼,因问:君在地下,并何职掌? 云:是捉事。 佐史谓曰:幸与诸君臭味颇同,能相救否事了,当奉万张纸钱。 王人许诺:期后五日,若不复来者,即是事了,其钱可至天门街烧之。 至五日不来,吏乃烧钱毕,因移居崇仁里。 后京中事了,西还岐州。 至杏树店,复逢二人,问:何所来,顷于旧处相访不是。 所处分事已得免。 劳致钱贱地,所由已给永年优复牌讫。 非大期至,更无疾病耳。 ○浚仪王氏浚仪王氏,士人也。 其母葬,女婿裴郎饮酒醉,入冢卧棺后,家人不知,遂掩圹。 后经数日不见,裴郎家诬为王氏所杀,遂相讼。 王氏实无此,举家思虑,葬日恐在圹中。 遂开圹得之,气息奄奄。 以粥灌之,数日平复。 说云,初葬之夕,酒向醒,无由得出。 举目窃视,见人无数,文柏为堂,宅宇甚丽。 王氏先亡长幼皆集。 众鬼见裴郎,甚惊,其间一鬼曰:何不杀之? 妻母云:小女幼稚仰此,奈何欲杀? 苦争得免。 既见长筵美馔,歌乐欢洽。 俄闻云:唤裴郎。 某惧不敢起,又闻群婢连臂踏歌,词曰:柏堂新成乐未央,回来回去绕裴郎。 有一婢名穠华,以纸烛烧其鼻准,成疮,痛不可忍,遂起遍拜。 诸鬼等频令裴郎歌舞。 饥请食,妻母云:鬼食不堪。 令取瓶中食与之。 如此数夜,奴婢皆是明器,不复有本形像。 ○章仇兼琼唐天宝中,章仇兼琼为剑南节度,数载入朝。 蜀川有张夜叉者,状如狂人,而言事多中。 兼琼将行,呼而问之。 夜叉云:大使若住蜀,有无涯之寿。 若必入朝,不见其吉。 兼琼初甚惶惧,久之曰:安有是耶? 遂行。 至汉州,入驿,堕马身死,独心上微暖。 彭州刺史李先令洛阳尉马某,送药酒,罨药兼起居。 洛阳去汉州五十里,奉命便行,至汉洲入驿,到兼琼所,忽然颠倒而卒。 后兼琼乃苏,云地下所由以马尉见。 马氏亦死,便至其家。 家人惊异,云:适尔奉命,还何遽也! 不言,视天太息。 其妻再问:傧従何在又不把笏,何也? 马殊不言,遽挥使去,因流涕言:已代章仇大使死,适于地下苦论,地下所由并为他,无如之何自念到官日浅,远客孤弱,故还取别。 举言悲号,又谓其妻曰:无苦,我代其死,彼亦当有深恤。 无忧不得还乡。 但便尔仓卒,死生永隔,以此为恨耳。 言讫不见。 子等初犹恍然疑之,寻见床舁尸还。 兼琼翌日还成都,赙马氏钱五百万。 又敕彭州赙五百万,兼还四年秩禄云。 ○李叔霁唐天宝末,禄山作乱,赵郡李叔霁与其妻自武关南奔襄阳。 妻与二子死于路,叔霁游荆楚久之。 禄山既据东京,妻之姑寡居,不能自免,尚住城中,辛苦甚至。 役使婢洛女,出城采樵。 遥见犊走甚急,有紫衣人骑马在后,车中妇人,频呼洛女。 既近,问:识我否? 婢惊喜曰:李郎何往,娘子乃尔独行? 妻乃悲泣,云:行至襄阳,叔霁及两儿并死于贼。 我缘饥馁,携小儿女嫁此车后人。 遂与洛女见姑毕,问姊娣何在,姑言近在外。 曰:此行忽速,不可复待。 留停半日许。 时民饥,姑乃设食,粗粝无味。 妻子于车中取粳米饭及他美馔,呼其夫与姑餐,餐毕便发。 临别之际,谓曰:此间辛苦,亦合少物相留。 为囊赍已前行,今车中唯有一匹半绢,且留充衣服,深以少为恨也。 乾元中,肃宗克复二京,其姑与子同下扬州。 月余,叔霁亦至,相见悲泣,再叹其妻,于客中因产殁故,兼小儿女相次夭逝。 言讫又悲泣。 姑初惭怍,为其侄女为贼所掠,及见叔霁情至,因说其事。 云:所着裙,即此留绢也。 叔霁咨嗟而已。 吴郡朱敖尝于陈留贼中识一军将,自言索得李霁妇云。 ○新繁县令新繁县令妻亡,命女工作凶服。 中有妇人,婉丽殊绝,县令悦而留之,甚见宠爱。 后数月,一旦惨悴,言辞顿咽。 令怪而问之,曰:本夫将至,身方远适,所以悲耳。 令曰:我在此,谁如我何第自饮食,无苦也。 后数日求去,止之不可,留银酒杯一枚为别。 谓令曰:幸甚相思,以此为念。 令赠罗十匹,去后恒思之。 持银杯不舍手,每至公衙,即放案上。 县尉已罢职还乡里,其妻神柩尚在新繁,故远来移转。 投刺谒令,令待甚厚。 尉见银杯,数窃视之。 令问其故,对云:此是亡妻棺中物,不知何得至此? 令叹良久,因具言始末,兼论妇人形状音旨,及留杯赠罗之事。 尉愤怒终日,后方开棺,见妇人抱罗而卧,尉怒甚,积薪焚之。 ○姚萧品姚萧品者,杭州钱塘人。 其家会客,因在酒座死。 经食顷,乃活,云初见一人来唤,意是县家所由。 出门看之,便被捉去。 至此郭门,有数吏在船中,捉者令品牵船。 品云:忝是绪余,未尝引挽。 遂被捶击。 辞不获已,力为牵之。 至驿亭桥,已八九里所,鬼不复防御,因尔绝走得脱也。 ○常夷唐建康常夷字叔通,博览经典,雅有文艺。 性耿正清直,以世业自尚。 家近清溪,常昼日独坐,有黄衫小儿赍书直至阁前,曰:朱秀才相闻。 夷未尝识也,甚怪之。 始发其书,云:吴郡秀才朱均白常高士。 书中悉非生人语,大抵家近在西冈,幸为善邻,思奉颜色。 末有一诗云:具陈:平生游城郭,殂没委荒榛。 自我辞人世,不知秋与春。 牛羊久来牧,松柏几成薪。 分绝车马好,甘随狐兔群。 何处清风至,君子幸为邻。 烈烈盛名德,依依伫良宾。 千年何旦暮,一室动人神。 乔木如在望,通衢良易遵。 高门傥无隔,向与折龙津。 其纸墨皆故弊,常夷以感契殊深,叹异久之。 乃为答书,殷勤切至,仍直克期,请与相见。 既去,令随视之。 至舍西一里许,入古坟中。 至期,夷为具酒果。 须臾,闻扣门,见前小儿云:朱秀才来谒。 夷束带出迎。 秀才著角巾,葛单衣,曳履,可年五十许。 风度闲和,雅有清致。 与相劳苦,秀才曰:仆梁朝时,本州举秀才高第,属四方多难,遂无宦情,屏居求志。 陈永定末,终此地。 久处泉壤,常钦风味,幽明路绝,遂废将迎。 幸因良会,大君子不见嫌弃,得申郁积,何乐如之! 夷答曰:仆以暗劣,不意冥灵所在咫尺,久阙承禀,幸蒙殊顾,欣感实多。 因就坐,啖果饮酒。 问其梁,陈间事,历历分明。 自云朱异従子,说异事武帝,恩幸无匹。 帝有织成金缕屏风,珊瑚钿玉柄尘尾,林邑所献七宝澡瓶,沉香镂枕,皆帝所秘惜,常于承云殿讲竟,悉将以赐异。 昭明太子薨时,有白雾四塞,葬时,玄鹄四双,翔绕陵上,徘徊悲鸣,葬毕乃去。 元帝一目失明,深忌讳之,为湘东镇荆州,王尝使博士讲《论语》,至于见瞽者必变色,语不为隐。 帝大怒,乃鸩杀之。 又尝破北虏,手斩一裨将,于谨破江陵,帝见害,时行刀者乃其子也。 沈约母拜建昌太夫人时,帝使散骑侍郎就家读策受印绶,自仆射何敬容已下数百人就门拜贺,宋、梁已来命妇,未有其荣。 庾肩吾少事陶先生,颇多艺术。 尝盛夏会客,向空大嘘气,尽成雪。 又禁诸器物,悉住空中。 简文帝诏襄阳造凤林寺,少刹柱木未至,津吏于江中获一樟木,正与诸柱相符。 帝性至孝,居丁贵嫔柩,涕泣不绝,卧痛溃烂,面尽? 生疮。 侯景陷台城,城中水米隔绝,武帝既敕进粥,宫中无米,于黄门布囊中,赍得四升,食尽遂绝,所求不给而崩。 景所得梁人,为长枷,悉纳其头,命军士以三投矢乱射杀之,虽衣冠贵人亦无异也。 陈武帝既杀王僧辨,天下大雨百余日。 又说陈武微时,家甚贫,为人庸保以自给。 常盗取长城豪富包氏池中鱼,擒得,以担竿系,甚困。 即祚后,灭包氏。 此皆史所脱遗,事类甚多,不可悉载。 后数相来往,谈宴赋诗,才甚清举,甚成密交。 夷家有吉凶,皆预报之。 后夷病? 甚,秀才谓曰:司命追君为长史,吾亦预巡察。 此职甚重,尤难其选,冥中贵盛无比。 生人会当有死,纵复强延数年,何似居此地! 君当勿辞也。 夷遂欣然,不加药疗,数日而卒。 发布时间:2026-07-26 19:42:52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7054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