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广异记十 内容: ○桓彦范扶阳王桓彦范,少放诞,有大节,不饰细行。 常与诸客游侠,饮于荒泽中,日暮,诸客罢散,范与数人大醉,遂卧泽中。 二更后,忽有一物,长丈余,大十围,手持矛戟,瞋目大唤,直来趋范等。 众皆俯伏不动,范有胆力,乃奋起叫呼,张拳而前,其物乃返走。 遇一大柳树,范手断一枝,持以击之,其声策策,如中虚物。 数下,乃匐匍而走,范逐之愈急,因入古圹中。 洎明就视,乃是一败方相焉。 ○蔡四颖阳蔡四者,文词之士也,天宝初,家于陈留之浚仪。 吟咏之际,每有一鬼来登其榻,或问义,或赏诗。 蔡问:君何鬼神,忽此降顾? 鬼曰:我姓王,最大,慕君才德而来耳。 蔡初甚惊惧,后稍狎之。 其鬼每至,恒以王大、蔡氏相呼,言笑欢乐。 蔡氏故人有小奴见鬼,试令观之,其奴战栗。 问其形,云:有大鬼,长丈余,余小鬼数人在后。 蔡氏后作小木屋,置宅西南隅,植诸果木其外。 候鬼至,谓曰:人神道殊,君所知也。 昨与君造小? 舍,宜安堵。 鬼甚喜,辞谢主人。 其后每言笑毕,便入此居偃息,以为常矣。 久之,谓蔡氏曰:我欲嫁女,暂借君宅。 蔡氏不许,曰:老亲在堂,若染鬼气,必不安稳,君宜别求宅也。 鬼云:大夫人堂,但闭之,必当不入,余借七日耳。 蔡氏不得已借焉。 七日之后,方还住,而安稳无他事也。 后数日,云:设斋。 凭蔡为借食器及帐幕等,蔡云:初不识他人,唯借己物。 因问欲于何处设斋,云:近在繁台北。 世间月午,即地下斋时。 问:至时欲往相看,得乎? 曰:何适不可。 蔡氏以鬼,举家持《千手千眼咒》,家人清净,鬼即不来,盛食荤血,其鬼必至。 欲至其斋,家人皆精心念诵,着新净衣,乘月往繁台。 遥见帐幕僧徒极盛,家人并诵咒,前逼之,见鬼惶遽纷披,知其惧人,乃益前进。 既至,翕然而散。 其王大者,与徒侣十余人北行,蔡氏随之。 可五六里,至一墓林,乃没。 记其所而还。 明与家人往视之,是一废墓,中有盟器数十,当圹者最大,额上作王字。 蔡曰:斯其王大乎? 积火焚之,其鬼遂绝。 ○李华唐吏部员外李华,幼时与流辈五六人,在济源山庄读书。 半年后,有一老人,须眉雪色,恒持一裹石,大如拳,每日至晚,即骑院墙坐,以石掷华等当窗前后。 数月,居者苦之。 邻有秦别将,善射知名,华自往诣之,具说其事。 秦欣然持弓,至山所伺之。 及晚复来,投石不已,秦乃于隙中纵矢,一发便中。 视之,乃木盟器。 ○商乡人近世有人。 旅行商乡之郊,初,与一人同行。 数日,忽谓人曰:我乃是鬼,为家中明器叛逆,日夜战斗。 欲假一言,以定祸乱,将如之何? 云:苟可成事,无所惮。 会日晚,道左方至一大坟。 鬼指坟言:是己冢,君于冢前大呼有敕斩金银部落,如是毕矣。 鬼言讫,入冢中。 人便宣敕。 须臾闻。 斩决之声。 有顷,鬼従中出,手持金银人马数枚,头悉斩落。 谓人曰:得此足一生福,以报恩耳。 人至西京,为长安捉事人所告,县官云:此古器,当是破冢得之。 人以实对。 县白尹,奏其事。 发使人随开冢,得金银人马,斩头落者数百枚。 ○东莱人女东莱人有女死,已葬。 女至冥司,以枉见捕得还,乃敕两吏送之。 鬼送墓中,虽活而无従出,鬼亦患之,乃问女曰:家中父母之外,谁最念汝? 女曰:独季父耳。 一鬼曰:吾能使来劫墓。 季父见汝活,则遂生也。 女曰:季父仁恻,未尝有过,岂能发吾冢耶? 鬼曰:吾易其心也。 留鬼守之,一鬼去。 俄而季父与诸劫贼发意开棺,女忽従棺中起。 季父惊问之,具以前白季父。 季父大加惭恨。 诸贼欲遂杀之,而季父号泣哀求得免,负之而归。 ○郑会荥阳郑会家在渭南,少以力闻。 唐天宝末,禄山作逆,所在贼盗蜂起,人多群聚州县。 会恃其力,尚在庄居,亲族依之者甚众。 会恒乘一马,四远觇贼,如是累月。 后忽五日不还,家人忧愁,然以贼劫之故,无敢寻者。 其家树上忽有灵语,呼阿妳,即会妻乳母也。 家人惶惧藏避。 又语云:阿妳,不识会耶前者我往探贼,便与贼遇,众寡不敌,遂为所杀。 我以命未合死,频诉于冥官,今蒙见允,已判重生。 我尸在此庄北五里道旁沟中。 可持火来,及衣服往取。 家人如言,于沟中得其尸,失头所在。 又闻语云:头北行百余步,桑树根下者也。 到舍,可以谷树皮作线。 挛之。 我不复来矣,努力勿令参差。 言讫,作鬼啸而去。 家人至舍,依其挛凑毕,体渐温。 数日,乃能视,恒以米饮灌之,百日如常。 ○王穆太原王穆,唐至德初。 为鲁旻部将。 于南阳战败,军马奔走。 穆形貌雄壮,马又奇大,贼骑追之甚众。 及,以剑自后砟穆颈,殪而陨地,肋骨俱断,唯喉尚连。 初,冥然不自觉死,至食顷乃悟。 而头在脐上,方始心惋,旋觉食漏。 遂以手力扶头,还附颈,须臾复落,闷绝如初。 久之方苏,正颈之后,以发分系两畔,乃能起坐,心亦茫然,不知自免。 而所乘马,初不离穆,穆之起,亦来止其前。 穆扶得立,左膊发解,头坠怀中,夜后方苏。 系发正首之后,穆心念:马卧方可得上。 马忽横伏穆前,因得上马,马亦随之起,载穆东南行。 穆两手附两颊,马行四十里,穆麾下散卒十余人群行,亦便路求穆。 见之,扶寄村舍。 其地去贼界四十余里,众心恼惧,遂载还昊军,军城寻为贼所围。 穆于城中养病,二百余日方愈。 绕颈有肉如指,头竟小偏。 旻以穆名家子,兼身徇王事,差摄南阳令,寻奏叶令。 岁余,迁临汝令。 秩满,摄枣阳令,卒于官。 ○汤氏子汤氏子者,其父为乐平尉。 令李氏,陇西望族,素轻易,恒以吴人狎侮。 尉甚不平。 轻为令所猥辱,如是者已数四。 尉不能堪,某与其兄,诣令纷争。 令格骂,叱左右曳下,将加捶楚。 某怀中有剑,直前刺令,中胸不深,后数日死。 令家人亦击某系狱。 州断刑,令辜内死,当决杀。 将入市,无悴容,有善相者云:少年有五品相,必当不死,若死,吾不相人矣。 施刑之人,加之以绳,决毕气绝,牵曳就狱,至夕乃苏。 狱卒白官,官云:此手杀人,义无活理。 令卒以绳缢之。 其夕三更,复苏,卒又缢之。 及明复苏。 狱官以白刺史,举州叹异。 而限法不可,呼其父令自毙之。 双于州门,对众缢绝。 刺史哀其终始,命家收之。 及将归第,复活。 因葬空棺,养之暗室,久之无恙。 乾元中,为全椒令卒。 ○李强友李强友者,御史如璧之子。 强友天宝末为剡县丞,上官数日,有素所识屠者,诣门再拜。 问其故,答曰:因得病暴死,至地下,被所由领过太山,见大郎作主簿,因往陈诉。 未合死至,蒙放得还。 故来拜谢。 大郎者,强友也。 强友闻,惆怅久之,曰:死得太山主簿,亦复何忧! 因问职事何如,屠者云:太山有两主簿,于人间如判官也。 傧従甚盛,鬼神之事,多经其所。 后数日,强友亲人死,得活,复云被收至太山。 太山有两主簿,一姓李,即强友也;一姓王,其人死在王下。 若自论别,年尚未尽,忽闻府君召王主簿,去顷便回,云官家设斋,须漆器万口。 谓人曰:君家有此物,可借一用,速宜取之,事了即当放。 此人来诣强友云:被借漆器,实无手力。 强友为嘱王侯,久之未决。 又闻府君唤李主簿,走去却回,谓亲吏曰:官家嗔王主簿不了事,转令与觅漆器。 此事已急,无可致辞,宜速取也。 其人不得已,将手力来取,拣阅之声,家人悉闻。 事毕,强友领过府君,因尔得放。 既愈,又为强友说之。 强友于官严毅,典吏甚惧,衙后多在门外。 忽传赞府出,莫不罄折。 有窃视,见强友著帽,従百余人,不可复识,皆怪讶之。 如是十余日,而强友卒。 ○韦广济韦广济,上元中暴死。 自言初见使持帖,云:阎罗王追己为判官。 已至门下,而未见王。 须臾,衢州刺史韦黄裳复至,广济拜候。 黄裳与广济为従兄弟,问:汝何由而来? 答云:奉王帖追为判官。 裳笑曰:我已为之,汝当得去。 命坐。 久之,命所司办食。 顷之食至,盘中悉是人鼻手指等。 谓济曰:此鬼道中食,弟既欲还,不宜复吃。 因令向前人送广济还。 及苏,说其事,而黄裳犹无恙。 后数日而暴卒。 其年吕延为浙东节度,有术士谓曰:地下所由云,王追公为判官。 速作功德,或当得免。 延之惶惧,大造经像,数十日,术者曰:公已得免矣,今王取韦衢州,其牒已行。 延之使人至信安,遽报消息。 后十日,黄裳竟亡也。 ○隰州佐史隰州佐史死,数日后活,云,初阎罗王追为典史,自陈素不解案。 王令举其所知,某荐同曹一人,使出帖追。 王问佐史:汝算既未尽,今放汝还。 因问左右:此人在生有罪否? 左右云:此人曾杀一犬一蛇。 王曰:犬听合死,蛇复何故枉杀蛇者,法合殊死。 令某回头,以热针汁一杓,灼其背。 受罪毕,遣使送还。 吏就某索钱一百千文,某云:我素家贫,何因得办? 吏又觅五十千,亦答云无。 吏云:汝家有胡钱无数,何得诉贫! 某答:胡钱初不由己。 吏言:取之即得,何故不由? 领某至家取钱。 胡在床上卧,胡儿在钱堆上坐,未得取钱。 且暂入庭中,狗且吠之,某以脚蹴,狗叫而去。 又见其妇营一七斋,取面作饭,极力呼之,妇殊不闻。 某怒,以手牵领巾,妇踬于地。 久之,外人催之。 及出,胡儿犹在钱上,某劲以拳拳其胁,胡儿闷绝。 乃取五十千付使者,因得放,遂活。 活时,胡儿病? 尚未愈。 后经纪,竟折五十千也。 ○开元选人吏部侍郎卢従愿父,素不事佛元初,选人有暴亡者,以算未尽,为地下所由放还。 既出门,逢一老人,著枷,谓选人曰:君以得还,我子従愿,今居吏部,若选事未毕,当见之,可为相谕:己由不事佛,今受诸罪,备极苦痛,可速作经像相救。 其人既活,向铨司马说之。 従愿流涕,请假写经像。 相救毕,却诣选人辞谢,云:已生人间,可为白儿。 言讫不见。 ○崔明达崔明达。 小字汉子,清河东武城人也。 祖元奖,吏部侍郎、杭州刺史。 父庭玉,金吾将军、冀州刺史。 明达幼于西京太平寺出家,师事利涉法师。 通《涅槃经》,为桑门之魁柄元初,斋后,房中昼寝。 及寤,身在檐外,还房,又觉出。 如是数四,心甚恶之。 须臾,见二牛头卒,悉持死人,于房外炙之。 臭气冲塞。 问其所以,卒云:正欲相召。 明达曰:第无令臭,不惮行。 卒乃于头中拔出其魂,既而引出城中,所历相识甚众。 明达欲对人告诉,则不可。 既出城西,路迳狭小,俄而又失二卒。 有赤索系片骨引明达行,甚亲之。 行数里,骨复不见。 明达惆怅独进,仅至一城。 城壁毁坏,见数百人,洋铁补城。 明达默然而过,不敢问。 更行数里,又至一城,城前见卒吏数十人,和墼修方丈室。 有绯衫吏,呵问明达,寻令卒吏推明达入室,累墼塞之。 明达大叫枉,吏云:聊欲相试,无苦也。 须臾,内传王教,召明达师。 明达随入大厅,见贵彩少年,可二十许,阶上阶下,朱紫罗列,凡数千人。 明达行入庭,窃心念:王召我,不下阶。 忽见王在阶下,合掌虔敬,谓明达曰:冥中深要阳地功德,闻上人通《涅槃经》,故使奉迎,开题延寿。 明达又念:欲令开讲,不致塔座,何以敷演? 又见塔座在西廊下。 王指令明达上座开题,仍于塔下设席。 王跪,明达说一行,王云:得矣。 明达下座至,王令左右:送明达法师还。 临别,谓明达:可为转一切经。 既出,忽于途中见车骑数十人,云是崔尚书。 及至,乃是其祖元状。 元奖见明达,不悦,明达大言云:己是汉子,阿翁宁不识耶? 元奖引至厅。 初问蓝田庄,次问庭玉,明达具以实对。 元奖云:吾自没后,有职务,未尝得还家,存亡不之知也。 寻有吏持案至元奖处。 明达窃见籍有明达名,云:太平寺僧,嵩山五品。 既毕,元奖问明达得窥也,明达辞不见。 乃令二吏送明达诣判官,令两人送还家。 判官见,不甚致礼。 左右数客云:此是尚书嫡孙,何得以凡客相待? 判官乃处分二吏送明达。 曰:此辈送上人者,岁五六辈,可以微贶劳之。 出门,吏各求五百千。 吏云:至家,宜便于市致凿之,吾等待钱方去。 及房,见二老婢被发哭,门徒等并叹息。 明不识其尸,但见大坑。 吏推明达于坑,遂活。 尚昏沉,未能言,唯累举手。 左右云:要纸钱千贯。 明达颔之。 及焚钱讫,明达见二人各持钱去,自尔病愈。 初,明达至王门,见数吏持一老姥至明达所居,云是鄠县灵岩人。 及入,王怒云:何物老婢,持菩萨戒,乃尔不洁! 令放还,可清洁也。 及出,与明达相随行。 可百余步,然后各去。 明达疾愈,往诣灵岩,见姥如旧识也。 ○费子玉天宝中,犍为参军费子玉官舍夜卧,忽见二吏至床前。 费参军子玉惊起,问谁,吏云:大王召君。 子玉云:身是州吏,不属王国,何得见召? 吏云:阎罗。 子玉大惧,呼人备马,无应之者。 仓卒随吏去。 至一城,城门内外各有数千人。 子玉持诵《金刚经》,尔时恒心诵之。 又切念云:若遇菩萨,当诉以屈。 须臾,王命引入。 子玉再拜,甚欢然。 俄见一僧従云中下,子玉前致敬。 子玉复扬言欲见地藏菩萨,王曰:子玉,此是也。 子玉前礼拜,菩萨云:何以知我耶? 因谓王曰:此人一生诵《金刚经》,以算未尽,宜遣之去。 王视子玉,忽怒,问其姓名,子玉对云:嘉州参军费子玉。 王曰:犍为郡,何嘉州也。 汝合死,正为菩萨苦论,且释君去。 子玉再拜辞出。 菩萨云:汝还,勿复食肉,当得永寿。 引子玉礼圣容。 圣容是铜佛,头、面、手悉动,菩萨礼拜,手足悉展。 子玉亦礼。 礼毕出门,子玉问:门外人何其多乎? 菩萨云:此辈各罪福不明,已数百年为鬼,不得记生。 子玉辞还舍,复活。 后三年,食肉又死,为人引证。 菩萨见之大怒云:初不令汝食肉,何故违约? 子玉既重生,遂断荤血。 初,子玉累取三妻,皆云被追之,亦悉来见。 子玉问:何得来耶? 妻云:君勿顾之耳。 小妻云:君于我不足,有恨而来,所用己钱,何不还之? 子玉云:钱亦易得。 妻云:用我铜钱,今还纸钱耶? 子玉云:夫用妇钱,义无还理。 妻无以应,迟回各去也。 ○梅先钱塘梅先恒以善事自业,好持佛经,兼造生七斋,邻里呼为居士。 天宝中,遇疾暴卒而活。 自说,初死,为人所领,与徒十余辈见阎罗王。 王问:君在生,复有何业? 先答曰:唯持经念佛而已。 王曰:此善君能行之,冥冥之福,不可虚耳。 令检先簿,喜曰:君尚未合死,今放却生,宜崇本业也。 再拜。 会未有人送,留在署中。 王复讯问,次至钱塘里正包直,问:何故取李平头钱,不为属户? 直曰:直为里长团头,身常在县,夜归早出,实不知,乞追子问。 王令出帖追直子。 须臾,有使者至,令送直还。 遂活,说其事。 时其子甚无恙。 众人皆试之。 后五六日,直子果病,即二日死矣。 ○魏靖魏靖,钜鹿人,解褐武城尉。 时曹州刺史李融令靖知捕贼,贼有叔为僧而止盗赃。 靖案之,原其僧。 刺史让靖以宽典,自案之,僧辞引伏。 融命靖仗杀之。 载初二年夏六月,靖会疾暴卒,权殓已毕,将冥婚舅女,故未果葬。 经十二日,靖活,呻吟棺中,弟侄惧走,其母独命斧开棺,以口候靖口,气微暖。 久之目开。 身肉俱烂,徐以牛乳乳之。 既愈,言初死,经曹司,门卫旗戟甚肃。 引见一官,谓靖何为打杀僧,僧立于前,与靖相论引。 僧辞穷,官谓靖曰:公无事,放还。 左右曰:肉已坏。 官令取药,以纸裹之,曰:可还他旧肉。 既领还,至门闻哭声,惊惧不愿入。 使者强引之。 及房门,使者以药散棺中,引靖臂推入棺,颓然不复觉矣。 既活,肉蠹烂都尽,月余日如故。 初至宅中,犬马鸡鹅悉鸣,当有所见矣。 ○杨再思神龙元年,中书令杨再思卒。 其日,中书供膳亦死,同为地下所由引至王所。 王问再思:在生何得有许多罪状既多,何以收赎? 再思言:己实无罪。 王令取簿来。 须臾,有黄衣吏持簿至,唱再思罪云:如意元年,默啜陷瀛、檀等州,国家遣兵赴救少,不敌。 有人上书谏,再思违谏遣行,为默啜所败,杀千余人。 大足元年,河北蝗虫为灾,烝人不粒。 再思为相,不能开仓赈给,至今百姓流离,饿死者二万余人。 间相□理阴阳,再思刑政不平,用伤和气,遂令河南三郡大水,漂溺数千人。 如此者凡六七件,示再思。 再思再拜伏罪。 忽有手大如床,毛鬣可畏,攫再思,指间血流,腾空而去。 王问供膳,何得至此,所由对云:欲问其人。 云:无过,宜放回。 供膳既活,多向人说其事。 为中宗所闻,召问,具以实对。 中宗命列其事迹于中书厅记之云。 ○金坛王丞开元末,金坛县丞王甲,以充纲领户税在京,于左藏库输纳。 忽有使者至库所,云:王令召丞。 甲仓卒随去,出城行十余里,到一府署。 入门,闻故左常侍崔希逸语声。 王与希逸故三十年,因问门者,具知所以,求为通刺。 门者入白,希逸问:此人何在? 遽令呼入,相见惊喜。 谓甲曰:知此是地府否? 甲始知身死,悲感久之。 复问:曾见崔翰否? 翰是希逸子。 王云:入城已来,为开库司,未暇至宅。 希逸笑曰:真轻薄士,以死生易怀。 因问其来由,王云:适在库中,随使至此,未了其故。 有顷,外传王坐。 崔令传语白王云:金坛王丞,是己亲友,计未合死,事了。 愿早遣,时热,恐其舍坏。 王引入,谓甲曰:君前任县丞受赃相引。 见丞着枷,坐庭树下。 问云:初不同情,何故见诬? 丞言:受罪辛苦,权救仓卒。 王云:若不相关,即宜放去。 出门,诣希逸别。 希逸云:卿已得还,甚善。 传语崔翰,为官第一莫为人作枉,后自当之,取钱必折今生寿。 每至月朝十五日,宜送清水一瓶,置寺中佛殿上,当获大福。 甲问:此功德云何? 逸云:冥间事,卿勿预知,但有福即可。 言毕送出,至其所,遂活。 ○韦延之睦州司马韦延之,秩满,寄居苏州嘉兴。 大历八年,患痢疾,夏月独寐厅中。 忽见二吏云:长官令屈。 延之问:长官为谁? 吏云:奉命追公,不知其他。 延之疑是鬼魅,下地欲归。 吏便前持其袂,云:追君须去,还欲何之? 延之身在床前,神乃随出。 去郭,复不见陂泽,但是陆路。 行数十里,至一所,有府署。 吏将延之过大使,大使传语领过判官。 吏过延之,判官襕笏下阶,敬肃甚谨。 因谓延之曰:有人论讼,事须对答。 乃令典领于司马对事。 典引延之至房,房在判官厅前。 厅如今县令厅,有两行屋,屋间悉是房,房前有斜眼格子,格子内板床坐人,典令延之坐板床对事。 须臾,引囚徒六七人,或枷或钅巢或露首者,至延之所。 典云:汝所论讼韦司马取钱,今冥献酬自直也。 问云:所诉是谁? 曰:是韦冰司马,实不识此人。 典便贺司马云:今得重生,甚喜。 乃引延之至判官所,具白,判官亦甚相贺,处分令还,白大使,放司马回。 典复领延之至大使厅,大使已还内,传语放韦司马去,遣追韦冰。 须臾,绿衫吏把案来,呵追吏:何故错追他人? 各决六十,流血被地,令便送还。 延之曰:欲见向后官职。 吏云:何用知之? 延之苦请,吏开簿,延之名后,但见白纸,不复有字,因尔遂出。 行百余步,见吏拘清流县令郑晋客至,是延之外甥。 延之问:汝何故来? 答曰:被人见讼。 晋客亦问延之云:何故来? 延之云:吾错被追,今得放还。 晋客称善数四,欲有传语,吏拘而去,意不得言。 但累回顾云:舅氏千万。 延之至舍乃活。 问晋客,云:死来五六日。 韦冰宅住? 上元,即以延之重生其明日韦冰卒。 ○霍有邻开元末,霍有邻为汲县尉,在州直刺史。 刺史段崇简严酷,会寮长之。 日中后索羊肾,有邻催促,屠者遑遽,未及杀羊,破肋取? 肾。 其夕,有邻见吏云:王追。 有邻随吏见王。 王云:有诉君云,不待杀了,生取其肾,何至如是耶? 有邻对曰:此是段使君杀羊,初不由己。 王令取崇简食料,为阅毕,谓羊曰:汝实合供段使君食,何得妄诉霍少府! 驱之使出。 令本追吏送归。 有邻还经一院,云御史大夫院。 有邻问吏:此是何官乎? 吏云:百司并是,何但于此。 复问大夫为谁,曰:狄仁杰也。 有邻云:狄公是亡舅,欲得一见。 吏令门者为通。 须臾,召入。 仁杰起立,见有邻,悲哭毕,问:汝得放还耶? 呼令上座。 有佐史过案,仁杰问是何案,云:李适之得宰相。 又问天曹判未,对曰:诸司并了,已给五年。 仁杰判纸余,方毕,回谓有邻:汝来多时,屋室已坏。 令左右取两丸药与之:持归,可研成粉,随坏摩之。 有邻拜辞讫。 出门十余里,至一大坑,为吏推落,遂活。 时炎暑,有邻死经七日方活,心虽微暖,而形体多坏。 以手中药作粉,摩所坏处,随药便愈。 数日能起,崇简占见,问其事,嗟叹久之。 后月余,李适之果拜相。 ○皇甫恂安定皇甫恂,以开元中初为相州参军。 有疾暴卒,数食顷而苏。 刺史独孤思庄,好名士也。 闻其重生,亲至恂所。 问其冥中所见。 云:甚了了,但苦力微,稍待徐说之。 顷者,恂初至官,尝摄司功。 有开元寺主僧,送牛肉二十斤。 初亦不了其故,但受而食之。 适尔被追,乃是为僧所引。 既见判官,判官问:何故杀牛? 恂云:生来蔬食,不曾犯此。 判官令呼僧,俄而僧负枷至,谓恂曰:已杀与君,君实不知,所以相引,欲求为追福耳。 因白判官:杀牛己自当之,但欲与参军有言。 判官曰:唯。 僧乃至恂所,谓恂曰:君后至同州判司,为我造罗尼幢。 恂问:相州参军何由得同州掾官且余甚贫,幢不易造,如何? 僧云:若不至同州则已,必得之,幸不忘所托。 然我辩伏,今便受罪,及君得同州,我罪亦毕,当托生为猪。 君造幢之后,必应设斋庆度,其时会有所睹。 恂乃许之。 寻见牛头人以股叉叉其颈去,恂得放还。 思庄素与僧善,召而谓之,僧甚悲惧,因散其私财为功德。 后五日,患头痛,寻生三痈,如叉之状,数日死。 恂自相州参军迁左武卫兵曹参军,数载,选受同州司士。 既至,举官钱百千,建幢设斋。 有小猪来师前跪伏,斋毕,绕幢行道数百转,乃死。 ○裴龄开元中,长安县尉裴龄常暴疾数日。 至正月十五日夜二更后,堂前忽见二黄衫吏持牒云:王追。 龄辞已疾病,呼家人取马,久之不得,乃随吏去。 见街中灯火甚盛,吏出门行十余里,烟火乃绝。 唯一迳在衰草中。 可行五十里,至一城,墙壁尽黑,无诸树木。 忽逢白衣居士,状貌瑰伟,谓二吏曰:此人无罪,何故追来? 顾视龄曰:君知死未? 龄因流涕,合掌白居士:生不曾作罪业,至此,今为之奈何求见料理。 居士谓吏曰:此人衣冠,且又无过,不宜去其巾带。 吏乃还之。 因复入城,数里之间,见朱门爽丽,奇树郁茂。 前谓一官,云是主簿。 主簿遣领付典,勘其罪福。 典云:君无大罪,理未合来。 龄便苦请救助,检案云:杀一驴,所以追耳。 然其驴执是市吏杀,君第不承,事当必释。 须臾,王坐,主簿引龄入。 王问:何故追此人? 主簿云:市吏便引,适以诘问。 云:实求肠,不遣杀驴。 言讫,见市吏枷项在前,有驴、羊、鸡、豕数十辈随其后。 王问市吏:何引此人? 驴便前云:实为市吏所杀,将肉卖与行人,不关裴少府事。 市吏欲言,其他羊、豕等各如所执。 王言:此人尚有数政官录,不可久留,宜速放去。 若更迟延,恐形骸隳坏。 因谓龄曰:令放君回,当万计修福。 龄再拜出。 王复令呼,谓主簿:可领此人观诸地狱。 主簿令引龄前行,入小孔中。 见牛头卒以叉刺人,随业受罪。 龄不肯观,出小孔,辞主簿毕,复往别吏。 吏云:我本户部令史。 一人曰:我本京兆府史,久在地府,求生人间不得。 君可为写《金光明经》、《法华》、《维摩》、《涅槃》等经,兼为设斋度,我即得生人间。 龄悉许之,吏复求金银钱各三千贯,龄云:京官贫穷,实不能办。 吏云:金钱者,是世间黄纸钱;银钱者,白纸钱耳。 龄曰:若求纸钱,当亦可办,不知何所送之? 吏云:世作钱于都市,其钱多为地府所收。 君可呼凿钱人,于家中密室作之,毕,可以袋盛,当于水际焚之,我必得也。 受钱之时,若横风动灰,即是我得;若有风飏灰,即为地府及地鬼神所受,此亦宜为常占。 然鬼神赤饥,烧钱之时,可兼设少佳酒饭,以两束草立席上,我得映草而坐,亦得食也。 辞讫,行数里,至舍。 见家人哭泣,因尔觉痛,遍身恍惚,迷闷久之,开视遂活。 造经像及烧钱毕,十数日,平复如常。 主○六合县丞六合县丞者,开元中暴卒。 数日即苏,云,初死,被拘见判官,云是六合刘明府。 相见悲喜,问家安否。 丞云:家中去此甚迩,不曾还耶? 令云:冥阳道殊,何由得往? 丞云:郎君早擢第,家甚无横,但夫人年老,微有风疾耳。 令云:君算未尽,为数羊相讼,所以被追。 宜自剖析,当为速返。 须臾,有黑云従东来,云中有大船轰然坠地,见羊头四枚。 判官云:何以枉杀此辈? 答云:刺史正料,非某之罪。 二头寂然。 判官骂云:汝自负刺史命,何得更讼县丞! 船遂飞去。 羊大言云:判官有情,会当见帝论之。 判官谓丞曰:帝是天帝也,此辈何由得见,如地上天子,百姓求见,不亦难乎然终须为作功德尔。 言毕,放丞还。 既出,见一女子,状貌端丽,来前再拜。 问其故,曰:身是扬州谭家女,顷被召至,以无罪蒙放回。 门吏以色美,曲相留连。 离家已久,恐舍宅颓坏,今君得还,幸见料理。 我家素富,若得随行,当奉千贯,兼永为姬妾,无所吝也。 以此求哀。 丞入白判官,判官谓丞曰:千贯我得二百,我子得二百,余六百属君。 因为书示之。 判官云:我二百可为功德。 便呼吏问:何得勾留谭家女子? 决吏二十,遣女子随丞还。 行十余里,分路各活。 丞既痊平,便至谭家访女。 至门,女闻语声,遽出再拜。 辞曰:尝许为妾,身不由己,父母遣适他人。 今将二百千赎身,余一千贯如前契。 丞得钱,与刘明府子,兼为设斋功德等。 天宝末,其人尚在焉。 ○薛涛江陵尉薛涛,以乾元中死三日活。 自言初逢一吏,持贴云:王使追。 押帖作祜字,涛未审是何王,鞲马便去。 行可十余里,至一城,其吏排闼便入。 厅中一人,羽卫如王者,涛入再拜。 王问:君是荆州吏耶? 涛曰:是。 王曰:罪何多也! 今诉君者,不可胜数。 对曰:往任成固县尉,成固主进鹰鹞,涛典其事,不得不杀,杀多诚有之。 王曰:杀有私乎? 曰:亦有之。 公私孰多? 曰:私少于公。 王曰:诚之,然君禄福有厚,寿命未已,彼亦无如君何,不得不追对耳。 令涛出门,遍谢诸命。 涛至,见雉兔等遍满数顷,皆飞走逼涛。 涛云:天子按鹰鹞,非我所为。 观君辈意旨,尽欲杀我,其何故也适奉命为君写经像,使皆托生,何必众人杀一命也? 王又令人传语。 久之,稍稍引去。 涛入,王谓之曰:君算未尽,故特为君计,还宜作功德,以自赎耳。 涛再拜数四。 王问:君读书否? 曰:颇常读之。 又问:知晋朝有羊祜否? 曰:知之。 王曰:即我是也。 我昔在荆州,曾为刺史,卒官舍。 故见君江陵之吏,增依依耳。 言讫辞出。 命所追之吏送之归舍,遂活。 ○邓成邓成者,豫章人也,年二十余。 曾暴死,所由领至地狱,先过判官。 判官是刺史黄麟,麟即成之表丈也。 见成悲喜,具问家事。 成语之:悉皆无恙。 成因求哀。 麟云:我亦欲得汝归,传语于我诸弟。 遂入白王。 既出曰:已论放汝讫。 久之,王召成问云:汝在生作何罪业,至有尔许冤对然算犹未尽,当得复还,无宜更作地狱冤也。 寻有畜生数十头来噬成。 王谓曰:邓成已杀尔辈,复杀邓成,无益之事。 我今放成却回,令为汝作功德,皆使汝托生人间,不亦善哉! 悉云:不要功德,但欲杀邓成耳。 王言:如此于汝何益杀邓成,汝亦不离畜生之身。 曷若受功德,即改为人身也? 诸辈多有去者,唯一驴频来蹋成,一狗啮其衣不肯去。 王苦救卫,然后得免。 遂遣所追成吏送之。 出过麟,麟谓成曰:至喜莫过重生,汝今得还,深足忻庆。 吾虽为判官,然日日恒受罪。 汝且住此,少当见之。 俄有一牛头卒,持火来。 従麟顶上然至足,麟成灰遂灭,寻而复生。 悲涕良久,谓成曰:吾之受罪如是,其可忍也! 汝归,可传语弟,努力为造功德,令我得离此苦。 然非我本物,虽为功德,终不得之。 吾先将官料置得一庄子,今将此造经佛,即当得之。 或恐诸弟为恍惚,不信汝言,持吾玉簪还以示之。 因拔头上簪与成。 麟前有一大水坑,令成合眼,推入坑中,遂活。 其父母富于财,怜其子重生,数日之内,造诸功德。 成既愈,遂往黄氏为说麟所托,以平簪还之。 黄氏识簪,举家悲泣,数日乃卖庄造经也。 ○张瑶东阳张瑶病死,数日方活。 云,被所由领过一府舍,中有贵人,傧従如王者。 瑶至庭内,见其所杀众生尽来对。 瑶曾杀一牛,以布两端与之追福,其牛亦在中庭,角戴两布。 又曾供养病? 僧,其僧亦来,谓所司曰:张瑶持《金刚经》,满三千遍,功德已入骨。 又写《法华经》一部,福多罪少,故未合死。 所司命秤之。 畜生尽起,而瑶犹在地上。 所司取司命簿勘之。 一紫衣引黄衫吏抱黄簿至,云:张瑶名已掩了,合死。 视簿,有纸帖掩其名。 又命取太山簿。 顷之,亦紫衣吏人引黄衫吏持簿至,云:张瑶掩了,合死。 又命取合内簿检,使者云:名始掩半,未合死。 王问瑶:汝名两处全掩,一处掩半,六分之内,五分合死,故不合复生。 以功德故,放汝归阎浮地。 勿复杀生。 命瑶入地狱,遍见受罪,火坑镬汤,无不见有。 僧曰:汝勿复为罪。 遂即以印印其股,曰:将此为信。 既活,印甚分明,至今未灭。 ○河南府史洛阳郭大娘者,居毓财里,以当垆为业,天宝初物故。 其夫姓王,作河南府史,经一年,暴卒。 数日复活,自说初被追见王,王云:此人虽好酒,且无狂乱,亦不孤负他人,算又未尽,宜放之去。 处分讫,令所追人引入地狱,示以罪报。 初至粪池狱,従广数顷,悉是人粪。 见其妻粪池中受秽恶,出没数四。 某悲涕良久。 忽见一人头,従空中落,随池侧,流血滂沱。 某问:此是何人头也? 使者云:是秦将白起头。 某曰:白起死来已千余载,那得复新遇害! 答曰:白起以诈坑长平卒四十万众,天帝罚之,每三十年一斩其头,迨一劫方已。 又去一城中,悉是煻煨火,有数千人奔走其间,遥望城间驰欲出,至辄已闭,盘回其间,苦痛备急。 事了别王,王言:汝好饮酒,亦是罪,终须与一疾。 不然,无诫将来。 令左右以竹杖染水,点其足上。 因推坑中,遂活。 脚上点处,成一钉疮,痛不可忍。 却后七年方死。 ○周颂周颂者,天宝中进士登科。 永泰中,授慈溪令,在官,夜暴卒。 为地下有司所追,至一城,其人将颂见王。 门外忽逢吉州刺史梁乘,问颂:何以至此地狱耶? 初,颂虽死,意犹未悟,闻道地狱,心甚凄然。 因哽咽悲涕,向乘云:母老子幼,漂寄异城,奈何而死,求见修理。 乘言:当相为白,君第留此。 入门,闻呵叱云:判官见王。 久之乃出,谓颂曰:已论遣。 君宜暂见王,无苦也。 有顷,使者引颂入见王。 王形貌甚伟,头有两角,问颂曰:公作官,不横取人财否? 颂云:身是平时进士出身,官至慈溪县令,皆是累历,未常非理受财。 王令检簿。 检讫,云:甚善甚善! 既无勾当,即宜还家。 衣裳得无隳坏耶? 颂意谓衣裳是形骸,便答云:适尔辞家,衣裳故当未损。 再拜辞出。 乘甚喜,云:王已相释,理可早去。 颂云:道路茫昧,何尔归去? 乘令追人送颂。 行数里,其人大骂云:何物等流,使我来去迎送如是! 独不解一言相识,孤恩若是。 如得五千贯,当送汝还。 颂云:纸钱五千贯,理易办。 因便许之。 使者乃行十余里,至一石井,坐其侧,复求去。 人言:入井即活,更何所之。 遂推颂落井而活○卢弁卢弁者,其伯任湖城令,弁自东都就省,夜宿第二谷。 梦中见二黄衣吏来追,行至一所,有城壁。 入城之后,欲过判官,属有使至,判官出迎。 吏领住一宿下,其屋上有盖,下无梁,柱下有大磨十枚,磨边有妇女数百,磨恒自转,牛头卒十余,以大箕抄妇人置磨孔中,随磨而出,骨肉粉碎。 若痛之声,所不忍闻。 弁于众中见其伯母,即湖城之妻也。 相见悲喜,各问其来由。 弁曰:此等受罪云何? 曰:坐妒忌,以至于此。 弁曰:为之奈何? 伯母曰:汝素持《金刚经》,试为我诵,或当灭罪。 弁因持经,磨遂不转,受罪者小息。 牛头卒持叉来弁所,怒曰:何物郎君,来此诵经,度人作事? 弁对曰:伯母在此。 卒云:若惜伯母,可与俱去。 弁遂将伯母奔走出城,各归就活。 初,弁唯一小奴同行,死已半日,其奴方欲还报,会弁已苏。 后数日,至湖城。 入门,遇伯设斋,家人见弁,惊喜还报。 伯母迎执其手曰:不遇汝,当入磨中。 今得重生,汝之力也。 ○李及李及者,性好饮酒,未尝余沥。 所居在京积善里,微疾暴卒。 通身已冷,唯心微暖,或时尸语,状若词诉。 家人以此日夜候其活,积七八日方苏。 自云,初有鬼使,追他人,其家房中先有女鬼,以及饮酒不浇漓,乃引鬼使追及。 及知错追己,故屡尸语也。 其鬼大怒,持及不舍,行三十余里,至三门,状若城府,领及见官。 官问:不追李及何忽将来? 及又极理称枉。 官怒,挞使者二十,令送及还。 使者送及出门,不复相领。 及经停曹司十日许,见牛车百余具,因问吏:此是何适? 答曰:禄山反,杀百姓不可胜数,今日车般死按耳。 时禄山尚未反,及言:禄山不反,何得尔为? 吏云:寻当即反。 又见数百人,皆理死按甚急。 及寻途自还,久之至舍,见家人当门,不得入。 因往南曲妇家将息,其妇若有所感,悉持及衣服玩具等,中路招之,及乃随还。 见尸卧在床,力前便活耳。 ○阿六饶州龙兴寺奴名阿六,宝应中死,随例见王。 地下所由云:汝命未尽,放还。 出门,逢素相善胡。 其胡在生,以卖饼为业,亦于地下卖饼。 见阿六忻喜,因问家人,并求寄书。 久之,持一书谓阿六曰:无可相赠,幸而达之。 言毕,推落坑中,乃活。 家人于手中得胡书,读云:在地下常受诸罪,不得托生,可为造经相救。 词甚凄切。 其家见书,造诸功德。 奴梦胡云:劳为送书,得免诸苦,今已托生人间,故来奉谢,亦可为谢妻子。 言讫而去。 ○郜澄郜澄者,京兆武功人也。 尝因选集至东都,骑驴行槐树下,见一老母,云善相手,求澄手相。 澄初甚恶之,母云:彼此俱闲,何惜来相。 澄坐驴上,以手授之。 母看毕,谓澄曰:君安所居,道里远近宜速还家,不出十日,必死。 澄闻甚惧,求其料理。 母云:施食粮狱,或得福助,不然,必不免。 澄竟如言,市食粮狱。 事毕,往见母。 令速还,澄自尔便还。 至武功一日许,既无疾,意甚欢然。 因脱衫出门,忽见十余人,拜迎道左。 澄问所以,云:是神山百姓,闻公得县令,故来迎候。 澄曰:我不选,何得此官? 须臾,有策马来者,有持绿衫来者,不得已,著衫乘马,随之而去。 行之十里,有碧衫吏,下马趋澄拜。 问之,答曰:身任慈州博士,闻公新除长史,故此远迎。 因与所乘马载澄,自乘小驴随去。 行二十里所,博士夺澄马,澄问:何故相迎,今复无礼? 博士笑曰:汝是新死鬼,官家捉汝,何得有官乎! 其徒因驱澄过水。 水西有甲宅一所,状如官府。 门榜云:中丞理冤屈院。 澄乃大叫冤屈,中丞遣问:有何屈? 答云:澄算未尽,又不奉符,枉被鬼拘录。 中丞问:有状否? 澄曰:仓卒被拘,实未有状。 中丞与澄纸,令作状,状后判检。 旁有一人,将检入内。 中丞后举一手,求五百千,澄遥许之。 检云:枉被追录,算实未尽。 中丞判放,又令检人领过大夫通判。 至厅,见一佛廪小胡,头冠毡帽,著麖靴,在厅上打叶钱。 令通云:中丞亲人,令放却还生。 胡儿持按入,大夫依判,遂出。 复至王所,通判守门者,就澄求钱,领人大怒曰:此是中丞亲眷,小鬼何敢求钱? 还报中丞,中丞令送出外。 澄不知所适,徘徊衢路。 忽见故妹夫裴氏,将千余人西山打猎,惊喜问澄:何得至此? 澄具言之。 裴云:若不相值,几成闲鬼,三五百年,不得变转,何其痛哉! 时府门有赁驴者,裴呼小儿驴,令送大郎至舍,自出二十五千钱与之。 澄得还家,心甚喜悦。 行五六里,驴弱,行不进,日势又晚,澄恐不达。 小儿在后百余步唱歌,澄大呼之。 小儿走至,以杖击驴,惊澄堕地,因尔遂活。 ○王勋华州进士王勋,尝与其徒赵望舒等入华岳庙。 入第三女座,悦其倩巧而蛊之,即时便死。 望舒惶惧,呼神巫,持酒馔,于神前鼓舞。 久之放生,怒望舒曰:我自在彼无苦,何令神巫弹琶琶呼我为! 众人笑而问之,云:女初藏己于车中,适缱绻,被望舒弹琶琶告王,令一黄门搜诸婢车中,次诸女,既不得已,被推落地,因尔遂活矣。 ○周哲滞妻汝南周哲滞妻者,户部侍郎席豫之女也。 天宝中,暴疾,危亟殆死。 平生素有衣服,悉舍为功德。 唯有一红地绣珠缀背裆,是母所赐,意犹惜之,未施,其疾转剧,又命佛工以背裆于疾所铸二躯佛,未毕而卒。 初,群鬼搏撮席氏,登大山,忽闻背后有二人唤,令且住,群鬼乃迁延不敢动。 二人既至,颜色滋黑,灰土满面。 群鬼畏惧,莫不骇散。 遂引席氏还家,闻家人号哭。 二人直至尸前,令入其中,乃活。 二人即新铸二佛也。 ○刘长史女吉州刘长史无子,独养三女,皆殊色,甚念之。 其长女年十二,病死官舍中。 刘素与司丘掾高广相善,俱秩满,与同归。 刘载女丧还。 高广有子,年二十余,甚聪慧,有姿仪。 路次豫章,守冰不得行。 两船相去百余步,日夕相往来。 一夜,高氏子独在船中披书,二更后,有一婢,年可十四五,容色甚丽,直诣高云:长史船中烛灭,来乞火耳。 高子甚爱之,因与戏调,妾亦忻然就焉。 曰:某不足顾,家中小娘子,艳绝无双,为郎通意,必可致也。 高甚惊喜,意为是其存者,因与为期而去。 至明夜,婢又来曰:事谐矣,即可便待。 高甚踊跃,立候于船外。 时天无纤云,月甚清朗。 有顷,遥见一女,自后船出,従此婢直来。 未至十步,光彩映发,馨香袭人。 高不胜其意,便前持之。 女纵体入怀,姿态横发,乃与惧就船中,倍加款密。 此后夜夜辄来,情念弥重。 如此月余日,忽谓高曰:欲论密事,得无嫌难乎? 高曰:固请说之。 乃曰:儿本长史亡女,命当更生,业得承奉君子,若垂意相采,当为白家令知也。 高大惊喜,曰:幽明契合,千载未有,方当永同枕席,何乐如之! 女又曰:后三日必生,使为开棺,夜中以面乘霜露,饮以薄粥,当遂活也。 高许诺。 明旦,遂白广。 广未之甚信,亦以其绝异,乃使诣刘长史,具陈其事。 夫人甚怒曰:吾女今已消烂,宁有玷辱亡灵,乃至此耶! 深拒之。 高求之转苦。 至夜,刘及夫人俱梦女曰:某命当更生,天使配合,必谓喜而见许,今乃靳固如此。 是不欲某再生耶? 及觉,遂大感悟。 亦以其姿色衣服,皆如所白,乃许焉。 至期,乃共开棺,见女姿色鲜明,渐有暖气,家中大惊喜,乃设帏幕于岸侧,举置其中。 夜以面承露,昼哺饮,父母皆守视之。 一日,转有气息,稍开目,至暮能言。 数日如故。 高问其婢,云,先女死,尸柩亦在舟中。 女既苏,遂临,悲泣与决。 乃择吉日,遂于此地成婚。 后生数子,因名其地,号为礼会村也。 ○岐王范开元初,岐王范以无子,求叶道士净能为奏天曹。 闻天曹报答云:范业无子。 净能又牒天曹,为范求子。 天曹令二人取敬爱寺僧为岐王子。 鬼误至善慧寺大德房,大德云:此故应误,我修兜率天业,不当为贵人作子,当敬爱寺僧某乙耳。 鬼遂不见,竟以此亡。 经一年,岐王生子。 年六七岁,恒求敬爱寺礼拜。 王亦知其事,任意游历,至本院,若有素。 及年十余,竟不行善,唯好持弹,弹寺院诸鸽迨尽耳。 ○太华公主世传太华公主者,高宗王皇后后身,虽为武妃所生,而未尝欢毅,见妃辄嗔。 年数岁,忽求念珠。 左右问:何得此物? 恒言有,但诸人不知。 始皇后虽恶终,然其所居之殿及平素玩弄俱在。 后保母抱公主従殿所过,因回指云:我珠在殿宝帐东北角。 使人求之,果得焉。 发布时间:2026-07-27 13:40:34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7057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