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迂腐部第一 内容: 迂腐部第一子犹曰:天下事被豪爽人决裂者尚少,被迂腐人担误者最多。 何也? 豪爽人纵有疏略,譬诸铅刀虽钝,尚赖一割。 迂腐则尘饭土羹而己,而彼且自以为有学、有守、有识、有体,背之者为邪,斥之者为谤,养成一个怯病天下,以至于不可复而犹不悟。 哀哉! 虽然,丙相、温公自是大贤,特摘其一事之迂耳。 至如梁伯鸾、程伊川所为,未免已甚,吾并及之,正欲后学大开眼孔,好做事业,非敢为邪为谤也。 集《迂腐》第一。 问牛丙吉为丞相,尝出,逢斗者,死伤横道。 吉过之不问。 已而逢人逐牛,牛喘吐舌,吉止驻,使骑吏问:逐牛行几里矣? 掾吏谓丞相前后失问。 吉曰:民斗相杀伤,长安令、京兆尹职所当禁备逐捕,岁竟,丞相课其殿最,奏行赏罚而已。 宰相不亲小事,非所当于道路间也。 方春,少阳用事,未可太热,恐牛近行,用暑故喘,此时气失节,恐有伤害。 三公典调阴阳,职所当忧,是以问之。 死伤横道,反不干阴阳之和,而专讨畜生口气,迂腐莫甚于此。 友人诘余曰:诚如子言,汉人何以吉为知大体? 余应曰:牛体不大于人耶? 友人大笑。 驱驴宰相王及善才行庸鄙,为内史,时谓鸠集凤池。 俄迁右相,无他施设,唯不许令史辈将驴入台,终日驱逐。 时号驱驴宰相。 驱驴出堂,正存相体。 弹发御史宋御史台仪:凡御史上事,一百日不言,罢为外官。 有王平,拜命垂满百日,而未言事。 同僚讶之,或曰:王端公有待而发,必大事也。 一日闻进札子,众共侦之,乃弹御膳中有发。 其弹词曰:是何穆若之容,忽睹鬈如之状。 王躬是保,忠孰大焉,是学丙吉样子。 鹅鸭谏议高宗朝,黄门建言:近来禁屠,止禁猪羊,圣德好生,宜并禁鹅鸭。 适报金虏南侵,贼中有龙虎大王者甚勇。 胡侍郎云:不足虑! 此有鹅鸭谏议,足以当之。 我朝亦有号虾蟆给事者,大类此。 成、弘、嘉三朝建言成化间,一御史建言顺适物情,云:近京地方,行役车辆骡驴相杂。 骡性快力强,驴性缓力小。 今并一处驱驰,物情不便,乞要分别改正。 弘治初,一给事建言处置军国事,云:京中士人好着马尾衬裙,因此官马被人偷拔鬃尾,有误军国大计,乞要禁革。 嘉靖初,一员外建言崇节俭以变风俗,专论各处茶食铺店所造看桌糖饼:大者省功而费料,小者料小而费功,乞要擘画定式,功料之间,务在减省,使风俗归厚。 极小文章,生扭在极大题目上。 肉食者鄙,信然! 宋罗江庆历中,卫士震惊宫掖,寻捕杀之。 时台官宋禧上言:此失守于防闲故耳。 闻蜀罗江狗赤而尾小者,其儆如神。 须诏索此狗,豢于掖庭,以备仓卒。 时号为宋罗江。 凡乱吠不止者,皆罗江也,何必曰无若宋人然? 罗擒虎、张寻龙嘉靖中,察院罗相上言:越州多虎,乞行下措置多方捕杀。 正言张次贤上言:人盘岭乃禁中来龙,乞禁行人。 太学诸生遂有罗擒虎、张寻龙之对。 引《月令》甘延寿、陈汤既斩郅支单于首,请悬头藁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丞相匡衡议:《月令》:春,掩骼埋胔之时。 宜勿悬。 还问他斩郅支首是何时? 恐不合秋后行刑之律。 谏折柳程颐为讲官。 一日讲罢,未退,上偶起凭栏,戏折柳枝。 颐进曰:方春发生,不可无故摧拆。 上掷枝于地,不乐而罢。 遇了孟夫子,好货、好色都自不妨。 遇了程夫子,柳条也动一些不得。 苦哉,苦哉! 贤良相面唐肃宗时初诏贤良,一征君首应。 上极喜,召对。 无他词,但再三瞻望上颜,遽奏曰:微臣有所见,陛下知不? 上曰:不知。 对曰:臣见圣颜瘦于在灵武时。 上曰:宵旰所致耳。 举朝大笑。 帝亦知其为妄人,恐塞贤路,乃除授一令。 举朝官员,还有不管皇帝肥瘦的。 此贤良较胜,只怕作令后,反不管百姓肥瘦耳。 京兆尹祷雨唐代宗朝。 京兆尹黎干以久旱祈雨,于朱雀门街造土龙一具,悉召城中巫觋,以身杂入,共舞于龙所。 观者嗤笑。 弥月不雨,又请祷于文宣王庙。 上闻之,戏曰:丘之祷久矣。 请禅天下孝昭时,泰山莱芜山南洶洶有数千人声。 民视之,有大石自立,高丈五尺。 又上林苑中,大柳树断枯卧地,亦自立生。 眭孟推《春秋》之意,以为石立柳生,当有从匹夫为天子者。 即说曰:董仲舒有言:虽有继体守文之君,不害圣人之受命。 汉家尧后,有传国之运。 汉帝宜谁差天下,求索贤人,禅以帝位,而退自封百里,如殷、周二王后,以承顺天命。 使友内官长赐上此书。 霍光恶其妖言惑众,诛之。 此等建言,非汉人不敢,然迂亦甚矣! 卦宜娱乐宋侍读林瑀,自谓洞于《周易》,尝以仁宗时合《易》之《需》:《需》之象曰:君子以饮食宴乐。 须频宴游,务娱乐,始合卦体,而天下治。 仁宗骇其说,斥之。 饮食宴乐,人主自会,不须相劝。 哭天汉兵盛,莽忧甚,不知所出。 崔发言:《周礼》及《春秋》:国有大灾,则哭以厌之。 故《易》称先号咷而后笑。 宜哭天求救。 莽乃率群臣至南郊,陈其符命本末,因搏心大哭,气尽,伏而叩头。 又作告天策千余言。 诸生小民令旦夕哭,为设餐粥,凡能诵策文者,除以为郎,至五千余人。 汉兵入都门,宫中火,莽避火宣室前殿,火辄随之,宫人号呼。 时莽绀袀服带玺韨,持虞帝匕首,天文郎按栻于前,时日加某,莽旋席随斗柄而坐,曰:天生德于予,汉兵其如予何! 《孝经》可退贼、息讼、却病张角作乱,向栩上便宜:不须兴兵,但遣将于河上,北向读《孝经》,贼自消灭。 赵韩王以半部《论语》定天下,《孝经》何不可破贼? 国初有孝子王渐,作《孝经义》五十卷,事亦该备。 而渐性鄙朴,凡乡里有斗讼,渐即诣门高声诵《义》一卷。 后有病者,亦请渐诵书。 修身为本藩司吴梦蜚家有怪,时出以窃饮食,间窃衣饰金银。 吴厌苦之,偶诉监司徐公。 徐曰:邪不胜正。 朱书修身为本四大字,令帖堂中。 鬼见,拍手揶揄,且出秽语。 徐大怍。 迂腐有种唐昭宗时,郑棨为相。 太原兵至渭北,天子竭于攘却之术。 棨奏对,请于文宣王谥号中加一哲字。 后棨孙珏相梁末帝。 唐庄宗兵入汴,帝惶恐不知所为。 珏献一策:愿得陛下传国宝,驰入唐军,以缓其行,而待救兵之至。 帝曰:宝不足惜,顾卿之行能了事否? 珏俯首徐思曰:但恐不易耳! 是祖是孙。 开元间,上东封泰山。 历城令杜丰办供应,以为从幸人多,设有不虞,仓卒不备,乃造凶器三十具,置诸行宫,光彩赫然。 有刺史骇谓:主上封岳祈福,谁造此不祥? 将索治丰。 丰逃卧妻床下,诈死得免。 时丰子杜钟为兖州参军,掌厩马刍豆,曰:御马至多,临日煮之不给,不若先办。 乃煮粟豆二千余石,热纳窖中,及至,皆臭败矣。 是父是子。 治平之学元胡石塘应聘入京,世祖召见,不觉戴笠倾侧。 及问所学,对曰:治国平天下之学。 上笑曰:自家一笠尚不端正,又能平天下耶? 竟不用。 陈蕃不扫一室,为欲扫清天下。 石塘不正笠,意者志不在一笠也。 惜哉不以此对! 袁凫公曰:尔时方温《大学》,想不到此。 王安石笑(老版做舒太守笑)舒王(老版做玉)性耽经史,对客语,未尝有笑容。 知常州日,值宾僚大会,倡优在庭,公忽大笑。 僚佐呼优,犒之曰:汝能使太守开颜,真可赏也! 一人窃疑公笑不由此,乘间问公。 公曰:畴日席上,偶思《咸》、《恒(老版作常)》二卦,豁悟微旨。 自喜有得,故不觉发笑耳! 对宾客宜思《同人》卦,对酒食宜思《需》卦。 可惜一笑,殊不切景。 许子伯哭许子伯与友人言次,因及汉无统嗣,幸臣专朝,世俗衰薄,贤者放退,慨然据地悲哭。 时称许伯哭世。 卓老曰:人以为淡,我以为趣。 子犹曰:杞人恐天坠,漆室愁鲁亡。 若遇许子伯,泪眼成湘江。 孝泌江泌,字士深,有孝行,族有与泌同名者,世谓为孝泌以别之。 然菜不食心,谓其有生意。 衣敝多虱,以绵置壁前;恐虱饥死,复置衣中。 五谷都有生意,何以独食? 为一虱大费周折,又可笑! 郭逵将略郭逵伐交州,行师无纪律,其所措置,殆可笑也。 进兵有日矣,乃付诸将文字各一大轴,谓之将军下令,字画甚细,节目甚繁。 又戒诸将不得漏泄。 诸将近灯火窃观之。 徐禧尝见之,云:如一部《尚书》多,禧三日夜读之,方竟。 则诸将仓卒之际,何暇一一也? 内一事云:一、交人好乘象,象畏猪声,仰诸军多养猪,如象至,则以锥刺猪,猪既作声,象自退走。 反支日忌日王莽败,张竦客池阳。 知有贼,当去,会反支日,不去,因为贼所杀。 反支果是凶日,在家且得祸,何况出行! 泾州书记薛昌绪,天性迂僻。 梁师入境,泾帅宵遁,临行攀鞍,忽记曰:传语书记,速请上马! 连促之,薛自匿草庵下,出声曰:传语太师:但请先行,今日辰是某不乐! 泾帅怒,使人提上鞍鞒,捶其马而逐之,尚以物蒙其面,云:忌日礼不见客。 好个薛迂僻,忌日草庵匿。 不见客,宁见贼! 检谱角牴江陵顾云,偶于市上收得孔明兵书,遂负可将十万,吞并四海。 每至论兵,必攘袂叱咤,若真对大敌,时谓之检谱角牴。 《杂俎》载赌钱咒云:伊谛弥谛,弥揭罗谛。 念满万遍,呼骰色随意而转。 有赵生者信之。 诵至千,喜曰:亦足小胜! 遂与人决赌,连呼不验,丧资而返。 顾云何以异此。 奇技自献新莽时,博募奇技可以攻匈奴者,将待以不次之位。 言便宜者以万数。 或言能渡水不用舟楫,连马接骑,济百万师。 或言不持斗粮,服药物,三军不饥。 或言能飞,一日千里,可窥匈奴。 莽试之。 取大鸟翮为两翼,头与身皆着毛,通引环纽,飞数百步,堕。 莽犹欲获其名,皆拜理军。 李晟、张一中谈兵成化二年,都察院经历李晟言边务兵机各五事。 以荐用旧臣,非所宜言,降调为通判。 弘治元年,复上疏,言臣学兵法四十年,得其奇要。 上《战法》一篇、《急务》二篇,高自称许。 上命工部试造战车弓弩,俱不可用,坐虚废钱粮,降四级,为云南曲靖卫知事。 十年,复上疏言边事,稍迁都察院照磨。 十五年,迁郧阳府抚民同知,不肯行。 明年,复上疏,愿边方自效,得旨候有西北边兵备员缺推补。 正德四年,冒候缺兵备佥事上书,献《安攘六论》。 下兵部,参其大言无实,垂老不悟,姑免罪,放回闲住。 八年,再冒衔上兵书五种,仍放回。 史称其所制全身铁甲,工部铸而俾试之,行数步辄仆焉。 王弇州云:晟既姓李,而名同西平,其小时雅自负矣。 据其弘治元年疏,学兵法已四十年,当亦不下五十。 至正德八年,且八十余,而气不少沮,亦人妖哉! 张进士一中,初名宽,湖广襄阳人。 流贼犯襄阳,宽以翰林检讨自乞赞军务,建策驱流人还乡,累死者以千万计。 寻升按察佥事,坐贪氵㸒革职。 至是北虏犯塞,潜来京师,上疏请易旗号盔甲皆为黄色,牌面皆作虎形,曰:黄为中央之土,以克北方之水。 虎惊胡马之目,见必俱退,然后以神枪药箭射之。 且自谓秘机,不敢详于副封,奏疏乞留中不出。 下兵部,参其庸妄干进,罢之。 献策官街高邮学正夏有文,弘治末献书阙下,曰万世保丰永亨管见。 上嘉之,更管见二字曰策。 夏遂书官衔云献万世保丰永亨管见天子改为策字高邮州学正夏有文。 刘、王辱骂刘宽尝坐客,遣苍头市酒。 去久,大醉而还。 客不堪之,骂曰:畜产! 宽须臾遣人视奴无恙否,顾左右曰:此人被骂畜产,辱莫甚焉,吾惧其自杀耳。 王昕在东莱,获杀其同行侣者,诘之,未服。 昕从容谓曰:彼物故不归,卿无恙而返,何以自明? 邢邵见文襄,北齐高澄。 说此以为笑乐。 昕听闻之,诣邵曰:卿不识造化! 还谓人曰:子才应死,我骂之极深。 罚人食肉李载仁,唐之后也。 避乱江陵,高季兴署观察推官。 性迂缓,不食猪肉。 一日将赴召,方上马,部曲相殴。 载仁怒,命急于厨中取饼及猪肉,令相殴者对餐之。 复戒曰;如敢再犯,必于猪肉中加之以酥! 河南令宋子京留守西都,有同年为河南令,好述利便。 以农家艺麦费耕耨,改用长锥刺地下种,自旦至暮,不能一亩。 又值蝗灾,科民畜鸡,云:不唯去蝗之害,兼得畜鸡之利。 克(老版作剋)期令民悉呈所畜。 群鸡既集,纷然格斗,势不能止,逐之飞走,尘埃障天。 百姓喧阗不已,相传为笑。 据《孟子》,则畜鸡极是王政,但恨不得鸡坊小儿作都司晨耳。 归、王吏治归太仆有光谪官吴兴。 每治事,胥吏辈环挤案旁,几不容坐。 归以硃笔饱蘸,捉向诸人,曰:诸君若不速退,我便洒将来也! 合堂大笑。 吾苏王中吴先生,厚德而拙于吏治。 由乡科为县令,每视事有疑,辄密缄条纸,质之记室。 一日拆封,见吏匿银,怪之,亟为传问,得教云:此弊也,宜重惩。 王为点头。 久之拆完,王问吏何以匿银,吏坚讳。 搜之不得,怒责十板。 既退,余怒未息,述诸记室。 记室曰:何不监追赃物,而轻释乃尔! 王摇首曰:使不得! 责至七八板时,彼羞极,面俱发赤矣! 掾史养名汉朱博迁琅琊太守。 齐部舒缓养名,博新视事,右曹掾史皆移病卧。 博问其故,对言:惶恐! 故事二千石新到,辄遣吏存问致意,乃敢起就职。 博奋髯抵几曰:齐儿欲以此为俗耶! 皆斥罢之,白巾走出府门。 郡中大惊。 不禁盗坟一朝士赋性甚迂,知河中府龙门县。 有薛少卿者,寄籍于县,坟茔松槚忽经盗砍,因诣县投牒陈诉。 朝士判曰;周文王之苑囿,尚得刍荛,薛少卿之坟茔,乃禁樵采? 昌州佳郡李丹授昌州倅,以去家远,乃改鄂州。 彭渊材闻之,吐饭大步往谒李,曰:谁为大夫谋? 昌,佳郡也? 李惊曰:何以知其佳? 渊材曰:海棠无香,昌州海棠独香,非佳郡乎? 渊材尝言:平生就死无恨,唯有五事不甘耳! 人问其故。 渊材曰:第一恨鲥鱼多骨,第二恨金橘太酸,第三恨菁菜性冷,第四恨海棠无香,第五恨曾子固不能诗。 闻者大笑。 忌讳宋文帝。 好忌讳,文书上有凶败丧亡等字,悉避之。 改【马呙】字为马边瓜,以【马呙】字似祸故也。 移床修壁,使文士撰祝,设太牢,祭土神。 江谧言及白门,上变色曰:白汝家门! 后梁萧詧恶人发白。 汉汝南陈伯敬终身不言死。 民间俗讳,各处有之,而吴中为甚。 如舟行讳住讳翻,以筯为快儿,幡布为抹布。 讳离散,以梨为圆果,伞为竖笠。 讳狼籍,以郎槌为兴哥。 讳恼躁,以谢灶为谢欢喜。 此皆俚俗可笑处。 今士大夫亦有犯俗称快儿者。 谢在杭云:余所见缙绅中有恶鸦鸣者,日课吏卒左右,彀弓挟弹,如防敌然。 值大雪,即不出,恶其白也。 官文书一切史字、丁字、孝字、老字,皆禁不得用。 湖友华济之常言:其郡守某忌讳特甚。 初下车,丁长孺来谒贺。 怒其姓,拒之再三。 涓人解其意,改丁为千,乃欣然出见。 一日御史台有大狱当谳,牍中有病故字,吏以指掩之,守见文义不续,以笔击去吏指。 忽睹此字,勃然色变,急取文书于案桌足下旋转数次,口诵乾元亨利贞。 合堂匿笑。 柳冕为秀才,性多忌讳,应举时,有语落字者,忿然见于词色。 仆夫犯之,辄加箠楚。 常谓安乐为安康。 闻榜出,遣仆视之。 须臾,仆还,冕迎门曰:得否? 仆曰:秀才康了。 龙骧多讳《厌胜章》言:枭乃天毒所产鬼,闻者必罹殃祸。 急向枭连吐十三口,然后静坐,存北斗一时许,可禳焉。 汉蒙州刺史龙骧,武人,极讳己名。 又父名唶,子名邛,亦讳之。 故郡人呼枭曰吐十三,鹊曰喜奈何,蛩曰秋风。 部属私相告云:使君祖讳饭,亦当称甑粥耶? 讳父名则天父名彟,改华州为秦州。 章宪太后父名通,改通州为同州。 朱温父名诚,以其旁类戊,改戊己为武己。 杨行密父名怤,与夫同音,凡御史大夫,光禄大夫,皆去夫字。 御史大、光禄大,是何官衔? 何不曰大御史、大光禄? 唐李贺以父名晋,终身不举进士。 韩昌黎曰:父名晋,不举进士。 若父名仁,子遂不得为人乎? 陈锡玄曰:此讳而近愚者也。 杜衍帅并州,吏请家讳。 公曰:我无讳,讳取枉法赃耳! 斯则达人大观。 袁德师,给事中高之子。 九日出糕啖客,袁独凄然不食。 北齐刘臻性好啖蚬,以音同父讳,呼为扁螺。 范晔以父名泰,不拜太子詹事。 吕希纯以父名公著,辞著作郎。 刘温叟父名岳,终身不听乐,不游嵩、华。 徐积父名石,平生不用石器,不践石。 遇石桥,使人负之而趋。 王逸少父讳正,每书正月为初月,或一月。 而其名诸子曰徽之、献之、操之,其孙又名直之。 三世同用之字,此更不可解。 讳己名田登作郡,怒人触其名,犯者必笞,举州皆谓灯为火。 值上元放灯,吏揭榜于市曰:本州依例,放火三日。 俗语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本此。 宋宗室有名宗汉者,恶人犯其名,谓汉子曰兵士,举宫皆然。 其妻供罗汉,其子授《汉书》,宫中人曰:今日夫人召僧供十八大阿罗兵士,太保请官教点兵士书。 石虎时,号虎为王猛。 朱全忠时,号钟为大圣铜。 又李甘家号柑子为金轮藏。 杨虞卿家号鱼为水花羊。 陆先家号牛为钝公子,李栖筠家号犀为独笋牛。 俱以避讳故也。 至如天成、长兴中,称牛曰格耳,则以屠牛禁严,特隐其名。 而僧家谓酒为般若汤,鱼为水梭龙,鸡为钻篱菜。 巧言文过,尤可恶也。 求七十二世祖坟熊安生在山东时,或诳之曰:某村故冢,是晋河南将军熊光。 去今七十二世,内有碑,为村人埋匿。 安生掘地求之,不得,连年讼焉。 冀州长史郑大讙判曰:七十二世,乃羲皇上人;河南将军,晋无此号。 安生率其族向冢而号。 束带耕田原平墓下有数十亩田,不属原平。 每农月,耕者袒裸。 原平不欲使慢其坟墓,乃归卖家资,买此田。 三农之月,辄束带垂泣,躬自耕垦。 古者诸侯籍田,冕而青纮,躬秉耒以耕,亦如此光景。 束带应兄语刘祭酒弟琎,方轨正直。 祭酒尝夜呼琎,欲与共语。 琎不时答,下床著衣立,然后应。 祭酒怪其久。 琎曰:向束带未竟。 王、刘庄卧王文公凝靖修重,德冠当世。 每就寝息,必叉手而卧,以梦寐中恐见先灵也。 见先灵更须衣冠束带、俯首鞠躬,何但叉手? 五代刘词,常被甲枕戈而卧。 谓人曰:吾以此取富贵,岂可一日辄忘? 中进士的,便当席书寝砚;做财主的,便当卧粪寝灰。 读父书顾恺读父书,每句应诺。 见《韵府》敬妻樊英常病卧便室中,英妻遣婢拜问,英答拜。 或问之,英曰:妻,齐也。 唐薛昌绪与妻会,必有礼容,先命女仆通语再三,然后秉烛造室,至于高谈虚论,茶果而退。 或欲就宿,必请曰:某以继嗣事重,辄欲卜其嘉会。 候报可,方入,礼亦如之。 妻犯斋禁周太常泽,字稚都,清洁守礼。 尝卧病斋宫。 妻窥问所苦,周以为干犯斋禁,大怒,收送诏狱。 时人为之语曰:生世不谐,作太常妻。 一岁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斋,一日不斋醉如泥。 《百忌历》李戴仁性迂缓,娶阎氏,年甚少,与之异室,私约曰:有兴则见。 一夕,阎忽叩户。 戴仁急取《百忌历》看之,大惊曰:今夜河魁在房,不可行事,谢到而已。 阎惭去。 又汉陈伯敬,与妻交合,必择时日,遣媵御将命,住复数四。 拱手对妾温公未有子,清河郡君为置一妾。 一日,乘间俾盛饰送入书房。 公略不顾。 妾思所以尝之,取一帙问曰:中丞,此是何书? 公拱手庄色对曰:此是《尚书》。 妾乃逡巡而退。 问安求嗣《国朝史余》云:陈献章入内室,必请命于太夫人,曰:献章求嗣。 顾主事余庆面质之,因正色曰:是何言? 太夫人孀妇也! 陈嘿然。 常熟周木,尝朝叩父寝室。 父问谁,曰:周木问安。 父不应。 顷之,又往,曰:周木问安。 父怒起,叱之曰:老人酣寝,何用问为? 时人取以为对,曰:周木问安,献章求嗣。 不近妓王琨性谨慎。 颜师伯豪贵,设女乐要琨,酒炙皆命妓传行。 每及琨席,必令致床上,回面避之,俟其去,方敢饮啖。 此等客,颜不必请;此等席,王不必赴。 蔡君谟守福唐时,会李太伯与陈烈于望海亭,以歌者侑酒,方举板一拍,陈惊怖越席,攀木逾墙而去。 又是一个陈惊座! 杨忠襄公邦乂,少处郡庠,足不涉茶房酒肆。 同舍欲坏其守,拉之出饮,托言朋旧家,实娼馆也。 公初不疑,酒数行,娼艳妆而出。 公愕然趋归,取其衣焚之,流涕自责。 心中有妓两程夫子赴一士夫宴,有妓侑觞。 伊川拂衣起,明道尽欢而罢。 次日,伊川过明道斋中,愠犹未解。 明道曰:昨日座中有妓,吾心中却无妓。 今日斋中无妓,汝心中却有妓。 伊川自谓不及。 欲黥妓面江东有县尹,欲黥妓女之面,以息诲氵㸒之风。 咨访邑中长者。 曰:曾伏观祖训有云:子孙做皇帝,不用黥刺剕劓闭割之刑。 臣下敢有奏用此刑者,犯人凌迟,全家处死。 县尹乃悚然流汗,事遂寝。 李退夫秽语宋冲晦处士李退夫者,为事矫异,居京师北郊。 一日种胡荽,俗传口诵秽语则茂,退夫撒种,密诵曰夫妇之道,人伦之本云云,不绝于口。 忽有客至,命其子毕之。 子执余种曰:大人已曾上闻。 故皇祐中馆阁或谈语,则曰;宜撒胡荽一巡。 夫妇果是秽语,处士不错。 肖胤雅言,便令胡荽不茂。 雅言李献臣好为雅言。 知郑州时,孙次公为陕漕,罢,赴阙,先遣一使臣入京。 所遣乃献臣故吏,到郑庭参,献臣甚喜,欲令左右延饭,乃问之曰:餐来未? 使臣误意餐者谓次公也,遽对曰:离长安日,都运己治装。 献臣曰:不问孙待制,官人餐来未? 其人惭沮而言曰:不敢仰昧,为三司军将日,曾吃却十三。 盖鄙语谓遭杖为餐。 献臣掩口曰:官人误也,问曾与未曾餐饭,欲奉留一食耳。 本欲雅言,自费唇舌。 汪司马南溟喜摹古。 一日其媳与夫竞宠,割去夫势。 僮仓惶趋报。 坐客惊问,汪徐徐应曰:儿妇下儿子腐刑。 昆山周用斋不识道路,每至转弯,必拱立道左,向人曰:问津。 负担者不解其义,因指义井与之。 诵经称小人燕北风俗,不问士庶,皆自称小人。 宣和间,有辽国右金吾卫上将军韩正归朝,授检校少保节度使,对中人以上说话,即称小人,中人以下,即称我家。 每日到漏舍诵《天童经》数十遍,其声朗然。 且云:对天童岂可称我? 自皇天生我以下二十余句,凡称我者,皆改为小人:皇天生小人,皇地载小人,日月照小人,北斗辅小人云云。 诵毕,赞叹云:这天童极灵圣。 傍一人云:若无灵圣,如何持得许多小人耶? 雅与不雅,总成迂腐。 《匍匐图》福州陈烈,动遵古礼。 蔡君谟居丧莆田,烈往吊之。 将至境,语门人曰:《诗》云:凡民有丧,匍匐救之。 今将与二三子行此礼。 于是乌巾斓鞟,偕二十诸生望门以手据地,膝行号恸而入。 妇人望之皆走。 君谟匿笑受吊。 即时李遘画《匍匐图》。 灭灶梁伯鸾少孤,尝独止,不与人同食。 比舍先炊已,呼伯鸾及热釜炊。 伯鸾曰:童子鸿不因人热者也! 灭灶更燃之。 事莫妙于善因。 伯鸾心术,未免太冷。 怀糒《物理论》云:吕子义,当世清贤士也,有旧人往存省,嫌其设酒食,怀干糒而往。 主人荣其降己,乃盛为馔。 义出怀中干糒,求一杯冷水而食之。 饮食必以钱《风俗通》云:安陵清者郝仲山,每饮马渭水,投三钱于水中。 颖川郝子廉亦然。 又郝尝过姊家饭,密留五十钱席下而去。 《后汉书》:范丹尝看姊病,设食,丹出门留钱百文。 姊追送之。 丹见里中刍稾(老版做藁)僮更相怒曰:言汝清高,岂范史云辈乎! 丹叹曰:吾之微志,乃在僮竖之口。 不可不勉! 遂弃钱而去。 别驾拾桑隋赵轨为齐州别驾,东邻有桑椹落其家,轨悉拾还之。 别驾亦有公事,哪得此闲工夫? 后周张元,性廉洁。 南邻有杏二树,杏熟,多落元园中,悉拾以还主。 子犹曰:这又是赵轨作俑。 却衣轩惟行名輗,鹿邑人,清介,四时一布袍。 尝督漕淮上,严冬忽堕水,援出裹被坐。 有司急进衣,却去,竟俟衣干。 幸有被裹,不然,不学陈三冻杀乎? 埋羹王琎为宁波守,自奉俭约。 一日见馔兼鱼肉,大怒,命撒(疑为撤)而瘗之。 世号埋羹太守。 太好名,太作业。 珠玉报贵州廉使孔公,苦节自励。 土官以明珠宝玉来献,公悉于堂上椎碎之,遂为土官下火蛊。 行抵浙江,火自口出,高数丈而死。 不受可也,椎碎何说? 暴殄天物,死宜矣。 仇、管省过郭林宗谓仇季知曰:子尝有过否? 季知曰:吾尝饭牛,牛不食,鞭牛一下,至今戚戚耳! 管宁泛海,舟覆,曰:吾尝一朝科头,三晨晏起,过必在此! 顾协《北史》:顾协少时,将聘舅息女,未成婚而协母亡。 免丧后,不复娶。 年六十余,此女犹未他适。 协义而迎之,卒无嗣。 此等嫁娶,是亦不可以已乎! 吴征士学问吴征士与弼,一日出获,手为镰伤,流血不止。 举视伤处,曰:若血不即止,而吾收之,即是为尔所胜。 言已而获如故。 又往游武夷,过逆旅,索宿钱至多三文。 坚不与。 或劝之,曰:即此便暴殄天物! 乃负担夜去。 吴康斋召至京师,常以两手大指食指作圈,曰:令太极常在眼前。 长安浮薄少年竞以芦菔投其中,戏侮之,公亦不顾。 太极冤娄谅自负道学,佩一象环,名太极圈。 桑悦怪而作色曰:吾今乃知太极扁而中虚! 作《太极诉冤状》,一时传诵。 心学二图天顺初,漳州布衣陈剩夫,名真晟,诣阙献心学二图。 其一为《天地圣人之图》:大书一心字,以上一点规而大之,虚其中曰太极,左曰静,作十六点黑,右曰动,作十六点白;自是如旋螺状,凡十点弯而向左;又各作十八点,如前而大,每一点包二卦,以为太极生生之义尽于此矣。 其一为《君子法天之图》,亦大书一心字,其上点规而大之,虚其中曰敬,左曰静,右曰动,各作互圆相入,左半黑而白,白复黑,右半白而黑,黑复白,即太极之阴阳动静也。 下礼部,掌部事侍郎邹干不知说云何,为寝其事。 万物一体一儒者谈万物一体。 忽有腐儒进曰:设遇猛虎,此时何以一体? 又一腐儒解之曰:有道之人,尚且降龙伏虎,即遇猛虎,必能骑在虎背,决不为虎所食。 周海门笑而语之曰:骑在虎背,还是两体,定是食下虎肚,方是一体。 闻者大笑。 茶具范蜀公与温公游嵩山,以黑木盒盛茶。 温公见之,惊曰:景仁乃有茶具耶! 谢在杭曰:一木盒盛茶,何损清介,而至惊骇。 宋人腐烂乃尔! 子犹曰:此箕子啼象箸之意也。 装胡桃相国吴石湖一日宴客,以胡桃装就而后笼罩。 公屡装不就。 一僮先以桃下罩,用碟盛起。 公抚膺叹曰:民伪日滋矣! 发布时间:2026-07-27 17:13:03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7063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