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三十七回    冯妈妈说嫁韩爱姐  西门庆包占王六儿 内容: 【总批:此回乃一百回作结之因也。 夫爱姐不上东京,道国何由远遁? 道国不远遁,又何由于大马头遇守备府之陈敬济? 爱姐不遇敬济,何由改过而守节哉? 然则趋奉翠廉犹是易解之意。 王六儿者,予固云效潘六儿之尤而特甚者也。 然而撮合必用冯妈妈者,使看者眼中又时时不冷落瓶儿也。 文笔之联络处如此,谁其如之? 王六儿与西门庆交,纯以利者也。 故初会即骗丫头,再会即骗房子。 老冯,瓶儿之奶娘也。 一旦得王六儿之些须浸润,遂弃瓶儿如路人。 写此等人,真令其心肺皆出。 如买薄甸等,皆闲笔映月娘之好佛也。 读者不可忽此闲笔。 千古稗官家不能及之者,总是此等闲笔难学也。】   词曰:   淡妆多态,更的的频回眄睐。 便认得琴心先许,与绾合欢双带。 记华堂风月逢迎,轻嚬浅笑嫣无奈。 向睡鸭炉边,翔鸾屏里,暗把   香罗偷解。 话说西门庆打发蔡状元、安进士去了。 一日,骑马带眼纱在街上喝道而过,撞见冯妈妈,便叫小厮叫住,到面前问他:“你寻的那女子怎样了? 如何也不来回话? ”婆子说道:“这几日,虽是看了几个,都是卖肉的挑担儿的,怎好回你老人家话? 不想天使其便,眼跟前一个人家女儿,就想不起来。 十分人材,属马的,交新年十五岁。 【旁批:艾及午时,更可用也。】若不是昨日打他门首过,他娘请我进去吃茶,我还不得看见他哩。 才吊起头儿,戴着云髻儿。 好不笔管儿般直缕的身子儿,缠得两只脚儿一些些,搽的浓浓的脸儿,又一点小小嘴儿,鬼精灵儿是的。 他娘说,他是五月端午日养的,小名叫做爱姐。 休说俺们爱,就是你老人家见了,也爱的不知怎么样的哩! ”【旁批:就小名上一描,便十二分出色,用笔巧滑之极。】西门庆道:“你看这风妈妈子,我平白要他做甚么? 家里放着好少儿。 实对你说了罢,此是东京蔡太师老爷府里大管家翟爹,要做二房,图生长,托我替他寻。 你若与他成了,管情不亏你。 ”因问道:“是谁家女子? 问他讨个庚帖儿来我瞧。 ”冯妈妈道:“谁家的? 我教你老人家知道了罢,远不一千,近只在一砖。 不是别人,是你家开绒线韩伙计的女孩儿。 你老人家要相看,等我和他老子说,讨了帖儿来,约会下个日子,你只顾去就是了,”西门庆吩咐道:“既如此这般,就和他说,他若肯了,讨了帖儿,来宅内回我话。 ”那婆子应诺去了。 过两日,西门庆正在前厅坐的,忽见冯妈妈来回话,拿了帖儿与西门庆瞧,上写着“韩氏,女命,年十五岁,五月初五日子时生”。 便道:“我把你老人家的话对他老子说了,他说:‘既是大爹可怜见,孩儿也是有造化的。 但只是家寒,没些备办。 ’”西门庆道:“你对他说:不费他一丝儿东西,凡一应衣服首饰、妆奁箱柜等件,都是我这里替他办备,还与他二十两财礼。 教他家止办女孩儿的鞋脚就是了。 临期,还教他老子送他往东京去。 比不的与他做房里人,翟管家要图他生长,做娘子。 难得他女儿生下一男半女,也不愁个大富贵。 ”冯妈妈道:“他那里请问,你老人家几时过去相看,好预备。 ”西门庆道:“既是他应允了,我明日就过去看看罢。 他那里要的急。 就对他说,休要他预备什么,我只吃钟清茶就起身。 ”冯妈妈道:“爷嚛,你老人家上门儿怪人家,虽不稀罕他的,也略坐坐儿。 伙计家莫不空教你老人家来了! ”西门庆道:“你就不是了。 你不知我有事。 ”冯妈妈道:“既是恁的,等我和他说。 ”一面先到韩道国家,对他浑家王六儿,将西门庆的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旁批:不对道国说,妙,是内为政者。】“明日他衙门中散了,就过来相看。 教你一些儿休预备,他只吃一钟茶,看了就起身。 ”王六儿道:“真个? 妈妈子休要说谎。 ”冯妈妈道:“你当家【夹批:称咱妙绝。】不恁的说,我来哄你不成! 他好少事儿,家中人来人去,通不断头的。 ”【旁批:一路总衬后文。】妇人听言,安排了酒食与婆子吃了,打发去了,明日早来伺候。 到晚,韩道国来家,妇人与他商议已定。 早起往高井上叫了一担甜水,【旁批:总是冷处描神。】买了些好细果仁,放在家中,还往铺子里做买卖去了。 丢下老婆在家,【旁批:意何居?】艳妆浓抹,打扮的乔模乔样,洗手剔甲,揩抹杯盏干净,剥下果仁,顿下好茶等候,冯妈妈先来撺掇。 西门庆衙门中散了,到家换了便衣靖巾,骑马带眼纱,玳安、琴童两个跟随,迳来韩道国家,下马进去。 冯妈妈连忙请入里面坐了,【旁批:一路写冯妈妈出色,特与瓶儿一犯。】良久,王六儿引着女儿爱姐出来拜见。 这西门庆且不看他女儿,不转晴只看妇人。 【旁批:奇文。】见他上穿着紫绫袄儿玄色缎金比甲,玉色裙子下边显着趫趫的两只脚儿。 生的长挑身材,紫膛色瓜子脸,描的水髩长长的。 正是:未知就里何如,先看他妆色油样。 但见:   淹淹润润,不搽脂粉,自然体态妖烧;袅袅娉娉,懒染铅华,生定精   神秀丽。 两弯眉画远山,一对眼如秋水。 檀口轻开,勾引得蜂狂蝶乱;纤   腰拘束,暗带着月意风情。 若非偷期崔氏女,定然闻瑟卓文君。 西门庆见了,心摇目荡,不能定止,口中不说,心中暗道:“原来韩道国有这一个妇人在家,怪不的前日那些人鬼混他。 ”【夹批:一眼将前事兜起。】又见他女孩儿生的一表人物,暗道:“他娘母儿生的这般人物,女儿有个不好的? ”【旁批:反重娘母。】妇人先拜见了,教他女儿爱姐转过来,望上向西门庆花枝招颭也磕了四个头,起来侍立在旁。 老妈连忙拿茶出来,妇人用手抹去盏上水渍,令他递上。 西门庆把眼上下观看这个女子:【旁批:此处方看则先为娘母所迷可知。】乌云叠髩、粉黛盈腮,意态幽花秀丽,肌肤嫩玉生香。 【夹批:自与六儿不同,不谓爱姐,却于此处先描。】便令玳安毡包内取出锦帕二方、金戒指四个、白银二十两,教老妈安放在茶盘内。 他娘忙将戒指带在女儿手上,朝上拜谢,回房去了。 西门庆对妇人说:“迟两日,接你女孩儿往宅里去,与他裁衣服。 这些银子,你家中替他做些鞋脚儿。 ”妇人连忙又磕下头去,谢道:“俺们头顶脚踏都是大爹的,孩子的事又教大爹费心,俺两口儿就杀身也难报大爹。 又多谢爹的插带厚礼。 ”西门庆问道:“韩伙计不在家了? ”妇人道:“他早晨说了话,就往铺子里走了。 明日教他往宅里与爹磕头去。 ”西门庆见妇人说话乖觉,一口一声只是爹长爹短,就把心来惑动了,临出门上覆他:“我去罢。 ”妇人道:“再坐坐。 ”西门庆道:“不坐了。 ”【夹批:三句九字,勾魂贴,定情书。】于是出门。 一直来家,把上项告吴月娘说了。 月娘道:“也是千里姻缘着线牵。 既是韩伙计这女孩儿好,也是俺们费心一场。 ”西门庆道:“明日接他来住两日儿,好与他裁衣服。 我如今先拿十两银子,替他打半副头面簪环之类。 ”月娘道:“及紧儹做去,正好后日教他老子送去,咱这里不着人去罢了。 ”西门庆道,“把铺子关两日也罢,还着来保同去,就府内问声,前日差去节级送蔡驸马的礼到也不曾? ”   话休饶舌。 过了两日,西门庆果然使小厮接韩家女儿。 他娘王氏买了礼,亲送他来,进门与月娘大小众人磕头拜见,说道:“蒙大爹、大娘并众娘每抬举孩儿,这等费心,俺两口儿知感不尽。 ”先在月娘房摆茶,然后明间内管待。 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李瓶儿都陪坐。 【夹批:与后文上纸受辱对照。】西门庆与他买了两匹红绿潞绸、两匹绵绸,和他做里衣儿。 又叫了赵裁来,替他做两套织金纱缎衣服,一件大红妆花缎子袍儿。 他娘王六儿安抚了女儿,晚夕回家去了。 西门庆又替他买了半副嫁妆,描金箱笼、鉴妆、镜架、盒罐、铜锡盆、净桶、火架等件。 【旁批:皆嫁妆之不可少者写来,一笑。】非止一日,都治办完备。 写了一封书信,择定九月初十日起身。 西门庆问县里讨了四名快手,又拨了两名排军,执袋弓箭随身。 来保、韩道国雇了四乘头口,紧紧保定车辆暖轿,送上东京去了,不题。 丢的王六儿在家,前出后空,整哭了两三日。 【夹批:借势便入。】   一日,西门庆无事,骑马来狮子街房里观看。 冯妈妈来递茶,西门庆与了一两银子,说道:“前日韩伙什孩子的事累你,这一两银子,你买布穿。 ”婆子连忙磕头谢了。 西门庆又问:“你这两日,没到他那边走走? ”冯妈妈道:“老身那一日没到他那里做伴儿坐? 他自从女儿去了,他家里没人,他娘母靠惯了他,整哭了两三日,这两日才缓下些儿来了。 他又说孩子事多累了爹,问我:‘爹曾与你些辛苦钱儿没有? ’我便说:‘他老人家事忙,我连日也没曾去,随他老人家多少与我些儿,我敢争? ’他也许我等他官儿回来,重重谢我哩! ”【夹批:总是媒人语。 妙绝。】西门庆道:“他老子回来一定有些东西,少不得谢你。 ”说了一回话,见左右无人,悄俏在婆子耳边如此这般:“你闲了到他那里,取巧儿和他说,就说我上覆他,闲中我要到他那里坐半日,看他肯也不肯。 我明日还来讨回话。 ”那婆子掩口冷冷笑道:“你老人家坐家的女儿偷皮匠──逢着的就上。 一锹撅了个银娃娃,还要寻他的娘母儿哩! 【夹批:趣绝,恰合。】夜晚些,等老身慢慢皮着脸对他说。 爹,你还不知这妇人,他是咱后街宰牲口王屠的妹子,排行叫六姐,属蛇的,二十九岁了,虽是打扮的乔样,到没见他输身。 你老人家明日来,等我问他,讨个话儿回你。 ”西门庆道:“是了。 ”说毕,骑马来家。 婆子做饭吃了,锁了房门,慢慢来到妇人家。 妇人开门,便让进房里坐,道:“我昨日下了些面,等你来吃,就不来了。 ”婆子道:“我可要来哩,到人家就有许多事,挂住了腿,动不得身。 ”妇人造:“刚才做的热饭,炒面筋儿,你吃些。 ”婆子道:“老身才吃的饭来,呷些茶罢,”那妇人便浓浓点了一盏茶递与他,看着妇人吃了饭,妇人道:“你看我恁苦! 有我那冤家,靠定了他。 自从他去了,弄的这屋里空落落的,件件的都看了我。 弄的我鼻儿乌,嘴儿黑,象个人模样? 到不如他死了,扯断肠子罢了。 似这般远离家乡去了,你教我这心怎么放的下来? 急切要见他见,也不能够。 ”说着,眼酸酸的哭了。 婆子道:“说不得,自古养儿人家热腾腾,养女人家冷清清,就是长一百岁,少不得也是人家的。 你如今这等抱怨,到明日,你家姐姐到府里脚硬,生下一男半女,你两口子受用,就不说我老身了。 ”【夹批:前插闲文。】妇人道:“大人家的营生,三层大,两层小,知道怎样的? 等他长进了,我们不知在那里晒牙渣骨去了。 ”婆子道:“怎的恁般说! 你们姐姐,比那个不聪明伶俐,愁针指女工不会? 各人裙带衣食,你替他愁! ”两个一递一句说够良久,看看说得入港,婆子道:“我每说个傻话儿,【夹批:媒婆拖人下水,往往以此等语,可恨。】你家官人不在,前后恁空落落的,你晚夕一个人儿,不言怕么? ”妇人道:“你还说哩,都是你弄得我,肯晚夕来和我做做伴儿? ”婆子道:“只怕我一时来不成,我举保个人儿来与你做伴儿,肯不肯? ”【夹批:笔尖狡滑甚。】妇人问:“是谁? ”婆子掩口笑道:“一客不烦二主,宅里大老爹昨日到那边房子里,如此这般对我说,见孩子去了,丢的你冷落,他要来和你坐半日儿,你怎么说? 这里无人,你若与他凹上了,【旁批:凹字妙绝,六节所为象形也。】愁没吃的、穿的、使的、用的! 【夹批:可叹,总是为此。】走熟了时,到明日房子也替你寻得一所,强如在这僻格剌子里。 ”妇人听了微笑说道:“他宅里神道相似的几房娘子,他肯要俺这丑货儿? ”【夹批:反如此接来,真天工化工之笔。】婆子道:“你怎的这般说? 自古道情人眼内出西施,一来也是你缘法凑巧,他好闲人儿,不留心在你时,他昨日巴巴的肯到我房子里说? 又与了一两银子,说前日孩子的事累我。 落后没人在跟前,就和我说,教我来对你说。 你若肯时,他还等我回话去。 典田卖地,你两家愿意,我莫非说谎不成! ”妇人道:“既是下顾,明日请他过来,奴这里等候。 ”这婆子见他吐了口儿,坐了一回去了。 到次日,西门庆来到,一五一十把妇人话告诉一遍。 西门庆不胜欢喜,忙称了一两银子与冯妈妈,拿去治办酒菜。 那妇人听见西门庆来,收拾房中干净,熏香设帐,预备下好茶好水。 不一时,婆子拿篮子买了许多嗄饭菜蔬果品,来厨下替他安排。 妇人洗手剔甲,又烙了一箸面饼。 明间内,揩抹桌椅光鲜。 西门庆约下午时分,便衣小帽,带着眼纱,玳安、棋童两个小厮跟随,迳到门首,下马进去。 吩咐把马回到狮子街房子里去,晚上来接,止留玳安一人答应。 西门庆到明间内坐下。 良久,妇人扮的齐齐整整,出来拜见,说道:“前日孩子累爹费心,一言难尽。 ”西门庆道:“一时不到处,你两口儿休抱怨。 ”妇人道:“一家儿莫大之恩,岂有抱怨之理。 ”磕了四个头。 冯妈妈拿上茶来,妇人选了茶。 见马回去了,玳安把大门关了。 【旁批:谓之蝶使,岂诬。】妇人陪坐一回,让进房里坐。 正面纸窗门儿厢的炕床,挂着四扇各样颜色绫剪帖的张生遇莺莺蜂花香的吊屏儿,上桌鉴妆、镜架、盒罐、锡器家活堆满,地下插着棒儿香。 上面设着一张东坡椅儿。 西门庆坐下。 妇人又浓浓点一盏胡桃夹盐笋泡茶递上去,西门庆吃了。 妇人接了盏,在下边炕沿儿上陪坐,问了回家中长短。 西门庆见妇人自己拿托盘儿,说道:“你这里还要个孩子使才好。 ”妇人道:“不瞒爹说,自从俺女儿去了,凡事不方便。 少不的奴自己动手。 ”西门庆道:“这个不打紧,明日教老冯替你看个十三四岁的丫头子,且胡乱替替手脚。 ”妇人道:“也得俺家的来,少不得东軿西辏的,央冯妈妈寻一个孩子使。 ”西门庆道:“也不消,该多少银子,等我与他。 ”【夹批:我比俺家的一样。】那妇人道:“怎好又烦费你老人家,自恁累你老人家还少哩! ”西门庆见他会说话,心中甚喜。 一面冯妈妈进来安放桌儿,西门庆就对他说寻使女一节。 冯妈妈道:“爹既是许了你,拜谢拜谢儿。 南首赵嫂儿有个十三岁的孩子,只要四两银子,教爹替你买下罢。 ”妇人连忙向前道了万福。 不一时,摆下案碟菜蔬,筛上酒来。 妇人满斟一盏,双手递与西门庆。 才待磕下头去,西门庆连忙用手拉起,说:“头里已是见过,不消又下礼了,只拜拜便了。 ”妇人笑吟吟道了万福,旁边一个小杌儿上坐下。 厨下老妈将嗄饭菜果,一一送上。 又是两箸软饼,妇人用手拣肉丝细菜儿裹卷了,用小蝶儿托了,递与西门庆吃。 两个在房中,杯来盏去,做一处饮酒。 玳安在厨房里,老冯陪他另有坐处,打发他吃,【旁批:细。】不在话下。 彼此饮够数巡,妇人把座儿挪近西门庆跟前,【夹批:一语合拢。】与他做一处说话,递酒儿。 然后西门庆与妇人一递一口儿吃酒,见无人进来,搂过脖子来亲嘴咂舌。 妇人便舒手下边,笼攥西门庆玉jing。 彼此淫心荡漾,把酒停住不吃了。 掩上房门,褪去衣裤。 妇人就在里边炕床上伸开被褥。 那时已是日色平西时分。 【夹批:偏有闲笔。】西门庆乘着酒兴,顺袋内取出银托子来使上。 妇人用手打弄,见奢棱跳脑,紫强光鲜,沉甸甸甚是粗大。 一壁坐在西门庆怀里,一面在上,两个且搂着脖子亲嘴。 妇人乃跷起一足,以手导那话入牝中,两个挺一回。 西门庆摸见妇人肌肤柔腻,牝毛疏秀,先令妇人仰卧于床背,把双手提其双足,置之于腰眼间,肆行抽送。 怎见得这场云雨? 但见:   威风迷翠榻,杀气琐鸳衾。 珊瑚枕上施雄,翡翠帐中斗勇。 男儿气急,   使枪只去扎心窝;女帅心忙,开口要来吞脑袋。 一个使双炮的,往来攻打   内裆兵;一个轮傍牌的,上下夹迎脐下将。 一个金鸡独立,高跷玉腿弄精   神;一个枯树盘根,倒入翎花来刺牝。 战良久朦胧星眼,但动些儿麻上来;   斗多时款摆纤腰,百战百回挨不去。 散毛洞主倒上桥,放水去淹军;乌甲   将军虚点枪,侧身逃命走。 脐膏落马,须臾蹂踏肉为泥;温紧妆呆,顷刻   跌翻深涧底。 大披挂七零八断,犹如急雨打残花;锦套头力尽筋输,恰似   猛风飘败叶。 硫黄元帅,盔歪甲散走无门;银甲将军,守住老营还要命。 正是:愁云托上九重天,一块败兵连地滚。 原来妇人有一件毛病,但凡交媾,只要教汉子干他后庭花,在下边揉着心子绕过。 不然随问怎的不得丢身子。 就是韩道国与他相合,倒是后边去的多,前边一月走不的两三遭儿。 第二件,积年好咂jiba,把jiba常远放在口里,一夜他也无个足处。 随问怎的出了[毛戊],禁不的他吮舔挑弄,登时就起。 自这两椿儿,可在西门庆心坎上。 当日和他缠到起更才回家。 妇人和西门庆说:“爹到明日再来早些,白日里咱破工夫,脱了衣裳好生耍耍。 ”【夹批:然则犹未尽兴。】西门庆大喜。 到次日,到了狮子街线铺里,就兑了四两银子与冯妈妈,讨了丫头使唤,改名叫做锦儿。 西门庆想着这个甜头儿,过了两日,又骑马来妇人家行走。 原是棋童、玳安两个跟随。 到了门首,就吩咐棋童把马回到狮子街房里去。 那冯妈妈专一替他提壶打酒,街上买东西整理,通小殷勤儿,图些油菜养口。 【夹批:又夹叙老冯,一丝不漏。】西门庆来一遭,与妇人一二两银子盘缠。 白日里来,直到起更时分才家去。 瞒的家中铁桶相似。 冯妈妈每日在妇人这里打勤劳儿,往宅里也去的少了。 李瓶儿使小厮叫了他两三遍,只是不得闲,要便锁着门去了一日。 一日,画童儿撞见婆子,叫了来家。 李瓶儿说道:“妈妈子成日影儿不见,干的什么猫儿头差事? 叫了一遍,只是不在,通不来这里走走儿,忙的恁样儿的! 丢下好些衣裳带孩子被褥,等你来帮着丫头们拆洗拆洗,再不见来了。 ”婆子道:“我的奶奶,你到说得且是好,写字的拿逃兵,我如今一身故事儿哩! 卖盐的做雕銮匠,我是那咸人儿? ”【夹批:人情如吮而出。】李瓶儿道:“妈妈子请着你就是不闲,成日赚的钱,不知在那里。 ”婆子道:“老身大风刮了颊耳去──嘴也赶不上在这里,赚甚么钱? 你恼我,可知心里急急的要来,再转不到这里来,我也不知成日干的什么事儿哩。 后边大娘从那时与了银子,教我门外头替他捎个拜佛的蒲甸儿来,【夹批:又衬月娘好佛。】我只要忘了。 昨日甫能想起来,卖蒲甸的贼蛮奴才又去了,我怎的回他? ”李瓶儿道:“你还敢说没有他甸儿,你就信信拖拖跟了和尚去了罢了! 他与了你银子,这一向还不替他买将来,你这等妆憨打呆的。 ”婆子道,“等我也对大娘说去,就交与他这银子去。 昨日骑骡子,差些儿没掉了他的。 ”李瓶儿道:“等你掉了他的,你死也。 ”这妈妈一直来到后边,未曾入月娘房,先走在厨下打探子儿。 只见玉萧和来兴儿媳妇坐在一处,见了说道:“老冯来了! 贵人,你在那里来? 你六娘要把你肉也嚼下来,说影边儿就不来了。 ”【旁批:总映六儿处,所为反衬法也。】那婆子走到跟前拜了两拜,说道:“我才到他前头来,吃他咭咶了这一回来了。 ”玉萧道:“娘问你替他捎的蒲甸儿怎样的? ”婆子道:“昨日拿银子到门外,卖蒲甸的卖了家去了,直到明年三月里才来哩。 银子我还拿在这里,姐你收了罢! ”玉萧笑道:“怪妈妈子,你爹还在屋里兑银子,等出去了,你还亲交与他罢。 ”又道:“你且坐的。 我问你,韩伙计送他女儿去了多少时了? 也待回来,这一回来,你就造化了,他还谢你谢儿。 ”【旁批:必用玉箫问,直照后文玉箫上东京,文字无一空处。】婆子道:“谢不谢,随他了。 他连今才去了八日,也得尽头才得来家。 ”不一时,西门庆兑出银子,与贲四拿了庄子上去,【夹批:又插庄子。】就出去了。 婆子走在上房,见了月娘,也没敢拿出银子来,只说蛮子有几个粗甸子,都卖没了,回家明年捎双料好蒲甸来。 月娘是诚实的人,说道:“也罢,银子你还收着。 到明年,我只问你要两个就是了。 ”与婆子儿个茶食吃了。 后又到李瓶儿房里来,瓶儿因问:“你大娘没骂你? ”婆子道:“被我如此支吾,调的他喜欢了,倒与我些茶吃,赏了我两个饼定出来了。 ”李瓶儿道:“还是昨日他往乔大户家吃满月的饼定。 【夹批:又衬做亲。】妈妈子,不亏你这片嘴头子,六月里蚊子──也钉死了! ”又道:“你今日与我洗衣服,不去罢了。 ”婆子道:“你收拾讨下浆,我明日早来罢。 后晌时分,还要到一个熟主顾人家干些勾当儿。 ”李瓶儿道:“你这老货,偏有这些胡枝扯叶的。 你明日不来,我和你答话! ”那婆子说笑了一回,脱身走了。 李瓶儿留他:“你吃了饭去。 ”婆子道:“还饱着哩,不吃罢。 ”恐怕西门庆往王六儿家去,两步做一步。 【旁批:一路写瓶儿咶,总为此一句反照。】正是:   媒人婆地里小鬼,两头来回抹油嘴。 一日走勾千千步,只是苦了两只腿。 发布时间:2026-07-29 14:04:31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7083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