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卷第五十二 【宋纪五十二】 内容: 起重光单阏六月,尽玄黓执徐八月,凡一年有奇。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皇祐三年(辽重熙二十年)六月,丁亥,无为军献芝草三百五十本。 帝曰:“朕以丰年为瑞,贤臣为宝。 至于草木虫鱼之异,焉足尚哉! 知军茹孝标特免罪,仍戒天下,自今毋得以闻。 ”戊子,汝州部署杨景宗求为部,帝谓辅臣曰:“景宗,章惠太后之弟,朕岂不念之! 然一性一贪虐,老而益甚,今与郡,则一方之民受祸矣。 ”不许。 丁酉,谏官包拯言:“顷岁以来,凡有才名之士,必假险薄之名以中伤之,摈弃不用。 欲一望圣慈申命宰执,应臣僚中素有才行,先以非辜被谴,如杨纮、王鼎、王绰等,曾叙用未复职任者,并乞复与甄擢,或委之繁剧,必有成效。 ”戊戌,徙知越州杨纮为荆湖南路转运使。 王鼎先知深州,徙知建州,寻亦除提点河北刑狱。 鼎前在江东,坐苛察免,及复起,治一奸一赃愈急,所举劾,于贵势无所避,时盗贩茶盐者众,鼎一切杖遣之。 监司屡以为言,鼎不为变。 秋,七月,壬子,诏:“太学生旧制二百人,如不能充数,止以百人为限。 ”癸丑,诏:“外任少卿监以下,年七十不任厘务者,其令转运、提点荆狱司以闻;在京委御史台、审官院;尝任馆阁、台谏及提点刑狱,令中书裁处;待制以上,能自引年,则优加恩礼,不须用为定制。 ”甲寅,赐陕州草泽魏闲清逸处士。 闲,野之子也,世有隐德,知州李昭遘上其行义,故有是赐。 丙辰,诏充州仙源县复以孔氏子孙知县事。 丁巳,从翰林学士承旨王尧臣等议,雅乐名《大安》。 乙丑,帝谕辅臣曰:“近日职司,以长吏不理闻者多矣,中书未尝施行。 夫长吏者,民之一性一命所系,宜择其甚者罢之,小者易之。 ”文彦博等惭谢而退。 于是鄂州王开、台州吕士宗等,或以衰老,或以弛慢,罢斥、对移者凡十六人。 丁卯,免天平军节度推官鄞人沈起擅去官罪。 起因父疾请解,不待报而归。 法官论以私罪,帝曰;“若此,何以厚风俗? 其除之。 ”己巳,知制诰宋城王洙、直集贤院郾城掌禹锡上《皇祐方域图志》五十卷。 乙亥,知秦州吕公绰赴阙,已而中丞王举正、知谏院包拯言:“公绰当其父夷简执政时,多所干预,若遽令代还,恐更图进用。 ”乃诏复任。 公绰通敏有才,然其父执政时,常漏除拜以市恩,时人以比窦申。 丙子,减湖南郴、永、桂一陽一监丁身米。 初,马氏科民采木,不以贫富,皆科丁取数。 国初,量给其直,令随税输米,而重轻不等,贫者苦之。 帝命三司取最下数为准,凡岁减十馀万石。 是月,辽主如秋山。 八月,辛巳,特赠给事中孔道辅为工部侍郎。 时龙图阁直学士王素入对,语及道辅,帝思其忠,故有是命。 癸未,知定州韩琦,加观文殿学士,再任。 初,明镐引诸州兵平恩州,独定兵邀赏赍,出怨语,凡欲噪城下。 琦素闻其事,以为不治且乱,及至,即用军制勒习,察其尤天良者,捽首斩军门外。 士死攻战,则赙赏其家,籍其孤儿,使继衣廪,威信并行。 又效古兵法,作方圆锐三阵,指授偏将,日月训习之,由是定兵一精一劲冠河朔。 京师发龙猛卒戍保州,在道窃取人衣履,或饭讫不与人直,至定,琦悉留不遣,曰:“保州极塞,尝有叛者,岂可杂以骄兵戍之! ”易素教者数百人以往。 而所留卒,未逾月亦皆就律,不敢得犯法。 岁大歉,赈之,活人数百万。 诏书褒美。 丙戌,遗使安一抚京东、淮南、两浙、荆湖、江南饥民。 辛卯,以张尧佐为宣徽南院使、判河一陽一,中丞王举正言此授非当,有损圣德。 不报。 乙未,以知制诰王洙为辽太后生辰使。 至靴淀,辽使刘六符来伴宴,言耶律防善画,向持礼南朝,写圣容以归,欲持至馆中,王洙曰:“此非瞻拜之地也。 ”六符言恐未得其真,欲遗防再往传绘,洙力拒之。 御史中丞王举正言“陛下滥赏尧佐,乞即黜臣”,不报。 知谏院包拯、陈旭、吴奎相继言:“尧佐制命复下,物议沸腾,望检会臣等前后奏答刂,必赐施行。 ”庚子,诏:“自今张尧佐别有迁改,检会此答刂子进呈执奏。 ”仍诏:“除宣徽使自今不得过二员。 ”乙巳,冯道曾孙舜卿上道官诰二十通,乞录用。 帝谓辅臣曰:“道相四朝,而偷生苟禄,无可旌之节;所上官诰,其给还之。 ”是月,汴河绝流。 九月,癸丑,赐李继隆神道碑额曰“显功”。 乙卯,武宁节度使兼侍中夏竦卒,赠太师、中书令,谥文献。 知制诰王洙当草制,封还其目曰:“臣下不当与僖祖同谥。 ”遂改文正。 同知礼院司马光言:“谥之美者极于文正,竦何人,乃得此谥? ”判考功新喻刘敞言:“谥者,有司之事也;竦一奸一邪,而陛下谥之以正,不可也。 ”光疏再上,敞疏三上,诏更谥文庄。 竦为郡,喜作条教,立保伍之法,盗贼不敢发。 治军尤严,敢诛杀;而疾病死丧,拊循甚至。 尝有龙骑卒戍边,群聚剽劫,州郡莫能止。 或密以告略多类此。 然一性一贪,数商贩部中,在并州,使其仆贸易,为所侵盗,至杖杀之。 积家财累巨万,自奉尤侈,畜声伎甚众。 所在一陰一间僚属,使相猜一陰一,以钩致其事;遇家人亦然。 庚申,赐国子博士梅尧臣同进士出身,仍改太常博士。 尧臣,询从子,工于诗,大臣屡荐尧臣宜在馆阁,召试学士院,而有是命。 丙子,改太子太师王溥谥文献为文康,司空致仕章得象谥文宪为文简,以知制诰王洙言得象谥同周公,溥同僖祖故也。 有欲改溥谥为文忠者,天章阁待制兼侍读张揆曰:“溥,周宰相,国亡不死,安得忠! ”乃谥文康。 丁丑,诏迩英阁讲读官当讲读者,立侍敷对,馀皆赐坐侍于阁中。 天圣以前,讲读官皆坐侍,自景祐以来皆立侍,至是帝屡面谕以经史义旨须详悉询说,因有是诏,遂为制。 教坊官王世昌,自陈年老,乞监永济仓门。 帝曰;“世昌本亦士人,以无行检,遂充此职。 仓门乃国家粮储出入之所,岂可令此辈主之? 宜与在京一庙令。 ”是月,辽更定条制。 辽主驻中会川。 冬,十月,己卯朔,诏三司:“解盐听通商,候二年较其增损以闻。 初,包拯自陕西还,力主范祥所建通商法,朝廷既从之。 已而判磨勘司李徽之又言不便,乃下其事三司,驿召祥,令与徽之及两制共议。 而议者皆以祥为是,故有是诏。 辽括诸道军籍。 甲申,大理寺言信州民有劫米而伤主者,法当死。 帝谓辅臣曰:“饥而劫米则可哀,盗而伤主则难恕;然细民无知,终缘于饥耳。 ”遂贷之。 又曰:“刑宽则民慢,猛则民残,为政常得宽猛之中,使上下无怨,则水旱不作。 卿等宜戒之! ”乙酉,新作隆儒殿,在迩英阁后。 乙未,翰林学士兼礼部侍郎、知制诰李淑,落翰林学士。 淑初以端明、侍读二学士奉朝请,寻复入翰林。 谏官包拯、吴奎言:“淑一性一奸一邪,尝乞侍养其父而不及其母;既得侍养,又复出仕,有谋身之端,无事亲之实。 作《周三陵》诗,语涉怨愤,非所宜言。 宜夺禁职,以戒怀一奸一隐慝之臣。 ”故有是命。 丁酉,殿中侍御史里行唐介,责授春州别驾。 初,张尧佐除宣徽、节度、景灵、群牧四使,介与包拯力争,又请王举正留百官班廷论,卒夺尧佐宣徽、景灵二使。 顷之,复除宣徽使、知河一陽一。 或谓补外不足争,介以为宣徽次二府,不计内外,独争之。 帝谕介,除拟初出中书,介言当责执政。 退,请全台上殿,不许;自请贬,亦不报。 于是劾宰相文彦博“知益州日,作间金奇锦,因中人入献宫掖,缘此擢执政。 及恩州平贼,幸会明镐成功,遂叨宰相。 昨除张尧佐宣微、节度使,臣累论奏,面奉德音,谓是中书进拟,以此知非陛下本意。 盖彦博一奸一谋迎一合,显用尧佐,一陰一结贵妃,外陷陛下有私后宫之名,内实自为谋身之计。 ”又言:“彦博向求外任,谏官吴奎与彦博相为表里,言彦博有才,国家倚赖,未可罢去。 臣见彦博自独专大政,凡所除授,多非公议,恩赏之出,皆有夤缘。 三司、开封、谏官、法寺、两制、三馆、诸司要职,皆出其门,更相援引,借助声势,欲威福出于己,使人不敢议其恶。 乞斥罢彦博,以富弼代之。 臣与弼亦昧平生,非敢私也。 ”帝怒,却其奏不视,且言将加贬窜。 介徐读毕,曰:“臣忠义愤激,虽鼎镬不避,敢辞贬窜! ”帝于座急召二府,示以奏曰:“介言它事乃可,至谓彦博因贵妃得执政,此何言也! 进用冢司,岂应得预,而乃荐弼! ”时彦博在帝前,介面质之,曰;“彦博宜自省,即有之,不可隐! ”彦博拜谢不已。 帝怒益甚。 枢密副使梁适叱介下殿,帝令送御史台劾介。 彦博再拜言:“台官,言事职也,愿不加罪。 ”不许;乃召当制舍人即殿庐草制而责之。 时帝怒不测,群臣莫敢谏,右正言蔡襄独进言:“介诚狂直,然容受尽言,帝王盛德也。 ”己亥,中丞王举正复上疏言责介太重。 赤亦中悔,敕朝堂告谕百官,改介英州别驾,复取其奏以入,遣中使护送介至英州,且戒无令道死。 知制诰胡宿言:“唐介改贬英州,闻专差中使押之贬所。 窃寻曰前台谏官贬黜,无此体制。 一旦介若因霜露之病,死于道路,四海广远,不可家至户晓,将使朝廷负谤于天下,其伤不小。 就使介安全至于贬所,亦不可著为后法。 伏望追还使人,以全朝体。 ”殿中侍御史梁蒨亦言:“陛下一爱一介,故遣中使护送;即不幸介以疾死,天下后世能无以杀疑乎? ”帝曰:“诚不思此。 ”亟追还中使。 介直声闻天下。 庚子,礼部尚书、平章事文彦博,罢为吏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知许州。 以枢密使庞籍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参知政事高若讷,以本官充枢密使。 辛丑,以枢密副使、给事中梁适参知政事,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王尧臣为枢密副使。 起居舍人、知谏院吴奎,出知密州。 包拯奏乞留奎,且言:“唐介因弹大臣,并以中奎,诬惑天听。 ”帝曰:“介昨言奎、拯皆一陰一结文彦博,今观此奏,则非诬也。 ”乙巳,帝谓庞籍曰:“谏官、御史,必用忠直淳厚、通世务、明治体者,以革浮薄之弊。 ”籍既承圣谕,自是中书奏诏举台官,必以帝语载敕中。 十一月,辛亥,诏以“漳、泉州、兴化军,自五代以来,计丁出米甚重,或贫不能输。 自今泉州、兴化军旧纳七斗五升者,主户与减二斗五升,客户减四斗五升;漳州纳八斗八升八合者,主户减三斗八升八合,客户减五斗八升八合,为定制。 ”初,庞籍为福建转运使,请罢漳、泉、兴化军丁米,有司持不可;及籍为宰相,遂行之。 甲子,辽命东京留守司总领户部内省事。 丁卯,辽罢中丞记录职官过犯,令承旨总之。 乙亥,帝谓辅臣曰:“江、淮连年荒歉,如闻发运司惟务诛剥,以敷额为能,虽名和籴,实抑配耳。 其减今年上供米百万石。 ”因诏免灾伤人户所输盐米。 先是河北饥,三司益增江、淮米以饷河北,及江、淮饥,有司责米数如常岁,度支副使梅挚奏减之。 十二月,庚辱,翰林天文院新作浑仪成,御撰《浑仪总要》十卷,论前代得失,已而留中不出。 乙酉,辽以太后行再生礼,肆赦。 戊子,中书言:“诸房人吏稽违案牒者,自来量行罚典,终未革心。 欲籍其名目,以轻重为差,其罚数多及情重者,取旨黜逐。 ”从之。 戊戌,以资政殿学士吴育知陕州。 始,命育兼翰林侍读学士,育辞以疾,固请便郡。 帝谓近臣曰:“育刚正可用,但嫉恶太过耳,宜听其便。 ”因遣中使赐以禁中良药。 不半岁,又徙汝州。 先是包拯请除范祥权本路转运副使,令擘画盐法利害,计置沿边斛斗,事归一局,易为办集。 而三司使田况亦请久任祥,使专其事。 己亥,以祥为陕西转运副使,仍赐金紫服以一宠一之。 庚子,诏:“文武官年七十以上未致仕者,更不考课迁官;其有功于国,有惠于民,当加赏者,勿拘。 ”以益州乡贡进士房庶为试校书郎。 庶,成都人,宋祁尝上其所著《乐书补亡》二卷,田况自蜀还,亦言其知音。 既召赴阙,庶自言:“尝得古本《汉志》云:‘度起于黄钟之长,以子谷秬黍中者,一黍之起,积一千二百黍之广度之九十分,黄钟之长一为一分。 ’今文脱‘之起积一千二百黍’八字。 故自前世以来,累黍为尺以制律,是律生于尺,尺非起于黄钟也。 且《汉志》‘一为一分’者,盖九十分之一。 后儒误以一黍为一分,其法非是。 当以秬黍中者一千二百实当中黍尽得九十分,为黄钟之长,九寸加一以为尺,则律定矣。 ”直秘阁范镇是之,乃言曰:“李照以纵黍累尺管,空径三分,容黍千七百三十;胡瑗以横黍累尺管,容黍一千二百,而空径三分四厘六豪;是皆以尺生律,不合古法。 今庶所言,实千二百黍于管,以为黄钟之长,就取三分以为空径,则无容受不合之差,校前三说为是。 请如其法,试造尺律,更以古器参考,当得其真。 ”乃诏王洙与镇同于修制所依庶说造律尺籥,上之。 帝召辅臣同观,又令庶自陈其法,因问律吕旋相为宫事,令撰图以进。 是时胡瑗等制乐已有定议,特推恩而遣之。 镇为论于执政曰:“今律之与尺,所以不得其真,由累黍为之也。 累黍为之者,史之脱文也。 古人岂以难晓不合之法书之于史,以为后世惑乎! 易晓而必合者,房庶之法是矣。 今庶自言其法,依古以律而起尺,其长与空径、与容受、与一千二百黍之数,无不合之差。 诚如庶言,此至真之法也。 ”执政不听。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皇祐四年(辽重熙二十一年)春,正月,辛亥,徒英州别驾唐介为全州一团一练副使、监郴州酒税。 辽主如混同江。 王尧臣、王守忠、陈旭等,校庆历、皇祐总四年天下财赋出入,凡金币丝纩薪刍之类,皆在其数,参相耗登,皇祐元年入一亿二千六百二十五万有奇,而所出亡馀;为书七卷,丙辰,上之。 诏送三司,取一岁中数以为定式。 庚申,乾宁军献古钟,诏送详定大乐所。 丙寅,听吉州司理参军祝绅持兄服。 绅幼亡父母,养于兄嫂,已尝为嫂服,至是又请解官持兄丧。 帝曰:“近盖有匿父母丧而干进者,今绅虽所服非礼,然不忘鞠养恩,亦可劝也。 可听之,仍候服阕日,与幕职官、知县。 ”诏:“昨为唐介显涉结附,合行降黜,亦虑言路或阻,寻与除迁。 尚恐言事之臣有所顾忌,御史台、谏院,其务尽鲠直以箴阙失。 ”二月,戊寅,帝谓辅臣曰:“东南岁比不登,民力匮乏,尝诏蠲岁漕百万石。 今发运使施昌言、许元乃欲分往两浙、江南调发军储,是必谋诛剥疲民,求羡馀以希进耳,宜约束之。 ”因诏昌言等遵前诏,毋得辄有科率。 庚辰,以兵部郎中考城傅求为户部副使。 庆历末,求自梓州路转运使移陕西。 时关中用当十铁钱,盗铸不可胜计,求献策请变钱法。 至境,问民所乏,贷以种粮钱,令麦熟纳偿,而薄取其息,民大悦。 求急檄州县,凡散二百八十万缗。 已而朝廷变法,遂下令,以小铁钱三折大铁钱一。 民出不意,破产失业,自经者众,而盗铸亦衰止。 所贷得麦四十万斛,商人入粟于边而受钱于中都,岁五百万缗。 时河北奏乞线,朝廷未有以给,求言本道仓廪实,请以所当受钱畀之,帝嗟赏。 自康定用兵,陕、华以西移税输于边,民力大困,求令输本郡,而转钱以供为籴,民受其惠而兵食亦足。 王尧臣详定课绩,上其事实;赐诏褒之。 寻召入,权纠察在京刑狱,于是擢副三司。 癸未,命御史中丞王举正与三司同详定冗费。 是月,辽主如鱼儿泺。 三月,丁未,以知谏院包拯为龙图阁学士、河北都转运使。 居数月,徙为高一陽一关路安一抚使。 因籍一路吏民积岁所负公钱十馀万,悉除之。 丙辰,蠲江南乐、西路民所贷种粮。 初,帝谓辅臣曰:“顷江南岁饥,贷种粮数十万斛,且屡经寝阁,而转运司督索不已。 比闻民贫不能尽偿,非遣使安一抚远方,无由上达,其蠲之。 ”壬戌,出内藏库绢十万,下三司以助军费。 丙寅,河东、陕西都部署司言郭谘所进独辕冲阵无敌流星一弩一,可以备军用,诏弓一弩一院如样置之。 寻以谘为鹿延路钤辖,给所制一弩一五百,募土兵教之。 既成,经略使夏安期言其便,诏置独辕一弩一车。 戊辰,以全州一团一练副使、监郴州税唐介为秘书丞。 辛未,诏杂买务:“自今凡宫禁所市物,皆给实直,其非所阙者,勿得市。 ”初,帝谓辅臣曰:“国朝鉴唐宫市之患,特置此务,以京朝官、内侍参主之,且防扰人。 近岁物非所急者一切收市,扰人甚矣。 ”故降是诏。 夏,四月,戊寅,禁内宿臣寮聚会。 先是内出欹器一,陈于迩英阁御坐前,谕丁度等曰:“朕思古欹器之法,试令宫人制之,以示卿等。 ”命以水注之,中则正,满则覆,虚则欹,率如《家语》、荀卿、淮南之说。 帝曰:“日中则昃,月盈则亏;朕欲以中正临天下,当与列辟共守此道。 ”度拜曰:“臣等亦愿无倾满以事陛下。 ”因言太宗尝作此器,真宗亦尝著论。 庚辰,帝制《后述》以赐度等。 丙戌,辽遣使来贺乾元节,其国书始去国号,称南、北朝,且言书称大宋、大契丹非兄弟之义。 帝召二府议之,参知政事梁适曰:“宋之为宋,受之于天,不可改。 契丹亦其国名。 自古岂有无名之国! ”又下两制、台谏官议,皆以讲和以来,国书有定式,不可辄许。 乃诏学士院答辽书,仍旧称大契凡、大宋。 其后辽复有书,亦自称大契丹如故。 初,知制诰韩综为馆伴,北使欲复书如其国但称南、北朝。 综谓曰:“自古未有建国而无号者。 ”北使惭,遂不复言。 其后北使来,朝廷择馆伴者,时综已卒,帝曰:“孰有如韩综者乎? ”初,依智高贡方物,求内属,朝廷拒之。 后复贡金函书以请,知邕州陈珙上闻,不报。 智高既不得请,又与交趾为仇,且擅广源山泽之利,遂纳亡命,数出敝衣易合,给言峒中饥,部落离散,邕州信其微弱,不设备。 乃与广州进士黄玮、黄师宓及其一党一侬建中、侬智忠等日夜谋入寂。 一夕,焚其巢一穴一,给其众曰:“平生积聚,今为天火所焚,生计穷矣。 当拔邕州,据广州以自王,否则必死。 ”是日,率众五千沿郁江东下,攻破横山寨,寨主张日新、邕州都巡检高士安、钦、横州同巡检吴香死之。 五月,乙巳朔,侬智高破邕州,执知州陈珙、通判王乾祐、广西都监张立。 初,贼围城,珙令乾祐守来远门,权都监李肃守大安门,指使武吉守朝天门。 张立自宾州来援,既入,珙犒军城上,酒行而城破。 珙、立、乾祐及节度推官陈辅尧、观察推官唐鉴、司户参军孔宗旦皆被执,兵死者千馀人。 智高阅军资库,得所上金函,怒谓珙曰:“我请内属,求一官以统摄诸部,汝不以闻,何也? ”珙对尝奏不报;索奏章,不获,遂扶珙出。 珙病目,不能视,惶恐呼万岁,求自救,不听,并立、乾祐、辅尧、鉴、宗旦害之。 立临刑,大骂不屈,逾月,得其一尸一如生。 当智高未反对,邕州有白气出庭中,江水溢。 宗旦以为兵象,度智高必反,以书告珙。 珙怒,诋之曰:“司户狂邪? ”及智高破横山寨,宗旦即载其亲诣桂州,曰:“吾有官守不得去,无为俱死也。 ”既而贼执宗旦,欲任以事,宗旦叱贼,且大骂,遂被害。 智高既得邕州,即伪建大南国,僭号仁惠皇帝,改年启历,赦境内,师宓以下皆称中国官名。 丙午,以太常丞致仕导江代渊为祠部员外郎。 渊事亲孝,举进士甲科,得清水主簿,叹曰:“禄不及亲,何以为! ”即还家教授,坐席常满。 王拱辰安一抚两川,遗书欲起之,托疾不往见。 杨日严知益州,又荐之,遂以太子中允致仕。 谢绝诸生,著《周易旨要》、《老佛杂说》数十篇。 至是翰林学士田况上其书,诏优加两官。 庚戌,诏:“国子监直讲,自今选通经有行实、年四十以上者为之。 ”时侍御史梁蒨言:“近日荐杨忱为学官,忱年少轻肆,不可用。 ”故降是诏。 忱,偕之子也。 癸丑,侬智高入横州;丙辰,入贵州;庚申,入龚州;辛酉,入藤州;又入梧州、封州,知封州曹觐死之。 时岭南州县无备,守将多弃城走。 封州士卒才百人,又无城隍以守,或劝觐避贼,觐正色叱之曰:“吾守臣也,有死而已,敢言避贼者斩! ”贼至,觐率从卒决战,不胜,被执。 贼捽使拜,且诱之曰:“从我得美官,以女妻汝。 ”觐詈曰:“人臣惟北面拜天子,我岂从尔苟生邪! ”贼犹惜不杀,徙置舟中。 觐不食者两日,探怀中印章授其从卒曰:“我且死,若求间道,以此上官。 ”贼知其无降意,害之,至死骂贼不绝。 壬戌,侬智高入康州,知州赵师旦,监押马贵死之。 师旦,稹从子也。 贼既破邕州,顺流东下。 师旦使人觇贼,还报曰:“诸州守皆弃城走矣。 ”师旦叱曰:“汝亦欲吾走邪”乃大索,得谍三人,斩以徇。 而贼已薄城下,师旦止有兵三百,开门迎战,杀数十人。 会暮,贼稍却,师旦语其妻,取州印佩之,使负其子以匿,曰:“明日贼必大至,吾知不敌,然不可以去,尔留死,无益也。 ”遂与贵部士卒固守州城。 召贵食,贵不能食,师旦独饱如平时。 迟明,贼攻城愈急,左右请少避,师旦曰:“战死与戮死何如? ”众皆曰:“愿为国家死。 ”至城破,无一人逃者。 矢尽,与贵俱还,据堂而坐。 智高麾兵入,胁师旦,师旦大骂,智高怒,并贵害之。 癸亥,入端州,知州丁宝臣弃城走。 甲子,知颍州、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范伸淹行至徐州而卒。 仲淹少有大志,于富贵、贫贱、毁誉、欢戚,不一动其心,而慨然有志于天下,常自诵曰:“士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也。 ”每感激论天下事,奋不顾身,一时士大夫矫厉尚风节,自仲淹创之。 一性一至孝,以母在时方贫,其扣虽贵,非宾客不重肉,妻子衣食仅能自充。 而好施予,置义庄里中,以赡族人。 守杭之日,子弟知其有退志,乘间请治第洛一陽一,树园圃,为逸老地。 仲淹曰:“人苟有道义之乐,形骸可外,况居室乎! ”吾今年逾六十,生且无几,乃谋治第树园圃,顾何待而居乎! 吾所患在位高而艰退,不患退而无居也。 且西都士大夫园林相望,为主人者莫得常游,而谁独障吾游者? 岂必有诸己而后为乐邪? ”及卒,赠兵部尚书,谥文正,又遣使部问其家。 既葬,帝亲书其碑曰“褒贤之碑”。 仲淹为政主忠厚,所至有恩,邠、庆二州之民与属羌皆画像立生祠事之。 其卒也,羌酋数百人哭之如父,斋三日而去。 丙寅,侬智高围广州。 前二日,有告急者,知州江都仲简以为妄,囚之,下令曰:“有言贼至者斩! ”以故民不为备。 及贼至,始令民入城,民争以金贝遗阍者求先入,践死者甚众,馀皆附贼,贼势益张。 命知韶州陈曙领兵讨侬智高。 朝廷初闻智高反,诏进奏院不得辄报。 知制诰吕溱言:“边防警急,一方有盗贼,宜令诸路闻之,共得为备。 今欲人不知,此何意也! ”六月,乙亥,起复前卫尉卿余靖为秘书监、知潭州;前屯田员外郎、直史馆杨畋为广南西路体量安一抚提举经制贼盗。 靖及畋各居父丧。 先是靖与知韶州者结缉农兵,完葺保障,共为守御计,朝廷闻而嘉之;又以畋素习蛮事,故有是命。 寻改靖广南西路安一抚使、知桂州。 畋被召,至都门外,辞以丧服不敢见;帝赐以所服御巾,入对便殿,即日加起居舍人、同知谏院而遣之。 甲申,徙知广州仲简知荆南。 朝廷但以简能守城,故有是命,不知广人怨之深也。 丙戌,诏:“诸州军里正、押司、录事,已代而令输钱免役者,以违制论。 ”先是王逵为荆湖南路转运使,率民输钱免役,得缗钱三十万,进为羡馀,朝廷降诏奖谕。 由是诸路尽为掊克,至破产不能偿所负。 朝廷知其弊,故条约之。 丁亥,以太子太师致仕王德用为河一陽一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判郑州。 时将相王姓者数人,而闾阎妇女小儿皆号德用为黑王相公。 德用虽致仕,乾元节上寿,预班廷中,辽使曰:“黑王相公乃复起邪? ”帝闻之,遂更付以方镇。 以彰化节度使、知延州狄青为枢密副使。 御史中丞王举正,言青出兵伍为执政,本朝所无,恐四方轻朝廷;左司谏贾黯、御史韩贽亦以为言,皆不听。 青面涅犹存,帝尝敕青傅药除字。 青指其面曰:“陛下擢臣以功,不问门第。 臣所以有今日,由面涅耳,愿留此以劝军中,不敢奉诏。 ”壬辰,以秘书丞、监郴州税唐介为主客员外郎、通判潭州。 己亥,置广南东、西路、湖南、江西转运判官各一员。 庚子,以知宿州硃寿隆提点广南西路刑狱。 朝廷惩岭表无备,命完城,贵州守者虐用其人,人不堪命。 寿隆驰至州,械守送狱,奏黜之,州人为立生祠。 寿隆,台符子也。 秋,七月,乙巳,出内藏库钱三十万缗、绢十万匹,下河北助籴军粮。 丙午,命知桂州余靖经制广南东、西路盗贼。 时谏官贾黯言:“靖及杨畋皆许便宜从事,若两人指踪不一,则下将无所适从。 又,靖专制西路,若贼东向,则非靖所统,无以使众。 不若并付靖经制两路。 ”靖亦自言:“贼在东而使臣西,非臣志也。 ”帝从其言,故有是命。 初,魏瓘筑广州城,凿井蓄水,作大一弩一为守备。 及侬智高攻城甚急,且断流水,而城坚,井饮不竭,一弩一发辄洞中,贼势稍屈。 知英州晋江苏缄,始闻广州被围,谓其众曰:“广与吾州密迩,今城危在旦暮,而恬不往救,非义也。 ”乃蒐募壮勇合数千人,委州印于提点刑狱鲍轲,夜行赴难,去广二十里驻兵。 黄师宓为贼谋主,缄使缚其父,斩以徇,贼闻之丧气。 时郡民皆旁缘为盗,缄得六十馀人,斩之。 招怀其驱胁诖误,使复故业者,凡六千八百馀人。 城被围日久,战数不胜。 贼方舟数百,急攻南城。 番禺令新喻萧注,先自围中出,募得海上强壮二千馀人,以海船集上流,未发;会飓风夜起,纵火焚贼船,烟焰烛天,大破之,即日发县门诸路援兵及民户牛酒刍粮,相继入城。 而转运使成都王罕,亦自外募民兵入城,益修守备。 贼知不可拔,围五十七日,壬戌,解去,由清远县济江,拥妇女作乐而行。 攻贺州,不克。 遇广东都监张忠于白田,忠战死,虔州巡检董玉、康州巡检王懿、连州巡检张宿、合州巡检赵允明、监押张全、司理参军邓冕皆殁。 先是缄与洪州都监蔡保恭,以兵八千人据边渡村,扼贼归路,忠自京师至,夺而将之。 临战,谓其下曰:“我十年前一健儿,以战功为一团一练使,尔曹勉之! ”于是不介马而前。 先锋遇贼奔,忠手拉贼帅二人;马陷泞,不能奋,遂中标一槍一死。 甲子,广东钤辖蒋偕击贼于路田,兵败,南恩州巡检杨逵、南安军巡检邵馀庆、权宜州巡检冯岳、西路捉贼王兴、苌用和皆殁。 考功议上故司空致仕张齐贤谥曰文定,右仆射陈尧叟曰文忠,太子太傅致仕辛仲甫谥曰康节,赠吏部尚书温仲舒谥曰恭肃,赠户部尚书钱若水谥曰宣靖,赠刑部尚书宋湜谥曰恭质,右屯卫上将军王嗣宗谥曰景庄,威塞节度使冯守信谥曰勤威。 自齐贤而下,皆祖宗旧臣也,已葬而未谥,至是其家始请之。 八月,丁丑,以监新淦县税丘浚签署滁州判官事。 浚坐作诗刺讥时事,谪官久之。 至是淮南安一抚陈旭、湖北提点刑狱祖无择表荐之。 帝曰:“浚无雅行,惟以口舌动人。 今旭等称其才,无乃长浮薄! ”辅臣言:“浚所坐已更赦,宜使自新。 ”故内徙之。 杨畋既趋广南,又奏请删康定行军约束及赏罚格颁下,并置检法官。 己卯,诏谕畋曰:“智高乘飚锐窃发,二广之民日徯官军至,故委卿节制,以歼贼为期。 临机趋变,安用中覆! 今甲兵大集,不能度形势一举扑灭,乃奏请颁格令,置检法官,此岂应速计邪? 贼或顺风下海,掠琼管及海壖诸州,厚戍则兵不足,无备则寇乘之。 如能断海道,则不以日月淹滞可也。 ”乙酉,降广南东路转运使王罕官,监信州酒税。 初,罕往潮州议盐事,闻侬智高围广州,即领兵还,入城为守御备,城得不陷者,罕有力焉,而朝廷未知也。 提点刑狱鲍轲自英州挈其孥欲过岭北,至雄州,知州萧勃留之,乃具奏,召罕至雄州计事,罕辄不至。 谏官李兑遂劾罕怯懦避贼,端居广州,朝廷亦以罕奏不时达,故及于责。 丙戌,赠张忠为感德节度使,录其父馀庆为左监门卫大将军,赐第一区,给半俸终其身。 丁亥,以萧注为礼宾副使,仍权发遣番禺县事。 戊子,以资政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吏部尚书、知汝州吴育为集贤院学士、判西京留守御史台,以育固称疾,求居散地故也。 留台旧不领民事,时张尧佐判河一陽一,民讼久不决者,多诣育,育为辨曲直,判书状尾,尧佐畏恐奉行。 鄜州兵广锐、振武二指挥戍延州,闻其家被水灾,诣副都署王兴求还,不能得,乃相率逃归,至则家人无在者,于是聚谋为盗,州人震恐。 知州薛向遣亲吏谕之曰:“冒法以救父母妻子,乃人之常情;而不听汝归,乃武帅不知变之故耳。 汝听吾言,亟归收亲属之一尸一,贷汝擅还之罪;不听吾言,汝无噍类矣。 ”众径入,拜庭下泣谢,境内以安。 向,颜之孙也。 辛卯,改知秦州孙沔为湖南、江西路安一抚使,入内押班石全彬副之。 沔初入见,帝以秦州事勉之,对曰:“臣虽老,然秦州不足烦圣虑,当以岭南为忧也。 臣睹贼势方张,官军朝夕当有败奏。 ”既而闻张忠死,蒋偕败,帝谕执政曰:“南事诚如沔料。 ”宰相庞籍因奏遣沔行,仍许沔便宜从事。 沔以南方兵连为贼破,气慑不可用,请益发骑兵,且增选偏裨二十人,求武库一精一甲五千。 参知政事梁适谓沔曰:“毋张皇。 ”沔曰:“前日惟无备,故至此。 今指期灭贼,非可以侥幸,乃欲示镇静邪! ”居二日,促行,才与兵七百。 沔忧贼度岭而北,乃檄湖南、江西曰:“大兵且至,其缮治营垒,多具燕犒。 ”贼疑,不敢北侵。 沔行至鼎州,复诏加广南东、西路安一抚使。 以知英州、秘书丞苏缄为供备库使。 初,广州以贼遽至,不及清野,故贼得肆略。 后缄知贼将走,分兵扼其归路,布槎木、巨石凡四十里。 贼至,果不得前,乃绕出数舍,入沙头渡江,由清远县道连、贺州西归,摧伤甚众,缄尽得贼所略去物。 发布时间:2026-07-30 12:59:46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7095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