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卷第五十四 【宋纪五十四】 内容: 起昭一陽一大荒落八月,尽阏逢敦牂十月,凡一年有奇。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皇祐五年(辽重熙二十二年)八月,丁酉朔,诏:“民诉灾伤而监司不受者,听州军以状闻。 ”丁未,以通判潭州唐介为殿中侍御史里行、知复州。 戊申,以知秦州文彦博为忠武节度使、知永兴军兼秦凤路兵马事,始用孙抃言也。 傅求言古渭寨方发兵戍守,不宜更易主将;己酉,命知青州张日复知秦州。 庚申,以知复州唐介为殿中侍御史,充言事御史,遣内侍赍敕告赐之。 介贬斥不二岁复召,议者谓帝能优容言事之臣,近代所希。 辛酉,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太常寺太祝赵彦若。 颜若所对策疏阔,下有司,考不中等,罢之。 先是制举就祕阁试者凡十八人,有司独取彦若,于是又被黜,议者谓宰相陈执中不由科第以进,故一陰一讽有司抑之也。 壬戌,诏:“今后每遇南郊,以太祖、太宗、真宗并配。 ”九月,庚午,以东上閤门使钱晦知河中府。 帝戒曰:“陕西兵方解,民困久矣,卿为朕一爱一抚。 无纵酒作乐,使人谓为贵戚子弟。 ”晦顿首谢。 乙酉,御崇政殿,召近臣、宗室、台谏官、省一爱一推、判官观新乐。 先是钟律之音未协古法,诏中书门下集两制及太常礼官与知钟律者考定。 其当议者各安所习,久而不决,乃命诸家各作钟律以献,亲临视之。 然古者黄钟为万事根本,故尺量权衡皆起于黄钟。 至隋,用黍累为尺而制律,容受卒不能合;及平陈,得古乐,遂用之。 唐兴,因其声以制乐,其器无法,而其声犹不失于古。 古代大乐沦散,王朴始用尺定律,而声与器皆失之,故太祖患其声高,特减一律,至是又减半。 然太常乐比唐声尤高五律,比今燕乐高三律。 帝虽勤劳制作,未能得其当者,有司失之于以尺生律也。 庚寅,以国子监直讲胡瑗为大理寺丞,复勒停人院逸为户部员外郎,并以制钟律成,特迁之。 壬辰,罢三司提举司句当公事官,从宰臣陈执中所奏也。 夏主遣使进降表于辽。 甲午,辽使南面林牙高嘉努等奉诏抚谕夏国。 冬,十月,丙申朔,日有食之。 戊戌,徐州录事参军路盛,追一官勒停。 盛马毙,怒厩人刍秣失时,杖之,令抱石立五昼夜,又杖之。 大理寺断杖八十私罪,帝以盛所为苛暴,贵畜而贱人,特贬之。 乙亥,判大宗正司允让言:“宗室生子,须五岁然后赐名受官,毋得依长子例不限年。 ”从之。 壬子,作镇国神宝。 丙辰,御延和殿,召辅臣观指南车。 丁巳,以殿中侍御史唐介为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 介始入见,帝曰:“闻卿迁谪以来,未尝有私书至京师,可谓不易所守。 ”介顿首谢。 后数论得失,因言于帝曰:“臣继今言不行,必将固争,争之急,或更坐黜,是臣重累陛下,愿听解言职。 ”许之。 御史中丞孙抃奏留介,或补谏暑,不报。 寻以为开封府判官。 诏以蝗旱,令监司谕亲民官上民间利害。 甲子,避神宝名,改镇国军为镇潼军。 十一月,丁卯,朝享景灵宫。 戊辰,享太庙、奉慈庙。 己巳,合祭天地于圜丘,大赦。 先是张方平言王畿赋敛之重,于是诏开封府诸县两税,务于元额上减三分,永为定式。 丁丑,加恩百官。 戊子,放天下逋负。 庚寅,罢荆湖南路、江南西路、广南东、西路转运判官。 辛卯,辽命诸职事官以礼受代及以罪去者置籍,岁申枢密院。 十二月,丙申朔,辽以契丹人充回鹘部副使。 丁酉,广西安一抚使言捕获侬智高母阿侬及智高弟智光、子继宗、继封,诏护送京师。 阿侬有智谋,智高攻陷城邑,多用其策,僭号太后。 天资惨毒,嗜小儿,每食必杀小儿。 智高败走,阿侬入保特磨,依其夫侬夏卿,收残众约三千馀人,复欲入寇。 余靖督部吏黄汾、黄献珪、石鉴、进士吴舜举发峒兵入特磨掩袭,并智高弟、子皆获之。 庚子,张方平加翰林侍读学士、知秦州,代张昪也。 初,日命部署刘涣讨叛羌,涣逗遛不进,奏以郭恩代之。 恩既多所斩馘,涣疾恩出己上,遂诬奏恩所杀皆老稚。 朝廷疑焉,故罢日而遣方平往帅,亦徙涣泾原。 方平力辞,曰:“涣与日有阶级,今互言而两罢,帅不可为也。 ”日以故得不罢。 寻命方平知滑州。 辽以应圣节曲赦徒以下罪。 癸丑,诏:“入内内侍省都知、押班,非年五十以上,历任无赃私罪,勿除。 ”戊午,诏曰:“转运之职,本以徵清官吏,绥抚人民,岂特事诛求以剥下乎? 有能尽岁入以致增盈者,留为本路移用,毋得进羡馀。 务宽民力,以称朕怀。 ”庚申,以太常博士兴国吴中复为监察御史里行,用中丞孙抃荐也。 中复尝知犍为县,有善政。 抃未始识其面,即奏为台属,或问之,抃曰:“昔人耻为呈身御史,今岂荐识面台郎邪! ”辛酉,辽贺正旦使请观庙乐,帝以问,宰相陈执中曰:“乐非祠享不作,请以是告之。 ”枢密副使孙沔曰:“此可告而未能止也。 当告之曰:‘庙乐之作,以祖有功、宗有德而歌咏之也。 使者能留与吾祭则可观。 ’”帝从之,使者乃退。 初,贾昌朝建议:“汉、唐都雍,置辅郡,内翼京师。 国朝都汴,而近京诸郡皆属它道,制度不称王畿。 请析京东之曹州、京西之陈、许、郑、滑州并开封府总四十二县为京畿。 ”帝纳之。 壬戌,诏:“以曹、陈、许、郑、滑五州为辅郡,隶畿内,置京畿转运使。 五州各增钤辖一员,曹州更增都监一员,留屯兵三千人,以时教阅。 若出戍,即于开封府近县或邻州徙兵足之。 ”以王贽为枢密直学士、京畿水陆计度转运使。 左司谏贾黯建言:“臣尝读隋史,见所谓立民社义仓者,取之以时而藏之于民,下足以备凶灾而上实无所利焉。 愿仿隋制,诏天下州军,遇年谷丰熟,立法劝课蓄积以备灾。 ”即下其说司农寺,且命李兑与黯合议以闻。 乃下诸路度可否,而以为可行者才四路,馀或谓赋税之外两重供输,或谓恐招贼盗,或谓已有常平足以赡给,或谓置仓烦扰。 于是黯复上奏,一一辨之。 然当时牵于众论,终不果行。 是岁,夏改元福圣承道。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至和元年(辽重熙二十三年)春,正月,己巳,辽主如混同江。 辛未,京师大寒,诏有司恤民之冻死者。 壬申,碎通天犀,和药以疗民病。 时京师大疫,太医进方,内出犀牛角二本,析而观之,其一通天犀也。 内侍李舜卿请留供帝服御,帝曰:“吾岂贵异物而贱百姓哉! ”立命碎之。 建宁留后杨景宗卒,赠武安节度使兼太尉,谥庄定。 景宗起徒中,以外戚故至显官。 然一性一暴戾,使酒任气,知滑州,尝殴通判王述仆地。 帝深戒毋饮酒,景宗虽书其戒坐右,顷之辄复醉,其奉赐亦随费无馀。 始,宰相丁谓筑第敦教坊,景宗为役卒,负土第中。 后谓败,帝以其第赐景宗,居之三十年乃终。 癸酉,贵妃张氏薨。 妃一宠一爱一日盛,出入车御华楚,颇侵后饰。 尝议用红伞,增兵卫数;有司以一品青盖奏,兵卫准常仪。 帝守法度,事无大小,悉付外延议,凡宫禁干请,虽已赐可,或辄中却;妃嬖幸少比,然终不得紊政。 及薨,帝悲悼不已,谓左右曰:“昔者殿庐徼卫卒夜入宫,妃挺身从别寝来卫朕。 尝祷雨宫中,妃刺臂血书祝词,外皆不得闻,宜有以追贲之。 ”入内押班石全彬探帝意,请用后礼于皇仪殿治丧,诸宦者皆以为可,入内都知张惟吉独言此事须翼日问宰相。 既而判太常寺、翰林学士承旨王拱辰、知制诰王洙等皆附全彬议,宰相陈执中不能正,遂诏近臣、宗室皆入奠于皇仪殿,移班慰上于殿东楹。 特辍视朝七日,命参知政事刘沆为监护使,全彬及句当御药院刘保信为监护都监。 凡过礼,皆全彬与沆合谋处置,而洙等奏行之。 初,有司请依荆王故事辍视朝五日,或欲更增日,请上裁,乃增置七日。 殿中侍御史酸枣吕景初言:“贵妃一品,当辍朝三日。 礼官希旨,使恩礼过荆王,不可以示天下。 ”不报。 丁丑,追册贵妃张氏为皇后,赐谥温成。 御史中丞孙抃三奏请罢追册,不报。 初,赐谥曰恭德,枢密副使孙沔言:“太宗四后皆谥曰德,从庙谥也。 今恭德之谥,其法何从? 且张、郭二后不闻有谥,此虽礼官之罪,实贻讥于陛下,不可不改。 ”因改谥温成。 抃及侍御史毋湜、殿中侍御史俞希孟等皆求补外,知杂事郭申锡请长告,皆以言不用故也。 禁京城乐一月。 己卯,殡温成皇后于皇仪殿之西阶,宰臣率百官诣殿门进名奉慰。 壬午,遣官告太庙、皇后庙、奉慈庙。 甲申,宰臣梁适奉温成皇后谥册于皇仪殿,百官诣西上閤门进名奉慰。 是夕,设警场于右掖门外,帝宿于皇仪殿。 乙酉,帝成服于殿幄,百官诣殿门进名奉慰。 是日,殡温成皇后于奉先寺,輴车发引由右升龙门出右掖门,升大昪举,设遣奠。 先是诏枢密副使孙沔读哀册,孙沔奏:“章穆皇后丧,比葬,行一事皆两制官,今温成追谥,反诏二府大臣行一事,不可。 ”于是执册立帝前陈故事,且曰:“以臣孙沔读册则可,以枢密使读册则不可。 ”置册而退。 宰相陈执中取而读之。 既殡,百官复诣西上閤门进名奉慰。 戊子,夏遣使贡方物于辽。 壬辰,辽主如春水。 诏:“待制以下丁案母忧,已听解官行服,今满百日犹起复,其罢之。 ”癸巳,延福宫使、武信留后、入内内侍省都知王守忠,罢延福宫使,为武信留后,它毋得援例。 故事,宦官未有真为留后者,守忠介东宫恩,数求之。 帝欲从其请,时高若讷为枢密使,持不可,故止。 及是守忠疾,复求为节度使。 宰相梁适曰:“宦官不除真刺史,况真节度使乎? ”帝曰:“朕尝许守忠矣。 ”适曰:“臣今日备位宰相,明日除一内臣为节度使,臣虽死有馀责。 ”御史中丞孙抃亦奏疏力谏,乃罢节度使不除,然犹得真为留后。 守忠谨愿细密,故眷遇最厚。 方在疾告,帝令用浮屠法,集僧于其家,凡四十九日,为之禬禳。 既卒,赠太尉、昭德节度使,谥安僖,特给卤簿以葬。 辽主先猎于双子淀,甲午,复猎于盘直坡。 先是牌印郎君耶律陈嘉努逐鹿围内,鞭之二百。 会耶律仁先荐陈嘉努健捷比海东青鹘,授御盏郎君。 二月,丁酉,诏礼院,孝惠、孝章、淑德、章怀皇后、章惠皇太后、温成皇后皆立小忌。 先是有请立温成忌者,直集贤院刘敞言:“太祖以来,后庙四室,陛下之妣也,犹不立忌,岂可以私昵之一爱一至变古越礼乎! ”于是并四后及章惠皆诏立忌。 枢密副使孙沔极陈其不可,中丞孙抃累奏论列,而礼院官亦以为言,皆不听。 寻罢之。 庚子,诏:“治河堤民有疫死者,蠲户税一年;无户税者,给其家钱三千。 ”戊申,太常博士、史馆检讨鄄人张刍,落职监潭州税。 诏立温成忌,礼官列言其不可,宰相患之。 或谓宰相曰:“刍独主兹议,它人皆不得已从之耳。 ”刍父太祝牧,当任蜀官,刍尝奏乞代其父,且求知广安军,执政谓曰:“故事,史馆检讨不为外官,若舍去此职则可往。 ”刍始谓必换职名,及知弗得,乃言父欲自行,仍愿留史馆。 无何,牧至京师,复上书乞免入蜀。 宰相既恶刍,因追罪刍奏事前后异同而黜之。 戊午,诏乾元节度僧尼。 己未,以直史馆张掞为户部副使。 枢密副使孙沔,数言追册温成于礼不可,且曰:“皆由佞臣赞兹过举。 ”宰相陈执中等甚衔之。 沔不自安,力求解职。 壬戌,授资政殿学士、知杭州。 浙俗贵僧,或纵妇女与交;沔严察之,杖配者甚众。 以三司使、礼部侍郎田况为枢密副使。 枢密使、彰德节度使、同平章事王贻永,数以疾求罢。 三月,己巳,罢为景灵宫使、加右仆射兼侍中,仍诏特依宗室例,岁赐在京公使钱五千缗,其进奉听如两府例。 贻永一性一清谨寡言,颇通书,不为声伎之乐。 旧制,外姻未有辅政者,贻永在枢密十五年,归第则杜门谢客,人称其谦静。 庆历间,贻永位冠西府,杨怀敏自河朔入奏塘泊事,欲升黜者数十人。 两府聚议,宰相贾昌朝见怀敏为兴,呼押班太傅,怀敏称说云云。 独贻永怒曰:“押班如此,腾倒人太多,宁谓稳便! ”怀敏缩颈而退,昌朝大惭。 庞籍、吴育时为枢密副使,相谓曰:“常得此老发怒,大是佳事! ”以河一陽一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判郑州王德用为枢密使。 辛未,诏:“诸路提点刑狱朝臣,自今三岁一代。 ”壬申,置提点京畿刑狱官,以度支员外郎蔡挺为之。 乙亥,司天监言四月朔日当食。 庚辰,德音,改元,降天下死罪一等,流以下释之。 癸未,易服,避正殿,减常膳。 丁亥,辽主幸皇太弟重元帐。 夏,四月,甲午朔,日有食之。 遣官祀社以救日。 是日,雷雨,至申时,见所食九分之馀。 丙申,宰相以日食不及算分率,百官表贺。 戊戌,诏三司铸“至和元宝”钱。 辛丑,御正殿,复常膳。 祥源观火。 先是知制诰胡宿言:“臣窃以国家乘火而王,火于五行属礼。 古者祭天神无二主,礼专一配,所以奉天帝之尊,明不敢渎。 唐初始有兼配之事。 垂拱中,礼官希旨,郊丘诸祠遂有三祖同配之礼。 开元十一年,明皇亲享圜丘,礼官建议,遂罢三祖同配。 国家至道三年,诏书亲郊圜丘,以太祖、太宗并配。 陛下即位,景祐二年,诏礼官详按典礼,辨崇配之序。 诏书节文:‘自今以住,太祖定配,二宗迭侑。 ’去年八月八日诏书:‘今次南郊,三圣并侑,后次却依旧礼。 ’未逾旬日,复有‘今后每遇南郊三圣并侑’之诏。 窃寻诏旨,先后不同。 臣愚欲一望今后南郊,且依景祐二年礼官所定太祖定配之典,追寝去年‘每遇南郊三圣并侑’之诏,告谢天地,以顺火一性一。 ”不报。 癸卯,高丽遣使贡于辽。 癸丑,辽主猎于合只忽里。 五月,己巳,夏乞进马驼于辽,辽主命岁贡之。 乙亥,以马军副都指挥使、昭信留后张茂实为宁远节度使、知潞州。 茂实之母微,既生茂实,入宫一乳一悼献太子。 茂实方襁褓,真宗以付内侍张景宗曰:“此儿貌厚,汝养视之。 ”景宗遂以为子。 于是开封民繁用扣茂实马首,言茂实乃真宗子,茂实执以闻。 事下开封府。 用盖病狂易。 事既明,言者以嫌请罢茂实兵一柄一。 帝察其无它故,擢节度使出守。 用坐配窦州牢城。 己丑,客星出天关之东南可数寸。 庚寅,辽主如永安山。 壬辰,夏遣使贡于辽。 六月,乙未,诏益州路钤辖司:“应蛮人出入处,皆预择人为备御。 ”时黎州言侬智高自广源州遁入云南之故也。 丙申,辽主如庆州。 己亥,谒庆陵。 辛亥,吐蕃遣使贡于辽。 癸丑,殿中侍御史里行吴中复上殿弹宰相梁适一奸一邪,帝曰:“近马遵亦有弹疏,且言唐室自天宝而后治乱分,何也? ”中复对曰:“明皇初任姚崇、宋璟、张九龄为宰相,遂致太平。 及李林甫用事,纪纲大坏,治乱于此分矣。 虽威福在于人主,而治乱要在辅臣。 ”帝曰:“朕每进用大臣,未尝不采公议,顾知人亦未易耳。 ”遵,乐平人也。 甲寅,出内藏库? 绢五十万,缗钱三十万,下河北助籴军储。 秋,七月,丁卯,以端明殿学士、给事中、知益州程戡参知政事。 礼院言:“奉诏参定即温成皇后旧宅立庙及四时享祀之制。 检详国朝孝惠皇后,太祖嫡配,止即陵所置祠殿以安神主,四时惟设常馔,无荐享之礼。 今温成皇后宜就葬所立祠殿,参酌孝惠故事施行,仍请题葬所曰‘温成皇后园’。 ”从之。 戊辰,礼部侍郎、平章事梁适罢,以本官知郑州。 先是殿中侍御史马遵等弹适一奸一邪贪黯,任情徇私,且弗戢子弟,不宜久居重位,适表乞与遵等辨。 遵等即疏言:“光禄少卿向传师,前淮南转运使张可久,尝以赃废,乃授左曹郎中;又,留豪民郭秉,在家卖买,奏与恩泽;张掞还自益州,赂适得三司副使,故王逵于文德殿廷厉声言:‘空手冷面,如何得好差遣! ’”中丞孙抃亦言:“适为宰相,上不能持平权衡,下不能训督子弟,言事官数论奏,非罢适无以慰清议。 ”帝不得已,乃罢之。 己巳,夏遣使求婚于辽。 殿中侍御史马遵知宣州,吕景初通判江宁府,殿中待御史里行吴中复通判虔州。 梁适之得政也,中官有力焉。 及马遵等弹适,左右或言:“御史捃拾宰相,自今谁敢当其任者? ”适既罢,左右欲并遵等去之。 始,遵等言:“盐铁判官李虞卿,尝推按茶贾李士宗负贴纳钱十四万缗,法当倍输。 而士宗与司门员外郎刘宗孟共商贩,宗孟与适连亲,适遽出虞卿提点陕西刑狱。 ”下开封府鞫其事,宗孟实未尝与士宗共商贩,且非适亲,遵等皆坐是黜,而中复又落里行。 知制诰蔡襄,以三人者无罪,缴还词头,改付它舍人,亦莫敢当者,遂用熟状降敕。 虞卿,昌龄子也。 御史中丞孙抃言:“臣等昨论列宰相梁适事,今日风闻吕景初以下并议谴责。 臣详观朝旨,必是一奸一人以巧言移人主意,遂使邪正曲直,溃然倒置。 况威赏二字,帝王之权,古先圣人尤所谨重。 今梁适内恃私邪,外恃势力,重轻高下,皆在其手,嗟怨之一声,沸腾中外,陛下庇而不问。 臣恐缘此之后,朝廷事事尽由一柄一臣,台谏之官,噤口结舌,畏不敢言,陛下深居九重,何从而知之! 臣居风宪之长,既不能警策权臣,致令放纵私徇,又不能防闲一奸一人,致令惑误圣听,臣之罪多矣。 乞夺臣官爵,窜臣远方,以谢天下。 ”又言:“臣前与郭申锡等全台上殿论列朝廷事,陛下亦优容不罪。 今止言梁适,遽有此行遣,显是犯天子之颜者其过轻,言宰相之事者其过重。 方今幅员数万里,生齿至夥,治乱安危之要,系执政数人而已;既有过咎,台官不得言,谏署不得奏,朝廷其如何哉! 伏望念祖宗大业而谨重之,无使威赏二一柄一尽假于下。 ”又累奏乞召还遵等,皆不报。 翰林学士胡宿,因召对,乞留马遵等,退,又上言:“刚猛御史,自古难得。 近日谪见未息,一奸一宄须防。 古人有言:‘猛虎在深山,藜藿为之不采。 ’欲乞降旨留三御史在朝,以警一奸一邪。 ”亦不报。 以权知开封府、龙图阁直学士吕公弼为枢密直学士、知益州。 先是帝每念吕夷简,闻公弼有才,书其名于殿柱。 公弼奏事,帝目送之,语宰相曰:“公弼甚似其父。 ”既召程戡入辅,因使公弼代戡。 公弼固辞,乃复授龙图阁直学士、同知群牧使。 甲戌,以知滑州张方平为户部侍郎、知益州。 辽主如秋山。 己卯,诏八房族皆加巾帻。 戊子,以龙图阁直学士、吏部郎中欧一陽一修知同州。 先是修守南京,以母忧去,服除入见,帝恻然怜修发白,问在外几年,今年几何,恩意甚至,命判吏部流内铨。 小人恐修复用,乃伪为修奏,乞汰内侍挟恩令为一奸一利者,宦官忿怨,一陰一求所以中修者。 会选人张俅、胡宗尧例改京官,宗尧前任常州推官,知州以官舟假人,宗尧连坐。 及引对,修奏宗尧所坐薄,且更赦去官,于法当选。 谗者因是言宗尧翰林学士宿子,故修特庇之,夺人主权,修坐是出。 修在铨曹未浃旬也。 八月,癸巳,以判吏部南曹吴充同知太常礼院,同判吏部南曹冯京同判登闻鼓院。 二人皆以胡宗尧故易任。 充上疏为欧一陽一修辨,不报。 出内藏库钱二百万缗,令入内供奉官张茂则置司以市河北入中军粮钞。 先是上封者言:“河北入中军粮,京师给还缗钱、? 绢,商人以算请,久未能得,其钞每百千止鬻六十千,今若出内藏库钱二百万缗量增价收市之,岁可得遗利五十万。 ”帝以为然,故委茂则干其事。 既而知谏院范镇言:“内藏库、榷货务同是国家之物,岂有榷货务固欲滞商人算钞,而令内藏库乘钱以买之? 与民争利,伤体坏法,莫此为甚。 ”帝是镇言,遽罢之。 甲午,以知制诰贾黯权判吏部流内铨。 时承平日久,百官乐于因循,黯始欲以风义整救其弊。 益州推官桑泽,在蜀三年,不知其父死,后代还,应格当迁,投牒自陈。 人皆知其尝丧父,莫肯为作文书。 泽知不可,乃去,发丧制一服,以不得家问为解。 泽既除丧,求磨勘。 黯以为泽三年不与其父通问,虽非匿丧,犹为不孝也,言之于朝,泽坐废,归田里,不齿终身。 晋州推官李亢,故尝入钱得官,已而有私罪,默自引去,匿所得官,以白衣应举及第,积十年,当磨勘,乃自首,言其初事。 黯以为此律所谓罔冒也,奏罢之,夺其劳考。 丁酉,诏:“前代帝王後,尝仕本朝官八品以下,其祖父母妻子犯流以下罪,听赎;未仕而尝受朝廷赐者,所犯非凶恶,亦听赎。 ”丙午,工部侍郎、参知政事刘沆依前官平章事。 以知郑州梁适为观文殿大学士、知秦州。 御史中丞孙抃再疏言旧相不当临边,不报。 初,渭寨为蕃部所扰,及益兵拒守,而它族多惊疑。 适具牛酒,召其酋长默罗多尼等抚定之,罢所益兵;终适之去,蕃部不为寇。 丁未,徙知宣州、殿中侍御史马遵为京东转运使,通判江宁府、殿中待御史吕景初知衢州,通判虔州、主客员外郎吴中复知池州。 初,欧创修罢判流内铨,吴充、冯京罢判南曹,知谏院范镇言:“铨曹承禁中批旨,疑则奏禀,此有司之常也。 今谗人以为挠权,窃恐上下更相疑畏,谁敢复论是非! 请出言者主名,正其罪,复修等职任。 ”言之至再,帝意乃解;而宰臣刘沆亦请留修。 戊申,命修刊修《唐书》。 诏学士院:“自今当宿学士以故请告者,令以次递宿。 ”前一夕,命刘沆为宰相,召当宿学士杨伟草麻,不至,乃更自外召赵概草之,故有是诏。 戊午,知制诰贾黯言:“陛下日御迩英阁,召侍臣讲读经史,其咨访之际,动关政体,而史臣不得预闻;欲乞令修起居注官入侍阁中,事有可书,随即记录。 ”从之。 赐坐于御坐西南。 诏:“自今将相迁拜见辞之礼,令閤门以故事举行。 ”从知制诰韩绛言也。 九月,辛酉朔,以权三司使、翰林学士杨察为户部侍郎、提举集禧观事。 内侍杨永德建请于蔡汴河置水递铺,察条不便,罢之,永德毁察于帝。 三司有狱,辞连卫士,皇城司不即遣,而有诏移开封府鞫之。 察由是乞罢,帝从其请。 知谏院范镇言:“外议皆谓察近因点检内一衣库积尺罗帛及建水递铺非便,内藏库不当买交钞,香场人吏取乞钱物,皇城司占护亲从官不以付外勘鞫。 此等事皆是害政伤理之大者,三司义当论列,而谗邪小人,多方沮毁,使其请解使权,朝廷因遂其请,臣窃为陛下惜之。 夫邪正之辨,不可不审,陛下以察之所陈是邪非邪? 以为是,则宜使察主大计,以塞一奸一幸之路;以为非,则不当改官,使自暇逸。 累日以来,日色不光,天气沉一陰一,欲雨而不雨,此邪人用事之应,而忠良之情不得上通也。 陛下宜以察所争四事下中书、枢密大臣,详正是非,付有司依公施行,复察所任,庶几上应天变,下塞人言。 ”殿中侍御史西安赵抃亦言:“察若有罪,不当更转官资;若本无罪,不当改任。 乞追还新命。 ”不报。 抃为御史,弹劾不避权幸,时号铁面御史。 先是盐铁判官王鼎为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副使,永德请沿汴置辅挽漕舟,岁可省卒六万,鼎议以为不可。 永德横滑,执政重违其奏,乃令三司判官一员将永德就鼎议。 鼎发八难,永德不能复。 鼎因疏言:“陛下幸用臣,不宜过听小人,妄有所改,以误国计。 ”于是永德言不用。 居二年,遂以为使。 前使者多渔市南方物,因奏计京师,持遗权贵。 鼎一无所市,事无大小,必出于己,凡调发纲吏,度漕路远近,定先后,为成法。 于是劳逸均,吏不能为轻重。 官舟禁私载,舟兵无以自给,则盗官米为一奸一。 有能居贩自赡者,市人持以法,不肯偿所逋,鼎为移州县督偿之。 舟人有以自给,不为一奸一,而所运米未尝不足也。 以殿中丞王安石为群牧判官。 安石力辞召试,有诏与在京差遣。 及除群牧判官,安石犹力辞,欧一陽一修谕之,乃就职。 馆阁校勘沈康,诣宰相陈执中求为群牧判官,执中曰:“安石辞让召试,故朝廷优与差遣。 且朝廷设馆阁以待天下贤才,当以德让为先,而争夺如此,公视安石,颜何厚也! ”康惭沮而退。 癸亥,起居舍人、知制诰吕溱,工部郎中、知制诰兼侍讲、史馆修撰王洙,并为翰林学士。 故事,翰林学士六员,时杨察、赵概、杨伟、胡宿、欧一陽一修并为学士,于是察加承旨,溱及洙复同除学士,洙盖第七员也。 温成皇后之丧,洙与石全彬附会时事,陈执中、刘沆在中书,喜其助己,故员外擢洙。 议者非之。 甲子,以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吴奎、刘敞并知制诰,仍以敞为右正言。 陈执中言奎、敞修注未一月,不应骤迁,帝不听,曰:“此岂计算日月邪! ”谢日,帝面谕以“外间事不便,有闻当一语朕也。 ”丙寅,翰林学士王洙上《周礼礼器图》。 先是洙读《周礼》,帝命画车服、冠冕、笾豆、簠簋之制,及是图成,上之。 枢密副使王尧臣,务裁抑侥幸,于是有镂匿名书布京城以摇军情者,帝不信。 丁卯,诏开封府揭榜募告者,赏钱二千缗。 己巳,迩英阁讲《周礼》“大荒大札,则薄征缓刑”。 杨安国曰:“所谓缓刑者,乃过误之民耳,当岁歉则赦之,闵其穷也。 今众持兵杖,劫粮廪,一切宽之,恐不足以禁一奸一。 ”帝曰:“不然,天下皆吾赤子也。 一遇饥馑,州县不能存恤,饿莩所迫,遂致为盗,又捕而杀之,不亦甚乎! ”先是辽主欲见帝容像,以耶律防善画,因其来使,窃画帝容以归,然以为未得其真。 上年,辽主谕其大臣曰:“朕与宋皇帝约为兄弟欢,故欲见其画像,可告来使。 ”至是辽使萧德、吴湛以为请,又乞进本国酒馔;不许。 丁丑,诏开封府:“自今凡决大辟囚,并覆奏之。 ”初,开封府言得枢密院答刂子,军人犯大辟无可疑者,更不以闻,其百姓则未有明文。 帝重人命,至是军人亦令覆奏。 辛巳,以三司使王拱辰为回谢使,德州刺史李珣副之,使于辽。 癸未,礼院言温成皇后葬所,请称园陵,从之。 乙酉,温成皇后启殡,帝不御前后殿,百官进名奉慰。 御史中丞孙抃率其属言刘沆既为宰相,不当领温成皇后监护使,且言立庙建陵皆非礼。 章累上,不报。 因相与请对,固争不能得,抃伏地不起,帝为改容遣之。 庚寅,辽主出猎,遇三虎,纵犬获之。 冬,十月,辛卯朔,太白昼见。 壬辰,诏:“士庶之家尝更佣雇之人,自今毋得与主人同一居亲为婚;违者离之。 ”丁酉,葬温成皇后。 帝御西楼,望柩以送,自制輓歌词,宰相率百官进名奉慰。 知谏院范镇言:“太常议温成皇后葬礼,前谓之温成园,後谓之园陵;宰相刘沆前为监护使,後为园陵使。 如闻此议皆出礼官,前日是则今日非,今日是则前日非,必有一非于是矣。 古者法吏舞法,而今世礼官舞礼。 若不加诘问,恐朝廷典章浸坏而不可救。 乞下臣章,劾礼官前后异状,以正中外之惑。 ”不报。 镇又请葬温成皇后罢焚瘗锦绣、珠玉以舒国用,从之。 辽主如中京,戊戌,幸新建秘书省。 先是都官员外郎燕度议,川峡选人遭父母丧,须代者至,然后听去官;知制诰、同判流内铨刘敞言,此非所以全人子之孝也。 辛丑,诏自今并听奔丧。 敞尝建议曰:“窃见旧制官自三司副使以上及班行使臣,不论高低,遭父母丧者,例皆百日公除。 孝子虽有思慕之心,一逼一于王命,不得遂行,此诚伤教害礼,无取于今。 伏以三年之丧,通于天下。 以义制恩,古人有之,自谓身在军旅、躬备金革者,不敢以私事辞王事耳;本非承平侍从之臣所当行,又非班行冗下之职所当预。 习俗既久,浸以成风,其贤者则以不即人心为悲,其不肖者则以当丧墨缞为荣;以之锡类,是为伤恩,以之教民,是为忘孝。 今天下往往有闻哀不一举,废哀图仕,原自此始,不可不虑。 窃谓惟在军中者可从权变礼,其旧制三司副使以上及班行使臣百日公除,不合礼意,宜听行三年之服,以崇孝悌之风。 臣又闻,古者大夫去国,三年然后收其田里,明有恩也。 今丁忧臣僚,即日绝其俸禄,亦为太薄,岂有行礼之人,反不及被放之臣乎? 臣往见丁忧者家贫无食,乞丐糊口,其皇皇伤孝子之心,非所以化民成俗也。 臣以为文官两制、武官自诸司使以上,与给全俸,其馀京朝官、班行使臣,与给半俸,以明朝廷笃于礼而厚于教也。 乞下近臣商量可否。 ”又言:“陛下幸加恩,令诸近臣得为亲服三年,又不夺其俸,至仁至惠,不可尚矣。 然常参京朝官、班行使臣犹不用此令。 臣以为名位不同,尊亲一也。 苟取周急,不宜分别。 《书》云:‘无偏无一党一,王道荡荡。 无一党一无偏,王道平平。 ’惟陛下留意。 ”辽有事于太庙。 癸丑,辽以开泰寺铸银佛像,曲赦在京囚。 丙辰,以太常少卿穰人周湛为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 湛入辞,帝谕曰:“朝廷遴选此职,不可一陰一致苞苴于京师。 ”湛惶恐对曰:“臣蒙圣训,不敢苟附权要以谋进身也。 ”戊午,幸城北砲场臂发砲,宴从臣,赐卫士缗钱。 是月,夏进誓表于辽。 发布时间:2026-07-30 13:09:15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7096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