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卷第六十五 【宋纪六十五】 内容: 起强圉协洽正月,尽十二月,凡一年。 ○英宗体乾应历隆宝盛德宪文肃武睿圣宣孝皇帝治平四年(辽咸雍三年)春,正月,庚戌朔,群臣上尊号册于大庆殿,太尉奉册授閤门使,转授内常侍,由垂拱殿以进。 是日,大风霾。 辛亥,辽主如鸭子河。 丁巳,帝崩于福宁殿。 太子即位,时年二十。 百官入福宁殿发哀,听遗制,见上于东楹,皆如嘉祐之仪,惟入垂拱殿后门乃哭为异。 帝初晏驾,急召太子,未至,帝复手动,曾公亮愕然,亟告韩琦,欲且止勿召。 琦拒之曰:“先帝复生,乃太上皇。 ”愈促之。 帝始为皇子,被召,戒舍人曰:“谨守吾舍,上有適嗣,吾归矣。 ”及即位,每命近臣,必以官而不名。 大臣从容以为言,帝曰:“朕虽宫中命小臣亦然。 ”戊午,大赦,除常赦所不原者。 百官进官一等,优赏诸军,悉如嘉祐故事,惟百官拜赦不舞蹈。 舞蹈者,嘉祐之失也。 己未,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以宰臣韩琦为山陵使。 御史刘庠言:“礼,居丧不饮酒食肉。 仁宗之丧,百官乃诸军朝晡皆给酒肉,京师羊为之竭。 请给百官素食。 ”礼官以为然,执政不从。 庚申,群臣拜表请听政,不允;表三上,乃从之。 枢密院召礼官,问诏辽母后书当何称,欲自称重侄,称彼为太母。 判太常寺李东之、同判太常寺宋敏求等以为当称侄孙、叔祖母,从之。 三司使韩绛、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奏疏曰:“祖宗平天下,收敛其金帛,纳之内藏诸库,其所以遗后世之业厚矣。 自康定、庆历以来,发诸宿藏以助兴发,百年之积,惟存空簿。 近奉赦书,诸军将校赏给已行支散外,至于文武百官,既迁官加职,其诸赐赉,若更循嘉祐近例,窃虑国家财力不堪供给。 伏乞检会真宗上仙及仁宗即位旧事施行。 此乃先朝体例,非自今日裁损。 所营山陵制度,遗诏戒从省约,乞下三司及经由州县,凡系科率所及路分,当职官吏,各据确数,明立期会,务在一爱一惜官私物力。 今日月犹赊,足以为集。 至于诸色用度,非所急者,不以小啬为无益而弗为,不以小费为无伤而不节,深虑经远之计,以底烝民之生。 方今之切务,莫先于此矣。 ”太子右庶子韩维言:“窃闻故事,大行皇帝当有遗留物分赐臣下。 伏思承平日久,公私匮乏,又,四年之内,两遭大故,营造山陵及优赏士卒,所费不资。 若用嘉祐之例,厚行赐赍,恐为损不少。 若以为奉承先志,理不可罢,则望阅诸府库,取服用玩好物以充用,才足将意便可,不须过为丰侈。 所有金帛诸物,可以赡兵恤民者,愿赐一爱一惜,以救当世之急弊。 ”奏入,诏遗赐令内侍省取旨,裁减山陵制度令三司奉行遗制。 初议山陵,帝以手诏赐执政曰:“国家连遭大丧,公私困竭,宜减节冗费。 ”且谓执政曰:“仁宗之丧,先帝避嫌不敢裁减,今则无嫌也。 ”癸亥,内出遗留物赐宗室、近臣有差。 帝谓执政曰:“仁宗御天下四十馀年,宫中富饶,故遗留特厚。 先帝御天下才四年,固难比仁宗,然亦不可无也,故所赐皆减嘉祐三分之二。 ”甲子,辽主御安流殿钓鱼。 丙寅,始御迎一陽一门幄殿听政,见百官。 三司乞藏钱三十万缗助山陵支费,从之。 癸酉,群臣拜表请御正殿,不许;表三上,乃许之。 戊寅,以王陶为群牧使。 二月,乙酉,始御紫宸殿见群臣,退,御廷和殿视事。 龙图疾直学士韩维陈三事:“一曰从权听政,盖不得已,惟大事急务,时赐裁决,馀当简略。 二曰执政皆两朝顾命大臣,宜推诚加礼,每事谘询,以尽其心。 三曰百执事各有其职,惟当责任使以尽其材,若王者代有司行一事,最为失体。 ”又曰:“天下大事,不可猝为,人君施设,自有先后,惟加意谨重。 ”并注释滕世子问孟子居丧之礼一篇,因推及后世变礼,以申规讽;帝嘉纳焉。 立安国夫人向氏为皇后。 丙戌,御垂拱殿。 辛卯,白虹贯日。 壬辰,手诏曰:“朕尝侍先帝左右,恭闻德音,以‘旧制士大夫之子有尚帝女者,辄皆升行,以避舅姑之尊。 习行既久,义甚无谓。 朕常念此,寤寐不平。 岂可以富贵之故,屈人伦长幼之序乎? 可诏有司革之。 ’朕恭承遗旨,敢不遂行! 可令中书门下议,隆诏有司,以发扬先帝盛德。 ”于是令陈国长公主行见舅姑之礼,王师约更不升行。 公主行见舅姑之礼自此始。 三月,以枢密直学士、礼部郎中王陶为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 陶入对便殿,帝问以时事,陶请谨听纳,明赏罚,斥佞人,任正士,复转对以通下情,省民力以劝农桑,先俭素以风天下,限年艺以汰冗兵。 命天章阁待制陈荐同修撰《仁宗实录》。 降工部侍郎、御史中丞彭思永为给事中、知黄州,主客员外郎、殿中侍殿史里行蒋之奇为太常博士、监道州酒税。 先是监察御史刘庠劾参知政事欧一陽一修入临福宁殿,衰服下衣紫衣,帝寝其奏,遣使谕修,令易之。 朝论以濮王追崇事疾修者众,欲击去之,其事无由。 有薛良孺者,修妻之从弟也,坐举官被劾,冀会赦免,而修乃言不可以臣故徼幸,乞特不原,良孺怨修切齿。 修长子发娶盐铁副使吴充女,良孺因谤修帷薄,事连吴氏。 集贤校理刘瑾,与修亦仇家,亟腾其谤。 思永闻之,间以语其僚属。 之奇始缘濮议合修意,修特荐为御史,方患众论指以为一奸一邪,求所以自解,及得此,独上殿劾修,乞肆诸市朝。 帝疑其不然,之奇引思永为证,坚请必行。 之奇初不与同列谋之,后数日,乃以奏稿示思永,挽思永自助。 思永以帷薄之私,非外人所知;但其首建濮议,违典礼以犯众怒,不宜更在政一府。 帝乃以之奇、思永所奏付枢密院。 修上章自辨。 帝初欲诛修,以手诏密问天章阁待制孙思恭,思恭极力救解。 帝悟,复取之奇、思永所奏以入,并修章付中书,令思永、之奇具传达人姓名以闻。 之奇言得自思永,而思永辞以出于风闻;因极陈大臣朋一党一专恣,非朝廷福。 修复言:“臣忝列政一府,枉遭诬陷,惟赖朝廷推究虚实,使罪有所归。 ”章凡三上。 而充亦上章乞朝廷力与辨正虚实,使门户不致枉受污辱。 于是帝复批付中书,令思永等具传达人姓名并所闻因依明据。 思永与瑾同乡,力为瑾讳,乃言:“臣待罪宪府,凡有所闻,合与僚属商议,故对之奇说风闻之由。 然暧一昧无实,尝戒之奇勿言。 无所逃罪。 ”而之奇亦奏:“此事臣止得于思永,遂以上闻。 如以臣不当用风闻言大臣事,臣甘与思永同贬。 ”故二人同降黜。 帝手诏赐修,令起视事。 它日,帝谓吴奎曰:“蒋之奇敢言,而所言暧一昧,既罪其妄,欲赏其敢。 ”奎曰:“赏罚难并行。 ”乃止。 权知贡举司马光等上言,所考试合格进士许安世以下三百五人,分四等;明经、诸科二百一十一人,分三等。 诏:“进士第一、第二、第三等赐及第,第四等赐同出身。 明经诸科第一、第二并赐及第,第三等赐同出身。 敕下贡院放榜,安世及第二、第三人并为防御、一团一练推官,其馀注官守选如例。 ”丙辰,命提点开封府界公事、祠部郎中陈汝义判三司都磨勘司,以知开封县、都官员外郎罗恺代其任。 恺入见,问府界事,皆不知能,帝不悦。 及见汝义问之,应答详敏。 翼日,谓执政曰:“恺不才,宜复用汝义,仍与馆职。 ”执政言汝义资序已高,复为提点则下迁,宜但令试馆职而已;帝从之。 知制诰邵必言:“陛下新即位,以言语擢汝义,如汉文赏上林啬夫,恐臣下争以利口求进。 乞罢之。 ”不从。 昌王颢、乐安郡王頵乞解官行服,诏两制与太常礼院详定典礼。 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等言:“谨按大行遗制,丧服以日易月,自皇帝下至文武百官,并依先朝典故。 惟宗室出则惨服,居则衰麻以终制。 盖一法度,所以尊天子也。 皇帝承大统,奉宗庙,昌王、乐安郡王当与宗室同例,不容以私恩为异。 ”从之。 丙寅,钱明逸罢翰林学士,为端明殿学士兼龙图阁学士。 先是御史蒋之奇言:“明逸倾险憸薄,在仁宗朝,附贾昌朝、夏竦、王拱辰、张方平之一党一,陷杜衍、范仲淹、尹洙、石介之徒,朝廷一空,天下同疾。 况文辞纰缪,政术乖疏,岂可冒居禁苑! ”而同知谏院傅卞亦有言。 执政召明逸,未以台谏章疏,使自引疾,因改命之。 丁卯,三司言:“在京粳米约支五年以上,虑岁久陈腐,欲令发运司于上供年额,权住起发五十万石,于谷价贵处减和籴之数,变市金银绢,输榷货务封桩,分给三路,以备军需。 ”从之。 壬申,尚书左丞、参知政事欧一陽一修罢,为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知亳州。 彭思永等既以论修贬,而知杂事御史苏寀、御史吴申言犹不已;修亦三表乞罢,故命出守。 初,英宗以疾未视朝,太皇太后垂帘,修与二三大臣主国论,每帘前奏事,或执政聚议,事有未同,修未尝不力争。 台谏官至政事堂论事,事虽非己出,同列未及启口,而修已直前折其短。 士大夫建明利害及所请,前此执政多? 弇阿,不明白是非,至修必一二数之曰:“某事可行,某事不可行。 ”用是怨诽者益多。 英宗尝称修曰:“一性一直,不避众怨。 ”修亦尝诵故相王曾之言曰:“恩欲归己,怨使谁当! ”既出守,遂连六表乞致仕,不从。 癸酉,以枢密副使、礼部侍郎吴奎参知政事。 帝欲用奎,宰相言:“陈升之有辅立陛下功。 ”帝曰:“奎辅立先帝,其功尤大。 ”遂越次用之。 奎入谢日,进《治说》三篇。 帝尝语以追尊濮王事与汉宣帝异,奎对曰:“然,宣帝于昭帝祖行,昭穆不相当,又大臣所立,岂同仁宗! 此天地之恩,不可忘也。 追尊事诚牵私恩。 ”帝言:“此为欧一陽一修所误。 ”奎对曰:“韩琦于此事亦失众心。 臣数为琦所悖,天下公论,不敢于君前有所隐。 ”它日,奎进言:“陛下宜推诚以应天,天意无它,合人心而已。 若至诚格物,物莫不以至诚应于上,自然感召和气。 今民力困极,国用窘乏,直须顺成,然后可及它事也。 帝王之职,所难在判别忠邪,其馀庶务,各有司存,但不使小人得害君子,君子常居要近,则自治矣。 ”帝因言尧时四凶犹在朝,奎对曰:“四凶虽在,不能惑尧之聪明。 圣人以天下为度,何所不容! 未有显过,固宜包荒,但不可使居要近耳。 ”太常礼院言:“准嘉祐诏书,定太庙近世八室之制。 今大行皇帝祔庙有日,僖祖在七室之外,礼当祧迁。 将来山陵毕,请以大行皇帝神王祔第八室。 僖祖、文懿皇后神主,依唐故事,祧藏于西夹室,以待禘祫。 自仁宗而上至顺祖,以次升迁,伏请下两制待制以上参议。 ”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等言:“同堂八室,庙制已定,僖祖当祧,合于典礼,请依礼院所奏。 ”诏恭依。 乙亥,尚书令兼中书令襄一陽一郡王允良卒,赠太师。 有司以允良起居无度,反易晦明,谥曰荣易。 初,蒋之奇劾欧一陽一修,帝怒曰:“先帝大渐,邵亢建垂帘之议,如此大事不言,而抉人闺门之私乎! ”之奇以告吴申,申即劾亢。 事下中书,帝徐知其妄,中书亦寝申所奏。 亢时同知贡举,及出,上殿自辨曰:“先帝不豫以来,群臣莫得进见,臣无由面陈,必有章奏。 愿陛下索之禁中,若得之,臣当伏诛;不然,则谗臣者岂得不问? 愿下狱考实。 ”帝曰:“朕不疑卿,吴申所奏,已不行矣。 ”闰月,癸未,太白昼见。 甲申,夏主遣使来献方物谢罪,请戒饬酋长,守封疆,如去冬所赐诏旨。 复以诏答之曰:“苟封奏所叙,忠信弗渝,则恩礼所加,岁时如旧。 ”仍赐绢及银各五百匹、两。 己丑,以京西转运使、刑部郎中刘述兼侍御史知杂事。 于是苏寀迁度支副使,中书奏以述代之。 中丞王陶言:“述任非所长。 ”赐陶手诏赏叹,然亦竟用述。 述,湖州人也。 御史吴申言:“窃见先召十人试馆职,而陈汝义亦预,渐至冗滥。 兼所试止于诗赋,非经国治民之急,欲乞兼用两制荐举,仍罢诗、赋,试策三道,问经史时务。 每道问十事,以通否定高下去留。 其先召试人,亦乞用新法考试。 明诏两制详定以闻。 ”其后翰林学士承旨王珪等,言宜罢诗赋如申言,于是诏:“自今馆职试论一首、策一道。 ”辛卯,辽主驻春州北淀。 庚子,诏:“内外文武群臣,于朝之阙政,国之要务,边防戎事之得失,郡县民情之利害,各直言无隐。 言若适用,当从甄擢。 ”御史中丞王陶言:“臣奉诏别举台官,缘有才行可举之人,多以资浅不应敕文。 欲乞许举三任以上知县资序人为御史里行。 ”从之。 先是陶乞复用吕大防、郭源明,执政以为意欲一逼一己,不悦。 工部郎中、知制诰王安石既除丧,诏令赴阙。 安石屡引疾乞分司,帝语辅臣曰:“安石历先帝朝,累召不起,或以为不恭。 今召又不至,果病邪? 有所要邪? ”曾公亮对曰:“安石文学器业,宜膺大用;累召不起,必以疾病,不敢欺罔。 ”吴奎曰:“安石向任纠察刑狱,争刑名不当,有旨释罪,不肯入谢。 意以为韩琦沮抑己,故不肯入朝。 ”公亮曰:“安石真辅相之才,奎所言荧惑圣听。 ”奎曰:“臣尝与安石同领群牧,备见其护前自用,所为迂阔;万一用之,必紊乱纲纪。 ”癸卯,诏安石知江宁府。 众谓安石必辞,龙图阁直学士韩维言:“安石知道守正,不为利动,久病不朝,今若才除大郡,即起视事,则是偃蹇君命以要自便,臣固知安石之不肯为也。 若人君始初践阼,慨然想见贤者,与图天下之治,孰不愿效其忠、伸其道哉! 使安石甚病而愚则已,若不至此,必翻然而来矣。 议者以为安石可以渐致而不可以猝召,不知贤者可以义动而不可以计取,唯陛下断而行之。 ”已而诏到,安石即诣府视事,不复辞也。 学士院言:“屯田员外郎夏倚、雄武节度推官章惇诗赋中等。 ”诏以倚为江南西路转运判官,惇为著作佐郎。 甲辰,诏:“诸路帅臣及副总管或有移易,可依庆历故事,中书、枢密院参议。 ”以龙图阁直学士、知蔡州吕公著、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司马光并为翰林学士。 光累奏固辞。 不许。 帝面谕光曰:“古之君子,或学而不文,或文而不学,惟董仲舒、扬雄兼之。 卿有文学,尚何辞? ”光曰:“臣不能为四六。 ”帝曰:“如两汉制诏可也。 ”光曰:“本朝故事不可。 帝曰:“卿能举进士高等而不能为四六,何邪? ”光趋出,帝遣内侍至閤门,强光受告,光拜而不受。 趣光入谢,光入至庭中,犹固辞,诏以告置光怀中,光不得已乃受。 它日,帝问王陶曰:“公著及光为学士,当否? ”陶曰:“二人者,臣尝论荐矣。 用人如此,天下何忧不治! ”丙午,以屯田员外郎刘分攵、著作佐郎王存为馆阁校勘,太常丞张公裕、殿中丞李常为秘阁校勘,著作佐郎胡宗愈为集贤校理,并以召试学士院诗赋入等也。 分攵试入优等,故事,当除直馆;又,员外郎例不为校勘。 而分攵素与王陶有隙,陶及侍御史苏寀共排之。 故才得馆阁校勘。 夏,四月,以殿中丞唐淑问为监察御史里行。 帝谕曰:“朕以家世用卿,卿当谨家法。 人臣病外交一陰一附,卿宜自结主知。 比言者尚抉剔细故以为能,论事必务大体,乃为称职。 ”淑问,介子也。 唐戌,请大行皇帝谥于南郊。 召还陕西宣抚使、判渭州郭逵同签书枢密院事。 御史中丞王陶言:“韩琦引逵二府,至用太祖出师故事劫制人主,琦必有一奸一言惑乱圣聪,愿罢逵为渭州。 ”帝不可,曰:“逵先帝所用,今遽罢之,是章先帝任人之失也。 ”先是御史台以状申中书云:“检会《皇祐编敕》,常朝日,轮宰臣一员押班。 近据引赞官称宰臣更不赴,窃虑此《编敕》仪制别有冲替,伏乞明降指挥。 ”中书不报。 辛酉,中丞王陶因以状白宰相,又不报。 乙卯,陶遂劾奏韩琦、曾公亮不押常朝班,至谓琦跋扈,引霍光、梁冀专恣事为喻。 甲子,琦、公亮上表待罪。 帝以陶章示琦,琦奏曰:“臣非跋扈者,陛下遣一小黄门至,则可缚臣以去矣。 ”帝为之动,而陶连奏不已;帝以问知制诰滕甫,甫曰:“宰相固有罪,然指为跋扈,则臣以为欺天陷人矣。 ”丙寅,帝徙陶为翰林学士,司马光权御史中丞,两易其任。 丁卯,光入谢,言:“自顷宰相权重,今陶以论宰相罢,则中丞不可复为。 臣愿俟宰相押班然后就职。 ”许之。 时光中丞告已进入,而王陶学士之命,中书独持之不下。 戊辰,吴奎、赵概面对,坚请黜陶于外,帝不许;复请授群牧使,许之。 既而直批送中书,以陶为翰林学士。 时琦方在告,不出,奎即具奏言:“昔唐德宗疑大臣,信群小,斥陆贽而以裴延龄等为腹心,天下称为暗主。 今陶挟持旧恩,排抑端良。 如韩琦、曾公亮不押班事,盖以向来相承,非由二臣始废。 今若又行内批,除陶翰林学士,则是因其过恶,更获美迁,天下待陛下为何如主哉! 陶不黜,陛下无以责内外大臣展布四体。 ”己巳,奎遂称疾求罢。 帝封奎答刂子以示陶,陶复劾奎附宰相、欺天下六罪。 侍御史吴申、吕景奏乞留陶依旧供职,并劾奎有无君之心,数其五罪。 帝以手礼赐知制诰邵亢,趣讲入陶学士告,亢遂言:“御史中丞职在弹劾,一陰一陽一不和,咎由执政。 奎所言颠倒,失大臣体。 ”帝由是有逐奎意。 龙图阁直学士韩维言:“宰相跋扈,王法所当诛也。 陶言是,宰相安得无罪! 陶言非,则安得罢台职而已! 今为翰林学士,是迁也。 愿廷对群臣,使是非两判。 ”庚午,帝批付中书:“王陶、吴申、吕景,过毁大臣,陶出知陈州,吴申、吕景罚铜二十斤;吴奎位执政而弹劾中丞,以手诏为内批,三日不下,其罢知青州。 ”帝语张方平曰:“奎罢,当以卿代。 ”方平辞,且言:“韩琦久在告,奎免,必不复起。 琦勋在王室,愿陛下复奎位,手诏谕琦,以全始终之分。 ”司马光言:“奎名望素重,今为陶罢奎,恐大臣皆不自安,纷纷引去,于四方观听非宜。 ”辛未,公亮入对,亦请留奎,帝许之。 壬申,召奎对延和殿,慰劳,使复位,曰:“成王岂不疑周公邪! ”奎既复位,邵亢更以为言,帝手札谕亢曰:“此无它,欲起坐卧者耳! ”盖指琦也。 初,王陶事琦甚瑾,琦深器之。 东宫始建,英宗命以蔡抗为詹事,琦因荐陶。 文彦博私谓琦,盍止用抗,琦不从。 及帝即位,颇不悦大臣之专,陶料必多所易置,欲自规重位,故视琦如仇,力攻之。 彦博谓琦曰:“颇记除詹事时否? ”琦大愧曰:“见事之晚,直宜一爱一挞! ”陶既至陈州,谢表诋宰相不已,中书拟再贬。 光言:“陶诚有罪,然陛下欲广言路,屈己一爱一陶,而宰相独不能容乎! ”乃止。 罢诸州岁贡饮食果药。 癸酉,诏:“陕西、河东经略转公运司,察主兵臣僚怯懦,老病者以闻。 ”司马光上疏,论修身之要三,曰仁,曰明,曰武。 治国之要三,曰官人,曰信赏,曰必罚。 且曰:“臣昔为谏官,即以此六言献仁宗,其后以献英宗。 今以献陛下。 平生力学所得,尽在是矣。 ”是月,录京师系囚,遣使巡行陕西、河北、京东、西路体量安一抚。 五月,辛巳,以久旱,命宰臣祷雨。 韩琦、曾公亮言:“臣等近以王陶弹奏,不过文德殿押班,先尝面奏。 旧以前殿退晚,及中书聚厅见客,日有机事商议,故不及押班,为岁已久,即非今始。 今检详唐及《五代会要》,每月凡九开延英,则明其馀不坐之日,宰臣须赴正衙押班。 及延英对宰臣日,未御内殿前,令閤门使传宣放班,则宰臣更不赴正衙押班明矣。 本朝自祖宗以来,继日临朝,宰臣奏事。 《祥符敕》宰臣依故事赴文德殿押班,行之不久,渐复堕废。 缘中书朝退后议政,动逾时刻,若日赴文德押班,则机务常有妨滞。 乞下太常礼院详定。 ”司马光言旧制当押班,不须详定。 癸未,诏:“自今昼刻辰正,垂拱奏事未毕,听宰相不赴文德殿,令御史台放班退。 未及辰正,并依《祥符敕令》,永为定制。 ”壬辰,辽主驻纳葛泺。 甲辰,以屯田员外郎张唐英为殿中侍御史里行,从翰林学士王珪、范镇之荐也。 唐英初调谷城令,县圃岁畦姜,贷种与民,还其陈,复配买取息。 唐英至,空其圃,植千株柳,作柳亭于其中,闻者咨美。 英宗初立,唐英上谨始书,言:“为人后者为之子,恐它日有引定陶故事以惑圣听者。 愿杜其渐。 ”既而濮议果起,珪、镇谓唐英有先见之明,故荐之。 乙巳,宝文阁成,置学士、直学士、待制官,奉英宗御书藏于阁。 六月,戊申,辽有司奏新城县民杨从谋反,伪署官吏,辽主曰:“小人无知,此儿戏耳。 ”独流其首恶,馀释之。 河北旱,民流入京师。 待制陈荐请以便籴司陈粟贷民,户二石,从之。 司马光上疏曰:“圣王之政,使民安土乐业而无离散之心,其要在于得人而已。 以臣愚见,莫若择公正之人为河北监司,使察灾伤州县,守宰不胜任者易之,然后多方那融斗斛,使赈济土著之民,居者既安,则行者思反。 若县县皆然,岂复有流民哉! ”于是诏河北运司约束州县,倍加存恤。 己未,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府赵抃知谏院。 入谢,帝谓抃曰:“闻卿入蜀,以一琴一鹤自随,为政简易,亦称事邪? ”故事,近臣自蜀还者,必登省一爱一,不为谏官;大臣以为疑,帝曰:“吾赖其言耳。 倘欲大用,何必省一爱一乎! ”抃上疏言任道德,委辅弼,别邪正,去侈心,信号令,平赏罚,谨机密,备不虞,勿数赦,容谏诤十事。 又言吕诲、傅尧俞、范纯仁、吕大防、赵鼎、马默,皆骨鲠敢言,久谴不复,无以慰搢绅之望。 复论五费,谓宫掖、宗室、官滥、兵冗、土木之事,多见纳用。 辛未,诏:“天下官吏有能知差役利害,可以宽减者,实封条析以闻。 ”先是三司使韩绛言:“害农之弊,无甚差役之法。 重者衙前,多致破产,次则州役,亦须重费。 向闻京东民有父子二丁将为衙前,父告其子云:‘吾当求死,使汝曹免于冻馁。 ’遂自经而死。 又闻江南有嫁其祖母及与母析居以避役者,又有鬻田减其户等者,田归官户不役之家,而役并于同等见存之户。 望令中外臣庶,条其利害,委侍从台省辟集议裁定,使力役无偏重之患,则农民有乐业之心。 ”帝纳其言,故有是诏。 役法之议始此。 陕西运运使薛向言:“知青涧城种谔招西人硃令陵,最为横山得力酋长,已给田十顷、宅一区,乞除一班行,使夸示诸羌,诱降横山之众。 ”诏增给田五顷。 谔,世衡之子也。 向在英宗时,尝献《西陲利害》十五篇。 去冬又上疏陈御边五利:一曰任将帅以制其冲,二曰亟攻伐以罢其敌,三曰省戍兵以实其力,四曰绝利源以敝其国,五曰惜经费以固其本。 疏奏,英宗称善,尝置诸左右,帝见而奇之。 会边臣多言横山族帐可招纳者,是日,召向入。 凡向所陈计策,帝皆令勿语两府,自以手诏指挥。 壬申,辽以度支使赵徵参知政事。 乙亥,御史张纪言:“近岁以来,百司庶务,多禀决于中书。 臣谓政一府不当侵有司之职,有司亦不当以细务汩政一府。 ”诏:“中书、枢密院,应细务合归有司者,条析以闻。 ”后中书具三十一事,枢密院具六十二事,皆归之有司。 秋,七月,庚辰,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等言:“本朝典礼,循唐之旧,真宗、仁宗皆祀于明堂以配上帝。 今季秋大享明堂,伏请以大行皇帝配。 ”诏恭依。 诏察富民与妃嫔家婚姻夤缘得官者。 己丑,命户部郎中赵抃、刑部郎中陈荐详定中外封事。 先是帝命张方平、司马光,至是复令抃等同之。 辛卯,告大行皇帝谥于天地、宗庙、社稷。 壬辰,上宝册于福宁殿。 帝初即位,内臣以覃恩升朝者,皆罢内职,独句当御药院高居简等四人留如故。 司马光疏言:“居简资一性一奸一回,工谗善佞,久处近职,罪恶其多。 顷在先朝,依凭城社,物论切齿。 及陛下继统,乃复先自结纳,使一宠一信之恩,过于先帝。 愿明治其罪,以解天下之惑。 ”帝曰:“祔庙毕,自当去。 ”光曰:“闺闼小臣,何系山陵先后? 舜去四凶,不为不忠;仁宗贬丁谓,不为不孝。 ”帝从之。 癸巳,居简罢为供备库使。 乙未,以三司检法官吕惠卿编校集贤书籍。 惠卿与王安石雅相好,安石荐其才于曾公亮,遂举馆职。 惠卿,晋江人也。 辛丑,荧惑昼见,凡三十五日。 丙午,文州曲水县令宇文之邵上书指陈得失。 之邵,绵竹人,为曲水令,转运使以轻缣高其价,使县配卖,之邵言:“县地狭人贫,耕者亡几,方岁俭饥,羌夷数入寇,不可复困之以求利。 ”转运使怒。 会帝即位求言,乃上书曰:“千里之郡,有利未必兴,有害未必除者,转运使、提点刑狱制之也;百里之邑,有利未必兴,有害未必除者,郡制之也。 前日赦令,应在公逋负一切蠲除,而有司一操一之益急,督之愈甚,使上泽不下流而细民日困。 如择贤才以为三司之官,稍假郡县以权,则民瘼除矣。 ”然后监番、棸、蹶、楀之盛以保安外戚,考《棠棣》、《角弓》之义以亲睦九族,兴坠典,拔滞淹,远夸毘,来忠谠。 凡所建置,必与大臣共议以广其善,号令威福则专制之。 如此,则太平可拱而俟也。 ”书奏,不报,喟然曰:“吾不可仕矣! ”遂以太子中允致仕,时年未四十也。 范镇曰:“之邵位下而言高,学富而行笃,少我二十一岁而先我挂冠,使吾慊然。 ”夏国遣使奉慰及进助山陵。 八月,丁未朔,太白昼见。 辛亥,司马光言:“窃闻陛下好令内臣采访外事及问以群臣能否,臣窃以为非宜。 陛下内有两府、两省、台谏,外有提、转、牧、守,皆腹心耳日股肱之臣也。 诚能一精一择其人,使之各举其职,则天下之事,犹一堂之上,陛下何患于不知哉! 今深处九重,询于近习,采道听涂说之言,纳曲躬附耳之奏,不验虚实,即行赏罚,臣恐谗邪得以逞其一爱一憎,而陛下为之受其讥谤也。 ”戊午,复夏人和市。 张方平、司马光奏所详定内外封事,帝令中书参议。 光对延和殿,言:“封事善者,在陛下决行之。 ”帝曰:“大臣多不欲行。 ”光曰:“陛下询荛以广聪明,斯乃社稷之福,而非大臣之利也。 ”癸亥,诏:“详定封事所奏,如其中有难行者,可召详定官赴中书问难,令述利害以进。 ”己巳,京师地震。 帝问辅臣曰:“地震何祥也? ”曾公亮对曰:“天裂,一陽一不足;地震,一陰一有馀。 ”帝曰:“谁为一陰一? ”公亮曰:“臣者君之一陰一,子者父之一陰一,妇者夫之一陰一,夷狄者中国之一陰一,皆宜戒之。 ”吴奎曰:“但为小人一党一盛耳。 ”帝不怿。 癸酉,葬宪文肃武宣孝皇帝于永厚陵,庙号英宗。 是月,判河一陽一军富弼上疏曰:“帝王都无职事,惟别君子、小人。 然千官百职,岂尽烦帝王辨之乎? 但一精一求任天下之事者,不使一小人参用于其间,莫不得人矣。 陛下勿谓所采既广,所得必多,其间当防小人惑乱圣听。 一奸一谋似正,诈辞似忠,疑似之际,不可不早辨也。 ”九月,丁丑,诏减诸路逃田税额。 壬午,祧僖祖及文懿皇后。 乙酉,祔英宗神主于太庙,乐曰《大英之舞》。 戊子,减两京畿内、郑、孟州囚罪一等,民役山陵者蠲其赋。 辛卯,徙封昌王颢为岐王,乐安郡王頵为高密郡王。 遣孙思恭等报谢于辽。 壬辰,录周世宗从曾孙贻廓为三班奉职。 甲午,辽遣使来贺即位。 戊戌,召知江宁府王安石为翰林学士。 辽主命给诸路囚粮。 辛丑,韩琦、吴奎、陈升之并罢。 琦历相三朝,或言其专。 自王陶论劾后,曾公亮因力荐王安石,欲以间琦。 琦称疾求去,帝不许,以诏书慰抚。 琦又疏有四当去,复不许。 厚陵复土,琦更不入中书,请甚坚。 于是帝夜召张方平议,且曰:“琦志不可夺矣。 ”方平遂建议,宜一宠一以两镇节铖,且虚府以示复用;乃除镇安、武胜军节度使、守司徙、检校太师兼侍中、判相州。 帝复召知制诰郑獬草奎知青州及方平、赵抃参知政事制,赐双烛归舍入院,外廷无有知者。 明旦,獬进草,遂降付中书。 升之,初名旭,避帝嫌名,故以字行。 帝始擢任杨定,升之屡谏不宜生边事,由是忤旨;以母老,乞便郡,遂出知越州。 以枢密副使吕公弼为枢密使,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知谏院赵抃并参知政事,三司使韩绛、知开封府邵亢并枢密副使。 先是薛向奏蕃部嵬名山有归附意,壬寅,司马光对延和殿,言谅祚称臣奉贡,不当诱其叛臣以兴边事。 帝曰:“此外人妄传耳。 ”光曰:“陛下知薛向之为人否? ”帝曰:“固非端方士也,徒以其知钱谷及边事耳。 ”光曰:“钱谷诚知之,边事则未也。 ”又言张方平一奸一邪贪猥,帝曰:“有何实状? ”光曰:“请言臣所目见者。 ”帝作色曰:“每有除拜,众言辄纷纷,非朝廷美事。 ”光曰:“此乃朝廷美事也。 知人,帝尧难之;况陛下新即位,万一用一一奸一邪,若台谏循默不言,陛下从何知之? ”帝曰:“吴奎附宰相否? ”光曰:“不知也。 ”帝曰:“结宰相与结人主孰贤? ”光曰:“结宰相为一奸一邪;然希意迎一合,观人主趋向而顺之者,亦一奸一邪也。 ”潮州地震。 癸卯,同佥书枢密郭逵罢为宣徵南院使、判郓州;从张纪、唐淑问、赵抃言也。 逵至郓七日,徙师延州。 权御史中丞司马光复为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以滕甫权御史中丞。 光言:“臣昨论张方平参政,不协众望,其言既不足采,所有新命,臣未敢祇受。 ”光等诰敕下通进银台司,吕公著具奏封驳。 帝手诏谕光曰:“朕以卿经术行义,为世所推,今将开迩英之度,欲得卿朝夕讨论,敷陈治道,以箴遗阙,故换卿禁林,复兼劝讲,非为前日论奏张方平也。 吕公著封还,盖不如此意耳。 ”于是取诰敕直付閤门,趣光等受职。 公著又言:“诰敕不由本司,则封驳之职因臣而废。 ”帝手批其奏曰:“俟开迩英,当谕朕意。 ”韩琦既出判相州,入对,帝泣下,琦亦垂涕称谢。 诏琦出入如二府仪,又赐兴道坊宅一区,擢其子秘书丞忠彦为秘阁校理。 帝曰:“卿去,谁可属国者? 王安石何如? ”琦曰:“安石为翰林学士则有馀,处辅弼之地则不可。 ”帝默然。 是月,辽主如南京。 冬,十月,丙午朔,漳、泉诸州地震。 丁未,富弼罢判河一陽一。 戊申,建州、邵武、兴化军地震。 己酉,初御迩英阁,召侍臣讲读经史。 讲退,独留吕公著,语曰:“朕以司马光道德学问,欲常在左右,非以其言不当也。 ”公著力请解职,许之,它日,又谓公著曰:“光方直,如迂阔何? ”公著曰:“孔子上圣,子路犹谓之迂;孟轲大贤,时人亦谓之迂。 况光者,岂免此名! 大抵虑事深远,则近于迂矣。 愿陛下更察之! ”命御史中丞滕甫考诸路监司课绩。 旧制,审定殿最格法,自发运使下至知州,皆归考课院,专以监司所第等级为据。 至考监司,则总其甄别部吏能否,副以采访才行,合二事为课,悉书中等,无高下,帝即位,凡职皆有课,凡课皆责实,监司所上守臣课不中等者,展年降资;而治状优异者,增秩赐金帛,以玺书奖励之。 若监司以上,则命御史中丞、侍御史考校。 参知政事张方平,以父忧罢。 庚戌,给陕西转运司度僧牒,令籴谷赈霜旱州县。 癸丑,诏:“翰林学士、御史中丞、侍御史知杂事举材堪御史者各二人。 ”甲寅,翰林学士司马光初进读《通志》于迩英阁,赐名《资治通鉴》,亲制序以赐光,令候书成写入,又赐颍邸旧书二千四百二卷。 序略曰:“博而得其要,简而周于事,是亦典刑之总会,册牍之渊林矣。 ”癸酉,知青涧城种谔复绥州。 夏将嵬名山部落在绥,其弟夷山降于谔,谔使人因夷山以诱之,赂以金盂。 名山小吏李文喜受而许降,而名山未之知也。 谔即奏言:“谅祚累年用兵,人心离贰,尝欲发横山族帐尽饼兴州,族帐皆怀土重迁,其首领嵬名山欲以横山之众取谅祚以降。 ”帝信之。 知延州陆诜言以情伪未可知,戒谔毋妄动,谔持之力。 诏诜诏谔问状,且与转运使薛向议招纳。 乃共画三策,令幕佐张穆之入奏。 穆之一陰一受向指说,言必可成。 帝意诜不协力,徙之秦凤。 谔不待报,悉起所部兵长驱而前,围其帐。 名山惊,援一槍一欲斗,夷山呼曰:“兄已约降,何为如是? ”文喜因出所受金盂示之,名山投一槍一大哭,遂举众从谔而南,得酋领三百,户万五千,胜兵万人。 将筑城于其地,诜以无诏出师,召谔还。 军次怀远,虏众四万人坌集城下。 谔出兵击走之,遂城绥州。 初,谔言名山约降,帝将令边臣招纳其众。 司马光上疏极论,以为:“名山之众未必能制谅祚。 幸而胜之,灭一谅祚,生一谅祚,何利之有? 若其不胜,必引众归我,不知何以待之! 臣恐朝廷不独失信于谅祚,又将失信于名山矣。 若名山馀众尚多,还北不可,入南不受,穷无所归,必将突据边城以救其命。 陛下独不见侯景之事乎? ”帝不听。 及谔取绥州,费六十万,西方用兵盖自此始矣。 种谔既取绥州,夏人乃诈为会议,诱知保安军杨定等,杀之。 朝廷谋西讨,邵亢曰:“天下财力殚屈,未宜用兵,唯当降意抚纳,俟不顺命,则师出有名矣。 ”因条上其事。 ”诏报曰:“中国民力,大事也。 兵兴之后,不无倍率,人心一摇,安危所系。 且动自我始,先违信誓,契丹闻之,将不期而自合,兹朕所深忧者。 当悉如卿计。 ”于是欲弃绥州,知延州郭逵言:“贼既杀王官,而又弃绥不守,见弱已甚。 且嵬名山举族来归,当何以处之? ”帝不听。 十一月,丁丑,诏近臣各举才行可任使者一人。 文彦博言于帝曰:“诸路帅臣、转运使,职任至重,一道惨舒系焉,所宜择人久任。 ”又言:“两府堂陛之重,亦当久任,使其下不能倾危,乃可立事。 ”韩绛曰:“汉王嘉以为二千石尊重难危,乃可使下,况堂陛之势乎! ”戊寅,诏求直言。 诏御史台每遇起居日,令百僚转对。 丙戌,诏曰:“故事,二府初入,举所知者三人,将以观大臣之能。 比年多因请谒干誉,荐者不公,其令中书、枢密院举人皆明言才业所长,堪任何事,以副朕为官择人之意。 ”改命韩琦判永兴军兼陕西路经略安一抚使,赐手札趣令治装。 琦言:“边臣肆意妄作,构怨戎狄。 臣朝夕引道非难,但须禀朝廷成算,愿召二府亟决之。 ”琦入辞,曾公亮等方奏事,乞与琦同议,帝召之,琦曰:“臣前日备员政一府,所当共议。 今籓臣也,惟奉行朝廷命令耳,决不敢与闻。 ”又言:“王陶指臣为跋扈,今陛下乃举陕西兵一柄一授臣,夏有劾臣如陶者,则臣赤族矣。 ”帝曰:“侍中犹未知朕意邪? ”丁亥,诏:“令天下州军各上所辖县令治状优劣,其条约,令考课院详定以闻。 ”戊子,分命审臣祈雪。 置马监于河东交城县。 庚寅,诏:“近臣以举官不当,经三劾者,中书别奏取旨。 ”壬辰,夏国遣使进回鹘僧、金佛,《梵觉经》于辽。 乙未,诏:“内外文武官各举所知二人,见任两府三人,或耻于自媒,久淹下位,或偶因微累,遂废周行者,咸以名闻。 ”先是以向传范知澶州兼京东、西路安一抚使。 传范,敏中之子也。 知谏院杨绘言:“后族不当领安一抚使,请易之,以杜外戚干进之渐。 ”文彦博曰:“传范累典郡有政声,非由外戚。 ”帝曰:“谏官如此言甚善,可以止它日妄求者。 ”己亥,命改知郓州。 它日,绘又言曾公亮不当用其子孝宽判鼓院。 帝谓滕甫曰:“鼓院,传达而已,何与于事? ”甫曰:“人有诉宰相者,使其子传达,可乎? 且天下见宰相子在是,岂敢复诉事? ”帝为寝其命。 绘亦解谏职,改兼侍读,绘固辞。 甫言于帝,帝诏甫谕意,绘曰:“谏官不得其言则去,经筵非姑息之地。 ”卒不拜。 未阅月,复知谏院。 十二月,丁未,辽参知政事刘诜仍为枢密副使,以枢密直学士张孝杰参知政事。 己酉,以孝杰同知枢密院事。 孝杰附耶律伊逊,故累迁。 辽主行再生礼,赦死罪以下。 辛酉,诏以来岁日食正旦,自乙丑避正殿,减常膳,罢朝贺。 壬戌,诏起居日增罢对官二人。 丙寅,诏曰:“狱者,民命之所系也。 比闻有司岁考天下之奏而瘐死者多。 其具为令,提点刑狱岁终会死者之数以闻。 委中书检察,或死者过多,官吏虽已行罚,当更黜责。 ”己巳,夏人求以亡命景询易嵬名山,郭逵曰:“询,庸人也,于事何所轻重! 受之则不得不还名山,恐自是蕃酋无复敢向化矣。 ”是月,逵讠冋得杀杨定等首领姓名,谍告,将斩之于境以谢罪,逵曰:“是且枭死囚以绐我。 ”报曰:“必执李崇贵、韩道喜来。 ”夏人言杀之矣,逵命以二人状貌物色诘问,敌情得,乃锢而献之。 夏国主谅祚殂,年二十一,国人谥曰昭英皇帝,庙号毅宗,葬安陵;子秉常即位,时年七岁,梁太后摄政。 是月,韩琦至永兴。 初,薛向、郭逵等议欲存绥州,诏琦度其可否,琦奏:“贼今已诱杀杨定等,绥州不可弃也。 ”及谅祚病死,其子秉常方幼,琦因奏:“当此变故,尤非弃绥之时。 ”文彦博、吕公弼耻于中变,督促弃绥如初,琦条陈不已。 帝遣中使赍手诏访琦利害,琦复具奏,言绥不可弃,乃诏如琦议。 是岁,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致仕胡宿卒。 宿内刚外和,临事慎重,不辄发,发即不可回,尤顾惜大体,其笃行自厉,至于贵达,常如布衣时。 辽南京旱、蝗。 发布时间:2026-07-30 14:00:43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7098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