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三出劝娇 内容: (旦上)生小蓬门谢绮罗,问年恰比月圆多。 不知书史惭班女,却解端容慕窦娥。 奴家邓七妹,籍隶粤东。 家传清白,虽非名族,颇识女仪。 迩来侨居上海,侍奉高堂。 事业单寒,颇少应门之辈,米盐凌杂,常须入市以求。 今日自外归来,忽遇匪人,沿途侮弄。 自念游丝飞絮,不能撩乱芳心;何来浪蝶狂蜂,竟敢妄窥冷艳。 奴家万分烦恼,此人百计揶揄。 幸赖情急智生,高呼警察,始得回身夺路,趋返家门。 呀! 闹嚷一番,早又灯随月上,好不气闷人也。 【鹊桥仙】片月黄昏,疏灯掩映,依约漏声初定。 寻思道左受虚惊,犹兀自心头轰震。 (叹介)俺想现在俺家,除俺与母亲余氏外,没有第三个人。 虽哥哥荣瑞与俺异母,却还友于情笃,无异同怀。 却又作贾河南,远谋斗斛,每每经年不回上海。 姊姊六姑,早已出嫁,无事也少归宁。 所以这一家之事,全仗俺母女撑持。 俺此后欲待不出门,难免老娘劳动;欲待再出门,又难免匪人侮弄。 这般左右为难,教俺如何是好? (哭介)(老旦上)归来天已晚,何事又悲啼? 女儿,你往常入门欢笑出门愁,今日为何这时候才回来,却又哭哭啼啼,难道在外遇着甚么? 快快说与老娘知道。 (旦)母亲听禀。 【刮古今】日暮趱归程,(老旦)是啊,天晚应该回来。 (旦)谁想中途遭鬼混。 (老旦)呀! 甚么鬼混? (旦)若说起揶揄情景,恐唬得娘亲心战兢。 (老旦)住了! 甚么揶揄? 我儿从实说来。 (旦)蓦地里一奸人,我步步前行,伊步步厮相趁,(老旦)呀! 他赶上你没有? (旦)突然拦路话零星。 (老旦)不好了! 我儿怎得回来? (旦)那时我情急智生,高呼警察,他才闪开。 亏急智,才得转家门。 (老旦背立介)呀! 怎么有这等无理取闹的事? 【前腔】听伊言,忒暗惊,没来由添愁闷。 (转向旦介)你兄长他乡淹困,你娘亲两鬓霜生。 内外事,要支撑,又没个多人,恢恢肆应,权将你女职代儿勤。 (叹介)偏遇着这等无理取闹的事。 难道从今后,裹足在闺门? (旦掩泪介)【园林好】为此止不住盈盈泪零,解不了纷纷恨萦,违不得谆谆慈命。 女儿此后出门呀,若再遇,那强横,便断送这残生。 (老旦)我儿何出此言? 你姊姊适才自婆家回来,待我唤他出来,与你作个计较。 (下)(旦)姊姊回来了么? (唤介)姊姊那里? (贴上)【前腔】七妹啊! 闻娘言填膺忿深,怜妹小惺忪胆惊,待姐来支持家政。 阃内事,妹亲临,阃外事,姊亲行。 (旦)姊姊一片热肠,做妹的感激不尽。 只是姊姊既为人妇,怎能兼顾我家? 【江儿水】细把良言忖,你聪明德性醇。 更心肠热侠教人敬,天真烂漫消人闷。 念同胞手足钟情甚,无奈于归他姓,虽是连枝,怎能够萱帷厮并? (贴)七妹此言差矣。 【前腔】自古道骨肉关天性,你不听鸰原急难声? 那恶荆榛无故遮芳径,怕墙茨惹得风人咏,门楣减却光辉映。 幸喜今朝归省,本是连枝,怎不与萱帷并? (旦低头不语介)(老旦上,扶贴介)【五供养】我儿啊! 听你言言中肯,事事留心,处处关情。 (牵旦衣介)劝儿休懊恼,费姊苦叮咛。 晚饭已熟,且到后房共食。 不必前庭争论,免使隔邻惊问。 (合)只要行端正,志清贞,几曾坚白怕淄磷? 【前腔】母亲晚饭未进,枵腹劳神,孩儿罪深。 姊姊可随母亲后房用饭。 我百忧煎肺腑,五味饱酸辛。 (贴)七妹啊! 不必愁城自困,免使高堂增闷。 (合)只要行端正,志清贞,几曾坚白怕淄磷? (同介行)(杂上嗽介)(老旦指介)那不是麦家妈妈来了? (杂)大娘,俺在隔墙听见你母子们一会儿哭哭啼啼,一会儿哝哝唧唧,听了好些时候,总是听不清楚,心里怪急得慌,特来看看,到底为着何事? 可能说与老身知道? 忝在同居,或可分忧一二。 (老旦)妈妈有所不知。 (指旦介)只因小女今日在外,突然遇一匪人,拦路侮弄,小女没法,喊了巡捕,那人才得走开。 小女奔回家来,就在这堂前啼哭。 俺出来问个明白,(指贴介)就同他姊姊劝他,以后不要出门,有甚么事,他姊姊代做。 他说姊姊是别家的人,不能常在我家,终久是要他出去,受人侮弄。 如此这般的闹了好些时候,倒反惊动妈妈过来,多多有罪。 (杂)俺们同居,是自家人一样,大娘说那里话! 老身此来【玉交枝】只道是闺仪阃训,学班姬课女殷勤。 又怕是多情姊妹娇憨性,乍相逢斗草闲庭。 却不料惊鹿横遭恶犬迎,乱鸦妄想翔鸾并。 也难怪七姑娘着恼,这风波教人怎平? 这风声教人怎闻? 大娘,俺听你如此说,七姑娘虑得也有理,六姑娘劝得也有理。 只是上海地方不比别处,外面看起来是锦绣天地,内里实在是荆棘纵横。 常听得俺家老头儿说,租界内的公堂案,天天都有那盗贼奸淫之事,并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别处莫说没有做得到,就是做梦里也想不到的,上海都会做出来。 皆因为上海流氓太多,又是中外五方杂处的地方,一则警察照料难周,二则在官役人亦皆良莠不齐,这班流氓每每藉为庇护,所以更肆行无忌了。 七姑娘今天在外遇的,明明是一个流氓,但不知在马路上遇着的,还是在家门口遇着的? 俺们外面这条天潼路的流氓很利害,都是不怕杀的强盗。 加以北江西路一带,地方僻静,所以此辈更多借为麇集之所。 七姑娘到底是在那里遇着的? (旦)是在马路上遇着的。 被他百般侮弄,是俺高喊巡捕,他方才略略走开;俺奔入桃源坊时,隐约还见他远远的跟着呢。 (杂)如此说来,依老身愚见,不但七姑娘此后要紧守闺门,就是六姑娘也不可轻易出入。 【前腔】虽则是桃夭已咏,步中衢不避生人。 毕竟是苗条体格温存性,俏娉婷怕逗风情。 (扶贴肩介)六姑娘,并非老身取笑,实在这班流氓目无法纪,时常打抢良家妇女。 感帨不忧尨吠惊,逾园不畏人言正。 俺还不放心,这一个流氓既是看见七姑娘进门,俺劝两位姑娘不但不能出门,这几日都得要避一避才好。 倘使真闹出事来,(合)这风波教人怎平? 这风声教人怎闻? (老旦)妈妈言之有理,倒教俺为难起来。 (想介)呀! 有了,俺不免就带他们到亲戚家居住些时。 【川拨棹】待安顿,护娇姝,出此门。 免老身旦夕耽惊,免老身旦夕担惊。 也枉那奸人机械心。 这筹儿,看怎生? (杂)亲戚家居住,恐不方便。 【前腔】待安顿,护娇姝,在比邻。 俺与你虽是同居,中间还有一墙之隔,外面看着,好像是分门别户。 不如请两位姑娘,夜间在俺家暂住。 权教伊委曲兼旬,权教伊委曲兼旬。 日间仍是娘儿们在一处。 又何苦离家依靠人? 俺家只有老夫妻两个,日间他教几个小学生,晚间放学,他在学房里睡,并无闲人。 而且大娘这里的事,老身可以效劳。 这筹儿,看怎生? (旦)母亲,麦家妈妈的主意不错。 (贴)我是不怕甚么,七妹,你且过去,我在此陪伴母亲。 (老旦)如此甚好,只是打搅妈妈不便。 (指旦介)我儿,你先谢过妈妈。 (旦福介)(杂)不消客气。 (老旦福介)老身也有一礼。 (杂)益发不敢当了。 常听俺家老头儿说,这教做应尽的义务。 【尾声】同居事事怜同病,不然啊,火爇城门池不温。 (老旦)妈妈,难怪说十万金钱要买邻。 妈妈,同到后房用饭。 (杂)请便,老身已先偏过了。 (老旦)不妨坐坐,等小女饭后,就随妈妈同过府上那边去。 (杂)好极。 (老旦)妈妈,俺还有一句话不曾问得:小女承你晚间留住府上,但不知你家老先生意下如何? (杂)大娘,你与俺同居多时,难道还不听说俺家的事,全是俺一个人做主么? (老旦笑介)如此多蒙盛意了。 (同行介)(杂)邻里周旋理合当,(老旦)云天高谊戴难忘;(贴)可怜宛转随娇女,(旦)真是辛勤做老娘。 (同下) 发布时间:2026-08-02 19:00:42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7144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