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二幕 绅士的书房 内容: 布景:一间半新半旧的书房,满壁都挂着字画,房中的陈设,有两只斑竹书架满排着中国书,一只写字台,一只活动椅,一套茶几,一只藤榻,和两只黄木花盆架,架上放着两盆已萎的海棠花。 房之左右各一门,左通客厅,右通内室。 开幕时,绅士一手背在腰上,一手摸着八字须,忧愁的徘徊着。 (稍停,听差从左门上。)听差 老爷! 绅士 (仰起头。)什么? 听差 又来了客。 绅士 (惊异。)又来客? 听差 是。 又来了两位。 绅士 好我马上就来。 听差 是。 (悄悄作一种鄙屑的笑,下。)绅士 (又徘徊,一面自语。)怎么办呢? 岂有此理! 已经来了二十六个客,还要来,这简直不是来吃酒,倒是来和我开玩笑了。 这般没有见过场面的东西,一请就来! (稍停。)这怪得我么? 什么人请客都这样,请四十人只预备来三十人或者二十五人我只请三十六人,可是已经来了二十八人了,说不定还会来呢。 贪吃的家伙! (看壁上的钟,正要响四点。)时候还早呀,然而这么早的时候,也已经来了二十八人了,好象他们都没有事做,只是专专来这里等吃酒似的。 岂有此理! 然而怎么办呢? 已经来了二十八人(听差上。)听差 老爷! 绅士 什么? 又来了客么? 听差 (忍住笑声。)对了。 绅士 (不耐烦。)几个人? 听差 三个人。 绅士 我并没有把三个人请在一张帖上呀! 听差 三个人是同时来,不是一伙绅士 管他是不是总而言之,来了就是了。 听差 老爷,你出去么? 绅士 马上就来。 听差 是。 (下。)绅士 又来了这怎么办呢? (低声。)二十八加三,唉,已经三十一人了呢! (大声。)奇怪! 这一般人,做什么事都懒,只有到别人家去吃酒就勤快。 人类究竟是贪吃的东西! (稍停。)什么人说,人是猴子进化的,这真不错;不然,为什么人去做事就会愁眉,人去吃东西就会快活呢! 唉! 已经三十一人三十一人。 无论如何两桌席是坐不下了。 何况,何况说不定还要来(听差上。)听差 老爷! 绅士 又是你,你一来我就讨厌! 我今天真算是怕了你。 听差 我只是来报告绅士 报告,报告什么呢? 又来客,不是这一句话么? 听差 请客,客当然要来的;怕客来,那末不请客好了。 绅士 不准多嘴! 在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么? 滚开去! 听差 着! (轻视的一抿嘴,下。)绅士 (煞费踌躇和懊恼的模样,徘徊着,自语。)又来客好了好了,不用说,两桌席挤也挤不下。 这一般贪吃的家伙! 假使要他们来帮忙,无论帮忙一点什么事,是谁也不会来的;一请酒,就一个个的来了,谁说,人不是贪吃的东西? 说人的最初是猴子,这句话永远也不会错(太太从右门上,满脸怨怒。)太太 好你在这里倒清闲! (一屁股坐到藤榻上,现出倦得欲倒的样子,鼓着嘴巴嘘气。)绅士 谁说? 我简直是焦急得要命。 (依旧摸八字须,徘徊。)太太 (抱怨的口气。)都是你绅士 怪不得我;只怪这一般人太贪吃,一请就来! (轻轻叹了一口气。 坐到活动椅上。)太太 当然要怪你! 假使你听我的话,不是好了么。 绅士 那也许太太 假使听我的话,真的,一点也不会错。 绅士 其实,我想的也并不坏呀! 太太 (讽刺。)对了,你想的并不坏,你瞧,客通通请来了! 绅士 这只是例外的情形。 在习惯上,普通的请客,都是请三个只来两个。 太太 (讥讽。)那末算是你能干,请的客没有一个不来。 绅士 别生气! 我自己也很懊恼呢。 太太 懊恼也是你自己招来的,真活该! 绅士 得了。 请客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 太太 不过,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 偏要忙,偏要现在就请客,好象不请客就要丢尽你的脸绅士 别生气了。 太太 这自然不得不生气。 你想想,来了这么多的客这么多的客,谁都在等着吃酒席,看你怎么办! 绅士 所以你别生气,我们来商量商量太太 早听我的话到闹大水的那一天,再请客,不是就好了么? 绅士 不过太太 不过不过什么呢? 绅士 听你的话固然好,不过,有没有那样的一个日子是说不定的。 太太 说得定! 我敢赌咒说! 每年到五月间都闹大水绅士 假使今年不呢? 太太 我已经活了五十多,就没有一年不闹大水的,今年当然也会闹! 闹大水,满街满巷成了河,谁都不能走出大门口,到了那时候再请客,随你请多少人,不是一个人都不能来么? 酒席一桌也不用! (绅士呆呆的听。)本来呢,请客,不过是一种应酬的事,敷衍的事,面子的事;既然是面子的事,那末,只要下请帖,不是就够面子了么? 下了请帖又不用备酒席,这不是不但够面子,而且又省钱么? 两全俱美的事! 多么好! 然而多么好的话你不听,只凭你自己好了,自己做的事情你就自己负担去吧! (气愤。)我才不管这鬼事呢。 绅士 我也很悔太太 也? 我做了该悔的事么? 绅士 不必挑字眼! (谦恭。)好了,我们还是来商量(听差上。)听差 老爷! 绅士 又是你! 听差 客通通来齐了绅士 (望太太。)太太 (向听差。)你去叫厨子来! 听差 是。 (下)太太 你瞧,不听我的话,现在弄得糟不糟? 绅士 的确,糟透了。 (大声。)这一般贪吃的家伙! 太太 不要怪别人,别人没有错;你应当怪自己。 绅士 那也不能怪我太太 不能怪你,怪谁呢? 绅士 怪自然有东西可怪。 太太 你说! 绅士 你以为我对于请客事,没有打算过么? 我也许打算得比你还厉害。 太太 但是,你把客通通请到了。 绅士 所以这不能怪我。 要怪,那那只得(厨子上。)厨子 老爷! 太太! 有什么事? 我忙得要死呀,又得烧火,又得洗菜,又得切肉,又得太太 不要唠叨! 厨子 是。 不过,有什么事,请你快点说,我还得炸鱼去,别把锅烧毁了。 太太 告诉你,把两桌酒席分做三桌。 厨子 (吃惊。)什么? 把两桌酒席分做三桌么? 绅士 对了。 太太 就是这件事。 厨子 老爷,太太,请不要生气:就是这件事,我实在办不了。 绅士 (怒。)什么? 你敢不听我的吩咐么? 厨子 老爷的话自然不敢不听。 不过,不瞒你说,我只是个厨子,我只会烹调,我不会变绅士 谁叫你变? 厨子 你要我把两桌酒席分做三桌,这不是要我会变么? 绅士 你连这一点都不会么? 你还当什么厨子呢! 厨子 假使东西买得多,把两桌分做三桌自然也不难。 你瞧,两桌的酒席只用一条鱼,一只鸡,而且别的菜全垫底,单是做两桌还不够呢,要分做三桌,不是要我变出东西来,那行么? 太太 你想一想法。 做厨子常常有这种能干,也正因为有这种能干,所以才是厨子。 厨子 得了。 我这个厨子,不撒谎,实在没有这种能干,我所认识的厨子也都没有这种能干。 绅士 做厨子应该有这种能干的。 厨子 我已经做过许多年的厨子了。 太太 不要唠叨! 你快点想法去! 厨子 太太! 我实在无法可想。 太太 总可以想出一点法的。 厨子 有什么法子可想呢? 太太 想一想。 厨子 太太! 你说! 一条鱼能分做三爿,而又是三条鱼的样子么? 太太 做厨子的应该有这种手段。 厨子 厨子只是厨子,不是魔师,他不能变。 太太 你真蠢! 厨子 也许是的不过,谁能够把一条鱼分开,成做三条鱼呢? 太太 不要只管噜苏! 厨子 我实在办不了做两桌还是凑和的。 绅士 不过,总得想个法;不想法,客通通来了,怎么办呢? 厨子 可不是! 昨天我说是要预备三桌席,太太又说不。 我说两桌席也得用两条鱼,太太又说一条鱼就够了。 假使两桌酒席不是只买一桌用的东西,那末分做三桌也可以勉强的。 现在可难了! (绅士望太太,太太是现出无办法的神情。)分做三桌,实在没有法子分呀我看锅去。 (想走。)太太 别走! 厨子 太太! 有话快点说吧,假使把锅烧毁了,可就连两桌酒席也办不成了。 太太 真没有法想么? 厨子 当然是真的。 有法想,难道我还愿意受老爷和太太的气么? 太太 那末,(向老爷。)你自己瞧吧,该怎么办呢? 绅士 (向厨子。)你再想一想厨子 只要老爷想得出法子,我还敢不照办么? 绅士 (向太太。)你想一想太太 自己做的事应该自己去负担,问我做什么? 绅士 我们商量厨子 我再不走,锅就要烧毁了。 太太 (向老爷。)怎么办? 绅士 怎么办么? 我想,只有只有这办法。 太太 你说! 绅士 没有法,只好到杏花村去叫太太 什么? 绅士 只好到杏花村去叫叫一桌席。 太太 随你! (气愤的耐忍着。)绅士 (向厨子。)你告诉李三,叫他到杏花村去叫一桌席,只要五块钱的! 厨子 是。 (含着鄙屑的笑,下。)绅士 (叹了一口气。)没有办法太太 都是你绅士 怪不得我。 太太 (气凶凶地。)怪不得你? 绅士 对了。 太太 哼! 怪不得你! 你不是说,这几天满城里正流行时疫,差不多每人都害了拉稀病么? 绅士 不错,报纸上都这样说。 太太 你不是说,害拉稀病的人,都得禁荤和禁酒么? 绅士 是,是我说的。 太太 那末,为什么你所请的客,就没有一个人害这样病,他们通通来了呢? 绅士 那,那我怎么知道? 太太 你写请帖的时候,你不是说,请三十六人至多来二十人,你自己很有把握么? 绅士 我想是然而谁知道(低下头懊恼的样子,默着。)太太 哼! 谁知道! 你这个倒霉鬼! 白费五块钱! 你这个倒霉鬼!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等到闹大水时候再请客呢? 你这个倒霉鬼! (幕下,全剧完。) 发布时间:2026-08-04 14:34:55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7166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