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蔡宽夫诗话 全文 内容: 一、协 声秦汉以前①,字书未备,既多假借,而音无反切,平侧皆通用。 〔如庆云、卿云,皋陶、咎繇之类,大率如此。 《诗》: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 思与来,音与南,皆以为协声。 ②魏晋间此体犹在:刘越石握中有白璧,本自荆山璆。 惟彼太公望,共此渭滨叟。 潘安仁位同单父邑,愧无子贱歌。 岂敢陋微官,但恐忝所荷是也。〕③自齐、梁后,既④拘以四声,又限以音韵,故大率以偶俪声响⑤为工,文气安得不卑弱乎? 惟陶渊明、韩退之〔时时〕摆脱〔世⑥俗〕⑦拘忌,〔故栖字与乖字,阳字与清字,〕⑧皆取其傍韵用,盖笔力自足以胜之也。 (《丛话》前一、《竹庄》四、《野客丛书》六〔《野客丛谈》三〕、《历代》三)案:吴景旭《历代诗话》四十九引此则作《西清诗话》。 ----------------①《野客丛书》前作来。 ②《野客丛书》、《历代》引至此。 ③《历代》无以上诸语。 ④《历代》既作概。 ⑤《历代》响作病。 ⑥《竹庄诗话》脱世字。 ⑦《历代》无时时世俗等字。 ⑧《历代》无此二句。 二、五言起源五言起于苏武、李陵,自唐以来,有此说。 虽韩退之亦云然。 苏、李诗世不多见,惟《文选》中七篇耳。 世以苏武诗云:寒冬十二月,晨起践凝霜。 俯观江汉流,仰视浮云翔,以为不当有江汉之言,或疑其伪。 予尝考之此诗,若答李陵则称江汉决非是。 然题本不云答陵,而诗中且言结发为夫妇之类,自非在虏中所作,则安知武未尝至江汉邪? 但注者浅陋,直指为使匈奴时,故人多惑之,其实无据也。 ①《古诗十九首》,或云枚乘作,而昭明不言,李善复以其有驱车上东门与游戏宛与洛之句,为辞兼东都。 然徐陵《玉台》分西北有浮云以下九篇为乘作,两语皆不在其中;而凛凛岁云暮,冉冉孤生竹等,别列为古诗。 则此十九首,盖非一人之辞,陵或得其实。 且乘死在苏、李先,若尔则五言未必始二人也。 (《丛话》前一)----------------①案:吴景旭《历代诗话》二十八云:据五臣注:江汉流,浮云翔,皆喻客游不止。 李善注:'江汉流不息,浮云去靡依,以喻良友各在一方,播迁而无所托。 '此注甚妙,按苏、李在武帝时,同为侍中,金兰素洽,到此各方,遂托风人比兴之旨,故用俯仰二字随所及而托意,原非实境语,何类訾议之纷纷为! 即宽夫亦未核也。 三、蔡琰诗《后汉蔡琰传》载其二诗,或疑董卓死,邕被诛,而诗叙以卓乱流入胡,为非琰辞。 ①此盖未尝详考于史也。 且卓既擅废立,袁绍辈起兵山东,以诛卓为名,中原大乱,卓挟献帝迁长安,是时士大夫岂能皆以家自随乎? 则琰之入胡,不必在邕诛之后。 其诗首言逼迫迁旧邦,拥主以自强,海内兴义师,共欲诛不祥,则指绍辈固可见。 继言中土人脆弱,来兵皆胡羌。 纵猎围城邑,所向悉破亡。 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 长驱西入关,迥路险且阻,则是为山东兵所掠也。 其末乃云:感时念父母,哀叹无穷已,则邕尚无恙,尤亡疑也。 (《丛话》前一)----------------①案:此指东坡语。 四、晋宋诗人造语之病晋、宋间诗人造语虽秀拔,然大抵上下句多出一意。 如鱼戏新荷动,鸟散余花落,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之类,非不工矣,终不免此病。 ①其甚乃有一人名而分用之者,如刘越石宣尼悲获麟,西狩泣孔丘,谢惠连虽好相如达,不同长卿慢等语,若非前后相映带,殆不可读,然要非全美也。 唐初余风犹未殄,陶冶至杜子美,始净尽矣。 (《丛话》前一)----------------①《名贤诗旨》及《玉屑》三引至此。 五、乐府辞齐、梁以来,文士喜为乐府辞,然沿袭之久,往往失其命题本意。 《乌将①八九子》但咏乌,《雉朝飞》但咏雉,《鸡鸣高树巅》但咏鸡,大抵类此;而甚有并其题失之者。 如《本府莲》讹为《想夫怜》,《杨婆儿》讹为《杨叛儿》之类是也。 ②盖辞人例用③事,语言不复详研考,虽李白亦不免此。 惟老杜《兵车行》、《悲青坂》、《无家别》等数篇,皆因事自出己意,立题略不更蹈前人陈迹,真豪杰也。 (《丛话》前一、《竹庄》六、《历代》二十四)案:刘凤诰《杜工部诗话》引此作蔡条语。 ----------------①《杜工部诗话》将作生。 ②《历代》引至此。 ③《竹庄》用作多。 六、双声迭韵与蜂腰鹤膝声韵之兴,自谢庄、沈约以来,其变日多。 四声中又别其清浊以为双声,一韵者以为迭韵,盖以轻重为清浊尔,所谓前有浮声,则彼有切响'是也。 ①王融《双声诗》云:园蘅眩红葩,湖荇晔黄华。 回鹤横淮翰,远越合云霞,以此求之可见。 自唐以来,双声不复用,而迭韵间有。 杜子美卑枝底结子,接叶暗巢莺,白乐天户②大嫌甜酒,才高笑小诗之类,皆因其语意所到,辄就成之,要不以是为工也。 陆龟蒙辈遂以皆用一音,引后牖有朽柳,梁王长康强为始于梁武帝,不知复何所据。 所谓蜂腰、鹤膝者,盖又出于双声之变,若五字首尾皆浊音而中一字清,即为蜂腰;首尾皆清音而中一字浊,即为鹤膝,尤可笑也。 (《丛话》前二、《历代》四)案:周春《杜诗双声迭韵谱》:案唐人多守此法,而初、盛尤严。 乃云自唐以来,双声不复用,殆为痴人说梦也。 仅举少陵'卑枝''接叶'迭韵一联,则疏甚矣。 ----------------①《历代》引至此。 ②《海山仙馆》本户作量。 七、陶诗异文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此其闲远自得之意,直若超然邈出宇宙之外。 俗本多以见字为望字,若尔,便有褰裳濡足之态矣。 乃知一字之误,害理有如是者。 ①渊明集世既多本,校之不胜其异。 有一字而数十字不同者,不可概举。 若只鸡招近局,或以局为属,虽于理似不通,然恐是当时语。 我土日以广,或以土为志,于义亦两通,未甚相远。 若此等类,纵误不过一字之失,如见与望,则并其全篇佳意败之。 此校书者不可不谨也。 (《丛话》前三)----------------①《诗林》一引至此。 八、唐诗人之宗陶者渊明诗,唐人绝无知其奥者,惟韦苏州、白乐天,尝有效其体之作。 而乐天去之亦自远甚。 大和后,风格顿衰,不特不知渊明而已。 然薛能、郑谷乃皆自言师陶渊明。 能诗云:李白终无敌,①陶公固不刊。 谷诗云:爱日满阶看古集,只②应《陶集》是吾师。 (《丛话》前四)----------------①《唐纪》六十、《全唐诗》二十一敌作取。 ②《全唐诗》二十五只作祗。 九、太白从永王璘事太白之从永王璘,世颇疑之,《唐书》载其事甚略,亦不为明辨其是否。 独其诗自序①云:半夜水军来,浔阳满旌旃。 空名适白误,迫胁上楼舡。 从②赐五百金,弃之若浮烟。 辞官不受赏,翻谪夜郎天。 然太白岂从人为乱者哉? 盖其学本出纵横,以气侠自任,当中原扰攘时,欲藉之以立奇功耳。 故其《东巡歌》有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之句。 至其卒章乃云:南风一扫胡尘静,西入长安到日边,亦可见其志矣。 ③大抵才高意广如孔北海之徒,固未必有成功,而知人料事,尤其所难。 议者或责以璘之猖獗,而欲仰以立事,不能如孔巢父、萧颍士察于未萌,斯可矣,若其志亦可哀已。 (《丛话》前五、《总龟》后五)----------------①《诗林》作独白有《赠江夏韦太守良宰诗》中《自序》甚详。 ②《全唐诗》六从作徒。 ③《诗林》一引至此。 一○、古今比兴语意相类愁思忽而至,跨马出北门,举头四顾望,但见松柏荆棘郁撙撙。 中有一鸟名杜鹃,言是古时蜀帝魂。 声声哀苦鸣不息,羽毛憔悴似人髠。 飞走树间逐虫蚁,岂意①往日天子尊。 念此死生变化非常理,中心恻怆不能言。 此鲍明远诗也,与子美《杜鹃行》语意极相类。 或云:此诗子美为明皇作,理宜当然。 韩退之《三星行》亦与《古诗》南箕北有斗,牵牛不负轭,良无盘石固,虚名复何益之意颇近。 大抵古今兴比所在,适有感发者,不必尽相回避,要各有所主耳。 此亦说诗者不以辞害意之义也。 (《丛话》前七)----------------①案《集》意作忆。 一一、洛阳上清宫壁画洛阳上清宫即唐玄元皇帝庙,两廊皆吴生画,有高祖至睿宗真象,子美诗所谓五圣联龙衮,千官列雁行者也。 国初犹皆存。 迨真宗朝陵经过,爱其笔迹,命行在画工遍阅之。 有负艺者耻以为不及,会诏有司修葺,即请尽漫壁更画,遂悉见毁。 或云:当毁折时,人往往取其全者藏去,至今犹有存者也。 (《丛话》前七)一二、诗家使事之难安禄山之乱,哥舒翰与贼将权①干佑战潼关,见黄旗军数百队,官军以为贼,贼以为官军,相持久之,忽不知所在。 是日昭陵奏陵内前石马皆汗流。 子美诗所谓玉衣晨自举,铁马汗常趍,盖记此事也。 李晟平朱泚,李义山作诗复引用之云:天教李令心如日,可待②昭陵石马来。 此虽一等用事,然义山但知推美西平,不知于昭陵似不当耳。 乃知诗家使事难。 若子美,所谓不为事使者也。 (《丛话》前七、《玉屑》七)----------------①《玉屑》权作崔;案此事出安禄山事迹,似当作崔。 ②《全唐诗》二十待作要。 一三、苏涣诗子美称苏涣为静者,而极美其诗,以为涌思雷出,书箧几杖之外,隐隐留金石声,所谓庞公不浪出,苏氏今有之者,其人品固可见也。 然涣本凶悍不逞,巴中号为白跖,后同哥舒晃反岭外,伏诛,不知子美何取庞公之比乎? 逆旅相遇,一时意气所许,固不皆当,然以拟庞公则太不类,乃知诗人之言,类多过实,而所毁誉尤不可尽信。 涣诗世犹或见其一二,如日月东西行,不照①大荒北。 其中有毒②龙,灵怪人莫测。 ③开月④为晨光,⑤闭目为夜色。 一开复一闭,明晦无休息。 居然六合内,⑥旷哉天地德。 天地且不言,世人浪⑦喧喧。 唐人以为长于讽刺,得陈拾遗一鳞半甲,观其词气桀亢如此,固自可见其胸中也。 (《丛话》前八)----------------①《唐纪》二十六不照作照在。 ②《唐纪》毒作烛。 ③《全唐诗》九上三句作寒暑冬夏易,阴阳无停机。 造化渺莫测。 ④《唐纪》《全唐诗》月作目。 ⑤《唐纪》光作晖。 ⑥《全唐诗》内作外。 ⑦《唐纪》浪作强。 一四、诗重自然天下事有意为之,辄不能尽妙,而文章尤然。 文章之间,诗尤然。 世乃有日锻月炼之说,此所以用功者虽多,而名家者终少也。 晚唐诸人议论虽浅俚,然亦有暗合者,但不能守之耳。 所谓尽日①觅不得,有时还自来者,使所见果到此,则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句,有何不可为? 惟徒能言之,此禅家所谓语到而实无见处也。 往往有好句当面蹉过,若吟成②一个字,捻断几茎须,不知何处合费许〔多〕③辛苦? 正恐虽捻尽须,不过能作药杵声中捣残梦,茶铛影里煮孤灯句耳。 人之相去,固不远哉! (《丛话》前八、《玉屑》八、《郑五代》四)----------------①案此《贯休诗》。 《全唐诗》三十尽日作几处。 ②案此卢延让《苦吟诗》。 《全唐诗》成作安。 ③《玉屑》有多字。 一五、王荆公校改杜集今世所传子美集本,王翰林原叔所校定,辞有两出者,多并存于注,不敢彻去。 至王荆公为《百家诗选》始参考择其善者定归一辞,如先生有才过屈宋,注:一云先生所谈或屈宋,则舍正而从注。 且如今年冬,未休关西卒,注:一云如今纵得归,休为关西卒,则刊注而从正。 若此之类,不可概举。 其采择之当,亦固可见矣。 惟天阙象纬逼,云卧衣裳冷,阙字与下句语不类。 隅目青荧夹镜悬,肉骏碨礧连钱动,肉骏,于理若不通,乃直改阙作阅,改骏作鬃,以为本误耳。 (《丛话》前九)一六、贾至诗唐自景云以前,诗人犹习齐、梁之气,不除故态,率以纤巧为工。 开元后,格律一变,遂超然越度前古,当时虽李、杜独据关键,然一时辈流,亦非大和、元和间诸人可跂望。 如①王摩诘世固知之矣,独贾至未见深称者。 余尝观其五言,如极浦三春草,高楼万里心。 楚山晴霭碧,湘水暮流深。 忽与朝中旧,同为泽畔吟。 停杯试北望,还欲泪沾襟。 又越井人南去,湘川水不流。 江边数杯酒,海内一孤舟。 岭峤同迁客,京华即旧游。 春心将别恨,万里共悠悠。 如此等类,使置老杜集中,虽明眼人恐未易辨也。 (《丛话》前十、《竹庄》十四)----------------①《竹庄》无以上数语。 一七、杜诗乌鬼为神名或言老杜诗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乌鬼乃鸬鹚,谓养之以捕鱼。 予少时至巴中,虽见有以鸬鹚捕鱼者,不闻以为乌鬼也。 不知《夔州图经》何以得之。 然元微之《江陵诗》云:病赛乌称鬼,巫占瓦代龟。 注云:南人染病,则赛乌鬼。 则乌鬼之名自见于此。 ①巴楚间尝有捕得杀人祭鬼者,问其神明曰乌野七头神,则乌鬼乃所事神名尔。 或云养字乃赛字之讹,理亦当然。 盖为其杀人而祭之,故诗首言:异俗吁可怪,斯人难并居。 若养鸬鹚捕鱼而食,有何吁怪不可并居之理? 则鸬鹚决非乌鬼,宜当从元注也。 (《丛话》前十二)案:乌鬼一词歧解纷纭,蔡说较近是。 吴景旭《历代诗话》三十九亦以此说为可信。 ----------------①案:《能改斋漫录》六所据与此同。 一八、杜诗白鸟解〔杜诗:〕①江湖多白鸟,天地有青蝇。 人遂以白鸟为鹭。 而《礼记月令》:群鸟养羞,郑氏乃引《夏小正》丹鸟、白鸟之说,谓白鸟为蚊蚋,则知以对青蝇,意亦深矣。 不然,江湖多白鹭,有何说邪? (《丛话》前十三)----------------①案:此杜甫《寄刘伯华使君四十韵诗》,应有杜诗二字。 一九、杜诗优劣诗语大忌用工太过,盖炼句胜则意必不足。 〔语工而意不足,则格力必弱,此自然之理也。〕①红稻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可谓精切,而在其集中,本非佳处;不若暂止②飞鸟将数子,频来语燕定新巢为天然自在。 ③其用事若宓子弹琴邑宰日,终军弃繻英妙年,④虽字字皆本出处,然比今日朝廷须汲黯,中原将帅忆廉颇,虽无出处一字,而语意自到。 故知造语用事虽同出一人之手,而优劣自异,信乎诗之难也。 (《丛话》前十三、《竹庄》二十四、《玉屑》六)----------------①《竹庄》无语工而意不足数语。 ②《竹庄》止作上。 ③《竹庄》引至此。 ④案:此题《终明府水楼二首诗》。 《玉屑》年作时。 二○、唐史有所遗〔杜甫〕①《洗兵马》云:张公一生江海客,身长九尺须眉苍。 征起适会风云际,扶颠始知筹策良,说者以为张公镐也。 镐虽史称有王霸大略,然尝为相收复两京时,不闻别有奇功,但有策史思明欲以范阳归顺为伪,知许叔冀临难必变二事耳。 然当时亦不果用也。 岂史氏或有遗邪? 《唐书房琯传》:上皇入蜀,琯建议请诸王分镇天下,其后贺兰进明以此谗之肃宗,琯坐是卒废不用,世多悯之。 予读司空图《房太尉汉中诗》云:物望倾心久,凶渠破胆频。 注谓:禄山初见分镇诏书,拊膺叹曰:'吾不得天下矣! 非琯无能画此计者'。 盖以乘舆虽播迁,而诸子各分统天下兵柄,则人心固所系矣,未可以强弱争也。 今《唐史》乃不载此语。 图博学多闻,尝位朝廷,且修史,其言必有自来。 夫身以此废,而功之在时乃若是,于其人之利害岂不重哉! 惜乎史臣不能为一白之也。 (《丛话》前十四)----------------①当有此二字。 二一、唐扶诗类杜甫子美《题道林岳麓寺诗》云:宋公放逐登临后,物色分留与老夫。 宋公,之问也。 此语句法清新,故为杰出,其后唐扶题诗复云:两祠物色采①拾尽,壁间杜甫真少恩。 意虽相反,而语亦秀拔。 乃知文章变态,初无穷尽,惟能者得之。 扶即沈传师所谓唐侍御者〔也。〕②其诗他语亦称此。 如泉清或戏蛟龙窟,殿豁数尽高帆掀。 即今异鸟声不断,闻道看花春更烦之类,与子美寺门高开洞庭野,殿脚插入赤沙湖,五月寒风冷佛骨,六时天乐朝香炉之句,几不相上下。 (《丛话》前十四、《竹庄》十四)----------------①《竹庄》采作收。 ②《竹庄》缺也字。 二二、律诗体格文章变态固亡穷尽,然高下工拙亦各系其人才。 子美以盘涡鹭浴底心性,独树花发自分明为吴体,以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为俳谐体,以江上谁家桃树枝? 春寒细雨出疏篱为新句,虽若为戏,然不害其格力。 李义山但觉游蜂饶舞蝶,岂知孤凤忆雏①鸾,谓之当句有对,固已少贬矣。 而②唐末有章碣者,乃以八句诗平侧各有一韵,如东南路尽吴江伴③,正是穷愁暮雨天。 鸥鹭不嫌斜雨岸,波涛欺得送④风船。 偶逢岛寺停帆看,深羡鱼翁下钓眠。 今古若论英达算,鸱夷高兴固无边,自号变体,此尤可怪者也。 (《丛话》前十四、《玉屑》二)----------------①《全唐诗》二十雏作离。 ②《玉屑》无以上数语。 ③《玉屑》、《全唐诗》二十五伴作畔。 ④《全唐诗》送作逆。 二三、韦应物苏州诗律深妙,白乐天辈固皆尊称之,而行事略不见《唐史》为可恨。 以其诗语观之,其人物亦当高胜不凡。 《刘禹锡集》中有大和六年举自代一状,然应物《温泉行》云:北风惨惨投温泉,忽忆先皇巡幸年。 身骑厩马引天仗,直至华清列御前。 则尝逮事天宝间也,不应犹及大和,恐别是一人,或《集》之误。 (《丛话》前十五)案:苕溪渔隐曰:《苏州集》有《燕李录事诗》云:'与君十五侍皇闱,晓拂炉烟上玉墀';又《温泉行》云:'出身天宝今几年,顽钝如锤命如纸。 '余以《编年通载》考之,天宝元年至大和六年计九十一年,应物于天宝间已年十五,及有出身之语,不应能至大和间也。 蔡宽夫云:'刘禹锡所举别是一人',可以无疑矣。 二四、裴迪邱丹《王摩诘》、《韦苏州集》载裴迪、邱丹唱和诗,其语皆清丽高胜,常恨不多见。 如迪安禅一室内,左右竹亭幽。 有法知不染,无言谁敢酬? 乌①飞争向夕,蝉噪②意先秋。 烦暑自兹退,清凉何处求? 如丹卖药有时至,自知往来③疏。 遽辞池上酌,新得山中书。 步出芙蓉府,归乘觳觫车。 猥蒙招隐作,岂愧班生庐。 其气格殆不减二人。 非唐中叶以来嘐嘐以诗鸣④者可比。 乃知古今文士,湮灭不得传于子孙者,不可胜数。 然士各言其志,其隐显亦何足多较。 观两诗趣尚⑤,其胸中殆非汲汲于世者,正尔无闻,亦何所恨,其姓名偶见二人集,亦未必不为幸也。 (《丛话》前十五、《竹庄》十三)----------------①《竹庄》乌作鸟。 ②《竹庄》噪作蜕。 ③《竹庄》往来作来往。 ④《竹庄》鸣作名。 ⑤《竹庄》尚作向。 二五、韩愈李商隐誉儿旧说退之子不惠,读金根车改为金银,然退之《赠张籍诗》所谓召令吐所记,解摘了瑟僴,则不应不识字也。 白乐天晚极喜李义山诗文,尝谓我死得为尔子足矣。 义山生子,遂以白老字之,既长,略无文性。 温庭筠尝戏之曰:以尔为乐天后身,不亦忝乎? 然义山有衮师我娇儿,美秀乃无匹之句,其誉之亦不减退之。 不知诗之所称,乃此二子否乎? 不然,二人之后,何其无闻也。 (《丛话》前十六)二六、六 么近时乐家多为新声,其音谱转移,类以新奇相胜,故古曲多不存。 顷见一教坊老工,言惟大曲不敢增损,往往犹是唐本。 而弦索家守之尤严。 故言《凉州》者谓之濩素,取其音节繁雄,言《六么》者谓之转关,取其声调闲婉。 元微之诗云:《凉州》大遍最豪嘈,《录要》散序多笼捻。 濩索转关,岂所谓豪嘈笼捻者邪? 唐起乐皆以丝声,竹声次之,乐家所谓细抹将来者是也。 故王建《宫词》云:琵琶先抹《绿腰》头,小管丁宁《侧调》愁。 近世以管色起乐,而犹存细抹之语,盖沿袭弗悟尔。 《绿腰》本名《录要》,后讹为此名,今又谓之《六么》。 然《六么》自白乐天时,已若此云,不知何义也。 (《丛话》前十六)案:袁文《瓮牖闲评》卷五云:今曲名《六么》者,偶从省耳,非有他说也。 二七、用事浑成前史称王筠善押强韵,固是诗家要处,然人贪于捉对用事者,往往多有趁韵之失。 退之笔力雄赡,务以词采凭陵一时,故间亦不免此患。 如《和席八》绛阙银河晓,①东风右②掖春诗终篇皆叙西垣事。 然其一联云:傍砌看红药,巡池咏白蘋。 事除柳浑外,别无出处;③若是用此,则于前后诗意无相干,且趁蘋字韵而已。 然则人亦有事非当用,而炉锤駈驾,若出自然者。 杜子美《收京诗》以樱桃对杕杜,荐樱桃事,初若不类,及其云赏因歌杕杜,归及荐樱桃,则浑然天成,略不见牵强之迹,如此乃为工耳。 (《丛话》前十六、《玉屑》七)----------------①案:《集》晓作曙。 ②《玉屑》右作古。 ③案:柳浑为吴兴太守,有《江南曲》云:汀州采白苹,日落江南春。 二八、韩愈阳山之贬退之阳山之贬,史不载所由,以其诗考之,亦为王叔文、韦执谊等所排尔,所谓伾文未揃崖州炽,虽得赦宥常愁猜是也。 时柳子厚、刘禹锡同为御史,二人于退之最为厚善,然至此不能无疑。 故其诗云:同官尽才俊,偏善柳与刘。 或虑言语①泄,传之落宛雠。 二子不应②尔,欲③疑断还不。 盖伾、文用事时,亦极力网罗人物,故韩、柳辈皆在彀中。 然退之岂终为人役者? 虽不能自脱离,而视刘、柳终有间。 及其为《永贞行》,愤疾至云:数君匪亲岂其朋,又曰:吾尝为④僚情可胜,则亦见其坦夷尚义待朋友终始也。 退之与李宗闵,俱裴晋公征淮西时幕客也。 退之作《南山有高木》⑤及《擒虎行》赠宗闵,皆略尽其终身所为。 然退之亡恙时,宗闵才为中书舍人,其所为尚未暴。 自钱徽贬后,牛、李之憾始结,至其为相,则退之死久矣,遂有封川之行,所谓前汝下视鸟,各议汝瑕疵。 乌鹊从噪之,虎不知所归者,何其明验也。 (《丛话》前十七)案:胡仔云:余阅洪庆善《韩子年谱》,然后知《宽夫诗话》之谬也。 《年谱》云:贞元十九年,自博士拜监察御史,是时有诏以旱饥蠲租之半,有司徽愈急,公与张曙、李方叔上疏言关----------------①案:《集》言语作语言。 ②案:《集》应作宜。 ③案:《集》欲作将。 ④案:《集》为作同。 ⑤案:《集》木作树。 四六、假 对诗家有假对,本非用意,盖造语适到,因以用之。 若杜子美本无丹灶术,那免白头翁,韩退之眼穿长讶双鱼断,耳热何辞数爵频,借丹对白,借爵对鱼,皆偶然相值;①立意下句,初不在此。 而晚唐诸人,遂立以为格。 贾岛卷帘黄叶落,开户子规啼,崔峒因寻樵子径,得②到葛洪家为例,以为假对胜的对,谓之高手,所谓痴人面前不得说梦也。 (《丛话》前二十三、《诗学指南》本《名贤诗旨》、《玉屑》七)----------------①《名贤诗旨》引至此。 ②《玉屑》得作偶。 四七、霓裳曲霓裳之始,世多以白乐天所记与刘禹锡、王建二诗不同为疑。 按《明皇杂录》云:道士叶法善尝引上至月宫聆天乐,上自晓音律,默记其音,为《霓裳羽衣曲》。 此说虽怪,然唐人大抵如此言。 元微之诗云:明皇度曲多新态,宛转侵氵㸒易沉着。 赤白桃李取花名,〔《霓裳羽衣》号天落。〕①《霓裳》之始,自当以此为证也。 郑嵎《津阳门诗》以谓上归但记其半,会西凉府都督杨敬远②进《婆罗门曲》,与其声调相符,遂以月中所闻为〔之〕③散序,敬远所进作腔,此则与乐天之说符矣。 但不知禹锡、建皆与此数人同时,何从复得异说也。 唐有两《霓裳曲》。 开成初,尉迟璋尝放古作《霓裳羽衣曲》以献,诏以曲名赐贡院为题,此自一曲也。 是岁榜首李肱,所试诗即此题,其诗始言开元太平时,万国贺丰岁。 梨圃献旧曲,玉座流新制,末言蓬壶事已空,④仙乐功无替。 讵肯听遗音,圣功⑤知善继。 则亦是祖述开元遗声耳。 此曲世无谱,好事者每惜之。 《江表志》载周后独能按谱求之,徐常侍铉,有听《霓裳》送以诗云:此是开元太平曲,莫教偏⑥作别离声。 则江南时犹在也。 (《丛话》前二十四)案:《历代诗话》四十九引此则自唐两《霓裳曲》起,文与此全同,但言出《西清诗话》。 苕溪渔隐曰:明皇游月宫事,凡见于五书。 郑嵎《津阳门诗注》,《明皇杂录》,《高道传》,此三书皆云:'叶法善引明皇游月宫,闻乐,归作《霓裳羽衣曲》。 '《唐逸史》云:'与罗公远同游。 '《异人录》云:'与申天师同游。 '惟此二书为异。 余尝考《高道传》,亦有《罗公远列传》,无游月宫事,则知《唐逸史》之误无疑。 若《异人录》别无以证之,未遽以为误也。 ----------------①案:据元稹《新乐府法曲》当更有此一句。 ②《唐纪》六十二、《全唐诗》二十一敬远作敬述;《学林》五作钦述;《唐书礼乐志》作河西节度使杨钦忠。 ③《唐纪》、《全唐诗》有之字。 ④《唐纪》五十二、《全唐诗》二十空作久。 ⑤《唐纪》、《全唐诗》功作明。 ⑥《历代》偏作编。 四八、郑仲贤诗亭亭画舸系寒潭,直到①行人酒半酣。 不管烟波与风雨,载将离恨过江南。 尝有人客舍壁间见此诗,莫知谁作。 或云:郑兵部仲贤也。 然集中无有。 好事者或填入乐府。 仲贤当前辈未贵杜诗时,〔独〕②知爱尚,往往造语警拔,但体小弱,多一律,可恨耳。 欧阳文忠公称其《张仆射园中》一联,以为集中少比③,恐公未尝见其全编。 大抵④仲贤⑤情致深婉,比当时辈流,能不专使事,而尤长于绝句。 如一夜西风旅雁秋,背身调镞索征裘,关山落尽黄榆叶,驻马谁家唱石州。 又江云薄薄日斜晖,江馆萧条独掩扉。 梁燕不知人事改,雨中犹作一双飞。 若此等类,须在王摩诘伯仲之间,刘禹锡、杜牧之不足多也。 (《丛话》前二十四、《竹庄》十六、《郑五代》三、《全闽》一)案:《宋诗纪事》引此均作《郑文宝诗》。 《小传》云:文宝字仲贤,宁化人,仕南唐校书郎。 宋太平兴国八年举进士,历官陕西转运使兵部员外郎。 胡仔曰:余于《丛话前集》云:'郑兵部仲贤,郑工部文宝,不知其果一人邪? 果二人邪? 今观欧阳永叔《诗话》云:'郑工部文宝于张仆射园吟诗一联,最为警绝,云:水暖凫鹥行哺子,溪深桃李卧开花'。 《蔡宽夫诗话》云:'郑兵部仲贤,欧阳文忠公称其《张仆射园中》一联,以为集中少比,即前一联诗是也'。 以此考之,则文宝、仲贤盖是一人之名与字耳。 伹工部、兵部之称不同。 《西清诗话》云:'《缑山王子晋祠诗》是郑工部文宝题。 '则工部之称,与欧公同,但蔡宽夫误作兵部耳。 '又《渔隐丛话》后集三十五引《复斋漫录》谓为张文潜诗,王平甫尝爱而诵之。 然苕溪渔隐复谓不见《张右史集》中。 ----------------①《艺林伐山》直到作只待。 ②《郑五代》、《全闽》有时字。 ③《全五代诗》三十六仅引此二句。 ④《竹庄》十六无以上诸语。 ⑤《竹庄》仲贤作文宝。 四九、扬子江潮润州大江,本与今扬子桥为对岸①,而瓜洲乃江中一洲耳。 故潮水悉通扬州城中。 李绅与李频诗云:鸬鹚山头片云晴,扬州城里见潮生。 以为自大历后潮信始不通。 今瓜洲既与扬子桥相连,自扬子距江尚三十里,瓜洲以闸为限,则不惟潮不至扬州,亦自不至扬子矣。 山川形势,固有时迁易。 大抵江中多积沙,初自水底将涌聚,傍江居人多能以水色验之,渐涨而出水,初谓之涂泥地;已而生小黄花,而谓之黄花杂草地。 其相去迟速不常,近不过三五年者,自黄花变而生芦苇,则绵亘数十里,皆为良田,共为利不赀矣。 故有辨其水色,即请射而悬空出税三二年者。 予在丹徒闻金山之南将有涨沙者,安知异时金山复不与润州为一邪? (《丛话》前二十四)----------------①岸原作干,据《丛话》明钞本改。 五○、杨凝式题诗杨凝式仕后唐①、晋、汉间,落魄不自检束,自号杨风子,终能以智自完。 ②书法高妙,杰出五代,可与颜、柳继③轨。 今洛中僧寺尚多有其遗迹。 《题华严院》一诗云:院似禅心静,花如觉性圆。 自然知了义,争肯学神仙。 用笔尤奔放奇逸。 李西台建中,平生师凝式书,题诗于旁曰:枯杉倒桧霜天老,④松烟⑤麝煤阴⑥雨寒。 我亦生来⑦有书癖,一回入寺一回看。 ⑧西台亦自深稳老健,前辈所贵重也。 (《丛话》前二十四、《全五代诗》九、《宋纪》三引《蔡宽夫诗史》、王校《王五代》二、《郑五代》二)----------------①《全五代诗》九引唐下有以后在三字。 《五代诗话》唐作周。 ②《五代诗话》完作免。 ③《宋纪》继作并。 ④《宋纪》作杉松倒涧雪霜干。 ⑤《宋纪》松烟作屋壁。 ⑥《宋纪》阴作风。 ⑦《宋纪》生来作平生。 ⑧《郑五代》引至此。 五一、罗隐题很石诗润州甘露寺有块①石,状如伏羊,形制略具,号很②石,相传孙权尝据其上,与刘备论曹公,壁间旧有罗隐诗板云:紫髯桑盖两③沉吟,很石空④存事莫⑤寻。 汉鼎未分⑥聊把手,楚醪虽美⑦肯同心。 英雄已往时难问,苔藓何知日渐⑧深。 ⑨还有市廛沽酒客,雀喧鸠聚话蹄涔。 时钱镠、高骈、徐温鼎立三方,润州介处其间,隐此诗比平时所作,亦差婉而有味也。 ⑩元符末寺经火,诗板不复存,而石亦毁剥矣。 ⑾寺中有李卫公诗,陆探微、吴生等画,亦同为煨烬。 惟梁天监中两铁镬各容数石尚存。 (《丛话》前二十四、《全五代诗》六十七、王校《王五代》二、《郑五代》五)----------------①《王五代诗话》块作磈。 ②《全五代诗》很作狠。 ③《全唐诗》二十四两作此。 ④《全唐诗》空作犹。 ⑤《全唐诗》莫作可。 ⑥《全唐诗》分作安。 ⑦《全唐诗》美作满。 ⑧《王五代诗》渐作见。 ⑨《全五代诗》无以上三联。 ⑩《郑五代》、《全五代诗》引至此。 ⑾《王五代诗话》引至此。 五二、王元之春日杂兴诗元之本学白乐天诗,在商州尝赋《春日杂兴》云:两株桃杏映篱斜,装点商州副使家。 何事春风容不得? 和莺吹折数枝花。 其子嘉祐云:老杜尝有'恰似春风相欺得,夜来吹折数枝花'之句,语颇相近。 因请易之。 王元之忻然曰:吾诗精谐,遂能暗合子美邪? 更为诗曰:本与乐天为后进,敢期杜甫是前身,卒不得易。 (《丛话》前二十五、《诗林》四、《玉屑》八、《宋纪》四)五三、张观诗论书法张文孝公观性端谨,一生未尝作草字,故其诗有保心如止水,为行见真书之句,世多以谓人之所为,可于书体见之,此殆不然,亦适然耳。 今书吏自少即学楷法,往往自不解破体,其人岂皆端愿者邪? 人物之高下,要自其书之气韵观之,盖精神所寓,有必不可掩者,初不在真与草也。 ①杜正献公以直谅端方名天下,平生践履未有一事少出礼法,年过七十谢事,始学草书,遂尽其妙。 今使人每见之,则其英特秀爽,无所降屈之气,犹若可想见者②,此其所以异乎? (《丛话》前二十七)----------------①《宋纪》无以上诸语。 ②《宋纪》八作《蔡宽夫诗史》引至此,无若字、者字。 五四、林和靖诗林和靖《梅花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诚为警绝;然其下联乃云: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则与上联气格全不相类,若出两人。 乃知诗全篇佳者诚难得。 唐人多摘句为图,盖以此。 大抵和靖诗喜于对意,如伶伦近日无侯白,奴仆当时有卫青,〔又如:〕①破殿静披虀臼古,斋房闲试酪奴春之类,虽假对亦不草草,故气格不无少贬。 然〔其〕五②言如夕寒山翠重,秋静鸟行疏,③长句如桥横水木④已秋色,寺⑤倚云峰更⑥晚晴,〔又如:〕⑦烟含晚⑧树人家远⑨,雨湿春蒲燕子低等,何害为工夫太过。 (《丛话》前二十七、《竹庄》二十四、《诗林》四、《玉屑》十七)----------------①《诗林》有此二字。 ②《诗林》有其字。 ③《竹庄》无以上诸语。 ④《竹庄》水木作野水。 ⑤《玉屑》寺作树。 ⑥《竹庄》更作却。 ⑦《诗林》有此二字。 ⑧《竹庄》晚作远。 ⑨《竹庄》远作暗。 五五、葑 田吴中陂湖间茭蒲所积,岁久根为水所冲荡,不复与土相着,遂浮水面,动辄数十丈,厚亦数尺,遂可施种植耕凿,人据其上如木筏然,可撑以往来,所谓葑田是也。 林和靖诗云:阴沉画轴林间寺,零落棋枰葑上田。 正得其实。 尝有北人宰苏州,属邑忽有投牒诉夜为人窃去田数亩者,怒以为侮己,即苛系之,已而徐询左右,乃葑田也,始释之。 然此亦惟浙西最多,浙东诸郡已少矣。 (《丛话》前二十七)五六、莫登楼诗故事:春试进士皆在南省中东厢。 刑部有楼甚宏①壮,旁视宣德〔门〕②,直抵州桥。 锁院每以正月五日至元夕例未引试,考官往往窃登楼以望御路灯火之盛。 宋宣献公在翰林时,上元,以修史促成书,特免扈从。 尝赋诗云:属书不得陪春豫,结客何妨事夜游。 还胜南宫假宗伯,重③扉深锁暗登楼,盖谓此。 至嘉祐中欧阳文忠公知举。 梅圣俞作《莫登楼诗》,诸公相与唱和,自是遂为礼闱一盛事。 ④予崇宁初,为点检试卷官,尝亦屡登,壁间犹有前辈题字甚多,然无复数公之乐矣。 今省废为开封府,楼亦随毁。 (《丛话》前二十九)----------------①《宋纪》宏作宽。 ②《宋纪》有门字。 ③《宋纪》重作黄。 ④《宋纪》九作《蔡宽夫诗史》引至此。 五七、荆公梦桀论政荆公居中①山,一日昼寝,梦有服古衣冠相过者,貌伟甚,曰:我桀也。 与公论治道,反复百余语,不相下。 公既觉,犹汗流被体,若作气剧。 因笑语客曰:吾习气尚若是乎? 乃作小诗识之,有尧桀是非犹入梦,因知余习未能忘之句。 (《丛话》前三十三、《诗林》三)----------------①《诗林》中作钟。 五八、胡归仁集句诗荆公晚多喜取前人诗句为集句诗,世皆言此体自公始。 ①予家有至和中成都人胡归仁诗,已有此作,自号安定八体。 〔其间如一第知何日? 无端意不移。 欲为青桂主,谁与白云期? 傍架齐书帙,翻瓢作酒巵。 文明络有托,休把运行推,又白沙溪绕白云堆,但有何人把酒杯? 专慕圣贤知志气,可怜谈突出尘埃。 碧山终日思无尽,清世难群好自猜。 风满老松门画掩,可怜高尚仰②天才之类,亦自精密,但所取多唐末五代人诗,无复佳语耳。〕③不知公尝见与否也。 (《丛话》前三十五、《永乐大典》百二十二引《考古质疑》)----------------①《宋纪》无以上诸语。 ②《宋纪》仰作掞。 ③《宋纪》二十引至此。 《永乐大典》无其间如至此数语。 五九、雁 奴雁有小而善鸣者谓之雁奴,雁每群宿,雁奴辄往来巡视不瞑,微闻人声,则长鸣以警,盖亦物之能爱其类者。 以故江湖间捕雁,必先以计杀雁奴,然后群雁可得。 宋景文公尝著其说。 王荆公亦有诗曰:人将伺其怠,奴辄告之亟。 举群寤而飞,机巧无所得。 此与乐天所赋雉媒者异也。 (《从话》前三十六)六○、白乐天和李文饶诗白乐天,杨虞卿之姑夫,故世言与李文饶不相能。 文饶藏其文集不肯看,以为看则必好之。 文饶镇京口时,乐天正在苏州,元微之在越州,刘禹锡在和州,元、刘与文饶唱和往来甚多,谓之《吴越唱和集》。 乐天惟首载《和文饶薛童觱栗歌》一篇,后遂不复有,亦可见情也。 (《丛话》前三十八)六一、玉堂壁画学士院旧与宣徽院相邻,〔今门下后省乃其故地,〕①玉堂两壁,有巨然画山、董羽〔画〕②水。 宋宜献公为学士时,燕穆之复为六幅山水屏寄之,遂置于中间。 宜献诗所谓忆苦唐家扃禁地,粉壁曲龙闻曩记。 承明意象今顿还,永与銮坡为故事是也。 唐翰林壁画海曲龙山,故诗引用之。 ③元丰末,既修两后省,遂移院于今枢作《春江晓景》。 禁中官局多熙笔迹,而此屏独深妙,意若欲追配前人者。 苏儋州尝赋诗云:玉堂昼掩春日闲,中有郭熙画春山。 今遂为玉堂一佳物也。 (《丛话》前四十二)----------------①《宋纪》无此语。 ②《宋纪》有画字。 ③《宋纪》九作《蔡宽夫诗史》引至此。 六二、贡 茶唐以前,茶惟贵蜀中所产。 孙楚歌云:茶出巴蜀,张孟阳《登成都楼诗》云:芳茶冠六情,溢味播九区,他处未见称者。 唐茶品虽多,亦以蜀茶为重,然惟湖州紫笋入贡,每岁以清明日贡到,先荐宗庙,然后分赐近臣。 紫笋生顾渚,在湖、常二境之间;当采茶时,两郡守毕至,最为盛会。 杜牧诗所谓:溪尽停蛮棹,旗张卓①翠苔。 柳村穿窈窕,松②涧渡喧豗,刘禹锡:何处人间似仙境? 春山携妓采茶时,皆以此。 建茶绝亡贵者,仅得挂一名尔。 至江南李氏时,渐见贵,始有团圈之制,而造作之精,经丁晋公始大备。 自建茶出,天下所产皆不复可数。 今出处壑源、沙溪,土地相去丈尺之间,品味已不同,谓之外焙,况他处乎? 则知虽草木之微,其显晦亦自有时。 然唐自常衮以前,闽中未有读书者。 自衮教之,而欧阳詹之徒始出,而终唐世亦不甚盛。 令闽中举子常数倍天下,而朝廷将相公卿每居十四五,人物尚尔,况草木微物也。 顾渚涌金泉,每造茶时,太守先祭拜,然后水渐出,造贡茶毕,水稍减,至贡③堂茶毕,已减半。 太守茶毕,遂涸。 盖常时无水也。 或闻今龙焙泉亦然。 (《丛话》前四十六、《总龟》后三十)案:苕溪渔隐曰:北苑,官焙也,漕司岁以入贡,茶为上;壑源,私焙也,土人亦入贡,茶为次。 二焙相去三四里间。 若沙溪,外焙也,与二焙相去绝远,自隔一溪,茶为下。 山谷诗云:'莫遣沙溪来乱真',正谓此也。 官焙茶,常在惊蛰后一二日兴工采摘,是时茶芽已皆一枪,盖闽中地暖如此。 旧读欧公诗有喊山之说,亦传闻之讹耳。 龙焙泉即御泉也,水之增减,亦随水旱,初无渐出遂涸之异,但泉味极甘,正宜造茶耳。 ----------------①《总龟》卓作草。 ②《总龟》松作桃。 ③《总龟》贡作供。 六三、玉蕊花李卫公《玉蕊花诗》云:玉蕊天中树,金銮昔共窥。 注以为禁林有此木。 吴人不识,自文饶赏玩始得名,此为润州招隐山作也。 碑今裂为四段,在通判厅中,而招隐无复此花矣。 询之土人,皆莫知为何物。 或云即今扬州后土祠琼花乃是,自王元之始易其名。 晏元献尝以李善《文选注》质之,云:琼乃赤玉,与花不类也。 (《丛话》前四十七)案:张淏《云谷杂记》卷四节引其语,兼有详考可参阅。 五四、晚唐诗格唐末五代,流俗以诗自名者,多好妄立格法,取前人诗句为例,议论锋出,甚有师子跳掷,毒龙顾尾等势,览之每使人拊掌不已。 大抵皆宗贾岛辈,谓之贾岛格,而于李、杜诗不少假借。 李白:女娲弄①黄土,抟作愚下人。 散在六合间,濛濛若埃②尘,目曰调笑格,以为谈笑之资。 杜子美:冉冉谷中寺,娟娟林外峰。 栏干更上处,结缔③坐来重,目为病格,以为言语突兀,声势蹇涩。 此岂韩退之所谓蚍蜉撼大木④,可笑不自量者邪? (《丛话》前五十五、《全五代诗》八十九、《郑五代》十)----------------①《全唐诗》六弄作戏。 ②《全唐诗》埃作沙。 ③《郑五代十》、《全五代诗》八十九缔作构。 ④《全五代诗》木作树。 六五、三花马今世所藏韩干画马,多分其鬃为三,莫晓何意。 惟白乐天《春深学士家诗》云:凤书裁五色,马鬣翦三花。 唐学士例借飞龙厩马,则应是时国马如此也。 李伯时喜学韩干画,每不知三鬃之意,常难于下笔。 有得乐天诗者,先为诵之,而不言所出。 伯时力请之,乃使为尽工作数马,始以集示之云。 (《丛话》前五十七)六六、唐浮屠还俗唐搢绅自浮屠易业者颇多。 刘禹锡《答廖参谋》:初服已惊白发长①,高情犹向碧云深。 李义山《呈令孤相公诗》曰:白足禅僧思败道,青袍御史欲②休官。 以指其座中人,皆显言之,盖当时自不以为讳。 近世言还俗,虽里民且耻之也。 (《丛话》前五十七)----------------①《全唐诗》十三长作玄。 ②《全唐诗》二十欲作拟。 六七、乐天诗言作鲊吴中作鲊,多用龙溪池中莲叶包为之,后数日取食,此瓶中气味特妙。 乐天诗:就荷叶上包鱼鲊,当石渠中浸酒尊。 ①盖昔人已有此法也。 (《丛话》后十三)----------------①案此《桥亭卯饮诗》。 《全唐诗》十七尊作瓶。 六八、乐天诗述唐官制唐制:谏议大夫班给事中上,中书舍人班又次之,然自外人为谏议者,岁满始迁给事中,给事中岁满始迁舍人,盖以下为进,故有上坡下坡之说。 乐天《赠丁①给事诗》所谓:云彩误居青琐地,风流合在紫薇天。 东曹渐去西垣近,鹤驾无妨更看鞭。 虽以为戏,亦当时实事也。 (《丛话》前十三)----------------①案《全唐诗》十六丁当作于。 六九、贺遂亮韩思彦赠答诗《国史补》载贺遂亮《赠韩思彦诗》云:意气百年内,平生相①知心。 欲交天下士,未面已虚襟。 君子重名义,直道冠衣簪。 风云行可托,怀抱自然深。 落霞静霜景,坠叶下疏林。 若上南山岸,希访北山岑。 世多传诵之。 予读《大唐新话》,②乃并得思彦《答诗》云:古人一言重,常③谓百年轻。 今日投欢会,顾盼尽平生。 簪裾非所托,琴酒冀相并。 累日同游处,良宵款素诚。 霜飘知柳膬④。 雪冒觉松贞。 愿言何所道,幸保岁寒名。 其词亦自闲雅可喜。 大抵唐之文物,盛于开元以前,故二人虽不以诗称,而终不凡也。 (《丛话》后十六、《竹庄》十三)----------------①《竹庄》相知作一寸。 ②《竹庄》话作语。 ③《竹庄》常作尝。 ④《竹庄》膬作脆。 七○、晏元献题阏伯庙诗南京高辛庙制度甚雄,世传太祖龙潜时,尝以木杯珓占己名位,自小官以渐数之,至极品皆不应,忽曰:过是则为天子乎? 一掷而契。 至今父老犹能言之。 晏元献为留守日,尝以诗题庙中曰:炎宋肇英主,①初九方潜鳞。 尝因②著蔡占,来决天地屯。 庚庚③大横兆,謦咳如有闻。 盖纪此也。 (《丛话》后十九)案:此事亦见叶梦得《石林燕语》,王明清《挥麈后录》一。 ----------------①《挥麈后录》主作祖。 ②《挥麈后录》因作用。 ③《挥麈后录》下庚字作契。 七一、太宗赐探花诗〔唐〕①故事,〔进士朝集,尝择榜中最年少者为〕②探花郎,〔宋〕③熙宁中始罢之。 太平兴国三年,〔胡秘监旦榜,〕④冯〔文懿〕⑤拯为探花,是岁登第七十四人。 太宗以诗赐之曰:二三千客里成事,七十四人中少年。 ⑥始唐于礼部发榜,故座主门生之礼特盛,主司因得窃市私恩。 本朝稍欲革其弊,即⑦更廷试。 前一岁,吕文穆蒙正为状头,始赐以诗,盖示以优宠之意。 至是复赐文懿,然状头诗迄今时有,探花郎⑧后无继者,惟文懿一人而已。 此科举之盛事也。 (《丛话》后十九、《总龟》后一、《历代》五十三)案:戴埴《鼠璞》云:《蔡宽夫诗话》亦言期集择少年为探花,是杏园赏花之会,使少年者探之,本非贵重之称,今以称鼎魁,不知何义。 ----------------①《历代》有唐字。 ②《历代》无此数语。 ③《历代》有宋字。 ④《历代》无此语。 ⑤《历代》无此二字。 ⑥《历代》引至此。 ⑦《总龟》即作既。 ⑧《总龟》郎作诗。 七二、王元之谪滁州时诗国初州郡设官尚少,小郡不过四五员,复多武弁,故非雄藩都会,仕者率少官况。 王元之自掖垣谪滁州,尝以诗寄旧僚云:要见滁州谪宦情,信缘随俗且营营。 不夸两制词臣贵,多伴三班奉职行。 楼堞倚空乘月上,樽罍有酒对山倾。 升沉得丧何须问,况是浮生已半生。 闻者颇怜之。 然元之在滁阳,四方文士持文就谒者甚众。 ①有郑褒者最知名,留数月而去,元之为买马办装,后有劾其亏贯直者,太宗览之曰:是能却李继迁事例者。 元之尝草继迁制,继迁送润笔数倍于常,而以面签书送元之却之不受故也。 (《丛话》后十九)----------------①《诗林》四引至此。 七三、张乖崖诗乖崖少喜任侠,学击剑,尤乐闻神仙事,〔为举子时,常从陈希夷欲分华山一半,希夷以纸笔蜀笺赠之,公笑曰:吾知先生之旨矣,殆欲驱我入闹处乎? 然〕①性极清介,居无媵妾,不事服玩,朝衣之外,燕处惟纱帽皂绦一黄土布裘而己。 至今人传其画像,皆作此饰。 ②始及第时,尝以诗《寄傅霖逸人》云:前年失脚下渔矶,苦恋明时不忍归。 为报③巢由莫相笑,此心非是爱④轻肥。 李顺之乱,乖崖帅蜀,有诗《寄陈希夷》云:性愚不肯住山林⑤,刚要清流⑥拟致君。 今日星驰剑南去,⑦回头惭愧华山云。 皆见其素志也。 (《丛话》后十九、《总龟》后十九、《诗林》四)----------------①《宋纪》无为举子时至此数语。 ②《宋纪》六作《蔡宽夫诗史》引至此。 ③《西清诗话》为报作寄语。 ④《西清诗话》非是爱作终不羡。 ⑤《渑水燕谈录》住山林作林泉住。 ⑥《渑水燕谈录》清流作流清。 ⑦《渑水燕谈录》去作道。 七四、魏野赠王寇二公诗〔莱公自永兴被召,魏野以诗进之曰:好去上天辞富贵①,却来平地作神仙。〕②王文正从东封〔车驾〕③回,野亦寄以绝句云:西祀东封今④已了,⑤好来相⑥伴⑦赤松游。 ⑧文正袖此诗求退,遂得谢。 ⑨莱公晚岁南迁,世多言文正见几知止。 莱公不能用野言,⑩盖志士仁人亦各有志。 观莱公末年所为,岂愧文正之退哉? 山人处士,其言不得不如此,或用或不用,各系其人,要之不溺于富贵与贪得则一也。 野有子,亦有父风,宋景文尝赠以诗云:姓名高士传,父子少微星,人多称颂之。 (《丛话》后二十,《总龟》后十九、《诗林》四均误作《刘宽夫诗话》)----------------①《温公续诗话》富贵作将相。 ②《诗林》引以上诸语,在遂得谢句后。 ③《诗林》有车驾二字。 ④《温公续诗话》、《青箱杂记》、《诗林》今作俱。 ⑤《青箱杂记》了作毕。 《国老谈苑》二作俱礼毕。 ⑥《青箱杂记》好来相作可能来。 ⑦《温公续诗话》好来相伴作如今好逐。 ⑧《蒙斋笔谈》上作好来平地作神仙;又误与前诗合。 ⑨《国老谈苑》作求退不遂。 ⑩《总龟》作不能如文正用野言;《国老谈苑》谓南迁后常诵此诗句。 七五、王元之晏元献梦中诗兆人梦中作为诗文,觉多不省,设有能省者,其事往往皆验,理固不可诘,岂祸福将至,精神自有感通者乎? 王元之《商州诗》有节及登高忽嗟叹①,经年憔悴到②京华。 贰车何事③搔蓬鬓,九日樽前见菊花之句,第四句乃梦中得也。 初,元之在掖垣,忽梦赋诗御座前,既觉,独记此句,未几至贬,以十月到郡,而菊花盛开,恍然如诗话④也。 元献公守亳,始至,亦尝梦赋诗云:一年为客未归去,笑杀城东桃李花。 初莫省谓何,已而因春出游,则州之园馆皆在城东,公留亳逾年,而后移睢阳,无不合者。 元之自从班谪散秩,先为之兆,固宜矣。 若元献但日月淹速之间,亦有预告之者,则世间万事,何尝不有定数邪? (《丛话》后二十、《诗林》四)----------------①《诗林》嗟叹作叹嗟。 ②《诗林》到作别。 ③《诗林》事作处。 ④《诗林》话作语。 七六、欧阳修答杜正献诗(杜)①正献公以清德直道闻天下,而风姿尤奇古,年近七十,发鬓皓然,无一茎黑者。 居相位,未几,以岁旦请老,上章得谢,退居睢阳。 欧阳文忠公未显时,正献推荐特厚,及文忠为留守日,与公酬唱,文忠有《答公见赠》,卒章云:报国如乖愿,归耕宁买田。 期无辱知己,肯逐利名迁? 熙宁中,文忠致政归汝阴,时正献捐馆已十有五年矣。 文忠复用前诗题其祠堂云:门生今白首,墓木已苍烟。 报国如乖愿,归耕宁买田。 此言今始践,知不愧黄泉。 (《丛话》后二十一、《总龟》后十九)案:苕溪渔隐曰:《昭陵诸臣传》云:'庆历四年,正献拜中书门下平章事,每内降与恩泽者积数十而面纳上前。 上尝谓谏官欧阳修曰:外人知衍封还内降,吾居禁中有求恩泽者,每以衍不可告之而止者,多于所封还也。 由是侥幸者不悦,出知兖州。 明年正旦上表曰:臣年七十,愿上印绶,乃以太子少师致仕。 议者谓故相一上章得请,以三少致仕,皆非故事,盖宰相贾昌朝嫉之也'。 蔡宽夫云:'正献居相位,未几,以岁旦请老。 '不言出镇东鲁,盖阙文也。 ----------------①当有杜字。 七七、座主门生同列苏参政易简取开封府解,时宋尚书白为试官,是岁状头登第,后十年,白为翰林学士,易简亦继召入,故易简赠白诗云:天子昔取士,先俾分嗤妍。 济济俊兼秀,师师鳞①与鸾。 小子最承知,同辈寻改观。 甲第叨荐名,高飞便凌烟。 遂使拜扆坐,果得超神仙。 迄今才七岁,相接乘华轩。 ②庆历二年,欧阳文忠公为别头试官,王文恭公预荐,至嘉祐初,文忠在北门,文恭亦同院,仍同知贡举,故文恭公诗有十五年前门下客,最荣今日预东堂之句。 座主门生同列,固儒者盛事,而玉堂尤天下文学之极选。 国朝以来惟此二人,前此所未有也。 (《丛话》后二十一、《总龟》后一)----------------①《宋纪》鳞作麟。 ②《宋纪》三作《蔡宽夫诗史》引更此。 七八、淡墨书榜〔礼部淡墨书榜首,不知始何时。 或曰:〕①李程应举时,尝遇阴府吏于贡院前,问其登第人姓名,则有李和而无程,乃祈之,苍黄中用淡墨笔加王字于和下,果得第。 后为相,因命凡榜书人名皆用淡墨,〔遂为故事。 此固不可考,然相传至今。 据此则所当书者,乃登第人姓名也。〕②范蜀公诗:淡墨题名第一人,〔孤生何幸继前尘,盖得之。〕③今〔贡院〕④发榜,但以黄纸淡墨,前书礼部贡院四字,余皆浓墨,岂流传既久,遂失其本邪? (《丛话》后二十一、《历代》五十三)----------------①《历代》无此数语。 ②《历代》无遂为故事至此数语。 ③《历代》作则所淡书者,登第人姓名也。 ④《历代》无此二字。 七九、唐制举情形唐举子既发榜,止云及第,皆守选而后释褐,选未满而再试,判为拔萃于吏部,或就制举而中,方谓之登科。 韩退之所谓四举于礼部乃一得,三选于吏部卒无成,盖退之未尝登科也。 自闻喜宴后,始试制两节于吏部,其名始隶曹,谓之关试,犹今之参选。 关试后始称前进士,故当时书曰:短行书了属三铨,休把新衔献必先。 从此便称前进士,好将春色待明年。 故事:发榜后,贡院小吏多录新及第人姓名,以献士大夫子弟之求者举者,至是始止,而诸科所试皆在明年故也。 古今沿革不同,事之琐末者,皆史氏所不记,惟时时于名辈诗话见之。 (《丛话》后二十一)八○、欧赵老年往还文忠与赵康靖公概同在政府,相得欢甚。 康靖先告老归睢阳,文忠相继谢事归汝阴。 康靖一日单车特往过之,时年几①八十矣,留剧饮逾月日,于汝阴纵游②而后返,前辈挂冠后能从容自适,未有若此者。 文忠尝赋诗云:古来交道愧难终,此会今时岂易逢? 出处三朝皆白首,凋零万木见青松。 公能不远来千里,我病犹堪嚼③一钟。 已胜山阴空兴尽,且留归驾为从容。 因榜其游从之地为会老堂。 明年文忠欲往睢阳报之,未果行而薨。 两公名节固师表天下,而风流襟义④又如此,诚可以激薄俗也。 (《丛话》后二十三、《总龟》后三十五、《诗林》三、《玉屑》十七)案:《历代诗话》五十六引此作《西清诗话》。 ----------------①《总龟》几作已。 ②《诗林》游作饮。 ③《总龟》嚼作酹。 ④《总龟》义作度。 八一、荆公言使事法荆公尝云:诗家病使事太多,盖皆取其与题合者类之,如此乃是编事,虽工何益? 若能自出己意,借事以相发明,情态毕出,则用事虽多,亦何所妨。 ①故公诗如董生只为公羊感②,岂肯捐书一语真,桔槔俯仰何妨事? 抱瓮区区老此身之类,皆意与本题不类,此真所谓使事也。 (《丛话》后二十五)----------------①《竹庄》一引至此。 ②宋本《丛话》感作惑。 八二、学士院唐学士院在右银台内含光殿,宴罢归院,多经叡武楼,故郑畋《酬通义刘相赡诗》曰:刘刚暗借飙轮便,叡武楼中似去年,盖以尝与赡同为学士侍宴故也。 故事:凡禁中有燕设,则学士院备食以延从官。 宋宣献公罢禁林后,因宴日再至,以诗寄故院云:云间乍阕仙韶曲,禁里还过叡武楼,盖用唐事。 前辈立意命辞,皆不草草,此尤精确云。 (《丛话》后三十五)八三、知制诰唐制,中书舍人六员,皆预省事,尝以其间一人专掌书画,故谓之知制诰,阙则用他官兼知。 其后翰林置学士,遂分内外制。 学士自外官拜者,贞元初,皆召试制书批答诗各一首,张仲素后有加赋一首,名曰五题;惟自中书舍人拜则免试,为其尝已掌外制故也。 李文正公显德中以主客员外郎迁屯田郎中,为学士,窦俨以诗贺之曰:新衔锦帐连三字,旧制星垣放五题,盖以此也。 贞元以前,学士职尤①未重,故满三岁始迁知制诰。 元和后,自学士入为相者十七人,故自舍人拜者,皆以为优。 然制诰本中书正职事,何用更入衔。 元丰官制行,虽以六舍人分隶六房事。 命词书画皆随其房掌之。 员阙则事简者兼,遂削去知制诰,而惟学士带之。 盖制命本出中书,学士特掌之故耳。 此所以为称也。 (《丛话》后三十五)----------------①宋本、明钞本《丛话》尤作犹,是。 八四、压 角唐两省官上事,皆宰相亲送之。 上事官设床几面南,判案三道,宰相别施一床,坐于西隅,谓之压角,不知何义,亦不知所从起。 此礼今不复存。 惟中书舍人上日设毡褥于庭下,北向再拜,阁老一人别设褥位立于东北隅,候上事官拜毕,则相与揖而升阶,亦谓之压角,盖有余风也。 吴正宪诗云:压角旧仪烦阁老,濡毫逋责费公移。 宋龙图次道诗云:圣世建官追茂制,唐家压角失前规。 皆以记此宰相不亲送。 或曰冯瀛王为相时,判纸尾罢之,后遂不讲。 旧制辞皆有润笔,随官品定数,以谓当制官辞头疏数不同,其所得亦有多寡不均,因请集而分之。 故晏元献有润毫均厚薄之句。 其后当送而不至者,往往牒催,是以正宪公诗并及之。 此皆西垣旧事。 元丰官制行,遂罢润笔。 今惟石刻官品物数尚龛于舍人厅壁云。 (《丛话》后三十五)八五、荆公赏卢秉诗卢①龙图秉少豪逸,熙宁初游京师,久不得调,尝作诗曰:青衫白发病参军,旋粜黄粱置②酒樽。 但得有钱留客醉,何③须④骑马傍人门? 荆公一见曰:此亦⑤非碌碌者。 即荐用之。 前此盖未尝相识也。 (《丛话》后三十六、《玉屑》十)案:此则见《墨客挥犀》卷十。 ----------------①《玉屑》卢误作灵。 ②《墨客挥犀》置作换。 ③《玉屑》何作那。 ④《墨客挥犀》何须作也胜。 ⑤《玉屑》亦作定。 八六、詹光茂寄妻远诗案:《能改斋漫录》卷八云:蔡宽夫记天圣中孙冕载《詹光茂妻寄远诗》云:'锦江江上采春回,消尽寒永落尽梅。 争得儿夫似春色,一年一度一归来。 '乃知'惟有旧时王谢燕,一年一度到君家'所本。 疑此则亦《蔡宽夫诗话》中语。 八七、王嗣宗诗案:《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五十四云:东坡云:'欲挂衣冠神武门,先寻水竹渭南村。 却将旧制楼兰创,买得黄牛教子孙。 '余旧见此诗于关右寺壁上,爱之,不知其何人作也。 《蔡宽夫诗话》云:'是王嗣宗诗。 '则《蔡宽夫诗话》中亦当有此诗。 又案:赵德麟《侯鲭录》谓是姚嗣宗诗,可参阅《王直方诗话》155条。 发布时间:2026-08-05 16:53:54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7179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