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学山诗话二 内容: 甘泉陈藕卿明经志和,有戒烟诗六首云:继晷焚膏趁少年,青灯相守又青毡。 绳床入定几成佛,金鼎烧丹便是仙。 不觉风尘添鹄面,顿教火色上鸢肩。 侍臣那许相如渴,云梦平吞气万千。 何曾苦尽便甘来,受尽熬煎惜不才。 晚近人情工附热,中年壮志易成灰。 龙潜西蜀云常卧,豹隐南山雾不开。 长物都教付焦土,反夸嘘蜃出楼台。 惊心曲突徙薪迟,海禁关讥每透私。 民用竟教同饮食,国肥偏听剥膏脂。 军门电檄阶星火,给事封章道漏卮。 究是愚顽甘梗化,煌煌象魏布多时。 忙中岁月易销磨,到此真教唤奈何。 处士希夷惟有睡,先生安乐不离窠。 起来日暮穷途远,谈到更深众怨多。 惟愿祖鞭今早著,人生能得几蹉跎。 断尽柔肠更断魂,此中甘苦不堪论。 寒心骨肉呼家贼,藉口亲朋负旧恩。 蓝褛夜裳人尽厌,支离面目己无言。 城边桥下三神庙,满地横斜总血痕。 无论终年不离床,果然呼吸判存亡。 红丸喜试房中术,紫背难求海上方。 上国有人争粪土,中原何日扫搀枪? 分明鸩毒偏相近,此癖真疑有别伤。 诗非高品,然以箴膏育,起废疾,固属有心人。 鸦片之毒,至今犹存,其贻我以毒者为谁,国人应不忘之。 殷顽不悛,则亦已矣。 乃今日年少士人,犹有甘此癖疾者,何其自暴自弃也。 顷又见沈芷邻茂才五言一首,较陈诗为佳,因并录之。 其诗颇似试帖体,试帖例六韵或八韵,此独九韵,盖故作滑稽也。 诗云:卅六芙蓉外,偏教异种传。 犬夷工布毒,鸦片别名烟。 炉火煎来急,丸泥削去圆。 载归螺盒小,挑出难膏鲜。 狂药人争饮,迷香洞共眠。 胶投成水乳,筒吸耸山肩。 枪法双枝乱,灯光一豆然。 食同潮有信,消此日如年。 流弊伊何底,讼杏续命田? 番禹张南山(维屏),以诗见知于翁覃溪。 丁卯戊辰寓京师,每过苏斋,辄为论古人诗源流异同,不倦,覃溪讶为诗坛大敌。 道光二年成进士,官湖北黄梅县知县,改官江西,署南康府知府。 暇日至白鹿洞,与诸生讲学,建奎苏二公祠于卢山,祀太白、东坡。 未几罢官归粤,与友数人于白云、蒲涧之麓,筑云泉山馆居焉。 年八十,至咸丰九年三月,赋诗辞世,而题曰九月,果以九月十八日卒。 疾时诵渊明诗曰: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 盖生当乾隆之际,宇宙清平,至是海孽鸱张,粤垣再陷,盛衰之际,其奇慨深矣。 覃溪《云泉诗》云:广州城北云泉馆,张子索我《云泉诗》。 白云濂泉我未到,八年吟望恒于斯。 远追坡公访信老,自寻云外泉出诗。 近忆渔洋赠范衲,听泉来叩安期祠。 百年前记苏诗石,石题亦勒崔公词。 我题粤东金石遍,竟未访得苏崔碑。 临别白云若回盼,又四十载诗梦驰。 诗翁逸客今选胜,买地一揽云泉奇。 倚山临涧结亭合,众绿飞起珠江漪。 环碧之楼拜往哲,得非菊坡书室基。 苏崔精灵尚来往,且莫远问秦安期。 菖蒲劈竹杂涧翠,木棉花风交荔枝。 他年蒲涧补山志,月坡云径连轩池。 重立苏崔题刻石,渔洋诗或镌并垂。 八年未到俗客耳,我诗焉用疥壁为。 涧香正发紫含笑,愧答优钵昙花师。 覃溪上于作考订金石诗,此诗亦犹是其金石诗作法也。 南山性爱松,晚自号松心子,又自号珠海老渔,有《听松庐诗文钞》。 清代诗自歙县程春海侍郎拔识多士,风气为之一变。 遵义郑子尹(珍)出侍郎门下,其《巢经巢诗》遂为晚清之冠。 番禺陈兰甫(澧),亦为侍郎所得士。 二君皆湛沈经术,不徒以词章名也。 谭玉生教授莹,尝谓:壬辰科程侍郎典试粤中,侍郎淹博而兼游艺多能者也。 榜后,诸名士集白云山云泉山馆。 酒酣,侍郎慨然曰:粤东今日可谓盛极矣。 然盛极而衰,天之道也。 此后二十余年,乱从粤东起。 再遇十年,乱将天下,不堪设想矣。 时曾拔贡钊,亦溺于汉人《洪范》五行之学者,舆侍郎往复。 侍郎笑曰:子无为杞人忧,吾与子不及见矣。 随谛视座中人曰:及见止谭子耳。 后五年,侍郎卒。 甲寅洪橱起,曾拔贡亦卒。 丁巳以后,内外交讧,几如阳九百六之期。 而当日同席诸公早皆物故,惟莹独存。 玉生所记必不妄。 侍郎殆通天人之学耶? 侍郎遗集为祁文端(隽藻)所刊。 《舟过泰和,张南山同年邀登快阁,归饮衙斋,别后奉寄》云:十年睽张侯,一笑登快阁。 浑忘别甚速,且述相见乐。 出处忧患际,耿不废著作。 必逢新垩质,急告不待索。 长筵烂漫兴,良夜深浅酌。 庄语间谐语,思之恍如昨。 续欢在今日,今日日又落。 下有东逝水,上有西飞鹤。 海南五色羽,缚为君子笔。 如何署纸尾? 只合画云日。 不读城旦书,焉知尧舜术。 君相识其循,楚涝抚亡逸。 (自注:君任黄梅时,办水灾极善)。 小试步文节,江月照万室。 快阁六百载,鱼鸟又声乳。 却愿名山藏,著书比于栉。 高贤罗满堂,梦寐拜甲乙。 (自注云:君辑《国朝诗人徵略》,先戍六十卷)。 长年狎惊涛,厥舵不在手。 却使制奔马,马亦驯不走。 才高百适用,慎勿掣其肘。 用小不若大,用新不若久。 赫赫未一举,断断已众口。 毋被宵小测,必照罔两丑。 干誉定无誉,含垢实濯垢。 古大有为者,敝屣视印纽。 初筵极快意,谈论出肺肝。 烛至促客行,沙水舟漫漫。 一夕偿十年,求友亦大难。 捐性鲜心计,势交多面欢。 况乃道艺契,植根天地宽。 神剑飞合时,重取焦琴弹。 《丙申三月下擀邀陈雪甾卢、俞理初、黄香铁、温云心、孙柳君集枣花寺看牡丹,分韵得寺字》云:抱罕其硕洛郓粹,江关百变尤殊异。 竭来一抹垣娥面,偶见海云红照地。 七宝不栏锦不幞,风焦日剥粉题瘁。 可怜文谯萧寥甚,花亦色羞不能媚。 金车尘墙瓦鼓闹,息嫣无言玉奴睡。 不有梦中传彩笔,谁暖花魂拭花泪? 雅材博学抗奇古,丽句清辞各名世。 渊渊浩浩杳难测,相对浑如不识字。 偶然谈剧露鳞爪,一映吹来万夫避。 漫将何肉恼法喜,却具伊蒲溷香积。 有芳奚待正封咏,无酒不令陶公醉。 逖哉贞观逮今日,几饰丹霞几倾坠。 何况花光草露迹,一刹那顷琉璃器。 试看诸老牛腰卷,更说仙人亲手植。 (谓《红杏青松诗卷》,及丁香诗牌)。 南能文字果持久,东海扬尘非所议。 词源心印属五客,走亦笼东驱下驷。 绿阴啼鸟日转午,红香丛蝶春已季。 只恐孟婆起苹末,复盼春龙渥芳意。 绪风且访芍药荣,后期斯烹善笋概。 丰台极乐俱在远,有兴仍寻枣花寺。 《赠徐星伯前辈》诗云:指掌河源米聚山,蒲菖葱岭屹中间。 千秋著作天公畀,故遣甘英渡玉关。 两赋已倾耶律博,一编还证小颜疏。 谁怜雪海冰天外,独据银鞍纂异书。 小策青骊顾盼奇,刀光如雪拥新诗。 材官伏地先生笑,勒马天山自打碑。 数载流沙赋《采薇》,刀环梦绕马头飞。 袖中拈出昆仑影,抵得封侯万里归。 诸诗确已变易乾嘉风气。 侍郎自谓吾诗险而不夷,能飞扬而不能黯淡。 亦恰称其诗之分量也。 章价人《铜宫感旧图》,题者多矣。 光绪末,其子鳗仙主事华携至京师,复续徵题咏。 郑苏堪诗云:曾公靖港败,章侯救以免。 功名震一世,云泥隔岁晚。 归舟近长沙,父老话兵燹。 山邱易零落,铜官长在眼。 作图名感旧,自记极微婉。 文襄耄年序,奋笔亦殊健。 未如王翁歌,放浪情无隐。 曾章今往矣,意气固同尽。 时髦论纷腾,何事挟余愠? 道高迹可卑,子贤身不泯。 报恩贱者事,岂以律贵显? 彼哉李子言,徒示丈夫贱。 按左文襄序云:咸丰四年三月,金陵贼分党复犯长沙。 先踞长沙城北七十里之靖江,凭水结寨。 步贼循岸而南,潜袭上游湘潭县城。 县城繁富,廛市鳞比,贾舶环集,贼速至据之。 文正闻贼趋湘潭,令署长沙协副将忠武塔齐布公等率陆军,杨千总岳斌、彭秀才玉麟等率水军往援。 侦贼悉锐攻湘潭,靖江守寨之贼非多,遂亲率存营水陆各营击之。 战事失利,公麾从者他往,投湘白溺。 随行标兵三人急持公,叱其去,不释手。 章君瞰公在舟,时书遗属寄其家,已知公决以身殉也。 匿舟后,跃出援公起。 公曾戒章君勿随行,至是诘其何自来,答以适闻湘潭大捷,故轻舸走报耳。 公徐诘捷状,君权词以告。 公意稍释,回舟南湖港。 其夜得军报,水陆均大捷,歼悍贼甚多,毁余之败船断桨,蔽流而下。 湘人始信贼不足畏而气一振。 其晨余缒城出,省公舟中,则气息仅属,所著单襦,沾染泥沙,痕迹犹在。 责公事尚可为,速死非义。 公瞠目下语,但索纸书所存械、火药、丸弹、军械之数,属予代为点检而已。 时太公在家,寓书长沙饬公,有云:儿此出以杀贼报国为志,非直为桑梓也。 兵事时有利钝,出湖南境而战死,是皆死所;若死于湖南,吾不尔哭也。 闻者肃然起敬,而亦见公平素自处之诚。 后此沿江而下,破贼所据坚城巨垒,克复金陵。 大捷不喜,偶挫不忧,皆此志也。 夫神明内也,形躯外也。 公不死于铜官,幸也;即死于铜官,而谓荡平东南,诛攘巢馘,遂无望于继起者乎? 殆不然矣。 事有成败,命有修短,气运所由废兴也,岂由人力哉! 惟能尊神明而外形躯,则能一生死而齐得丧。 求夫理之至是,行其心之所安,如是焉已矣。 且即事理言之,人无不以生为乐死为哀者,然当夫百感交集,佛郁忧烦之余,亦有以生忧为苦,速死为乐者。 观公于克复金陵后,每遇人事乖忤,郁抑无聊,不禁感慨系之,辄谓生不如死。 闻者颇怪其不情。 余比由陆、甘、新疆移节两江,亦觉案牍之劳形,酬接之纷扰,人心之不同,时局之变易,辄有愿得一当以毕余生之说。 匪惟喻诸同志,且预以白诸朝廷,盖凛乎晚节末路之难,谣咏之足损吾素节。 实则神明重于形躯,诚不以外而移其内,理固如是也。 而论者不察,辄以公于章君及三兵,皆不录其功,疑公之矫。 不知公之一生死、齐得丧,盖有明乎其先者,而事功非所计也。 论者乃以章君手援之功为最大,不言禄而禄弗及,亦奚当焉? 余与公交有年,晚以议论时事,两不相合。 及莅两辽,距公之亡十有余年。 于公所为,多所更定。 天下之相谅与否,非所敢知,而求夫理之是,即夫心之安,则可告之己,亦可告之公也。 王闿运《铜官行寄章寿龄题感旧图》云:桂平盗起东南卷,唯有长沙能累卵。 三年坐井仰视天,城堞微风动矛横。 凶徒无赖往复来,潘张迁去骆受灾。 (道光三十年骆秉章抚湘。 咸丰二年五月内召,张亮基接任。 十二月张升督两湖,潘铎署。 三年三月潘免,赂再抚湘。)闭门待死谧忠节,未死从容居宪台。 曾家岭枷偏在颈,(湘乡人俗语云:枷在岭上,偏要背在颈上。 言自困也。)三家村儒怒生瘿。 劝捐截饷百计生,欲倚江吴效驰骋。 (吴文节公文熔督两湖,寇陷黄州,吴公阵殁,在咸丰四年正月。 江忠烈公忠源以安徽巡抚守庐州,城陷死之,在咸丰二年十二月。 是月曾文正公国藩方治兵街州。)庐黄军败如覆铛,盗舟一夜满洞庭。 抚标大将缒楼走,徐公绕室趾不停。 (徐有壬)省兵无人无守御,却付曾家一瓦注。 空船坐守木关防,直置当锋寻死处。 军谋兵机不暇讲,盗屯湘潭下靖港。 两头张手探釜鱼,十日淘河得枯蚌。 刘郭苍黄各顾家,左生狂笑骂猪耶。 (刘霞轩蓉、郭嵩焘昆焘兄弟。 左生乃文襄也。 是时尚系举人,居骆抚幕。)彭陈李生岂愿死,(彭玉麟李续宜续宾兄弟,及陈士杰。)四围密密张罗置。 此时诟笛求上计,陈谋李断相符契。 彭公建策攻下游,(此彭公乃彭嘉玉)。 坚禽王在肯綮。 弱冠齐年我与君,君如李广欲无言。 日中定计夜中变,我归君出难相闻。 平明丁叟踏门入,报败方知一军泣。 (陈士杰、李续宜议救湘潭,彭嘉玉欲攻靖港,王闿运以救湘潭,败可退衡桂,故赞成陈李之议。 议已定,其夜三鼓,靖港士民来乞师,曾公乃分四营自帅往。 交绥即退,植帅旗,令敢退过旗者斩。 军士皆从旗旁过,遂溃。)督师只拟从湘累,主簿匆匆救杜袭。 十营并发事全虚,从此舍舟山上居。 七门昼闭春欲尽,独教陈李删遗疏。 板桥漂破帅旗折,铜官渚畔烽明灭。 岂料湘潭大捷来,千里盗屯汤沃雪。 (〔校〕此二句原阙,据原诗补。)一胜申威百胜从,塔龙如虎彭杨龙。 (塔齐布援湘潭,彭玉麟、杨载福水师五营继之。 见左文襄年谱。 而文襄《图序》谓杨岳斌,龙未详何人。)时人攀附三十载,争道当年赞画功。 骆相成功徐陶死,(靖港之败,湖南藩司徐有壬、臬司陶恩培,详请夺其军治罪。 而韶有温慰词,且云:汝此时心摇摇如县旌,平日自伞者安在? 文令奏调司道大员随军支应。 徐陶来见曾,皆自顿首称死罪。)曾弟重歌脊令起。 惟余湘岸柳千条,犹恨前时呜咽水。 信陵客散十年多,旧逻频迎节镇过。 时平始觉军功贱,官冗闲从资格磨。 凭君莫话艰难事,诡得伲失皆天意。 渔浦萧萧废垒秋,游人且觅从军记。 案此图题咏自以左序王诗为能详言当时之事实,故郑诗特表而出之。 曾文正功业之成,出于天幸。 当日论其才识者,谓出江忠源下,使江在,无曾也。 道光末年,洪杨初起,抚广西者为乌程郑梦白(祖琛)。 是时宣宗知天厂财匮,一意节省,间兴发辄不怡。 穆彰阿值军机处,专且久,各省督抚多先向穆探帝意,然后具摺。 自广西杨秀清、洪秀全相继起,甚炽。 郑告穆,穆令秘不以闻。 文宗登极,盗不可讳,郑始奏请自诣平乐,益调固原提督向荣率兵讨捕。 言官劾郑夺职,以周天爵署理,更遣林则徐为钦差大臣。 林道病死,代以李星沅。 是时调兵不过数百,总集三千人止矣。 周奏言寇未可轻,请募二万人。 李星远乃奏请特派大臣视师。 朝议知李周不睦,乃以军机大臣大学士赛尚阿代李,邹呜鹤代周。 寇据丞安,围师五万,将领百数,大将中向荣、乌兰泰能战。 乌轻锐,向持重,又两不相能。 鸟追寇遇伏,丧四总兵。 寇遂围省城。 其时独秀峰有题壁诗十数首,叙寇起及官军守桂林事。 诗无作者名,格亦甚卑,不足录;然以考事实,亦不可弃也。 诗云:孤峰卓立耸南天,凭眺关河意恫然。 四境风遒传鼓角,万山云暝接烽烟。 边氛未息劳宸虑,将帅无谋致凯旋。 多少不平怀往事,登高执笔恨难捐。 李花扑后又杨花,红浪翻排水一涯。 (广西李世德、杨秀清、洪秀全相继而起。)青白旃分千队列,紫金山险万重遮。 干戈潦草常滋蔓,岁月因循屡及瓜。 (寇起已三年。)试向浔阳江上望,虎狼满地我无家。 羽书飞蹴战尘红,瘴海鲸鲵系帝衷。 金币远劳倾国帑,紫泥新韶起元戎。 观梅和靖先归道,铭斗桓侯未奏功。 (林则徐、张必禄两帅相继卒。)太息将星沈两地,贼氛叠起正无穷。 闻道周郎善用兵,将军小李亦知名。 (周天爵、争旦沅两帅,先后来粤西。)千行坐拥心先壮,一战归来瞻亦惊。 好勇无谋花乱阵,潜帅不出柳藏营。 肤功未奏飘然去,纵贼殃民负圣明。 三年零雨未班师,戎马弥缝畏主知。 余粟更从天府运,使星重见相公驰。 绝无豹略诛蛮寇,空有鸦军振鼓旃。 如此大权归独握,宝刀何日靖边陲? (上赐鄂必隆刀。)剑影刀光列从官,重重帏幕独盘桓。 围棋自许争先著,飞檄俄传失永安。 固垒深沟身自卫,破析折斧罪难宽。 孤城在望无人近,半载甘从壁上观。 春风春雨又花朝,战伐经年壮志消。 幕府何曾筹上策,单于忽报遁中宵。 封章连日称收复,城郭无人感寂寥。 最惜群师陷四镇,模糊身死报当朝,伴食名真宰相同,持筹莫展笑群工。 达人知命身先退,(指达都统。)巴客登场曲便终。 (指巴都统)。 望重姚崇都寂寂,才如严武亦空空。 (指姚廉访、严观察。)天边更有飞来鹤,孤负君恩奖许隆。 (指邹鸣鹤中丞)? 频年胜节仗南关,团练条规到处颁。 浪掷金钱招壮士,空凭黔赤御诸蛮。 高谈镇静全无备,临事张皇莫济艰。 看尔肠肥兼脑满,一腔尘俗未容删。 榕城难堞认迥环,二百年来莫叩关。 谁使雄师班马岭,任教群盗抗牛山? (中丞撤去马岭防兵,贼遂至西门,占据牛山。)六塘赢率星霜递,四野编氓涕泪潸。 独出东门看癸水,谶诗应把古碑删。 (古碑云:癸水绕东城,永不起刀兵。 今已不验。)角声吹起万山寒,贼似潮来作巨观。 象鼻鸣雷争掷炮,龙头排日遍招团。 (龙翰臣殿撰募勇守城。)誓师不少登陴哭,临渴方知掘井难。 幸有将军天上下,葵心向日报平安。 (向军门荣来省援救。)单枪匹马走连宵,耿耿精忠答圣朝。 老范甲兵空腹满,武侯帷幄总神焦。 孤军迅奋张旃鼓,万堞上邢静斗刁。 更有偏师能直捣,桥头痛绝霍嫖姚。 (乌都统阵亡。)度支随处置粮台,用似泥沙亦可哀。 解饷几曾将实款,入囊惟是括民财。 凭空楼阁山心造,依样葫芦任手栽。 可惜帑金千万出,簿书虚冒一篇开。 深宵钤静自焚香,(中丞每夜焚香。)困坐愁城没主张。 擒贼但知悬赏格,砌词翻敢附封章。 群兵自卫夸貔虎,幽谷频迁畏犬羊。 (中丞不敢居署,暂寓城中会馆。)笑倒无才空食肉,安排遗表奏当阳。 百金邀赏遍传呼,内贼纷纷各被拘。 (擒获奸细甚多。)自有荆榛应翦弃,遍多薏苡诉冤诬。 城头刁斗宵传柝,牧外篝灯夜晃珠。 万户千门勤守望,边隅何日靖萑符? 碧莲峰里隐旌脐,贼去贼来都失机。 拥有精兵偏远避,遂教群寇竟成围。 (赛相国拥兵不救。)登楼王粲空悲赋,化鹤了仙早逝飞。 (指王少鹤、丁心斋两主政。)待到一城烽火息,儿童共指相公归。 (寇解围去,城中竟未有知之者。 寇去十日,相国始由阳朔遄返省城。)王闿运《独行谣》三十章,其二章、三章,述洪杨初起事尤备。 诗云:余方乐嫉游,明岁果告灾。 荆澧连大浸,桂象亦无禾。 (道光二十九年,湖广水旱民饥。)南郡介其中,(湖南巡抚所领,为汉江南四郡。)院司庸且疲。 陆贪骆则廉,其智各自谋。 (巡抚陆费琅、骆秉章。)牧令久俗钝,参错七十都。 (湖南六十三县,四直隶州厅。)楚危若振择,越亡如烂鱼。 洪杨有名号,(洪杨假法琅西袄教惑泉,始于洪,成乱于杨也。 初起即僭天王之号。)倡和连浔梧。 琛也起州县,(郑祖琛十九岁成退士,补星子县。 啼哭不肯坐堂上,其家人患狱讼多滞,绐至堂,令人推之出,阖门。 吏役呼升堂,乃以明察著称。 道光末,官广西巡抚。)奏草先中枢。 彰云上厌事,调发烦军输。 三章云:文宗既龙飞,其变乃具疏。 选将由固原,荐材未云诬。 谁轻鼷鼠机,林死降李周。 周刚意轻李,雁行始不和。 奏用军二万,大臣舌挢去。 (寇起,言兵无过周策。 其后归死,文宗特赐缢文忠,思之也。)惜哉谋不用,足为后世模。 向使并全力,武宣扫无余。 置此曲突计,焦头赏曾胡。 观王诗,知洪杨初起,势甚微。 用周天爵言,募兵二万,即可肃清,固为事实。 中国初与外洋交通,士大夫不明欧美风俗情势,应付不得其当。 故自道光以来,通商条约,恒丧失国权。 同光间风气鄙僮,犹如故也。 知外人之欺诈压迫,而不知所以解除之术。 人民愤激,各省教案蜂起。 然中兴诸老,固有洞谙时务者。 左文襄公宗棠在闽省举办船政,在甘肃设置织呢厂;曾文正公国藩在直隶主教案赔款速结。 文正子惠敏公纪泽,通欧文,出使法兰西国;郭筠仙侍郎嵩焘出使英吉利国,奏牍日记具在。 其建言于朝廷,若使采用,皆可徐图补救。 惜其时在朝诸公,类多固蔽之流,而民气亦只知以仇洋为事。 舆论挟持,虽有能者,莫之相救也。 光绪丙子,筠仙侍郎将使英吉利,值湘省秋试,举子讹言洋人将至,聚众噪于闱,请兵迎击。 又榜通衢,欲毁侍郎家,赖当事防遏得免。 黄海华太守寄侍郎诗云:我皇初政起动旧,洞谙机务洵无两。 愤论不恤遭诋排,迂抱谁其谅诚谠。 包羞忍诟力本计,兴复升平可覆掌。 小夫抚剑虽曰豪,斩鲸辽海孰堪仗。 思齐圣母鉴公忠,诏持龙节乘潮往。 昨者潭州遍题帖,举子无端秋榜。 捉风病狂吠雪怪,多口纷争难与强。 自来功名借文字,吾曹当作千秋想。 飞轮火舶早归来,援古证今诱徒党。 盖述其事也。 侍郎《会合诗和曾少司马》有云:空山眠睡足,吾亦拂衣起。 旁人相告言,贸贸然来矣。 慷慨谈世务,几不攘询。 卧龙世交谪,眇眇况小子。 《再和会台诗答刘孟容》有云:鲁连与田巴,不在矜爪觜。 屯师若归市,远近长城倚。 高穹有迥斡,目赌疮痍起。 成功在本务,此义盖徵矣。 一挫岂逆料,指摘成疣。 我思伏青蒲,芒鞋见天子。 敷陈本原论,为民介繁祉。 世俗赌一隅,厦言相哆侈。 内攘而外瘴,端自求贤始。 区区较得失,见小圣所鄙。 其愤郁不平,与夫生平建白,溢于行间矣。 惠敏亦能诗,其《海外杂感》云:廿年稽古注虫鱼,搜括赢秦去刂火余。 为考谐声类隔术,兼通画革旁行书。 九千文字成嚆矢,十万程途骋传车。 安得上林亲射雁,羝羊末乳返吾庐。 骥服盐车上太行,眼中驽蹇任超骧。 九方皋去心先冷,八尺身存项总强。 岂有蔷薇颁阜枥,误寻苜蓿走沙场,何年外坂争途罢,一骋兰筋陟六方。 朝赂黄鹤上瀛洲,无数仙灵相酢酬,九转成丹无火气,三缄在口是清修。 朝从叶县飞双鸟,睡倒莲合两眸。 笑我未谙兜率例,绿章犹抱杞人忧。 作队长鲸集海东,怪云腥雾掩晴空。 《六》金版都陈策,五荣梁辅备讨戎。 但愿奇功归谢傅,自甘无识似桓冲,澶渊一掷诚孤注,莫怪南箕荧帝聪。 惠敏早日潜习欧文,筠仙侍郎为言于立正,俾竟其业,而颇为其乡人所诟病。 此诗第一首言已习欧文,志在觇国;第二首言同时使节非才;第三首言朝臣昏旷;第四首言会办海军也。 谢傅指李文忠公鸿章。 清代与外国订约通商,惟俄罗斯最早,其始尚若前代之互市而已。 伊犁与俄邻,画界相安,未有内犯之事。 同治初,俄人忽移界碑,侵占我地。 回人叛者,奔入俄境,亦为其庇护。 迨息衅言和,则挟索赔款甚巨。 且立约十八条,逼全权大臣崇地山画诺,朝议既谴崇,以曾惠敏代。 争议甚久,卒偿其兵费,而后退出伊犁。 杨豫庭观察《感时诗》云:画鸿沟记策动,黄龙盟誓等虚文。 乱人恃作逋逃薮,异类难同乌兽君,罗卜率偿多挟制,耶苏传教更纷纭。 全权又袭夷酉号,十八胡笳不忍闻,盖述其事也,自是俄人屡屡侵界,日俄一战役,始稍戢之。 今则伊黎及外蒙久不闻属我矣,可叹也,杨诗将罗卜、耶苏、传教、全权等字直写入诗,不觉其跋雄,殊不让黄公度也。 金屋当年末筑成,影娥池畔月华生。 玉清迫著绿何事,亲榄罗衣问小名:文艺阎学士廷式《拟古宫词》之一也。 德宗后系出那拉氏,为都统桂祥女,于孝钦为姑侄。 中宫之定,实秉慈旨。 先是,两宫尝于三海作水嬉,后以外戚女得赐船陪从。 帝船在后,追及后船,后跪迎。 帝亲携其手,问其小名。 此文诗所赋之事也。 及大婚前择后,帝意又属于珍妃。 而卒以太后旨,不敢违,遂定后为中宫。 樊云门方伯增祥《纪事》云:又见珠帘撤紫宸,履端归政降鸾纶。 金瓯不改河山旧,玉殿重瞻日月新。 五柞巡游携嗣主,九莲供奉遍都人。 分明记得延英语,社饭香时念老身。 少长椒庭侍宴游,圣年十八备长秋。 官家早已虚金屋,大母欣然赐石榴。 班政翟衣临馆,问安珠佩过龙楼。 女尧坐对皋夔笑,佳妇佳儿共白头。 孝钦撤帘归政,迫于清议,实非得已。 而尤以帝眷珍瑾二妃,为太后所嫉,自是遂有废立之意矣。 戊戌、庚于之祸,皆伏于此也。 珍瑾二妃,为志伯愚侍郎之妹。 幼时曾受学于文芸阎学士。 翰詹大考,学士名列第一,说者谓为二妃在帝前揄扬,名次无由内定,珍妃被谪谴,伯愚侍郎出为边帅,芸闾学士亦以交通内监,革职驱逐出京。 叶伯高提学尔恺《轮台》诗云:诏书火速下轮台,惆怅君门首屡回。 许史金张原甲第,严徐东马亦清才。 椒涂转为承恩误,松漠翻同谪戍哀。 欲出国门还惜别,宫中密几回催。 纪们愚远谪也。 又《钿合》诗云:钿台缠绵忆定情,蛾眉谣诼不分明。 长门欲乞文园赋,织室横蒙祸水名。 结绮才人袁大抬,披香博士淖方成。 潇湘二女同厘降,不及从贴侄娣行。 述珍妃被眨也。 《大考》诗云:殿前珠玉落挥毫,阆苑清班数凤毛。 授简终童《麟木对》,侑觞贵主《郁轮袍》。 似闻司马由杨意,又见樊姬荐督敖。 沈宋新诗楼下进,宫闱七尺正亲操。 述芸阁得妃也。 相传妃眨后,曾复位号,帝喜甚,诣谢,母子欢然。 太后曰:帝近来甚尽孝,果如是,余复何言,其从前疏阂,必有人间之,盍言其人。 意谓师傅翁同稣。 帝无以答。 而太后终以为翁同龢所离间。 戊戌乔,翁同龢遂有开缺回籍,交地方官管束之谕。 庚子之乱,两宫西幸,先赐妃堕井死。 芸阁学士《拟古宫词》有云:藏珠通内忆当年,风露青冥忽上仙。 重咏景阳宫井句,菱乾月蚀吊婵娟。 盖谓妃之死也。 芸阁学士拟古宫词云:富贵同谁共久长? 剧怜无术媚姑嫜。 房星乍掩飞霜殿,已报中宫撤膳房。 此言穆宗后死事也。 后为阿鲁特氏崇绮女,同治十一年九月穆宗大婚,迎为后。 十二年十二月穆宗崩,光绪元年二月后崩。 距穆宗上宾未腧百日。 相传穆宗未大婚前已得隐疾,后入宫未久,又颇为孝钦所不喜。 故御史潘敦俨请更定后谧号摺,内有道路传闻,或称悲伤致疾,或云绝粒贯生之语。 临川李梅庵(瑞清),辛亥后隐居沪上。 砚食所入,虽非其丰,而监赏素精,遇古贤名迹,间亦倾箧购藏。 一日有持高房山《春云晓霭图》来者,梅庵惊为神品。 议以旧藏麓台画幅抵价二千,搜索囊金,合为五千得之。 湘潭叶焕彬见之,知其赝也,乃检梁章钜《浪迹丛谈》及一吴人所著笔记示之,证其为吴中著名伪造书画者所临摹。 盖当时伪造有二幅,题款皆与原物异,此其一也。 子考高澹人(士奇)《清吟堂集》,《题高房山春云晓霭图》诗云:叠叠春山拥髻螺,白云如絮冒岩阿。 要知暖意江南早,晓霭龙葱上树多。 题下记云:款云:岁在庚子九月廿日,为伯圭画《春云晓霭图》。 房山道人。 梅庵所购,其题款全与澹人所记不同也。 予又见故宫所藏,亦有高房山《春云晓霭图》一帧,亦为赝品。 世传澹人以精监赏被遇,入直内廷,校雠书画,常为圣祖代笔,历官至礼部侍郎。 其时海内贡献名迹,澹人颇以赝易真。 其后高宗知之,深怒其欺罔圣祖。 圣祖《题卢鸿草堂十志》诗云:十体书成十志图,郑虔三绝那称孤。 沧桑显晦千年阅,丁甲呵持有是乎? 杨周跋语识《清河》,张洽临摹语足多? 师表人伦自有在,甯因书画辨如何? 山为宅便草为堂,肥Т千秋姓氏香。 机士俗人屡争较,先生者个未能忘。 闻说终南捷径通,伊人隐避乃于嵩。 江屯阝题慕卢家事,前后之间同不同? 注云:按高土奇跋有尚怀高世之踪,益动故园之念语,意在慕卢。 然考卢藏用初隐居于终南山,寻应徵辟。 及登朝,专事惧贵,趄奢靡,时人诋为终南捷径。 卢鸿则隐于嵩山,徵拜不受,营草堂山中以终老。 二人志行,不可同日而语。 若士奇附势通贿,不能以义命自安,只可同于前之藏用,而不能同后之鸿。 且其自署为藏用老人,亦有不期而同者,因借卢家事讥之。 观此题,设澹人在乾隆时犹存,恐其不保首领也。 高澹人《武彝茶》诗云:九曲溪山绕翠烟,门茶天气倍暄妍。 擎来各样银瓶小,香夺玫瑰晓露鲜。 注云:闽俗作小瓶贮茶,方圆异式,茶香似玫瑰花。 予案闽茶至今犹以小锡缸装贮。 大率市间所出卖者,皆溪茶及外山茶。 其小种者不易得也。 侯官郑昌英(杰)《药炉集旧》云:武夷茶甲天下,其真赝之别,美善之分,香色臭味,判于微眇。 非山中老僧与数十年善贾,不能定其为某岩某种也。 有客入山,杖履所历,各峰山僧,各以小种相尝。 山光水态,悦人心目,神气清爽,颇能定其高下。 大抵岩上向阳者,受风日雨露最全,品特佳,而制法精粗亦异。 乃同一岩而独一、二树,香色又别于众树,则不可解也。 山僧当初春时,悬木牌识其处,则山童不敢采。 如乔松独树之类,若风日妍好,僧手自采撷,以微火焙之,俟香气达外,如兰如荷,则急制作。 岩不数种,种不筋许,小种之所以贵也。 购者得两余,以为异珍。 即山僧赠人,亦以二三两为率,外人不得尝。 次则花香,即岩上向阳所产,以头春者味特厚,则当事贵客之所求,即大吏作贡,亦以花香为例。 以小种产少,不可继也。 又次则岩顶选芽,即至粗叶为大种,气味亦厚,然值皆不廉。 降此则洲茶,去岩远而味薄,与水邻则味变,然犹在九曲之前后也。 下此则外山茶,近在数十里,远在数百里矣。 其伪者则延、建、福、坚、泉各郡,皆有土产。 甚至江西隔省,亦伪制,过岭混售,所谓愈降愈下也。 其制作之时,则有头春、二春、三春之候,而头春胜。 又有秋露,白嫩可爱,香亦清冽,气味薄。 江浙都门,盛行此种,则以利于耳目。 茶之真赝、美善既难辨,故商贾射利之徒,所收只洲茶、外江茶,即伪茶亦兼取。 以廉价易售,有终身入山,未到一岩头者。 又辽浙最重白毫、紫毫、老公眉、莲子心各种。 夫岩上太阳所烘,萌芽易长,安得有毫? 其有毫者,皆洲茶也。 更有宋树之名,夫茶树不能百年,安得宋树至今? 此皆巧立名目,不足凭也。 各岩制法之有名者,则白云岩、天壶峰、金井坑、流香涧诸处。 其岩在九曲之左者,如虎啸、城高、更衣各岩,则山向阴,受雨露风日,偏而不全,茶色味亦因以减矣。 他如大王峰、天游观、小桃源各处,亦在溪右,皆道人住持,宫观不能洁净,且雇人为之,所以美恶参半也。 其制作以紧束为工夫,宽泛则香易散。 其辨色,烹时微绿者为上,黄次之,红不堪矣。 又茶性氵㸒,不拘食物,并贮即染而真味去,故收藏宜慎。 水则清泉为上,天中水次之。 《茶经》有一沸、二沸、三沸之烹,过此则老不可用,亦不可不遵也。 更尝小种茶,须用小壶、小盏。 以壶小则香聚,盏小可入唇,香流于齿牙而入肺腑矣。 余友徐君经曾在岩上,日品小种,据其所述,考其大概如此。 案澹人诗云香似玫瑰,则郑氏所谓花香也,尚非小种可知。 长夜长春宴未阑,千枝凤烛不教残。 持来褐色官窑器,何似琼瑶码瑙盘。 水晶屏与水晶宫,亭榭周迥复道通。 彩肪新排《乐游曲》,御杯重映采莲红。 此易实甫《题郑叔问所藏闽主供御杯拓本》诗也。 叔问有《题供御古杯青玉案词》,为集中所未存者。 注云:杯表里褐色,光泽可鉴。 深周径七寸。 底款刻供御二字,体势方拙。 闽客见售,谓出自龙溪。 博古家以为闽主王延钧所造,故僭称御。 而瓷器之有刻记,亦是大奇。 吴氏《筠清馆金石日记》,有闽主造庵,池树上题字。 余藏一墨本,大书凡三行。 在天佑乙丑岁造。 又自称廉主王大王。 审其时唐昭宣未亡,盖即王审知据闽时所为。 世称白马三郎者,即其人也。 此供御杯疑亦出其内造。 惜久为波浪淘激,有款字之完善者绝少。 子案《五代史》称审知以节俭自处,轻徭薄敛,与民休息,三十年间,一境晏然。 是此供御杯当为其子延钧所造。 然考《金凤外传》,与史不符。 审知为金凤筑水晶宫于西湖,服御之奉,已极奢侈。 而欧公《五代史》则谓其府舍卑陋,是当日已传闻异辞。 彭文勤注《五代史》,仅节引《金凤外传》数条,兹录其全文,以见一班。 陈后金凤者,闽主王延钧之后,福清万安乡人也。 父侯伦,少年美丰姿。 唐景福初,事闽观察使陈岩,以色见嬖,居起辄与共,因得出入卧内。 其妾陆氏与之私,有娠。 未几岩死,胥范晖自称留后,陆依于范,生一女。 其夕梦飞凤入怀,因名金凤,冒姓陈。 及王审知入闽,攻杀范氏,金凤流落民间,岩族人陈匡胜收养之。 梁开平三年,审知封闽王,采良家女充后宫。 时金凤年十七,(一本作十八。)性度窈窕,善歌舞,通音律。 审知间之,召为才人。 特蒙宠幸,宫室服御之奉,与鲁国黄夫人比。 尝筑水晶宫于西湖,傍列亭榭,周回十余里,金凤时扈驾,由子城复道中出游,然不及荡。 唐同光三年,审知卒,子延翰继之。 延翰妃崔氏丑而氵㸒,性复妒,搜诸宫人之美者,辄幽之别室,械以三木,铸铜为人手击其颊,又以大锥刺臂,一岁中死者八十四人。 时金凤已乞身为尼,深自匿,故得免。 次年延翰为周彦琛所弑,而延钧立。 延钧,审知次子。 初娶汉主女清远公主,有美色,早世。 继选金氏、刘氏,皆贤而无宠。 后宫数百,无可意者。 内侍李仿,极誉金凤姿态超绝,延钧御紫宸门宣见,大悦,封之为淑妃。 长兴三年,民间有言真封宅龙见者,延钧于其地造濯龙宫,自称帝,国号闽,改元龙启。 进封金凤为皇后,追封其假父陈岩为威武军节度使,母陆氏为长乐郡夫人,族人陈匡胜为殿使。 特筑长春宫以居之,延钧数于其中,为长夜之宴。 每宴,辄敕宫中燃金凤烛数百伎环左右,光明如昼。 复敕宫女数百人,擎一杯盘,皆琼瑶、玛瑙、琥珀、琉璃之属,以队递进。 不设几筵,酒酣,张长枕大床,拥金凤及诸宫女裸卧,随意幸之。 又遣使于日南造水晶屏风,周围四丈二尺,延钧与金凤氵㸒狎于内,今宫女隔屏觇之,嬉笑为乐。 二月上巳,延钧修楔桑溪,金凤偕后宫杂衣文锦,列居水次,流觞娱畅,穷日而返。 沈麝之气,环佩之响,燎炬之光,达于远近。 途中弦管缤纷奏和,清音入云,观者塞道不能前。 端阳日造彩舫数百于西湖,每肪载宫女二、三十人,衣短衣,鼓楫争先。 延钧御大龙舟以观。 金凤作《乐游曲》,使宫女同声歌之。 曲曰:龙舟摇拽东复东,采莲湖上红更红。 波澹澹,水溶溶,奴隔荷花路不通。 西湖南湖斗彩舟,青蒲紫蓼满中洲。 波渺渺,水悠悠,长奉君王万岁游。 游人士女,绮绣夹岸,杂沓如市。 夜收宫女入宫,多不知所之者。 延钧亦不问。 有小吏归守明,弱冠美皙如玉,延钩嬖之,尝呼为归郎。 延钧素多疾,守明侍禁中,夤缘与金凤通。 又有百工院使李可敫,少与守明昵,因守明以通于金凤。 可敫慧敏有智巧,守明令造镂金五彩九龙帐于长春宫,织八龙于帐外,而以延钧为一龙。 既成,进之,极其华靡。 延钧欢甚,益呢守明,数留宿于内不出。 国人歌曰:谁谓九龙帐,唯贮一归郎。 初,金凤因李仿得进,及为后,仿自矜其功,且微闻九龙帐事,颇横恣不为畏忌。 金凤弗能堪,令可敫谐之延钧。 仿知之,怨金凤负己,谋所以夺之宠,乃盛饰其妹春燕进于上。 春燕婉媚绝代,初入宫,年才十五,顾盼举止,动移上意。 遂大见幸,册为贤妃。 以仿为皇城使,擅爱专席。 延钧自是不复御九龙帐矣。 因为春燕造东华宫,以珊瑚为而,琉璃为棂瓦,檀楠为梁栋,真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穷工极丽。 宫中供匠作者万人,用匮不给,仿举薛文杰充国计使,文杰巧于聚敛,多察富人阴事,文致之以罪,而籍没其资。 被榜棰者胸背布受,仍铜斗熨之。 建州大盗吴光来朝,文杰利其财,将求其罪治之。 光怒,帅众叛入吴,引吴人攻建州。 延钧遣将往救,兵行在道不进。 曰:得文杰乃进。 延钧不得已,送于军中,军士砾杀之。 金凤讽右省常侍李洵上言:文杰导九重氵㸒靡,竭万户脂膏,天怒人怨,祸乱叵测,皆由李妃与仿为戎首。 今文杰被诛,妃仿不宜在上左右。 延钧意犹豫。 明年元夕御大酮殿,召翰林承旨韩、弘文馆直学士王倜、右补阙崔道融、吏部郎中夏侯淑等,观蹬赐宴,命各赋大酮乐。 感长春宫失宠,赋诗曰:泪滴珠难尽,容残玉易销。 倘随明月去,莫道梦魂遥。 延钧为动念,因返驾长春宫。 李仿知罪己者众,不自安,私与春燕画全身之策。 以太子继鹏与陈氏有隙,乃言春燕之美于继鹏。 继鹏入宫问疾,遇春燕于前廉,悦之,遂于所居燕焉。 匡胜闻而白其事。 延钧大怒,与次子继韬议杀继鹏。 继鹏惧,与李仿图之。 适医工陈究从宫中出,言延钧病不起,仿遽令壮士先杀李可敫于家。 质明,金凤诉之延钧,强起视朝,诘可敫死状。 仿闻惊怖,逼继鹏率皇城卫士入,延钧闻鼓噪声,走匿九龙帐。 卫士刺之不死,宫中不忍其苦,为绝之。 继韬及金凤、归守明、陈匡胜,皆为仿所杀。 于是继鹏即位,改永和二年为通文元年,立春燕为皇后,加李仿判六军诸卫事。 继鹏元妃梁国夫人李氏,同平章事敏之女。 继鹏宠春燕,欲废夫人。 内宣徽使参知政事叶翘谏曰:夫人,先帝甥,聘之以礼,奈何以新爱易乎? 继鹏不听。 翘复上书极争,继鹏批其疏曰:春色曾看紫陌头,乱红飞尽不禁秋。 人情自厌芳华歇,一叶随风落御沟。 放翘归永泰,梁国竟废。 春燕信左道,继鹏惑之。 有妖人谭紫霄以方术见幸,事无大小皆决焉。 紫霄言紫薇星临后宫,教继鹏别建紫薇宫,为春燕游幸之所。 土木之盛,倍于东华。 又建三清台三层于城中。 括民间黄金数千斤,铸宝皇大帝、元始天尊、太上老君像,日焚笃耨、薰陆诸香数十斤。 紫霄导春燕诸后宫,斋宿其下,昼夜聚祷,谓为继鹏祈年永祚,而蝶亵无忌,国人丑之。 后紫霄事败,奔吴。 仿复以异志见杀,春燕之宠寝衰。 继鹏徙长春宫,夜坐,忽忽不乐。 俄闻悲泣声将近,仿佛见金凤衔哀至前。 而归守明、李可敫、陈匡胜等,自宫外领红衣执戈矛者数十人。 继鹏大惊,趋而避之。 有顷,宫中火起,紫薇、东华、跃龙诸处,顿成灰炉。 继鹏疑控鹤都将连重遇军有谋,将加诛。 重遇惧,夜统军围长春宫。 继鹏挟春燕率黄门卫士斩关出,奔次梧桐岭。 追兵至,执继鹏归ヌ庄,醉而缢之。 春燕度不免,触墙死。 时通文四年七月十三日也。 葬莲花山侧,号康陵。 先是,金凤与延钧亦葬是山,号东陵。 开运中南唐师败李仁达于古城,乱兵发诸陵,剔取宝玉。 金凤、春燕容色如生,鲜血流渍,山为之赤,后人名其山为腕脂山云。 康熙丁未燕山程颖莽(雄),著有《松风阁琴谱》二卷,上卷琴曲十一曲;下卷题为《抒怀操》,凡三十四小曲,皆当时名流填词,赠颖莽弹琴之作,颖莽谱之入琴者也。 知名者凡十二家:曹秋岳、张砥中、恽正叔、丁药园、沈通声、毛稚黄、丁素涵、王阮亭、孙豹人、宋牧仲、顾梁汾、朱竹坨。 以词入琴谱,或尚不背于古法,较之《九宫大成谱》以南北曲谱法谱宋词为允也,是可取法。 和坤多内嬖,有园在海淀,极池馆之胜。 园中一楼,贮自鸣钟甚巨,晨鸣则群姬理妆。 有吴卿怜、长二姑者,皆娴文翰。 坤败赐死,长二姑有诗述哀云:谁道今皇恩遇殊,法宽岂为罪臣舒。 堕楼空有偕亡志,望阙难陈替死书。 白练一条君自了,愁肠千缕妾何如? 可怜最是黄昏后,梦里相逢醒也无。 卿怜自述悲怨诗则云:梁间燕子来还去,害煞儿家是戟门。 卿怜先为平阳王望妾,望伏法,蒋戟门侍御锡得之,以献于坤。 坤甚宠之。 先后所事二主,皆以罪诛,诚祸水也。 邵伯太史章《题卿怜小影便面莺啼序》词云:优昙散空弄影,绕人间翠户。 艳阳转、春入琴川,几番花事朝暮。 爱明慧、如簧顾曲,莺雏巧啭琼枝树。 更深情,拈韵敲诗,谢家风絮。 一舸鸱夷,照水斗艳,看旌旗卷雾。 试妆罢、依约重帘,解人频卸纨素。 订幽盟、天长地阔,泪痕渍、歌丝千缕。 问何时,回步层楼,背吟飞鹭。 娉婷谁惜,短急催装,付懊倦旅。 鸾凤老、别巢轻换,院冷宵永,败叶残灯,五更零雨。 修眉暗晕,香衾愁共,候门锺鼎流光蹙,恨年年、杳隔金闾渡。 云山似客,归来画角添愁,断肠又见乡土。 邯郸梦觉,倚竹惊寒,认旧村漂苎。 细点染、罗衫弓袖,半掩娇羞,彩扇难寻,绣茵偏舞。 伤心自写,缠绵身世,庭轩愁晚悲去雁,渺音尘、慵拨筝弦柱。 而今芳杜销沈,镇日凝眸,乱红定否? 扇头小影,为吴门周采岩所绘。 其背面《卿怜曲》,则陈曼生手书云伯诗也。 采岩、二陈,时客阮文达幕,是扉即作于浙署琅环仙馆云。 又赵亿孙《题卿怜小像绝句》云:笙歌葛岭几朝昏,量尽明珠价莫论。 无奈杨花易漂泊,又随风去堕朱门。 十首吟成薄命词,死生踪迹费猜疑。 可怜碧玉年犹小,两见瀛波清浅时。 二姑则不知所终,亦未有人道及者。 发布时间:2026-08-06 19:12:58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7193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