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岭外代答卷二 内容:  安南国交址本秦象军,汉唐分置,已见于『百粤故地』首篇。 境内伪置四府十三州三寨。 府曰都护、大通、清化、富良;州曰永安、永泰、万春、丰道、太平、清化、乂安、遮风、茶卢、安丰、苏州、茂州、谅州;寨曰和宁、大盘、新安。 大抵清化、遮风、乂安、永安皆遵海,而永安与钦州为境,茶虏与占城为境,苏州、茂州皆与邕管为境。 其国东西皆大海,东有小江,过海至钦廉;西有陆路,通白衣蛮;南抵占城;北抵邕管。 自钦西南舟行一日,至其永安州,由玉山大盘寨过永泰、万春,卽至其国都,不过五日。 自邕州左江永平寨,南行入其境机榔县,过乌皮,桃花二小江,至湳定江亦名富良江,凡四日至其国都,乃郭逵师所出也。 又自太平寨东南行,过丹特罗江,入其谅州,六日至其国都。 若自右江温润寨入其国则迂矣。 交人自谓至其国都曰入峒,谓吾民曰上京。 地里止此,而文移动以数月,盖故为迁延以示道里之远。 国初,其部内乱。 有丁都领按宋史作「部领」。 者,与其子琏率众讨平之。 众立为帅,三年而私命琏为节度使。 开宝六年,琏遣使贡方物,制以琏特进检校太师充静海军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安南都护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济阴郡开国公,仍赐推诚顺化功臣。 八年又封交址郡王。 琏死,黎桓按原本作亘,避钦宗讳。 今依宋史改正。 篡立。 太平兴国中,桓以交州叛,朝廷因以抚之。 桓死,子至忠立。 大中祥符三年,至忠卒,有子才十岁,李公蕴冒姓黎,杀之,自称留后,造使请命,授以黎氏官。 公蕴死,子德政立,来告哀,自称留后。 天圣六年,授安南都护交址郡王。 宝元初,进南平王。 德政死,子日尊立,自称大越国李氏第三帝。 日尊死,子干德立,自号明王。 干德初立,权移臣下,大臣李上吉首建叛议,而广西白州进士徐伯祥者,有功于州不得官,导以犯边,陷邕、钦、廉三州。 朝廷遣郭逵致讨,几覆其国。 乃以表乞降。 会王师大疫,逵受表班师,时熙宁八年也。 干德死,有遗腹子在占城,奉而立之,曰天祚。 按宋史绍兴二年干德卒,子阳焕嗣;八年阳焕卒,子天祚嗣,此有误。 绍兴二十六年入贡。 干道癸巳,朝旨符广西帅司下交址买驯象,天祚因乞以象贡,许之。 未入贡而天祚死,嗣子龙不以闻,而冒天祚名称贡,封为安南国王。 旣受封,乃以天祚名乞国印及上天祚遗表。 朝廷命广西提刑廖蘧为使,至钦州吊祭,复立龙为安南国王。 其国僭伪自李日尊始。 伪谥其祖曰太祖神武,自号曰大越国,伪年曰天贶,继以十八字尊号。 干德立乃犯边,朝廷遣郭逵为招抚使,赵卨副之。 进至湳定江,干德奉表请降,纳之。 创为法制,虽曰甚鄙,而上下颇安之。 母妻皆称后,子皆称太子。 本族称大王,族长称承嗣,余族称支嗣。 其官有内外职:内职治国,官之长曰辅国太尉,犹宰相也;外职治兵,官之长曰枢密使、金吾太尉、都领兵。 其文移至边,有「判安南都护府」者,亦外职也。 其入仕之途,或任子,或取士,或以资。 有御龙、武胜等八军,皆有左右,每军二百人。 横刺字于额,曰「天子兵」。 又有雄略、勇健等九军,以充给使。 其宫室有水精宫、天元殿,制皆僭拟。 别有一楼,牓曰「安南都护府」。 其国最重科举。 凡入赀,先为吏,叙迁至书状,又入赀,为保义郞,郞可为知州矣。 凡莅官,不支俸,唯付以一方之民,俾得属役耕渔以取利。 兵士月一更,暇则耕种自给。 岁正月七日,每一兵支钱三百,紬绢布各一匹。 兵士月给禾十束。 元日以大禾饭、鱼鲊犒军,盖其境土多占禾,故以大禾为元日之犒。 正月四日,国王宴官僚。 七月五日号大节,人民相庆,官僚以生日献王,王次日宴酬之。 门前有楼置大钟,为民诉寃。 为盗者,斮手足指。 背国逃亡音,斮手足。 谋叛者,埋身露头,旁植劲竹,挽竿系首。 以利刃刬之,首歘起揭竿标矣。 钦州探海往其郡永安州投公文,不容民阎交语,馆之驿亭,速遣出境,防之甚密。 其国入贡,自昔由邕或钦入境,盖先遣使议定,移文经略司,转以上闻。 有旨许其来,则专使上京,不然则否。 旧制,安南使者班在高丽上。 建炎南渡,李天祚乞入贡,朝廷嘉其诚,优诏答之。 绍兴二十六年乞入贡,许之。 乃遣使由钦入。 正使,安南右武大夫李义;副,安南武翼郞郭应。 以五象充常进纲外,更进升平纲,以安南太平州刺史李国为使。 所献方物甚盛,表章皆金字。 贡金器凡一千二百余两,以珠宝饰之者居半。 贡珍珠,大者三颗如茄子,次六颗如波罗蜜核,次二十四颗如桃核,次十七颗如李核,次五十颗如枣核,凡一百颗,以金瓶盛之。 贡沉香一千斤,翠羽五十只,深黄盘龙段子八百五十匹,御马六匹,鞍辔副之,常进马八匹,驯象五头。 二纲衙官各五十人,使者颇以所进盛多自矜。 后乞入贡,朝廷辄却之。 干道九年,朝旨符广西下安南买驯象,天祚因乞以象贡,许之。 以五象进奉大礼,正使,安南承议郞李邦正;副,安南忠翊郞阮文献。 又以十象贺登宝位,安南中卫大夫尹子思为使。 自邕州左江永平寨入。 象纲所过,州县颇有宴犒、夫脚、象屋之费,而诸郡兵卫单弱,不足以耸外夷。 比至静江,见迓卒铠甲之盛,进退行伍之肃。 使者失声叹日:「吾至此,方见大朝威仪!」参府之次,就戟门外上下马,庭参甚恭。 时范石湖为帅,属威严以临之,而盛其犒宴馈遗,视绍兴二十六年礼遇颇杀,使者不敢较也。 帅司津遣入朝。 李邦正题诗邮亭,有「此去优成赐国名」之句。 比到阙,偶得赐国之宠,使者满意而归。 过静江,复庭参致谢,乞自钦州归国,许之。 比至钦,留两月,其国以舟楫旗帜迓之而归。 是役也,贡象之外,附贡金银洗盘、犀角、象齿、沉、笺之属。 计所直不满二三万缗,似非绍兴入贡之盛,而其国扫府库仅能集事。 朝廷赐予优厚,复叨异恩。 交使、衙官百人所过,州县批券,得米以充粮食,得钱则人日给十文,余皆籍归国。 一路州县应副夫脚八百人,擎负贡物者固无几,而皆为使者负贩至都。 象实能浮,象奴所至水津,索舟以载,得钱然后驱以济。 押伴官如加礼,使者愈慢,后不加礼,乃听命。 旣侥幸赐国,复有乞印之举。 其后谢使继至钦,又数乞入贡,莫之许矣。 其国人乌衣,黑齿,椎髻,徒跣,无贵贱皆然。 其酋平居亦然,但珥金簪,上黄衫,下紫裙耳。 其余平居,上衣则上紧蟠领颈皂衫,四裾如背子名曰四顚;下衣则皂裙也。 或珥铁簪,或曳皮履,手执鹤羽扇,头戴螺笠。 其文身如铜鼓款识。 其军人横刺字于额曰「天子兵」。 其妇人乃皙白,异于男子。 皂裙,男子之盖饰也。 以香膏沐发如漆,裹乌纱巾,顶圆而小,自额以上,细褶如缝,上彻于顶。 身着大蟠领皂衫,加于小蟠领衫之上。 足加鞵韈,游于衢路,与吾人无异,但其巾可辨耳。 其来投文书也,紫袍象笋,趋拜雍容。 使者之来,文武官皆紫袍红鞓通犀带无鱼,自贡象之后,李邦正再使来钦,乃加金鱼甚长大。 其俗之轿如布囊,而使者至钦,则乘凉轿,雨晴皆用之。 海外黎蛮海南有黎母山,内为生黎,去州县远,不供赋役;外为熟黎,耕省地,供赋役,而各以所迩隶于四军州,生黎质直犷悍,不受欺触,本不为人患。 熟黎多湖广、福建之奸民也,狡悍祸贼,外虽供赋于官,而阴结生黎以侵省地,邀掠行旅、居民,官吏经由村峒,多舍其家。 峒中有王二娘者,黎之酋也,夫之名不闻。 家饶于财,善用其众,力能制股羣黎,朝廷赐封宜人,琼管有令于黎峒,必下王宜人,无不帖然。 二娘死,女亦能继其业。 昔崇宁中,王祖道经略广西,抚定黎贼九百七峒,结丁口六万四千,开通道路一千二百余里,自以为汉唐以来所不臣之地,皆入版图,官僚皆受厚赏。 淳熙元年,五指山生黎峒首王仲期,率其旁八十峒、丁口一千八百二十人归化。 诸峒首王仲文等八十一人诣琼管公参,就显应庙斫石歃血,约誓改过,不复抄掠。 琼管犒遣归峒。 大抵黎俗多猜。 客来不遽见之,而于隙间察客俨然不动,然后遣奴出布席。 客卽席坐,移时,主乃出见,不交一谈。 少焉置酒,先以恶秽味尝客,客忍食不疑,则喜,继以牛酒。 否则遣客。 其亲故聚会,椎鼓歌舞,三杯后请去备,犹以弓刀置身侧也。 性好雠杀,谓之作拗。 遇亲戚之仇,卽械系之,要牛酒银瓶,谓之赎命。 婚姻以折箭为信。 商旅在其家,黎女有不洁者,父母反对邻里夸之。 其亲死,杀牛以祭,不哭不饭,唯食生牛肉。 其葬也,舁衬而行,前一人以鸡子掷地,不破卽吉地也。 居处皆栅屋。 土产名香、槟榔、椰子、小马、翠羽、黄蜡、苏木、吉贝之属,四州军征商,以为岁计,商贾多贩牛以易香。 黎装椎髻、徒跣、裸袒,而腰缭吉贝,首珥银钗,或铜或锡,首或以绛帛彩帛包髻,或戴小花笠,或加鸡尾,而皆簪银篦二枝,亦有着短织花裙者。 崇宁中王祖道抚定黎峒,其酋亦有补官,今其孙尚服锦袍银束带,盖其先世所受赐而服之云。 黎人执黎弓,垂箭筩,戴兜鍪,佩黎刀。 刀刃长二尺,而柄甚长,以白角片长尺许如鸡尾为靶子饰兜鍪,织藤为之。 其妇人高髻绣面,耳带铜环,垂坠至肩。 衣裙皆吉贝,五色烂然。 无有袴襦,徒系裙数重。 裙制:四围合缝,以足穿之,而系诸腰。 羣浴于川。 黎人半能汉语,十百为羣,变服入州县墟市,人莫辨焉。 日将晩,或吹牛角为声,则纷纷聚会,结队而归,始知其为黎也。 海外诸蕃国诸蕃国大抵海为界限,各为方隅而立国。 国有物宜,各从都会以阜通。 正南诸国,三佛齐其都会也。 东南诸国,阇婆其都会也。 西南诸国,浩乎不可穷,近则占城、眞腊为窊里诸国之都会,远则大秦为西天竺诸国之都会,又其远则麻离拔国为大食诸国之都会,又其外则木兰皮国为极西诸国之都会。 三佛齐之南,南大洋海也。 海中有屿万余,人奠居之。 愈南不可通矣。 阇婆之东,东大洋海也,水势渐低,女人国在焉。 愈东则尾闾之所泄,非复人世。 稍东北向,则高丽、百济耳。 西南海上诸国,不可胜计,其大略亦可考。 姑以交址定其方隅。 直交址之南,则占城、眞腊、佛罗安也。 交址之西北,则大理、黑水、吐蕃也。 于是西有大海隔之,是海也,名曰细兰。 细兰海中有一大洲。 名细兰国。 渡之而西,复有诸国。 其南为古临国,其北为大秦国、王舍城、天竺国。 又其西有海,曰东大食海。 渡之而西,则大食错国也。 大食之地甚广,其国甚多,不可悉载。 又其西有海,名西大食海。 渡之而西,则木兰皮诸国,凡千余。 更西,则日之所入,不得而闻也。 占城国占城,汉林邑也。 境上有马援铜柱。 在唐曰环王,王所居曰占城,以名其国。 地产名香、犀、象。 土皆白砂,可耕之地绝少,无羊豕蔬茹,人采香为生。 国无市肆,地广人少,多买奴婢,舶舟以人为货。 北抵交址,南抵眞腊,臣事交址,而日与眞腊为仇。 干道癸巳,闽人有以西班到选,得官吉阳军都监者,泛海之官,飘至占城,见其国与眞腊乘象以战,无大胜负,乃说王以骑战之利,敎之弓弩骑射。 占城王大悦,具舟送至吉阳,厚赍。 随以买马,得数十匹,以战则克。 次年复来,人徒甚盛。 吉阳军因却以无马,乃转之琼管,琼管不受,遂怒而归,后不复至也。 异时诸国舶舟,类为其所虏,盖其俗本好剽掠。 其属有宾朣胧国、宾陁陵国。 目连舍基在宾陁陵,或云卽王舍城。 建隆二年曾贡方物,三年八月又来贡。 哲宗元佑元年十二月又进贡,有诏赐钱二千六百缗,其慕化抑可嘉也。 眞腊国眞腊国远于占城,而近于诸蕃。 其旁有窊里国、西棚国、三泊国、麻兰国、登流眉国、第辣挞国,眞腊为之都会。 北抵占城。 最产名香,登流眉所产为绝奇,诸蕃国香所不及也。 其国僧道咒法灵甚。 僧之黄衣者,有室家;红衣者寺居,戒律精严。 道士以木叶为衣。 国中望天一隅,常有少痕。 其人云,昔女娲所不至也。 本朝徽宗宣和二年曾遣使人贡。 蒲甘国蒲甘国,自大理国五程至其国,自窊里国六十程至之。 隔黑水、淤泥河,则西天诸国不可通矣。 蒲甘国王、官员,皆戴金冠,状如犀角。 有马不鞍而骑。 王居以锡为瓦,以金银裹饰屋壁。 有寺数十所,僧皆黄。 国王早朝,其官僚各持花献王,僧作梵语祝寿,以花戴王首,余花归寺供佛。 徽宗崇宁五年二月曾入贡。 三佛齐国三佛齐国,在南海之中,诸蕃水道之要冲也。 东自阇婆诸国,西自大食、故临诸国,无不由其境而入中国者。 国无所产,而人习战攻,服药在身,刃不能伤。 陆攻水战,奋击无前,以故邻国咸服焉。 蕃舶过境,有不入其国者,必出师尽杀之,以故其国富犀象、珠玑、香药。 其俗缚排浮水而居。 其属有佛罗安国,国主自三佛齐选差。 地亦产香,气味腥烈,较之下岸诸国,此为差胜。 有圣佛,三佛齐国王再岁一往烧香。 艺祖开基,建隆元年九月,三佛齐王悉利大霞里坛,按宋史悉利下有胡字。 遣使来贡方物。 二年五月复遣使进贡。 三年三月又来贡,十二月又贡方物。 至神宗元丰二年七月,遣詹卑国使来贡。 哲宗元佑三年闰十二月又遣使入贡,五年复来贡。 慕义来庭,与他国不侔矣。 阇婆国阇婆国,又名莆家龙,在海东南,势下,故曰下岸。 广州自十一月十二月发舶,顺风连昏旦,一月可到。 国王撮髻脑后。 人民剃头留短发,好以花样缦布缴身。 以椰子幷挞树浆为酒。 蔗糖其色红白,味极甘美。 以销银鍮锡杂铸为钱,其钱以六十个,准为一两金,用三十二钱为半两金。 土产胡椒、檀香、丁香、白豆蔲、肉豆蔲、沉香。 国人尚气好斗战,王及官豪有死者,左右承奉人皆愿随死,焚则跃入火中;弃骨于水,亦踣水溺死,不悔。 故临国故临国与大食国相迩,广舶四十日到蓝里住冬,次年再发舶,约一月始达。 其国人黑色,身纒白布,须发伸直,露头撮髻,穿红皮履,如画罗汉脚踏者。 好事弓箭,遇斗战敌时。 以彩缬纒髻。 国王身纒布,出入以布作软兜,或乘象。 国人好奉事佛。 其国有大食国蕃客,寄居甚多。 每洗浴毕,用郁金涂身,欲象佛之金身也。 监篦国递年贩象、牛,大食贩马,前来此国货卖。 国王事天尊牛,杀之偿死。 中国舶商欲往大食,必自故临易小舟而往,虽以一月南风至之,然往返经二年矣。 注辇国注辇国是西天南印度也。 欲往其国,当自故临国易舟而行,或云蒲甘国亦可往。 其国王冠有明珠异宝。 多与西天诸国战争。 国有战象六万,皆高七八尺。 战时象背立屋载勇士,远则用箭,近则用槊。 战胜者,象亦赐号以旌其功,至有赐锦帐金槽者。 每日象亦朝王。 国王及官民皆撮髻,绕白布。 以金银为钱。 出指环脑子,盖猫儿睛之类也,眞珠、象牙、杂色琥珀、色丝布。 妓女近万家,每日轮妓三千入朝祗役。 国人尚气轻生,有不相伏者,日数十对在王前用短刀格斗,死而无悔。 父子兄弟不同釜而爨,不共器而食,然甚重义。 眞宗大中祥符八年,注辇国王遣使贡眞珠等。 译者道其言曰:「愿以表远人慕化之心。」至神宗熙宁十年六月,此国亦贡方物。 上遣内侍劳问之,乃此国也。 发布时间:2026-08-25 15:47:50 来源:班超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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