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卷二十二 碑、銘 内容: 忠武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武恭王公神道碑銘惟王氏之先為常山真定人,後世葬河南密,而密分入於管城,遂為鄭州管城人,其封國仍世於魯。 惟魯武康公事太宗皇帝,秉節治戎,出征入衛,乃受遺詔輔真宗,有勞有勤,報恤追崇。 以有茲魯國,是生魯武恭公。 公少以父任為西頭供奉官。 至道二年,遣五將討李繼遷,公從武康公出鐵門,為先鋒,殺獲甚眾。 軍至烏白池,諸將失期,不得進,公告其父曰:「歸師過險,爭必亂。」乃以兵前守隘,號其軍曰:「亂行者斬!」由是士卒無敢先後,雖武康亦為之按轡。 追兵望其軍整,不敢近。 武康公歎曰:「王氏有子矣。」後以御前忠佐為軍頭巡檢。 邢、洺男子張洪霸聚盜二州間,歷年,吏不能捕。 公以氈車載勇士為婦人服,盛飾誘之邯鄲道中,賊黨爭前邀劫,遂皆就擒,由是知名。 公以將家子宿衛真宗,為內殿直、殿前左班都虞候、捧日左廂都指揮使,累遷英州團練使。 今天子即位,改博州團練使、知廣信軍,徙知冀州,遷康州防禦使,歷龍神衛、捧日、天武四廂都指揮使,侍衛親軍步軍馬軍殿前都虞候,步軍副都指揮使,桂、福二州觀察使。 是時,章獻太后猶臨朝,有詔補一軍吏。 公曰:「補吏,軍政也。 敢挾詔書以幹吾軍!」亟請罷之。 太后固欲與之,公不奉詔,乃止。 及太后上遷,有司請衛士坐甲,公以為故事無為太后喪坐甲,又不奉詔。 於是天子知公可任大事。 明道二年,拜檢校太保、簽署樞密院事,遂為副使。 明年,以奉國軍留後同知院事。 又明年,領安德軍節度使。 又明年,加檢校太尉、宣徽南院使。 公為將,善撫士,而識與不識,皆喜為之稱譽。 其狀貌雄偉動人,雖裏兒、巷婦,外至夷狄,皆知其名氏。 御史中丞孔道輔等因事以為言,乃罷公樞密,拜武寧軍節度使。 言者不已,即以為右千牛衛上將軍、知隨州。 士皆為之懼,公舉止言色如平時,惟不接賓客而已。 久之,徙知曹州,而孔道輔卒,客有謂公曰:「此害公者也。」公愀然曰:「孔公以職言事,豈害我者? 可惜朝廷亡一直臣。」於是言者終身以為愧,而士大夫服公為有量。 慶曆二年,起公為保靜軍留後、知青州。 未行,而契丹聚兵幽、涿,遣使者有所求,自河北以北皆驚,乃拜公保靜軍節度使、知澶州。 契丹使者過澶州,見公,喜曰:「聞公名久矣,乃得見於此邪。」公為言已衰老,中國多賢士大夫,因指坐客,歷陳其世家,使者聳聽。 是歲,徙真定府、定州等路都部署,改宣徽南院使、判成德軍,未行,徙判定州,兼三路都部署。 公治其軍,無撓其私,亦不貸其過,居頃之,士皆可用。 契丹使人覘其軍,或勸公執而戮之,公曰:「吾軍整而和,使覘者得吾實以歸,是屈人兵以不戰也。」明日,大閱於郊,公執桴鼓誓師,號令簡明,進退坐作,肅然無聲,乃下令曰:「具糗糧,聽鼓聲,視吾旗所向!」契丹聞之震恐。 會復議和,兵解,徙知陳州。 道過京師,天子遣中貴人問公欲見否,公謝曰:「備邊無功,幸得蒙恩徙內地,不敢見。」明年,徙河陽,不行,以宣徽使奉朝請,已而出判相州。 六年,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判澶州。 明年,徙鄭州,封祁國公。 又明年,乞骸骨,不許,以為會靈觀使,已而復判鄭州,徙澶州,除集慶軍節度使,徙封冀國公。 皇祐三年,遂以太子太師致仕,大朝會,許綴中書門下班。 居一歲,天子思之,起為河陽三城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判鄭州。 六年,以本官為樞密使,徙封魯國公。 既而上以富公弼為宰相。 是歲,契丹使者來,公與之射。 使者曰:「天子以公典樞密,而用富公為宰相,得人矣。」語聞,上喜,賜公禦弓一,矢五十。 公善射,至老不衰,嘗侍上射,辭曰:「幸得備位大臣,舉止為天下所視,臣老矣,恐不能勝弓矢。」上再三諭之,乃手二矢再拜,一發中之,遂將釋,復位,上固勉之,再發又中,由是左右皆歡呼,賜以襲衣、金帶。 自寶元、慶曆之間,元昊叛河西,兵出久無功,士大夫爭進計策,多所改作。 公笑曰:「奈何紛紛? 兵法不如是也。 使士知畏愛,而怯者勇,勇者不驕。 以吾可勝,因敵而勝之耳,豈多言哉!」其在樞密,亦嘗自請臨邊,不許,凡大謀議,必以谘之。 其在外,則遣中貴人詔問,其言多見施用。 公自致仕,復起掌樞密,凡三歲,以老求去位,至六、七。 上為之不得已,以為景靈宮使,徙忠武軍節度使,又以為同群牧製置使,五日一朝,給扶者以子若孫一人。 是歲,公年七十有八矣。 明年二月辛未,以疾薨於家。 詔輟視朝二日,發哀於苑中,贈太尉、中書令。 其遺言曰:「臣有俸祿,足以具死,不敢復累朝廷,願無遣使者護喪,無厚賻贈。」天子惻然,哀其志,以黃金百兩、白金三千兩賜其家,固辭,不許。 以其年五月甲申葬於管城。 明年,有詔史臣刻其墓碑。 臣愚以謂自國家西定河湟,北通契丹,罷兵不用,幾四十年。 一日元昊叛,幽燕亦犯約,二邊騷動,而老臣宿將無在者。 公於是時,屹然為中國巨人名將,雖未嘗躬矢石攻堅摧敵,而恩信已足撫士卒,名聲已足動四夷。 遂登朝廷,典掌樞密,以老還仕,復起於家,保有富貴,享終壽考。 雖古之將帥,及於是者其幾何人! 至於出入勤勞之節,與其進退綢繆君臣之恩意,可以褒勸後世,如古詩書所載,皆應法可書。 謹按魯武恭公,諱德用,字元輔。 曾祖諱方,追封蔣國公;祖諱玄,追封邢國公,皆贈中書令。 父諱超,建雄軍節度使,贈尚書令,追封魯國公,諡曰武康。 公娶宋氏,武勝軍節度使延渥之女,初為安定郡夫人,追封榮國公夫人。 五男,四女。 男曰咸熙,東頭供奉官,蚤卒;次曰咸融,西京左藏庫使、果州團練使;次曰咸庶,內殿崇班,早卒;次曰咸英,供備庫副使;次曰咸康,內殿承製。 銘曰:魯始錫封,以褒武康。 爰暨武恭,乃克有邦。 桓桓武恭,其容甚飭。 偉其名聲,以動夷狄。 公治軍旅,不寬不煩。 恩均令齊,千萬一人。 公在朝廷,出守入衛。 乃登大臣,與國謀議。 公曰老矣,乞臣之身。 帝曰休哉,汝予舊臣。 急其強起,秉我樞鈞。 禮不筋力,老予敢侮? 公來在庭,拜毋蹈舞。 若子與孫,助其興俯。 凡百有位,誰其敢儔? 惟時黃耇,天子之優。 富貴之隆,亦有能保。 孰享其終,如公壽考。 公有世德,載勳旂常。 刻銘有詔,俾嗣其芳。 太尉文正王公神道碑銘至和二年七月乙未,樞密直學士、右諫議大夫王素奏事殿中,已而泣且言曰:「臣之先臣旦,相真宗皇帝十有八年,今臣素又得待罪侍從之臣。 惟是先臣之訓,其遺業餘烈,臣實無似,不能顯大,而墓碑至今無辭以刻。 惟陛下哀憐,不忘先帝之臣,以假寵於王氏,而勖其子孫。」天子曰:「嗚呼! 惟汝父旦,事我文考真宗,叶德一心,克終厥位,有始有卒,其可謂全德元老矣。 汝素以是刻於碑。」素拜稽首泣而出。 明日,有詔史館修撰歐陽修曰:「王旦墓碑未立,汝可以銘。」臣修謹按:故推誠保順同德守正翊戴功臣、開府儀同三司、守太尉、充玉清昭應宮使、上柱國、太原郡開國公、贈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追封魏國公、諡曰文正王公,諱旦,字子明,大名莘人也。 皇曾祖諱言,滑州黎陽令,追封許國公。 皇祖諱徹,左拾遺,追封魯國公。 皇考諱祐,尚書兵部侍郎,追封晉國公。 皆累贈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 曾祖妣姚氏,魯國夫人。 祖妣田氏,秦國夫人。 妣任氏,徐國夫人;邊氏,秦國夫人。 公之皇考以文章自顯漢、周之際,逮事太祖、太宗,為名臣。 嘗諭杜重威使無反漢,拒盧多遜害趙普之謀,以百口明符彥卿無罪,故世多稱王氏有陰德。 公之皇考,亦自植三槐於庭,曰:「吾之後世,必有為三公者,此其所以志也。」公少好學,有文。 太平興國五年,進士及第,為大理評事、知平江縣,監潭州銀場,再遷著作佐郎,與編《文苑英華》,遷殿中丞,通判鄭、濠二州。 王禹偁薦其材,任轉運使,驛召至京師,辭不受。 獻其所為文章,得試,直史館,遷右正言、知制誥,知淳化三年禮部貢舉,遷虞部員外郎、同判吏部流內銓、知考課院。 右諫議大夫趙昌言參知政事,公以婿避嫌,求解職。 太宗嘉之,改禮部郎中、集賢殿修撰。 昌言罷,復知制誥,仍兼修撰、判院事,召賜金紫。 久之,遷兵部郎中,居職。 真宗即位,拜中書舍人,數日,召為翰林學士,知審官院、通進銀臺封駁事。 公為人嚴重,能任大事,避遠權勢,不可干以私,由是真宗益知其賢。 錢若水名能知人,常稱公曰:「真宰相也!」若水為樞密副使罷,召對苑中,問誰可大用者,若水言公可,真宗曰:「吾固已知之矣。」咸平三年,又知禮部貢舉,居數日,拜給事中、知樞密院事。 明年,以工部侍郎參知政事,再遷刑部侍郎。 景德元年,契丹犯邊,真宗幸澶州。 雍王元份留守東京,得暴疾。 命公馳自行在,代元份留守。 二年,遷尚書左丞。 三年,拜工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監修國史。 是時,契丹初請盟,趙德明亦納誓約,願守河西故地,二邊兵罷不用,真宗遂欲以無事治天下。 公以謂宋興三世,祖宗之法具在,故其為相,務行故事,慎所改作。 進退能否,賞罰必當。 真宗久而益信之,所言無不聽,雖他宰相大臣有所請,必曰:「王某以謂如何?」事無大小,非公所言不決。 公在相位十餘年,外無夷狄之虞,兵革不用,海內富實,群工百司各得其職。 故天下至今稱為賢相。 公於用人,不以名譽,必求其實。 苟賢且材矣,必久其官,而眾以為宜某職然後遷。 其所薦引,人未嘗知。 寇準為樞密使,當罷,使人私公,求為使相。 公大驚曰:「將相之任,豈可求邪! 且吾不受私請。」準深恨之。 已而制出,除準武勝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準入見,泣涕曰:「非陛下知臣,何以至此!」真宗具道公所以薦準者,準始愧歎,以為不可及。 故參知政事李穆子行簡有賢行,以將作監丞居於家。 真宗召見,慰勞之,遷太子中允。 初遣使者召,不知其所止,真宗命至中書問王某,然後人知行簡,公所薦也。 公自知制誥至為相,薦士尤多。 其後公薨,史官修《真宗實錄》,得內出奏章,乃知朝廷之士,多公所薦者。 公與人寡言笑,其語雖簡,而能以理屈人,默然終日,莫能窺其際。 及奏事上前,群臣異同,公徐一言以定。 今上為皇太子,太子諭德見公,稱太子學書有法。 公曰:「諭德之職,止於是邪?」趙德明言民饑,求粮百萬斛。 大臣皆曰:「德明新納誓而敢違,請以詔書責之。」真宗以問公,公請勑有司具粟百萬於京師,詔德明來取,真宗大喜。 德明得詔書,慙且拜曰:「朝廷有人!」大中祥符中,天下大蝗,真宗使人於野得死蝗以示大臣。 明日,他宰相有袖蝗以進者,曰:「蝗實死矣,請示於朝,率百官賀。」公獨以為不可。 後數日,方奏事,飛蝗蔽天,真宗顧公曰:「使百官方賀,而蝗如此,豈不為天下笑邪?」宦官劉承規以忠謹得幸,病且死,求為節度使。 真宗以語公曰:「承規待此以瞑目。」公執以為不可,曰:「他日將有求為樞密使者,奈何?」至今內臣官不過留後。 公任事久,人有謗公於上者,公輒引咎,未嘗自辨;至人有過失,雖人主盛怒,可辨者辨之,必得而後已。 榮王宮火,延前殿,有言非天災,請置獄劾火事,當坐死者百餘人。 公獨請見,曰:「始失火時,陛下以罪己詔天下,而臣等皆上章待罪,今反歸咎於人,何以示信? 且火雖有迹,寧知非天譴邪?」由是當坐者皆免。 日者上書言宮禁事,坐誅,籍其家,得朝士所與往還占問吉凶之說。 真宗怒,欲付御史問狀。 公曰:「此人之常情,且語不及朝廷,不足罪。」真宗怒不解。 公因自取嘗所占問之書進曰:「臣少賤時,不免為此,必以為罪,願并臣付獄。」真宗曰:「此事已發,何可免?」公曰:「臣為宰相,執國法,豈可自為之,幸於不發而以罪人?」真宗意解。 公至中書,悉焚所得書。 既而真宗悔,復馳取之,公曰:「臣已焚之矣。」由是獲免者眾。 公累官至太保,以病求罷,入見滋福殿。 真宗曰:「朕方以大事託卿,而卿病如此。」因命皇太子拜公。 公言皇太子盛德,必任陛下事,因薦可為大臣者十餘人。 其後不至宰相者,李及、淩策二人而已,然亦皆為名臣。 公屢以疾請,真宗不得已,拜公太尉兼侍中,五日一朝視事,遇軍國大事,不以時入參決。 公益惶恐,因臥不起,以疾懇辭。 冊拜太尉、玉清昭應宮使。 自公病,使者存問,日常三四,真宗手自和藥賜之。 疾亟,遽幸其第,賜以白金五千兩,辭不受。 以天禧元年九月癸酉薨於家,享年六十有一。 真宗臨哭,輟視朝三日,發哀於苑中。 其子弟、門人、故吏,皆被恩澤。 即以其年十一月庚申,葬公於開封府開封縣新里鄉大邊村。 公娶趙氏,封榮國夫人,後公五年卒。 子男三人:長曰司封郎中雍,次曰贊善大夫沖,次曰素。 女四人:長適太子太傅韓億,次適兵部員外郎、直集賢院蘇耆,次適右正言范令孫,次適龍圖閣直學士、兵部郎中呂公弼,諸孫十四人。 公事寡嫂謹,與其弟旭友悌尤篤,任以家事,一無所問,而務以儉約率勵子弟,使在富貴不知為驕侈。 兄子睦欲舉進士,公曰:「吾常以大盛為懼,其可與寒士爭進?」至其薨也,子素猶未官,遺表不求恩澤。 有文集二十卷。 乾興元年,詔配享真宗廟庭。 臣修曰:景德、祥符之際盛矣。 觀公之所以相,而先帝之所以用公者,可謂至哉! 是以君明臣賢,德顯名尊,生而俱享其榮,歿而長配於廟,可謂有始有卒,如明詔所褒。 昔者《烝民》、《江漢》,推大臣下之事,所以見任賢使能之功,雖曰山甫穆公之詩,實歌宣王之德也。 臣謹考國史、實錄,至於縉紳、故老之傳,得公終始之節,而錄其可紀者,輒為銘詩,以彰先帝之明,以稱聖恩褒顯王氏流澤子孫與宋無極之意。 銘曰:烈烈魏公,相我真宗。 真廟翼翼,魏公配食。 公相真宗,不言以躬。 時有大事,事有大疑。 匪卜匪筮,公為蓍龜。 公在相位,終日如默。 問其夷狄,包裹兵革。 問其卿士,百工以職。 問其庶民,耕織衣食。 相有賞罰,功當罪明,相有黜升,惟否惟能。 執其權衡,萬物之平。 孰不事君,胡能必信? 孰不為相,其誰有終? 公薨於位,太尉之崇。 天子孝思,來薦清廟。 侑我聖考,惟時元老。 天子念功,報公之隆。 春秋從享,萬祀無窮。 作為詩歌,以諗廟工。 鎮安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贈太師中書令程公神道碑銘惟文簡公既葬之二年,其子嗣隆泣而言於朝曰:「先臣幸得備位將相,官、階、品皆第一,爵、勳皆第二,請得立碑如令。」於是天子曰:「噫! 惟爾父琳,有勞於我國家,餘其可忘?」乃大書曰「旌勞之碑」,遣中貴人即賜其家,曰:「以此名爾碑。」又詔史臣修曰:「汝為之銘。」臣修與文簡公故往來,知其人,又嘗誌其墓,又嘗述其世德於冀公太師之碑,得其世次、官封、功行最詳,乃不敢辭。 惟公字天球,姓程氏。 曾祖諱新,贈太師。 曾祖妣吳國夫人齊氏。 祖諱讚明,贈太師、中書令。 祖妣秦國夫人吳氏。 考諱元白,袁州宜春令,贈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冀國公。 妣晉國夫人楚氏。 公舉大中祥符四年服勤詞學高第,試秘書省校書郎、泰寧軍節度推官,改著作佐郎、知并州壽陽縣,秘書丞、監左藏庫。 天禧中,詔選文學履行,召試,直集賢院。 今天子即位,遷太常博士、三司戶部判官。 會修《真宗實錄》,而起居注闕,命公追修大中祥符八年已後,書成,遂修起居注。 遷祠部員外郎,提舉諸司庫務,以本官知制誥,同判吏部流內銓。 契丹嘗遣使賀上即位,命公迓之,使者妄有所言,公折以理,遂屈服。 其後又遣使賀天聖五年乾元節,天子思公前嘗折其使,乃以公為館伴使。 使者果言契丹見中國使者,坐殿上,位次高,而中國見契丹使者位下,當遷。 議者以為小故,可許,雖天子亦將許之。 公爭以謂契丹所以與中國好者,守先帝約也,一切宜用故事,若許其小,將啟其大。 天子是之,乃止。 歲中,遷右諫議大夫、權御史中丞。 丞相張文節,公少所稱許而最知公,方除中丞,文節當執筆,喜曰:「不辱吾筆矣。」明年,拜樞密直學士、知益州。 公性方重,寡言笑,凡所處畫,常先慮謹備,所以條目巨細甚悉,至臨事簡嚴,僚吏莫能窺其際。 嘗夜張燈會五門,大集州民,而城中火起,吏如公教不以白,而隨即救止。 終宴,民去,始稍知火。 監軍得告者言軍謀變,懼而入白,公笑曰:「豈有是哉?」監軍惶惑不敢去,公曰:「軍中動靜,吾自知之,苟有謀者,不能隱也。」已而卒無事。 其他多類此。 蜀妖人自名李冰神子,署官屬吏卒,以恐蜀人,公捕斬之。 而謗者言公妄殺人,蜀且亂。 天子遣人馳視之,使者還言蜀人便公政,方安樂,而誅妖人所以止亂。 由是天子益知公賢,召為給事中、知開封府。 前為府者,苦其治劇,或不滿歲罷,不然,被謗譏,或以事去,獨公居數歲。 久而治益精明,盜訟稀少,獄屢空,詔書數下褒美,遷工部侍郎、龍圖閣學士,守御史中丞。 久之,天子思其治,召為翰林學士。 復知開封府。 明年,為三司使。 不悅苟利,不貪近功。 時議者患民稅多目,吏得為奸,欲除其名而合為一。 公以謂合而沒其名,一時之便,後有興利之臣必復增之,是重困民也。 議者莫能奪。 其於出入尤謹,禁中時有所取,未嘗肯予。 宦官怒,言陛下雖有欲,物在程某何可得! 公曰:「臣所以為陛下惜爾。」天子以為然。 累遷吏部侍郎。 景祐四年,以本官參知政事。 公益自信不疑,宰相有所欲私,輒眾折之,其語至今士大夫能道也。 初,范仲淹以言事忤大臣,貶饒州。 已而上悔悟,欲復用之,稍徙知潤州。 而惡仲淹者遽誣以事,語入,上怒,急命置之嶺南。 自仲淹貶而朋黨之論起,朝士牽連,出語及仲淹者皆指為黨人;公獨為上開說,上意解而後已。 是時,元昊叛河西,朝廷多故,公在政事,補益尤多。 而小人僥幸皆不便,遂以事中之,坐貶為光祿卿,知潁州。 已而徙知青州,又徙大名府。 居一歲中,遷戶部吏部二侍郎、尚書左丞、資政殿學士。 北京建,遂以為留守。 宦者皇甫繼明方用事,主治行宮,務廣制度以市恩,公為裁抑之,與繼明章交上。 天子遣一御史往視之,還,直公,天子為罷繼明,獨委公以建都事。 公自知政事,以論議不私見嫉,被貶斥,已稍復見用,遂與繼明爭曲直,由是益不妄合於世。 雖不復大用,而契丹方遣使數有所求,兵誅元昊未克,西北宿重兵,公於是時,天子常委以河北、陝西之重,留守北京凡四年。 遷工部尚書、資政殿大學士、河北安撫使。 慶曆六年,拜武昌軍節度使、陝西安撫使、知永興軍府事。 明年,加宣徽北院使、鄜延路經略使馬步軍都部署、判延州,仍兼陝西安撫使。 皇祐元年,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留守北京。 其於二方,威惠信著,尤知夷狄情偽、山川險易、行師製敵之要。 其在延州,夏人數百驅畜產至界上請降,言契丹兵至衙頭矣,國且亂,願自歸。 公曰:「契丹兵至元昊帳下,當舉國取之,豈容有來降者乎? 聞夏人方捕叛族,此其是乎? 不然,誘我也。」拒而不受。 已而夏人果以兵數萬臨界上,公戒諸堡寨無得輒出兵,夏人以為有備,引去,自此不復窺邊。 公於河北最久,民愛之,為立生祠。 明年,改武勝軍節度使,猶在北京。 又改鎮安軍節度使,在鎮四年,猶上書:鎮安一郡爾,不足以自效,願復守邊。 書未報,得疾,以至和三年閏三月七日己丑薨於陳州之正寢,享年六十有九。 天子輟視朝二日,贈中書令,諡曰文簡。 明年,袷享太廟,推恩,加贈公太師尚書令。 公累階至開府儀同三司,勳上柱國,廣平郡爵公,封戶七千四百而實封二千一百,賜號推誠保德守正翊戴功臣。 娶陳氏,封衛國夫人。 子男四人:曰嗣隆,太常博士;嗣弼,殿中丞;嗣恭,太常博士;嗣先,大理寺丞。 女五人,皆適良族。 謹按程氏之先,出自重、黎。 至休父,為周司馬,國於程,其後子孫遂以為氏。 自秦、漢以來,世有其人,程氏必顯,而各以其所居著姓,後世因之,至唐尤盛。 號稱中山程氏者,皆祖魏安鄉侯昱。 公,中山博野人也,世有積德,至公始大顯聞。 臣修以謂古者功德之臣,進受國寵,退而銘於器物,非獨私其後世,所以不忘君命,示國有人,而詩人又播其事,聲於詠歌,以揚無窮。 今去古遠,為製不同,而猶有幽堂之石、隧道之碑,得以紀德昭烈,而又幸蒙天子書而名之,其所以照臨程氏,恩厚寵榮,出古遠甚而臣又得刻銘其下。 銘,臣職也,懼不能稱。 銘曰:程以國氏,世遠支分。 因居著姓,各以其人。 公世中山,在昔有聞。 克大自公,厥聲以振。 乃秉國鈞,乃授將鉞。 出入其勤,險夷一節。 帝曰噫歟餘有勞臣。 何以旌之? 有爛其文。 惟此勞臣,實餘同德。 憂國在心,匪勞以力。 二方有事,諸將無功。 俾我舊老,不遑居中。 間息近藩,庶休厥躬。 有請未報,奄雲其終。 歿而後已,茲可謂忠。 惟帝之褒,其言甚簡。 銘以述之,萬世丕顯。 太子太師致仕贈司空兼侍中文惠陳公神道碑銘潁川公既葬於新鄭,其子尚書主客郎中述古等七人,具公之行事及太常之狀、祁伯之銘以來告曰:「唯陳氏世有顯人。 我先正文惠公,歷事太宗、真宗而相今天子,其出處始終之大節,可考不誣如此。 故敢請以墓隧之碑。」予為考其世次,得其所以基於初、盛於中、有於終而大施於其後者。 曰:信哉! 陳氏載德,晦顯以時。 其畜厚來遠,故能發大而流長。 自公五世以上,為博州人。 皇高祖翔,當五代時,為王建掌書記,建欲帝蜀,以逆順禍福譬之,不聽,棄官,家於閬州之西水,遂為西水人。 皇曾祖齊國公諱翊,皇祖楚國公諱昭汶,皇考秦國公諱省華,皆開府儀同三司、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 自翔已下,三世不顯於蜀。 至秦公,始事聖朝,為左諫議大夫。 其配曰燕國太夫人馮氏。 公其次子也,諱堯佐,字希元。 舉進士及第,累遷太常丞、知開封府錄事參軍。 用理獄有能績,遷府推官。 以言事切直,貶通判潮州。 自潮還,獻詩數百篇,而大臣亦薦其文學,得直史館,知壽、廬二州,提點府界諸縣公事。 丁秦公憂,服除,判三司都勾院兩浙轉運使,徙京西、河東、河北三路,糾察在京刑獄。 天禧三年,編次禦試進士,坐誤差其第,貶監鄂州茶場。 未至,丁燕國太夫人憂。 明年,河決滑州,天子念非公不可塞,乃起公知滑州。 乾興元年,作永定陵,徙公京西轉運使以辦其事。 入為三司戶部副使,徙副度支,拜知制誥,兼史館修撰。 同知天聖二年貢舉,知通進銀台司,遷龍圖閣直學士、知河南府,徙并州,知審官院、開封府,拜翰林學士,兼龍圖閣學士。 七年,拜樞密副使。 其年八月,參知政事。 居三歲間,凡三請罷。 明道二年,罷知永興軍,行過鄭州,為狂人所誣。 御史中丞范諷辨公無罪,徙知廬州,又徙同州,復徙永興,又徙鄭州。 累官至戶部侍郎。 景祐四年四月,召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公為人剛毅篤實,好古博學。 居官無大小,所至必聞。 潮州惡溪,鱷魚食人不可近。 公命捕得,鳴鼓於市,以文告而戮之,鱷患並息。 潮人歎曰:「昔韓公諭鱷而聽,今公戮鱷而懼,所為雖異,其能使異物醜類革化而利人一也。 吾潮間三百年而得二公,幸矣!」在潮修孔子廟、韓公祠,率其州民之秀者就於學。 知壽州,遭歲大饑,公自出米為糜以食餓者。 吏民以公故,皆爭出米,其活數萬人。 公曰:「吾豈以是為私惠邪? 蓋以令率人,不若身先而使其從之樂也。」錢塘江堤以竹籠石,而潮齧之,不數歲輒環而復理。 公歎曰:「堤以捍患而反病民!」乃議易以薪土。 而害公政者言於朝,以為非便。 是時,丁晉公參知政事,主言者以黜公,公爭不已,乃徙公京西。 而籠石為堤,數歲功不就,民力大困。 卒用公議,堤乃成。 河東地寒而民貧,奏除石炭稅,減官冶鐵課歲數十萬以便民,曰:「轉運,征利之官也。 利有本末,下有餘則上足,吾豈為俗吏哉!」太行山當河東、河北兩路之界,公以謂晉自前世為險國,常先叛而後服者,恃此也。 其在河東,鑿澤州路,後徙河北,鑿懷州路,而太行之險通。 行者德公以為利,公曰:「吾豈為今日利哉!」河決壞滑州,水力悍甚,每埽下,湍激並人以沒,不見蹤跡者不可勝數。 公躬自暴露,晝夜督促創為木龍,以巨木駢齒浮水上下。 殺其暴,堤乃成,又為長堤以護其外。 滑人得復其居,相戒曰:「不可使後人忘我陳公。」因號其堤為陳公堤。 開封府治京師,公以為治煩之術,任威以擊強,盡察以防奸,譬於激水而欲其澄也。 故公為政,一以誠信。 每歲正月,夜放燈,則悉籍惡少年禁錮之。 公召少年,諭曰:「尹以惡人待汝,汝安得為善? 吾以善人待汝,汝其為惡邪?」因盡縱之,凡五夜,無一人犯法者。 太常博士陳詁知祥符縣,縣吏惡其明察,欲中以事,而詁公廉,事不可得,乃欲以苛動京師。 自錄事已下,空一縣皆逃去,京師果喧言詁政苛暴。 是時章獻明肅太后猶聽政,怒詁,欲加以罪。 公為樞密副使,力爭之,以謂罪詁則姦人得計而沮能吏,詁由是獲免。 公十典大州,六為轉運使,常以方嚴肅下,使人知畏而重犯法,至其過失,則多保佑之,故未嘗按黜一下吏。 公貶潮州,其所言事,蓋人臣所難言者。 其平生奏疏尤多,悉焚其稿。 其他文章,有文集三十卷,又有《野廬編》、《潮陽編》、《愚丘集》,多慕韓愈為文。 與修《真宗實錄》,又修《國史》。 故事,知制誥者常先試其文辭,天子以公文學天下所知,不復命試,自國朝以來,不試而知制誥者,惟楊億及公二人而已。 公居官,不妄進取。 為太常丞者十三年不遷,為起居郎者七年不遷。 自議錢塘堤為丁晉公所絀,後晉公益用事,專威福。 故人子弟以公久於外,多勉以進取,公曰:「惟久然後見吾守。」如是十五年。 今天子即位,晉公事敗投海外,公乃見召用。 公初作相,以唐劉勖所對策進曰:「天下治亂,自朝廷始,朝廷賞罰,自近始。 凡勖之所究言者,皆當今之弊。 此臣所欲言,而陛下之所宜行,且臣等之職也。」天子嘉納之。 公在相位不久,其年冬雷地震,星象數變。 公言王隨位在臣上而病不任事,程琳等位皆在下,乃引漢故事,以災異自責,求罷,章凡四上。 明年三月,拜淮康軍節度使、檢校太傅、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判鄭州。 康定元年五月,以太子太師致仕,詔大朝會立宰相班,遂居於鄭。 其起居飲食,康寧如少者。 後四年,年八十有二,以疾卒於家。 公居家,以儉約為法,雖已貴,常使其子弟親執賤事。 曰「孔子固多能鄙事」,作為善箴,以戒子孫。 臨卒,口占數十言,自誌其墓。 公前娶曰杞國夫人宋氏,後娶曰沂國夫人王氏。 子男十人:長曰述古,次曰比部員外郎求古,主客員外郎學古,虞部員外郎道古,大理評事、館閣校勘博古,殿中丞修古,秘書省正字履古,光祿寺丞遊古,大理寺丞襲古,太常寺太祝象古。 秦公三子。 長曰堯叟,為樞密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季曰堯谘,為武信軍節度使。 皆舉進士第一人及第。 三子已貴,秦公尚無恙,每賓客至其家,公及伯、季侍立左右,坐客戚蹜不安,求去,秦公笑曰:「此學子輩耳。」故天下皆以秦公教子為法,而以陳氏世家為榮。 公之孫四十人。 曾孫二人。 合伯、季之後,若子、若孫、若曾孫六十有八人。 女若孫、曾五十有四人。 而仕於朝者,多以材稱於時。 嗚呼! 可謂盛矣。 銘曰:陳氏高節,在污全潔。 閟德潛光,有俟而發。 其發惟時,自公啟之。 英英伯季,躍武偕來。 相車崇崇,武節之雄。 高幢巨轂,四世六公。 惟世有封,秦、楚及齊。 尚書、中書,儀同太師。 祖考在前,孫曾盈後。 公居於中,伯、季左右。 惟勤其始,以享其終。 惟能其約,以有其豐。 休庸顯聞,播美家邦。 有遠其貽,有大其繼。 刻詩垂聲,以質來裔。 发布时间:2026-08-31 19:32:51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7503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