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卷三十九·表状二 内容: 论捕贼行赏表(《宪宗纪》:元和十年六月癸卯,镇州节度使王承宗,遣盗夜伏于靖安坊,刺杀宰相武元衡,死之。 又遣盗于通化坊,刺御史中丞裴度,伤首而免。 京城大骇。 武元衡死数日,未获贼。 兵部侍郎许孟容请见,奏曰:“岂有国相横尸路隅,而不能擒贼? ”因洒泣极言,乃诏京城诸道,能捕贼者,赏钱万贯,仍与五品官。 至是获贼,而未即加赏,此公所以以状论列其号令之不信也。)  臣愈言:臣伏见六月八日敕,以狂贼伤害宰臣,擒捕未获,陛下悲伤震悼,形于寝食,特降诏书,明立条格,云有能捉获贼者,赐钱万贯,仍加超授。 今下手贼等,四分之内,已得其三,(一作二。)其余两人,盖不足计。 根寻踪迹,知自承宗,再降明诏,绝其朝请。 又与王士则、士平等官。 (士则、士平,皆王武俊之子。 张晏等诛,士平为左金吾卫大将军。 士则、士平,或作士平、士则。)八日之制,无不行者,独有赏钱,(独上或有内字。)尚未赐给,群情疑惑,未测圣心。 闻初载钱置市之日,市中观者,日数万人,巡绕瞻视,咨嗟叹息,既去复来,以至日暮。 百姓小人,重财轻义,不能深达事体,但见不给其赏,便以为朝廷爱惜此钱,不守言信。 自近传远,无由辩明。 且出赏所以求贼,今贼已诛斩,若无人捉获,国家何因得此贼而正刑法也? (因,或作由。 法,一作罚。)承宗何故而赐诛绝也? 士则、士平,何故与美官也? 三事既因获贼,获贼必有其人,不给赏钱,实亦难晓。 假如圣心独有所见,审知不合加赏,其如天下百姓及后代久远之人哉! (或无之人字。)  况今元济、承宗,尚未擒灭;两河之地,太半未收;陇右、河西,皆没戎狄。 所宜大明约束,使信在言前,号令指麾,以图功利。 况自陛下即位已来,继有丕绩。 (已,或作以,下同。)斩杨惠琳,收夏州;斩刘辟,收剑南东西川;斩李,收江东;缚卢从史,收泽潞等五州;(五州,泽、潞、邢、、磁。)威德所加,兵不污刃,收魏博等六州;(六州,魏、博、贝、相、卢、卫。)致张茂昭、张,收易定徐泗濠等五州。 (易定二州,张茂昭所管;徐泗濠三州,张所管。 於针切。)创业已来,列圣功德,未有能高於陛下者,可谓赫赫巍巍,光照前后矣。 此由天授。 (由上或有皆字。)陛下神圣英武之德,为巨唐中兴之君,宗庙神灵,所共助。 勉强不已,守之以信,(或作道。)则故地不足收,而太平不难致,如乘快马行平路,迟速进退,自由其心,有所欲往,无不可者。 于此之时,特宜示人以信。 孔子欲存信去食,人非食不生,尚欲舍生以存信,况可无故而轻弃也? 昔秦孝公用商鞅为相,欲富国强兵,行令于国,恐人不信,立三丈之木于市南门,募人有能徙置北门者,与五十金。 有一人徙之,辄与五十金。 秦人以君言为必信,法令大行,国富兵强,无敌天下。 三丈之木,非难徙也,徙之非有功也,孝公辄与之金者,所以示其言之必信也。 (“言为必信”,“言之必信”,阁、杭本两句皆无信字,无理甚明,亦足以见二本之谬矣。)昔周成王尚小,与其弟叔虞为戏,削桐叶为,曰:“以晋封汝。 ”其臣史佚,因请择日立叔虞为侯。 (择,杭本作泽,非是。)成王曰:“吾与之戏耳。 ”史佚曰:“天子无戏言。 言之则史书之,礼成之,乐歌之。 ”于是遂封叔虞于晋。 昔汉高祖出黄金四万斤与陈平,恣其所为,不问出入,令谋项羽。 平用金间楚,数年之间,汉得天下。 论者皆言汉高祖深达于利,(达,或作远。)能以金四万斤,致得天下。 以此观之,自古以来,未有不信其言,而能有大功者,亦未有不费少财,而能收大利者也。 (方无“亦未”至“利者”十三字。 今详文意,上文引秦孝公、周成王事,故此“以未有不信而能成大功”结之;又引汉高祖事,故此以“未有不小费而能收大利”结之,不可欠阙。 方本但以酷信阁、杭之故,不问可否,直行删去。 《举正》亦不复载,殊为无理。 今悉补而足之。)  臣于告贼之人,(告,或作捕。)本无恩义,彼虽获赏,了不关臣,所以区区尽言,不避烦黩者,欲令陛下之信行于天下也。 伏望思愚陋僻蠢之罪,而收其恳款诚至之心。 天下之幸,非臣之幸也! 谨奉表以闻,臣愈诚惶诚恐。 论佛骨表(《新旧史》皆具载于《本传》。 先是,凤翔法门寺,有护国真身塔,塔内有释迦文佛指骨一节,其法三十年一开,开则岁稔人泰。 至是宪宗遣中使杜英奇,押宫人三十,持香花迎入大内,留禁中三日,乃送佛祠。 王公士庶,奔走赞叹。 公为刑部侍郎,上表极谏。 帝大怒,欲抵死。 崔群、裴度、戚里诸贵,皆为公言,乃贬潮州刺史。 时宰相疑公此表,为冯宿所草,以宿尝与公同年进士,又同佐裴度淮西,故疑之,遂贬宿歙州刺史,时宰必皇甫也,亦可谓无识鉴矣。 此表岂宿所能了耶? 《闻见录》云:“宪宗元和十四年,自凤翔法门寺,迎佛骨入禁中,韩退之以谏逐。 十五年,有陈洪志之祸。 懿宗咸通十四年,又迎其骨入禁中,谏者以宪宗为戒。 懿宗曰:‘生得见之,死亦无恨! ’不数月崩,送佛骨还法门寺。 愈之谏云:‘奉佛以求,享年不永’者,其知言哉。 ”)  臣某言:伏以佛者夷狄之一法耳。 (伏以或作臣伏闻,或作臣闻。)自后汉时流入中国,(流上《旧史》有始字。 《新史》流作始。)上古未尝有也。 昔者,黄帝在位百年,年百一十岁;(或作一百十。)少昊在位八十年,年百岁;(或作一百。)颛顼在位七十九年,年九十八岁;(《新史》无八字,考之《世纪》,非是。)帝喾在位七十年,年百五岁;帝尧在位九十八年,年百一十八岁;(百五岁,百一十八岁,二语上或皆有一字。)帝舜及禹,年皆百岁。 (《新史》舜下有在位字。 以上多《帝王世纪》之文。)此时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寿考,然而中国未有佛也。 (而下方有“此时”二字。 《旧史》无“然而此”三字,今从《新史》。)其后殷汤亦年百岁。 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九年,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推其年数,盖亦俱不减百岁。 (五十九年,《新旧史》无九字,脱也。 言,方作定。 《新旧史》皆无“年所极”三字,方本无“推其年数”四字,今从《新旧史》。 方本俱下有年字。 二史并无俱字。)周文王年九十七岁,武王年九十三岁,穆王在位百年,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 (入,或作至。)非因事佛而致然也。 汉明帝时,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耳。 (或无耳字。)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 宋、齐、梁、陈、元魏已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 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八,或作九。)前后三度舍身施佛,宗庙之祭,不用牲牢,昼日一食,(昼,《新旧史》作尽。)止于菜果;其后竟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国亦寻灭。 事佛求福,乃更得祸。 (乃,或作反。 乃更,或作乃反。)由此观之,佛不足事,亦可知矣! (事上或有信字。 《新旧史》无事字,有信字。)  高祖始受隋禅,则议除之。 (武德九年四月,高祖诏有司沙汰天下僧尼道士女冠。)当时群臣材识不远,(材识,《新旧史》作识见。)不能深知先王之道、(知,《新旧史》作究。)古今之宜,推阐圣明,以救斯弊。 (圣明,或作明圣。)其事遂止,臣常恨焉。 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神圣英武,数千百年已来,未有伦比。 即位之初,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又不许创立寺观。 (不上或无即字。 创上或无许字,《新旧史》创作别。)臣常以为高祖之志,必行于陛下之手。 (常,《新旧史》作“当时”二字。)今纵未能即行,岂可恣之转令盛也? (《新史》无转字。)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御楼以观,舁入大内。 (舁音舆。)又令诸寺递迎供养。 (迎,《新史》作加,或作相。)臣虽至愚,必知陛下不惑于佛,作此崇奉,以祈福祥也。 直以年丰人乐,(年丰人乐,《新旧史》作丰年之乐。)徇人之心,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戏玩之具耳。 (或无设字。)安有圣明若此,而肯信此等事哉! 然百姓愚冥,易惑难晓,苟见陛下如此,将谓真心事佛,皆云:“天子大圣,犹一心敬信,(云上或无皆字。 敬信,《新史》作信向。)百姓何人,岂合更惜身命! ”(何人,《新旧史》作微贱。 岂合更惜,或无岂合字,而有“于佛”二字。 《旧史》无更字,今从《新史》。)焚顶烧指,(焚顶上,《新史》有“以至”字,《旧史》有“所以”字,谢本作“以至无故”。 《新旧史》焚作灼,烧作燔。)百十为群,解衣散钱,自朝至暮,转相仿效,惟恐后时,老少奔波,弃其业次。 (少作幼。 业次作生业。)若不即加禁遏,更历诸寺,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 (或无脔字。)伤风败俗,传笑四方,非细事也。 夫佛本夷狄之人,(佛上《新旧史》无夫字,下或有者字。)与中国言语不通,衣服殊制,口不言先王之法言,(不言,《新旧史》作不道。)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情。 假如其身至今尚在,奉其国命,(《新旧史》无“至今”二字,奉下或无其字。)来朝京师,陛下容而接之,不过宣政一见,礼宾一设,赐衣一袭,卫而出之于境,不令惑众也。 (而出之于,或无而于二字,或无之字。 惑下《旧史》有于字。 《新史》惑作贰,误也。)况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凶秽之余,岂宜令入宫禁? (令,《新旧史》作以,又作直。)孔子曰:“敬鬼神而远之。 ”古之诸侯,行吊于其国,尚令巫祝先以桃祓除不祥,(祓,阁、杭、蜀本作拂。)然后进吊。 (《礼记》:“君临臣丧,以巫祝桃执戈,恶之也。 ”注:“桃,鬼所恶。 ,苇苕可扫不祥。 ”《左氏》襄二十九年:“公如楚,楚康王卒,楚人使公亲衤遂;公使巫以桃先祓殡,楚人悔之。 ”)今无故取朽秽之物,亲临观之,巫祝不先,桃不用,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失,臣实耻之。 乞以此骨付之有司,投诸水火,(付下或无之字。 《新旧史》作“付之水火”,无“有司投诸”四字。)永绝根本,断天下之疑,绝后代之惑,(或作福。)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为,出于寻常万万也,岂不盛哉! 岂不快哉! 佛如有灵,能作祸祟,(或作福。)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鉴临,臣不怨悔。 无任感激恳悃之至,谨奉表以闻。 臣某诚惶诚恐。 (邵太史曰:傅奕上疏请除佛法,云“降自羲、农,至于有汉,皆无佛法,君明臣忠,祚长年久。 汉明帝始立胡神,洎于符石。 羌胡乱华,主庸臣佞,祚短政虐”云云。 予谓愈之言,盖广奕之言也,故表出之。 林之奇曰:“崔浩辟佛而死于魏,韩愈辟佛而贬于唐,此浮屠者,得为口实,以为辟佛者之戒。 至于梁武三舍身而饿死台城,宋、齐以下,事之渐谨,而年代尤促,则浮屠之徒,又以为学佛不尽其道之过。 自非卓然不惑之士,未有不为其所迷也。 ”)  潮州刺史谢上表(或无“刺史”字。 《本传》具载公此《表》。 宪宗得《表》,谓宰相曰:“昨得韩愈到潮州《表》,因思其所谏佛骨事,大是爱我,我岂不知? 然愈为人臣,不当言人主事佛乃年促也。 ”帝欲复用愈,故先语及,观宰相意。 皇甫恐其复用,乃率先对曰:“愈终太疏狂,且可量移一郡。 ”遂授袁州刺史。 欧阳文忠公云:“前世有名人,当论事时,感激不避诛死,真若知义者。 及到贬所,则戚戚怨嗟,有不堪之穷愁,形于文字,虽韩文公不免此累。 ”或者又罪其以封禅谀帝,皆非也。)  臣某言:臣以狂妄戆愚,不识礼度,上表陈佛骨事,言涉不敬,正名定罪,万死犹轻。 (《新史》作莫塞。)陛下哀臣愚忠,思狂直,谓臣言虽可罪,心亦无他,特屈刑章,以臣为潮州刺史。 既免刑诛,又获禄食;圣恩弘大,天地莫量;破脑刳心,岂足为谢! 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 臣以正月十四日,蒙恩除潮州刺史。 (正上或有今年字。)即日奔驰上道,(或作就路。)经涉岭海,水陆万里,以今月二十五日,(三月己卯,公至潮州。)到州上讫。 与官吏百姓等相见,具言朝廷治平,(或无具字。)天子神圣,威武慈仁,子养亿兆人庶,无有亲疏远迩,虽在万里之外,岭海之陬,待之一如畿甸之间,辇毂之下。 有善必闻,有恶必见,早朝晚罢,兢兢业业,惟恐四海之内,天地之中,一物不得其所。 故遣刺史面问百姓疾苦,(面或作亲。)苟有不便,得以上陈。 国家宪章完具,为治日久,守令承奉诏条,违犯者鲜,虽在蛮荒,无不安泰。 闻臣所称圣德,惟知鼓舞欢呼,不劳施为,坐以无事。 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 臣所领州,在广府极东界上,去广府虽云才二千里,然来往动皆经月。 (经,《旧史》作逾。)通海口,下恶水,涛泷壮猛,(泷音双。)难计程期。 (程期,《新旧史》作期程。)飓风鳄鱼,(飓,其遇切。)患祸不测。 州南近界,(州南近界,或作州之南境。)涨海连天,毒雾瘴氛,日夕发作。 臣少多病,年才五十,发白齿落,理不久长,加以罪犯至重,所处又极远恶,忧惶惭悸,死亡无日。 单立一身,朝无亲党,居蛮夷之地,与魑魅为群。 (《新旧史》作同群。)苟非陛下哀而念之,谁肯为臣言者? 臣受性愚陋,人事多所不通,惟酷好学问文章,未尝一日暂废,实为时辈所见推许。 (《旧史》无所见字。 许,或作表。)臣于当时之文,亦未有过人者。 至于论述陛下功德,与《诗》、《书》相表里;作为歌诗,荐之郊庙;纪泰山之封,镂白玉之牒;铺张对天之闳休,扬厉无前之伟亦;编之乎《诗》、《书》之策而无愧,措之乎天地之间而无亏。 虽使古人复生,臣亦未肯多让。 (乎,《新旧史》并作于。 虽或作纵。 臣亦,《新旧史》并无亦字。 多让,《新史》无多字,杭本并无二字,尤非是。)  伏以大唐受命有天下。 (大,《新史》作皇。)四海之内,莫不臣妾。 南北东西,地各万里。 自天宝之后,政治少懈,文致未优,(优,《旧史》作复。)武克不刚,孽臣奸隶,(孽,或作嬖。)蠹居棋处,摇毒自防,外顺内悖,父死子代,以祖以孙。 (一作继孙。)如古诸侯自擅其地,不贡不朝,六七十年。 (不贡不朝,《新旧史》作不朝不贡。)四圣传序,以至陛下。 陛下即位以来,躬亲听断,旋乾转坤,关机阖开;雷厉风飞,日月清照;天戈所麾,莫不宁顺;(宁,《新旧史》作从。)大宇之下,生息理极。 高祖创制天下,其功大矣,而治未太平也。 太宗太平矣,而大功所立,咸在高祖之代。 非如陛下承天宝之后,接因循之余,六七十年之外,赫然兴起,南面指麾,而致此巍巍之治功也。 (巍下或无之字。 治功,作功治。)宜定乐章,以告神明,东巡泰山,奏功皇天,(范太史《唐鉴》曰:“终唐之世,惟柳宗元以封禅为非,以韩愈之贤,犹劝宪宗,则其余无足怪也。)具著显庸,明示得意,使永永年代,服我成烈。 (年下或无代字。 《旧史》年代作万年。)当此之际,所谓千载一时不可逢之嘉会。 (际,或作时,一上或有之字。)而臣负罪婴,自拘海岛,戚戚嗟嗟,日与死迫,曾不得奏笨于从官之内,隶御之间,穷思毕精,以赎罪过。 (《新旧史》作前过。)怀痛穷天,死不闭目,瞻望宸极,魂神飞去。 (或作迭,非是。)伏惟皇帝陛下,天地父母,哀而怜之,无任感恩恋阙惭惶恳迫之至。 谨附表陈谢以闻。 贺册尊号表(公时在潮州,奉表陈贺。 尊号之称,始自开元,至是遂以为故事云。 古者皇曰皇,帝曰帝,王曰王。 至秦始皇始兼皇帝之号,汉哀帝始有“圣刘太平”之称,唐高宗、中宗遂有天皇、应天之名,而明皇遂称尊号曰:“开元圣文神武皇帝。 ”其后子孙因之,以为故事。 范祖禹所谓使其臣子生而加谥于人君,岂不悖哉。)  臣某言:臣伏闻宰相公卿百官,及关辅百姓耆耋等,以陛下功崇德钜,天成地平,宜加号于殊常,以昭示于来代。 (或作载。)陈请恳至,(句。)于再于三。 (“陈请恳至,于再于三”,或作“载陈情款,恳倒再三”,非是。)陛下仰稽乾符,俯顺人志,乃以新秋首序,令月吉辰,发扬鸿休,膺受显册。 (元和十四年七月,群臣上尊号曰“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天人合庆,(合,或作交。)日月扬光,环海之间,(或作中。)含生之类,欢欣踊跃,(欣,一作。)以歌以舞。 (或作以舞以歌。)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 臣闻体仁长人之谓“元”,(长上或有以字,无人字。)发而中节之谓“和”,无所不通之谓“圣”,妙而无方之谓“神”,(妙而,或作妙算,下同。)经纬天地之谓“文”,戡定祸乱之谓“武”,先天不违之谓“法天”,道济天下之谓“应道”。 伏惟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陛下,子育亿兆,视之如伤,可谓体仁以长人矣;喜怒以类,刑赏不差,可谓发而中节矣;明照无私,幽隐毕达,可谓无所不通矣;发号出令,云行雨施,可谓妙而无方矣;三光顺轨,草木遂长,可谓经纬天地矣;除寇盗,宇县清夷,可谓戡定祸乱矣;风雨以时,祥瑞辐凑,可谓先天而天不违矣;国内无饥寒,(国下或无内字。)四夷皆朝贡,(朝上或无皆字。)可谓道济天下矣。 众美备具,名实相当,赫赫巍巍,超今冠古,方当议明堂、辟雍之事,(议,或作讲,或上别有讲字。)撰泰山、梁父之仪,(撰下或有集字。)搜三代之逸礼,补百王之漏典,时乘六龙,肆觐东后。 微臣幸生圣代,触犯刑章,(一作宪。)假息海隅,死亡无日。 瞻望宸极,心魂飞扬,有永弃之悲,无自新之望。 曾不得与鸟兽率舞,蛮夷纵观为比。 (与,或作如。)衔酸抱痛,且耻且惭,无任感恩恋阙恳迫彷徨之至。 (彷徨,或作傍惶。)谨奉表陈贺以闻。 袁州刺史谢上表(或无“刺史”字。)  臣某言:臣以去年正月,上疏论佛骨事,先朝思愚直,(宪宗以元和十五年正月崩,穆宗即位,故此谓宪宗为“先朝”。)不加大罪,自刑部侍郎贬授潮州刺史。 伏遇其年七月十三日,恩赦至,(元和十四年七月,上尊号,大赦天下。)其年十月二十四日,准例量移,改授袁州刺史。 以今月八日到任上讫。 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 伏以州小地狭,税赋及时,人安吏循,闾里无事。 微臣惟当布陛下惟新之泽,守国家承平之规,劝以耕桑,使无怠惰而已。 臣以愚陋无堪,累蒙朝廷奖用,掌诰西掖,(元和九年十二月,公知制诰。)司刑南宫,(元和十二年十二月,公为刑部侍郎。)显荣频烦,称效寂蔑。 又蒙赦其罪累,授以方州,德重恩弘,身微命贱,无阶答谢,惟积惭惶,无任感恩惭惕之至。 谨差军事副将郝泰,奉表陈谢以闻。 贺皇帝即位表(穆宗即皇帝位,公在袁州以表贺。)  臣某言:伏闻皇帝陛下,以闰正月三日,(或无三日二字。)虔奉遗诏,昭升大位。 (升,或作承,元和十五年闰正月,穆宗即位。 《书》“昭升于上”。)天地神祗,永有依归;华夏蛮貊,永有承事;神人交庆,日月贞明。 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 臣闻王者必为天所相,为人所归,上符天心,下合人志,然后奄有四海,以君万邦。 伏惟皇帝陛下,承列圣之丕绩,当中兴之昌运。 爰自主鬯春宫,齿胄国学,孝友之美,实形四方,英伟之姿,久动群听。 及初嗣位,遐迩莫不欢心,爰降诏书,老幼或至垂泣。 (或作涕。)举用俊,流窜奸邪。 (帝即位之日,召翰林学士段文昌、杜元颖、沈传师、李肇,侍读薛放、丁公著,对思政殿,并赐金紫。 丁未,贬宰臣皇甫为崖州司户参军。)虽虞舜之去“四凶”,举“十六相”,不能过也。 (浑敦、穷奇、杌、饕餮,四凶也。 苍舒、ㄨ岂攵、ρ、大临、ζ降、庭坚、仲容、叔达、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十六相也。 见《左传》。)天下翘首以望太平,天下倾心以观至化。 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 臣闻昔者尧舜以吁嗟,君臣相戒,以致至治;周文王以忧勤,日中不食,以和万民,故能泽流无穷,名配日月。 伏惟皇帝陛下,仪而象之,以永多福,天下幸甚,天下幸甚! 微臣往因言事,得罪先朝,守郡远方,拘限条制;(守郡,或作僻守。 制,或作例。)不获奔走,称庆阙庭,无任欣欢踊跃感恩恋阙之至。 谨奉表以闻。 贺赦表臣某言:伏奉二月五日制书,大赦天下。 常赦所不原者,咸蒙除罪,(或无蒙字。)与之更始,令得自新。 恩浃幽明,庆溢寰海。 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 臣闻王者必于嗣位之始,降非常之恩,所以象德乾坤,同明日月。 伏惟皇帝陛下,文思聪明,神圣睿哲,发号出令,云行雨施。 惧刑政之或差,怜鳏寡之重困;知事久之滋弊,虑法讹之益奸。 罪人悉原,坠典咸举;生恩即及于四海,和气遂充于八。 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 微臣往因论事,获谴海隅,旋沐朝奖,待罪山郡。 未离贬窜之地,忽逢旷荡之恩,踊跃欣欢,实倍常品。 限以官守,不获随例称庆阙廷,无任感恩恋阙之至。 谨奉表陈贺以闻。 贺册皇太后表(《穆宗纪》:元和十五年闰正月,尊母为皇太后,即宪宗懿安皇后郭氏,子仪之孙也。)  臣某言:伏承闰正月二十七日,皇太后光膺令典,受册宫闱,欢心始自于内朝,孝理遂形于寰海。 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 皇太后夙赞先皇,弼成至化,诞生明圣,缵继鸿休,华胥实赞于轩图,(《帝王世纪》:华胥,太昊母。)文母有光于周道。 (文母,太姒。 《诗》:“亦右文母。 ”)恭惟懿德,克配前芳。 皇帝陛下,出震承乾,垂衣御极,式展臣子之志,以明教化之源。 礼命载崇,华夷同庆。 臣待罪外郡,不获随例称贺阙廷,(贺,或作庆。)无任踊跃欣欢之至。 谨奉表陈贺以闻。 贺庆云表(穆宗元和十五年六月十六日也。 公时为袁州刺史,以表图称贺云。)  臣某言:臣所领州,今月十六日申时,有庆云见于西北,至暮方散。 臣及举州官吏百姓等,无不见者。 五采五色,光华不可遍观;非烟非云,容状讵能详述;抱日增丽,浮空不收;既变化而无穷,亦卷舒而莫定。 斯为上瑞,实应太平。 臣某诚欢诚喜,顿首顿首。 谨按:沈约《宋书》云:“庆云五色者,太平之应。 ”又据《孝经援神契》曰:“王者德至山陵,则庆云出。 ”(陵,或作泽。)故黄帝因之以纪事,(《左氏》昭十七年:“黄帝以云纪,故为云师而云名。 ”说者以黄帝有“景云之瑞”,故以名官也。)虞舜由之而作歌。 (《尚书大传》曰:“俊百工,相和而歌《卿云》,帝乃倡之曰:‘卿云烂兮,礼缦缦兮。 ’”)又按季夏六月,土王用事,(王,或作正。)其日景戌,亦主于土。 (今按:历家四季之月,土王用事各十八日,今云六月,明常作王。 景戌,以历推之,十六日也。)西北方者,京师所在,土为国家之德,祥见京师之位,既征于古,又验于今。 伏惟皇帝陛下,德合覆载,道光轩虞,嗣位之初,祯祥继至,升平之符既兆,仁寿之域以跻。 (以,或作已。)  微臣往在先朝,以论事得罪,身居贬黜之地,目睹殊常之庆,跃欣幸,(欣一作欢。)实倍常情。 伏乞宣付史官,以彰圣德所致。 瞻恋阙廷,心魂飞驰,无任欣踊跃之至。 (驰下或有“并图奉进”四字,或附于下文“奉表陈贺”之下。)谨差某官,奉表陈贺以闻。 举张惟素自代状国子监(公自袁州召为国子祭酒,举以自代。 时元和十五年冬也。)  中散大夫守左散骑常侍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张惟素。 右伏准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常参官上后三日,举一人自代者。 前件官文学治行,众所推与,累历中外,资序已深。 (序,或作考。)和而不同,静而有守,敦厚退让,可以训人。 臣所不如,辄举自代。 谨录奏闻。 举韩泰自代状袁州(公自潮州移刺袁州,举泰以自代。 时元和十五年春也。)  使持节漳州诸军事守漳州刺史韩泰。 (泰永贞元年十一月,坐王叔文之败,贬虔州司马。 元和十年三月,迁漳州刺史。)  右伏准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常参官及刺史授上讫,三日内举一人自代者。 前件官词学优长,才器端实,早登科第,(贞元十一年,泰登第。)亦更台省。 (贞元中,泰累迁至户部郎中。)往因过犯贬黜,至今十五余年。 自领漳州,悉心为治。 官吏惩惧,不敢为非。 百姓安宁,并得其所。 臣在潮州之日,与其州界相接,臣之政事,远所不如。 乞以代臣,庶为允当。 谨录奏闻。 慰国哀表(宪宗以元和十五年正月庚子崩于大明宫中和殿。 公时刺袁州,奉表称慰。)  臣某言:伏奉正月二十七日诏书,大行皇帝,奄弃万国。 承诏哀惶,号踊无地。 伏惟圣情,何可堪处。 大行皇帝,功济寰区,仁沾动植。 奉讳之日,率土崩心,凡在臣子,不胜殒裂。 伏惟陛下,痛贯宸极,圣情难居。 臣拘守远郡,不获匍匐奉慰,瞻望阙廷,且悲且恋。 谨奉表陈慰以闻。 举荐张籍状(籍字文昌,苏州吴人。 贞元十五年进士。 公时为国子祭酒,以状荐籍。 籍用是自校书郎除国子博士,元和十五年也。 籍祭公诗云:“我官麟台中,公为大司成。 念此委末秩,不能力自扬。 特状为博士,始获升朝行。 未几享其资,遂忝南宫郎。 ”可以知公之荐也。 或有“国子监”字。)  登仕郎守秘书省校书郎张籍。 右件官学有师法,文多古风,沉默静退,介然自守,声华行实,光映儒林。 臣当司见阙国子博士一员,生徒藉其训导,伏乞天恩,特授此宫,以彰圣朝崇儒尚德之道。 谨录奏闻,伏听敕旨。 请上尊号表(或有“国子监”字。 元和十五年九月,公自袁州召为国子祭酒,至是有此表。)  臣某言:臣得所管国子、太学、广文、四门,及书、算、律等七馆学生沈周封等六百人状。 (或无此字。)称身虽贱微,然皆以选择,得备学生,读六艺之文,修先王之道,粗有知识,皆由上恩。 今天子整齐乾坤,出入神圣;(或无今字。)经营乎无为之业,游息乎混元之宫;不谋于廷,不战于野;坐收冀部,(元和十五年十月,成德军节度使王承元,以镇赵深冀四州,归于有司。)旋定幽都;(长庆元年三月,幽州节度使刘总,以所管八州,归于有司。)析木天街,星宿清润;北岳医闾,神鬼受职;(析木、天街、北岳、医闾,皆以幽冀言也。 《天文志》:昴为天街,属冀州。 自尾十度至南斗十一度为析木,属幽州。 北岳常山,在定州恒阳县,在古冀州之域也。 医闾,《周礼·职方氏》,幽州,其镇医闾也。 今按:此长庆元年,刘总纳士时也。)地弥天区,界轶海外。 舜之十有二州,周之千七百国,章亥所步,禹契所书,四面辐辏,各修贡职。 (章亥所步,《山海经》云:禹使大章,步自东极,至于西垂,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一步。 又使竖亥自南极尽于北垂,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一步。)西戎之首,北虏之渠,怛威愧德,失据狠狈;收其种落,逃遁远去;来献羊马,千里不绝。 功既如此,德又如彼。 (或作如何,非是。)爰初嗣位,首去奸嬖,(谓贬皇甫。 嬖,或作孽。)随所顾指,应时清宁。 哀天下之鳏寡,释四海之郁结;左右前后,莫匪俊良;小大之材,咸尽其用;无所诛诘,一和以仁。 由是五谷岁登,百瑞时见;六府三事,惟序惟歌。 昔者娲皇杀黑龙以济冀州,尧诛九婴以定下土。 (娲皇杀黑龙,尧诛九婴二事,并见《淮南子》。)血兵元刂刃,仅就厥功;以方吾君,一何远也。 尧之在位七十余载,戒饬咨嗟,以致平治。 孔子之圣,自云三年有成。 今自嗣位以来,岁有余耳。 臻此功德,其何捷哉! 置邮传命,未足以谕。 以非常之功,袭寻常之号;以冠古之美,屈守文之名。 臣子之诚,(子,或作下。)阙而不奏,天号人称,不满事实。 斯亦缙绅先生之过也。 谓臣官居师长,不言谓何? 考其所陈,中于义理,天人合愿,不谋而同,非臣之愚,所敢隐蔽,辄冒死以闻。 伏乞天恩,特允诚志,令公卿大夫,得竭思虑,取正于经,以定大号。 有司备礼,择日以颁。 天下幸甚! 天下幸甚! 某诚惶诚恐。 (方本无“臣某”下六字。)  举韦ダ自代状尚书兵部(长庆元年七月,公自国子祭酒除兵部侍郎,举ダ自代。 ダ,语岂切。)  中散大夫守大理少卿骁骑尉韦ダ。 右伏准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常参官上后三日,举一人自代者。 前件官学识该达,器量弘深,朝推直道,代仰清节。 显映班序,十五年余,夷险一致,风猷益茂。 屈居少列,未副群情。 文昌政本,侍郎官重,尚德之举,ダ宜当之。 乞回臣所授,庶弭官谤。 谨录奏闻。 谨奏。 发布时间:2026-09-17 18:44:06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7651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