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卷九十 ◎行状二首 内容: 【司马温公行状】   曾祖政,赠太子太保。 曾祖母薛氏,赠温国太夫人。 祖炫,试秘书省校书郎,知耀州富平县事,赠太子太傅。 祖母皇甫氏,赠温国太夫人。 父池,尚书吏部郎中,充天章阁待制,赠太师,追封温国公。 母聂氏,赠温国太夫人。 公讳光,字君实,其先河内人,晋安平献王孚之后。 王之裔孙征东大将军阳,始葬今陕州夏县涑水乡,子孙因家焉。 自高祖、曾祖皆以五代衰乱不仕。 富平府君始举进士,没于县令。 皆以气节闻于乡里。 而天章公以文学行义事真宗、仁宗为转运使,御史,知杂事,三司副使,历知凤翔、河中、同、杭、虢、晋六州,以清直仁厚闻于天下,号称一时名臣。 公自儿童,凛然如成人。 七岁闻讲《左氏春秋》,大爱之,退为家人讲,即了其大义。 自是手不释书,至不知饥渴寒暑。 年十五,书无所不通。 文辞醇深,有西汉风。 天章公当任子,次及公,公推与二从兄,然后受补郊社斋郎,再奏,将作监主簿。 年二十,举进士甲科。 改奉礼郎。 以天章公在杭,辞所迁官,求签书苏州判官事以便亲,许之。 未上,丁太夫人忧。 未除,丁天章公忧。 执丧累年,毁瘠如礼。 服除,签书武成军判官事,改大理评事,为国子直讲,迁本寺丞。 故相庞籍名知人,始与天章公游,见公而奇之,及是为枢密副使,荐公召试馆阁校勘,同知太常礼院。 中官麦允言死,诏以允言有军功,特给卤簿。 公言:“孔子不以名器假人,繁缨以朝,且犹不可,允言近习之臣,非有元勋大劳,而赠以三公之官,给以一品卤簿,其为繁缨,不亦大乎? ”故相夏竦卒,诏赐谥文正。 公言:“谥之美者,极于文正,竦何人,可以当此! ”书再上,改谥文庄。 迁殿中丞,除史馆检讨,修日历,改集贤校理。 庞籍为郓州,徙并州,皆辟公通判州事。 公感籍知己,为尽力。 时赵元昊始臣,河东贫甚,官苦贵籴,而民疲于远输。 麟州窟野,河西多良田,皆故汉地,公私杂耕。 天圣中,始禁田河西者,虏乃得稍蚕食其地,俯窥麟州,为河东忧。 籍请公按视。 公为画五策:“宜因州中旧兵,益禁兵三千,厢兵五百,筑二堡河西,可使堡外三十里虏不敢田,则州西六十里无虏矣。 募民有能耕麟州闲田者,复其税役十五年,能耕窟野、河西者,长复之,耕者必众,官虽无所得,而籴自贱,可以渐纾河东之民。 ”籍移麟州,如公言。 而兵官郭恩勇且狂,夜开城门,引千余人渡河,载酒食,不为战备,遇敌死之。 议者归罪于籍,罢节度使知青州。 公守阙,三上书,乞独坐其事,不报。 籍初不以此望公,而公深以自咎。 籍既没,升堂拜其妻如母,抚其子如昆弟,时人两贤之。 改太常博士,祠部员外郎,直秘阁、判吏部南曹,迁开封府推官,赐五品服。 交趾贡异兽,谓之麟。 公言:“真伪不可知,使其真,非自然而至,不足为瑞。 若伪,为远夷笑,愿厚赐其使而还其兽。 ”因奏赋以讽。 迁度支员外郎,判句院。 擢修起居注,五辞而后受。 判礼部。 有司奏六月朔,日当食。 公言:“故事,食不满分,或京师不见皆贺,臣以为日食四方见京师不见,天意人君为阴邪所蔽,天下皆知,而朝廷独不知,其为灾当益甚,皆不当贺。 ”诏从之。 后遂以为常。 迁起居舍人,同知谏院。 苏辙举直言策,入第四等,而考官以为不当收。 公言:“辙于同科四人中,言最切直,有爱君忧国之心,不可不收。 ”时宰相亦以为当黜,仁宗不许。 曰:“求直言,以直弃之,天下其谓朕何! ”公遂与谏官王陶同上疏:“愿为宗庙社稷自重,却罢燕饮,安养神气,后宫嫔御,进见有度;左右小臣,赐予有节。 厚味腊毒,无益奉养者,皆不宜数御。 ”上嘉纳之。 初,至和三年,仁宗始不豫,国嗣未立,天下寒心而不敢言,惟谏官范镇首发其议,公时为并州通判,闻而继之。 上疏言:“《礼》:大宗无子,则小宗为之后。 为之后者,为之子也。 愿陛下择宗室贤者,使摄储贰,以待皇嗣之生,退居藩服。 不然,则典宿卫、尹京邑,亦足以系天下之望。 ”疏三上,其一留中,其二付中书。 公又与镇书:“此大事不言则已,言一出,岂可复反? 愿公以死争之。 ”于是镇言之益力。 及公为谏官,复上疏,且面言:“臣昔为并州通判,所上三章,愿陛下果断而力行之。 ”时仁宗简默不言,虽执政奏事,首肯而已。 闻公言,沈思久之,曰:“得非欲选宗室为继嗣者乎? 此忠臣之言,但人不敢及耳。 ”公曰:“臣言此,自谓必死,不意陛下开纳。 ”上曰:“此何害? 古今皆有之。 ”因令公以所言付中书。 公曰:“不可,愿陛下自以意喻宰相。 ”   是日,公复言江淮盐事,诣中书白之。 宰相韩琦问公,今日复何所言? 公默计此大事,不可不使琦知,思所以广上意者。 即曰:“所言宗庙社稷大计也。 ”琦喻意,不复言。 后十余日,有旨令公与御史里行陈洙同详定行户利害。 洙与公屏语曰:“日者大飨明堂,韩公摄太尉,洙为监祭。 公从容谓洙,闻君与司马君实善,君实近建言立嗣事,恨不以所言送中书,欲发此议,无自发之,行户利害,非所以烦公也,欲洙见公达此意耳。 ”时嘉六年闰八月也。 至九月,公复上疏面言:“臣向者进说,陛下欣然无难,意谓即行矣。 今寂无所闻,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子孙当千亿,何遽为此不祥之事。 小人无远虑,特欲仓猝之际,援立其所厚善者耳。 唐自文宗以后,立嗣皆出于左右之意,至有称定策国老、门生天子者,此祸岂可胜言哉! ”上大感悟,曰:“送中书。 ”公至中书,见琦等曰:“诸公不及今定议,异日夜半禁中出寸纸以某人为嗣,则天下莫敢违。 ”琦等皆唯唯,曰:“敢不尽力。 ”后月余,诏英宗判宗正寺,固辞不就职。 明年遂立为皇太子。 称疾不入。 公复上疏言:“凡人争丝毫之利,至相争夺。 今皇子辞不赀之富,至三百余日不受命,其贤于人远矣。 有识闻之,足以知陛下之圣,能为天下得人。 然臣闻父召无诺,君命召不俟驾而行,使者受命不受辞,皇子不当辞避,使者不当徒反,凡召皇子,内臣皆乞责降,且以臣子大义责皇子,宜必入。 ”英宗遂受命。 兖国公主下嫁李玮,以骄恣闻。 公上疏言:“太宗时,姚坦为兖王翊善,有过必谏,左右教王诈疾。 逾月,太宗召王乳母,入问起居状。 母曰:‘王无疾,以姚坦故,郁郁成疾耳。 ’太宗怒曰:‘王年少,不知为此,汝辈教之。 ’杖乳母数十,召坦慰勉之。 齐国献穆大长公主,太宗之子,真宗之妹,陛下之姑,而谦恭率礼,天下称其贤。 愿陛下教子以太宗为法,公主事夫以献穆为法。 ”已而公主不安于李氏,诏玮出知卫州,公主入居禁中,而玮母杨归其兄璋,散遣其家人。 公言:“陛下追念章懿皇后,故使玮尚主。 今乃母子离析,家事流落,陛下独无雨露之感,凄恻之心乎? 玮既责降,公主亦不得无罪。 ”上感悟,诏公主降封沂国,待李氏恩礼不衰。 判检院,权判国子监,除知制诰。 力辞至八九,改授天章阁待制,兼侍讲,赐三品服,仍知谏院。 上疏言:“经略安抚使以便宜从事,出于兵兴权制,非永世法。 及将相大臣典州者,多以贵倨自恃,凌忽转运使,使不得举职。 朝廷务省事,专行姑息之政。 至于胥吏喧哗而逐御史中丞,辇官悖慢而退宰相,卫士凶逆而狱不穷奸泽加于旧,军人詈三司使而法官以为非犯阶级,于用法有疑。 其余,一夫流言于道路,而为之变法推恩者多矣,皆陵迟之渐,不可以不正。 ”   充媛董氏薨,追赠婉仪,又赠淑妃,辍朝成服,百官奉慰定谥行册礼,葬给卤簿。 公言:“董氏秩本微,病革之日,方拜充媛。 古者妇人无谥,近制惟皇后有之。 卤簿本以赏军功,未尝施于妇人,惟唐平阳公主有举兵佐高祖定天下之功,乃得给。 至韦庶人始令妃主葬日,皆给鼓吹,非令典,不足法。 ”时有司新定后宫封赠法,皇后与妃皆赠三代。 公言:“别嫌明微,妃不当与后同。 袁盎引却慎夫人坐,正为此耳。 天圣亲郊,太妃止赠二代,而况妃乎! ”   知嘉八年贡举。 仁宗崩,英宗以哀毁致疾,慈圣光献太后同听政。 公首上疏言:“章献明肃太后,保佑先帝进贤退奸,有大功于赵氏,特以亲用外戚小人,故负谤天下。 今太后初摄大政,大臣忠厚如王曾,清纯如张知白,刚正如鲁宗道,质直如薛奎者,当信用之。 鄙猥如马季良、谗谄如罗崇勋者,当疏远之,则天下服。 ”又上疏英宗,言:“汉宣帝为昭帝后,终不追尊卫太子、史皇孙,光武起布衣,得天下,自以为元帝后,亦不追尊钜鹿都尉、南顿君,惟哀、安、桓、灵,皆自旁亲入继大统,追尊其父祖,天下非之,愿以为戒。 ”   时公所得仁宗遗赐珠、金,直百余万,率同列三上章,言:“国有大忧,中外窘乏,不可专用乾兴故事。 若遗赐不可辞,则宜许侍从以上进金钱,佐山陵费。 ”不许。 公乃以所得珠为谏院公使钱,金以遗其舅氏,义不藏于家。 英宗疾既平,皇太后还政。 公上疏言:“治身莫先于孝,治国莫先于公。 ”其言切至,皆母子间人所难言者。 时有司立法,皇太后有所取用,有司奏覆,得御宝乃供。 公极论以为不可,当直下合同司移所属立供,如上所取已,乃具数奏太后,以防矫伪。 曹佾除使相,两府皆迁。 公言:“佾无功而得使相,陛下以慰母心耳。 今两府皆迁,无名。 若以还政为功,则宿卫将帅,内侍小臣,必有觊望。 ”已而都知任守忠等皆迁。 公复争之,因论:“守忠大奸,陛下为皇子,非守忠意,沮坏大策,离间百端,赖先帝不听。 及陛下嗣位,反覆革面,交构两宫,国之大贼,人之巨蠹,乞斩于都市以谢天下。 ”诏以守忠为节度副使,蕲州安置,天下快之。 时有诏陕西刺民兵号义勇,公上疏极论其害,云:“康定、庆历间籍陕西民为乡弓手,已而刺为保捷指挥,民被其毒,兵终不可用。 遇敌先北,正兵随之,每致崩溃。 县官知其坐食无用,汰遣归农,而惰游之人,不能复反南亩,强者为盗,弱者转死,父老至今流涕也。 今义勇何以异此! ”章六上,不从。 乞罢谏官,不许。 王广渊除直集贤院。 公言:“广渊奸邪不可近。 昔汉景帝为太子,召上左右饮,卫绾独称疾不行。 及即位,待绾有加。 周世宗镇澶渊,张美为三司吏,掌州之钱谷,世宗私有求假,美悉力应之。 及即位,薄其为人,不用。 今广渊当仁宗之世,私自结于陛下,岂忠臣哉! 愿黜之以厉天下。 ”   执政建言濮安懿王德盛位隆,宜有尊礼,诏太常礼院与两制议。 翰林学士王圭等相顾不敢先,公独奋笔立议曰:“为之后者为之子,不敢复顾其私亲。 今日所以崇奉濮安懿王,典礼宜一准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高官大爵,极其尊荣。 ”议成,圭即敕吏,以公手稿为案,至今存焉。 时中外,御史吕诲、傅尧俞、范纯仁、吕大防、赵鼎、赵瞻等皆争之,相继降黜。 公上疏乞留之,不可。 则乞与之皆贬。 初,西戎遣使致祭,而延州指使高宜押伴,傲其使者,侮其国主。 使者诉于朝,公与吕诲乞加宜罪,不从。 明年西戎犯边,杀略吏士,赵滋为雄州,专以猛悍治边,公亦论其不可。 至是契丹之民,有捕鱼界河,伐柳白沟之南者。 朝廷以知雄州李中为不材,选将代之。 公言:“国家当戎狄附顺时,好与之计较末节。 及其桀骜,又从而姑息之。 近者西戎之祸,生于高宜,北狄之隙,起于赵滋。 朝廷方贤此二人,故边臣皆以生事为能。 今若选将代中,则来者必以滋为法,而以中为戒,渐不可长。 宜敕边吏,疆埸细故,徐以文檄往反。 若轻以矢刃相加者,坐之。 ”   京师大水,公上疏论三事,皆尽言无所隐讳。 除龙图阁直学士,判流内铨,改右谏议大夫,知治平四年贡举。 神宗即位,首擢公为翰林学士,公力辞,不许。 上面谕公:“古之君子,或学而不文,或文而不学,惟董仲舒、扬雄兼之,卿有文学,何辞为? ”公曰:“臣不能为四六。 ”上曰:“如两汉制诏可也。 ”公曰:“本朝故事不可。 ”上曰:“卿能举进士,取高等,而云不能四六,何也? ”公趋出,上遣内臣至阁门,强公受告,拜而不受。 趣公入谢,曰:“上坐以待公。 ”公入,至廷中。 以告置公怀中,不得已乃受。 遂为御史中丞。 初,中丞王陶论宰相不押常朝班为不臣,宰相不从,陶争之力,遂罢。 公既继之,言:“宰相不押班,细故也,陶言之过。 然爱礼存羊,则不可已。 自顷宰相权重,今陶复以言,宰相罢,则中丞不可复为。 臣愿候宰相押班,然后就职。 ”上曰:“可。 ”陶既出知陈州,谢章诋宰相不已。 执政议再贬陶,公言:“陶诚可罪,然陛下欲广言路,屈己受陶,而宰相独不能容乎? ”乃已。 公上疏论修心之要三,曰仁、曰明、曰武。 治国之要三,曰官人、曰信赏、曰必罚。 其说甚备。 且曰:“臣昔为谏官,即以此六言献仁宗,其后以献英宗,今以献陛下。 平生力学所得,尽在是矣。 ”公在英宗时,与吕诲同论祖宗之制:“句当御药院常用供奉官以下,至内殿崇班,则出。 近岁居此位者,皆暗理官资,食其廪给,非祖宗本意。 又故事,年未五十,不得为内侍省押班,今除张茂则,止四十八,不可。 ”至是,又言之。 因论高居简奸邪,乞加远窜。 章五上,上为尽罢寄资内臣,居简亦补外。 未几,复留陈承礼、刘有方二人,公复争之。 又言:“近者王中正往陕西,知泾州,刘涣等谄事中正,而延钤辖吴舜臣,违失其意。 已而涣等进擢,舜臣降黜,权归中正,谤归陛下。 是去一居简得一居简。 ”上手诏问公所从知。 公曰:“臣得之宾客,非一人言。 事之有无,惟陛下知之。 若无,臣不敢避妄言之罪。 万一有之,不可不察。 ”   诏用宫邸直省官郭昭选等四人为阁门祗候。 公言:“国初草创,天步尚艰,故即位之始,必以左右旧人为腹心耳目,谓之随龙,非平日法也。 阁门祗候在文臣为馆职,岂可使厮役为之。 ”   英宗山陵,公为仪仗使,赐金五十两,银合三百两。 三上章辞,从之。 边吏上言:“西戎部将嵬名山,欲以横山之众,取谅祚以降。 ”诏边臣招纳其众。 公上疏极论,以为:“名山之众,未必能制谅祚。 幸而胜之,灭一谅祚生一谅祚,何利之有? 若其不胜,必引众归我,不知何以待之。 臣恐朝廷不独失信于谅祚,又将失信于名山矣。 若名山余众尚多,还北不可,入南不受,穷无所归,必将突据边城以救其命,陛下独不见侯景之事乎? ”上不听,遣将种谔发兵迎之,取绥州,费六十万万。 西方用兵,盖自是始矣。 兼翰林侍读学士。 登州有不成婚妇,谋杀其夫伤而不死者。 吏疑问即承,知州事许遵谳之。 有司当妇绞而诏贷之。 遵上议,准律,因犯杀伤而自首者,得免所因之罪,妇当减三等,不当绞。 诏公与王安石议之,安石是遵议。 公言:“谋杀犹故杀也,皆一事,不可分为二。 若谋为所因与杀为二,则故与杀亦可为二耶? ”自宰相文彦博以下,皆附公议。 然卒用安石言,至今天下非之。 权知审官院。 百官上尊号,公当答诏。 上疏言:“先帝亲郊不受尊号,天下莫不称颂,末年有建言者,国家与契丹有往来书信,彼有尊号而我独无,以为深耻。 于是群臣复以非时上尊号。 昔汉文帝时,单于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不闻文帝复为大名以加之也。 愿陛下追用先帝本意,不受此名。 ”上大悦,手诏答公;“非卿,朕不闻此言。 善为答词,使中外晓然,知朕至诚,非欺众邀名者。 ”遂终身不复受尊号。 执政以河朔灾伤,国用不足,乞今岁亲郊,两府不赐金帛,送学士院取旨。 公言:“两府所赐,以匹两计止二万,未足以救灾,宜自文臣两省武臣宗室刺史以上皆减半。 ”公与学士王圭、王安石同对。 公言:“救灾节用,宜自贵近始,可听两府辞赐。 ”安石曰:“常衮辞赐馔,时议以为衮自知不能,当辞位不当辞禄,且国用不足,非当今之急务也。 ”公曰:“衮辞禄犹贤于持禄固位者,国用不足,真急务。 安石言非是。 ”安石曰:“不足者,以未得善理财者故也。 ”公曰:“善理财者,不过头会箕敛以尽民财。 民穷为盗,非国之福。 ”安石曰:“不然。 善理财者,不加赋而上用足。 ”公曰:“天下安有此理? 天地所生财货百物,止有此数,不在民则在官。 譬如雨泽,夏涝则秋旱。 不加赋而上用足,不过设法阴夺民利,其害甚于加赋。 此乃桑弘羊欺汉武帝之言,太史公书之,以见武帝不明耳。 至其末年,盗贼蜂起,几至于乱。 若武帝不悔祸,昭帝不变法,则汉几亡。 ”争议不已。 王圭进曰:“救灾节用,宜自贵近始,司马光言是也。 然所费无几,恐伤国体,王安石言亦是。 惟明主裁择。 ”上曰:“朕意与光同。 然姑以不允答之。 ”会安石当制,遂引常衮事责两府,两府亦不复辞。 兼史馆修撰。 上问公可为谏官者,公荐吕诲,诲以天章阁待制知谏院。 诏公与张茂则同相视二股河及土堤利害。 公用都水监丞宋昌言策,乞于二股之西置土堤,约水东流。 若东流日深,北流自浅,薪刍渐备,乃塞其北,放出御河、胡卢河下流,以纾恩、冀、深、瀛以西之患。 时议者多不同,公于上前反覆论难,甚苦,卒从之。 后皆如公言,赐诏奖谕。 王安石始为政,创立制置三司条例司,建为青苗、助役、水利、均输之政,置提举官四十余员,行其法于天下,谓之新法。 公上疏,逆陈其利害,曰:“后当如是。 ”行之十余年,无一不如公言者。 天下传诵,以公为真宰相,虽田父野老,皆号公司马相公,而妇人孺子,知其为君实也。 迩英进读,至萧何、曹参事。 公曰:“参不变何法,得守成之道。 故孝惠、高后时,天下晏然,衣食滋殖。 ”上曰:“汉守萧何之法,不变可乎? ”公曰:“何独汉也? 使三代之君,常守禹、汤、文、武之法,虽至今存可也。 武王克商,曰:‘乃反商政,政由旧。 ’然则虽周亦用商政也。 《书》曰:‘无作聪明,乱旧章。 ’汉武帝用张汤言,取高帝法纷更之,盗贼半天下。 元帝改宣帝之政,而汉始衰。 由此言之,祖宗之法不可变也。 ”后数日,吕惠卿进讲。 因言:“先王之法,有一年而变者,‘正月始和布法象魏’是也。 有五年一变者,巡狩考制度是也。 有三十年一变者,‘刑法世轻世重’是也。 有百年不变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是也。 前日光言非是,其意以讽朝廷,且讥臣为条例司官耳。 ”上问公:“惠卿言何如? ”公曰:“布法象魏。 布,旧法也,何名为变? 若四孟月朔属民读法,为时变月变耶? 诸侯有变礼易乐者,王巡狩则诛之,王不自变也。 刑新国用轻典,乱国用重典,平国用中典,是为世轻世重,非变也。 且治天下,譬如居室,敝则修之,非大坏不更造也。 大坏而更造,非得良匠美材不成。 今二者皆无有,臣恐风雨之不庇也。 公卿侍从皆在此,愿陛下问之。 三司使掌天下财,不才而黜可也,不可使两府侵其事。 今为制置三司条例司,何也? 宰相以道佐人主,安用例? 苟用例而已,则胥吏足矣。 今为看详中书条例司,何也? ”惠卿不能对。 则诋公曰:“光为侍从何不言? 言而不从何不去? ”公作而答曰:“是臣之罪也。 ”上曰:“相与论是非耳,何至是! ”讲毕,赐坐户外。 将出,上命徙坐户内,左右皆避去。 上曰:“朝廷每更一事,举朝,何也? ”王圭曰:“臣疏贱,在阙门之外,朝廷之事不能尽知。 借使闻之道路,又不知其虚实也。 ”上曰:“闻则言之。 ”公曰:“青苗出息,平民为之,尚能以蚕食下户,至饥寒流离,况县官法度之威乎? ”惠卿曰:“青苗法,愿取则与之,不愿不强也。 ”公曰:“愚民知取债之利,不知还债之害,非独县官不强,富民亦不强也。 臣闻作法于凉,其弊犹贪。 作法于贪,弊将若之何! 昔太宗平河东,立和籴法,时米斗十余钱,草束八钱,民乐与官为市。 其后物贵而和籴不解,遂为河东世世患。 臣恐异日之青苗,犹河东之和籴也。 ”上曰:“陕西行之久矣,民不以为病。 ”公曰:“臣陕西人也,见其病不见其利,朝廷初不许也。 而有司尚能以病民,况立法许之乎? ”上曰:“坐仓籴米何如? ”坐者皆起曰:“不便。 上已罢之,幸甚。 ”上曰:“未罢也。 ”公曰:“京师有七年之储,而钱常乏。 若坐仓钱益乏,米益陈,奈何? ”惠卿曰:“坐仓得米百万斛,则省东南百万之漕,以其钱供京师,何患无钱? ”公曰:“东南钱荒而米狼戾,今不籴米而漕钱,弃其有余,取其所无,农末皆病矣。 ”侍讲吴申起曰:“光言至论也。 ”公曰:“此皆细事,不足烦人主,但当择人而任之。 有功则赏,有罪则罚,此则陛下职也。 ”上曰:“然。 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 ”公趋出。 上曰:“卿得无以惠卿之言不乐乎? ”公曰:“不敢。 ”韩琦上疏论青苗之害,上感悟,欲罢其法。 安石称疾求去。 会拜公枢密副使,公上章力辞,至六七。 曰:“上诚能罢制置条例司,追还提举官,不行青苗、助役等法,虽不用臣,臣受赐多矣。 不然,终不敢受命。 ”上遣人谓公:“枢密,兵事也,官各有职,不当以他事为词。 ”公言:“臣未受命,则犹侍从也,于事无不可言者。 ”安石起视事,青苗法卒不罢,公亦卒不受命。 则以书喻安石,三往反,开喻苦至,犹幸安石之听而改也。 且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彼忠信之士,于公当路时,虽龃龉可赠,后必徐得其力。 谄谀之人,于今诚有顺适之快,一旦失势,必有卖公以自售者。 ”意谓吕惠卿。 对宾客,辄指言之曰:“覆王氏者,必惠卿也。 小人本以利合,势倾利移,何所不至? 其后六年,而惠卿叛安石,上书告其罪,苟可以覆王氏者,靡不为也。 由是天下服公先知。 公求补外,上犹欲用公,公不可。 以端明殿学士出知永兴军。 朝辞进对,犹乞免本路青苗、助役。 宣抚使下令,分义勇四番,欲以更戍边。 选诸军骁勇,募闾里恶少为奇兵,调民为乾粮炒饭,虽内郡不被边,皆修城池楼橹如边郡;且遣兵就粮长安、河中、,三辅骚然。 公上疏,极言:“方凶岁,公私困弊,不可举事。 而永兴一路城池楼橹皆不急,乾粮炒饭昔尝造,后无用腐弃之。 宣抚司令,臣皆未敢从。 若乏,军兴,臣坐之。 ”于是一路独得免。 顷之,诏移知许州,不赴,遂乞判西京留司御史台以归。 自是绝口不论事。 以祀明堂恩,加上柱国。 至熙宁七年,上以天下旱、蝗,诏求直言。 公读诏泣下,欲默不忍,乃复陈六事。 一青苗,二免役,三市易,四边事,五保甲,六水利,此尤病民者,宜先罢。 又以书责宰相吴充:“天子仁圣如此,而公不言,何也? ”   元丰五年,公忽得语涩疾,自疑当中风,乃豫作遗表,大略如六事加详尽,感慨亲书,缄封置卧内。 且死,当以授所善范纯仁、范祖禹使上之。 凡居洛十五年,再任留司御史台,四任提举崇福宫。 官制行,改太中大夫加资政殿学士。 神宗崩,公赴阙临。 卫士见公入,皆以手加额,曰:“此司马相公也。 ”民遮道呼曰:“公无归洛,留相天子,活百姓。 ”所在数千人聚观之。 公惧,会放辞谢,遂径归洛。 太皇太后闻之,诘问主者,遣使劳公,问所当先者。 公言:“近岁士大夫以言为讳,闾阎愁苦于下,而上不知;明主忧勤于上,而下无所诉,此罪在群臣,而愚民无知,归怨先帝。 宜下诏首开言路。 ”从之。 下诏榜朝堂,而当时有不欲者,于诏语中设六事以禁切言者曰:“若阴有所怀,犯非其分,或扇摇机事之重,或迎合已行之令,上以观望朝廷之意以侥幸希进,下以眩惑流俗之情以干取虚誉,若此者,必罚无赦。 ”太皇太后封诏草以问公。 公曰:“此非求谏,乃拒谏也。 人臣惟不言,言则入六事矣。 ”时太府少卿宋彭年、水部员外郎王谔皆应诏言事,有欲借此二人以惩天下言者皆以非职而言,赎铜三十斤。 公具论其情,且请改赐诏书,行之天下。 从之。 于是四方吏民,言新法不便者数千人。 公方草具所当行者,而太皇太后已有旨,散遣修京城役夫,罢减皇城内觇者,止御前工作,出近侍之无状者三十余人,戒敕中外无敢苛刻暴敛,废导洛司物货场,及民所养户马宽保马限,皆从中出,大臣不与。 公上疏谢:“当今急务,陛下略已行之矣。 小臣稽慢,罪当万死。 ”诏除公知陈州,且过阙入见,使者劳问,相望于道。 至则拜门下侍郎。 公力辞,不许。 数赐手诏:“先帝新弃天下,天子冲幼,此何时,而君辞位耶? ”公不敢复辞,以覃恩迁通议大夫。 初,神宗皇帝以英伟绝人之资,励精求治,凛凛乎汉宣帝、唐太宗之上矣。 而宰相王安石用心过当,急于功利,小人得乘间而入,吕惠卿之流以此得志,后者慕之,争先相高,而天下病矣。 先帝明圣,独觉其非,出安石金陵,天下欣然,意法必变,虽安石亦自悔恨。 其去而复用也,欲稍自改,而惠卿之流,恐法变身危,持之不肯改。 然先帝终疑之,遂退安石,八年不复召,而惠卿亦再逐不用。 元丰之末,天下多故。 及二圣嗣位,民日夜引领以观新政,而进说者以为三年无改于父之道,欲稍损其甚者,毛举数事以塞人言。 公慨然争之曰:“先帝之法,其善者,虽百世不可变也。 若安石、惠卿等所建,为天下害非先帝本意者,改之,当如救焚拯溺,犹恐不及。 昔汉文帝除肉刑,斩右趾者弃市,笞五百者多死。 景帝元年即改之。 武帝作盐铁、榷酤、均输等法。 昭帝罢之。 唐代宗纵宦官,公求赂遗,置客省拘滞四方之人。 德宗立未三月,罢之。 德宗晚年为宫市,五坊小儿暴横,盐铁使月进羡余。 顺宗即位,罢之。 当时悦服,后世称颂,未有或非之者也,况太皇太后以母改子,非子改父。 ”众议乃定。 公以为:“治乱之机,在于用人。 邪正一分,则消长之势自定。 每论事,必以人物为先。 凡所进退,皆天下所谓当然者,然后朝廷清明,人主始得闻天下利害之实。 ”遂罢保甲团教,依义勇法,岁一阅。 保马不复买,见在者还监牧给诸军。 废市易法,所储物皆鬻之,不取息,而民所欠钱皆除其息。 京东铸铁钱,河北、江西、福建、湖南盐及福建茶法,皆复其旧。 独川、陕茶,以边用,未即罢,遣使相视,去其甚者。 户部左右曹钱谷,皆领之尚书。 凡昔之三司使事,有散隶五曹及寺监者,皆归户部,使尚书周知其数,量入以为出。 于是天下释然,曰:“此先帝本意也,非吾君之子,不能行吾君之意。 ”时独免役、青苗、将官之法犹在,而西戎之议未决也。 山陵毕,迁公正议大夫。 公自以不与顾命,不敢当,诏不许。 元元年正月,公始得疾。 诏公与尚书左丞吕公著朝会,与执政异班再拜而已,免舞蹈。 公疾益甚,叹曰:“四患未除,吾死不瞑目矣。 ”乃力疾上疏论免役五害,乞直降敕罢之,率用熙宁以前法。 有未便,州县监司节级以闻,为一路一州一县法。 诏即日行之。 又论西戎大略,以和戎为便,用兵为非。 时异议者甚众,公持之益坚。 其后太师文彦博议与公合,众不能夺。 又论将官之害,诏诸将兵皆隶州县,军政委守令通决之。 又乞废提举常平司,以其事归之转运使及提点刑狱。 公谓监司多新进少年,务为刻急,天下病之,乞自太中大夫待制以上,于郡守中举转运使、提点刑狱,于通判中举转运判官。 又以文学、德行、吏事、武略等为十科,以求天下遗才,命文臣升朝以上,岁举经明行修一人,以为进士高选。 皆从之。 拜左仆射。 疾稍间,将起视事,诏免朝觐,许以肩舆,三日一入都堂或门下尚书省。 公不敢当,曰:“不见君,不可以视事。 ”诏公肩舆至内东门,子康扶入对小殿,且曰毋拜。 公惶恐入对延和殿,再拜。 遂罢青苗钱,专行常平粜籴法,以岁上中下熟为三等,谷贱及下等则增价籴,贵及上等则减价粜,惟中等则否,及下等而不籴,及上等而不粜皆坐之。 时二圣恭俭慈孝,视民如伤,虚己以听公。 公知无不为,以身任天下之责。 数月复病,以九月丙辰朔,薨于西府,享年六十八。 太皇太后闻之恸,上亦感涕不已。 时方躬祀明堂,礼成不贺,二圣皆临其丧,哭之哀甚,辍视朝三日。 赠太师、温国公,衤遂以一品礼服,赙银三千两,绢四千匹,赐龙脑水银以敛。 命户部侍郎赵瞻入内,内侍省押班冯宗道护其丧,归葬夏县,官其亲族十人。 公忠信孝友,恭俭正直,出于天性。 自少及老,语未尝妄,其好学如饥渴之嗜饮食,于财利纷华,如恶恶臭,诚心自然,天下信之。 退居于洛,往来陕郊,陕洛间皆化其德,师其学,法其俭,有不善,曰:“君实得无知之乎! ”博学无所不通,音乐、律历、天文、书数,皆极其妙。 晚节尤好礼,为冠婚丧祭法,适古今之宜。 不喜释、老,曰:“其微言不能出吾书,其诞吾不信。 ”   不事生产,买第洛中,仅庇风雨。 有田三顷,丧其夫人,质田以葬。 恶衣菲食,以终其身。 自以遭遇圣明,言听计从,欲以身徇天下,躬亲庶务,不舍昼夜。 宾客见其体羸,曰:“诸葛孔明二十罚以上皆亲之,以此致疾,公不可以不戒。 ”公曰:“死生命也。 ”为之益力。 病革,谆谆不复自觉,如梦中语,然皆朝廷天下事也。 既没,其家得遗奏八纸,上之,皆手札论当世要务。 京师民画其像,刻印鬻之,家置一本,饮食必祝焉。 四方皆遣人购之京师,时画工有致富者。 有《文集》八十卷,《资治通鉴》三百二十四卷,《考异》三十卷,《历年图》七卷,《通历》八十卷,《稽古录》二十卷,《本朝百官公卿表》六卷,《翰林词草》三卷,《注古文孝经》一卷,《易说》三卷,《注系辞》二卷,《注老子道德论》二卷,《集注太元经》八卷,《大学中庸义》一卷,《集注扬子》十三卷,《文中子传》一卷,《河外谘目》三卷,《书仪》八卷,《家范》四卷,《续诗话》一卷,《游山行记》十二卷,《医问》七篇。 其文如金玉谷帛药石也,必有适于用。 无益之文,未尝一语及之。 初,公患历代史繁重,学者不能综,况于人主,遂约战国至秦二世,如左氏体,为《通志》八卷以进。 英宗悦之,命公续其书,置局秘阁,以其素所贤者刘、刘恕、范祖禹为属官。 凡十九年而成,起周威烈王讫五代,上下一千三百六十二载。 其是非疑似之间,皆有辩论。 一事而数说者,必考合异同而归之一,作《考异》以志之。 神宗尤重其书,以为贤于荀悦,亲为制叙,赐名《资治通鉴》,诏迩英读其书,赐颍邸旧书二千四百二卷。 书成,拜资政殿学士,赐金帛甚厚。 娶张氏,礼部尚书存之女,封清河郡君,先公卒,追封温国夫人。 子三人,童、唐皆早亡,康今为秘书省校书郎。 孙二人,植、桓皆承务郎。 公历事四朝,皆为人主所敬。 然神宗知公最深。 公思有以报之,常摘孟子之言曰:“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谓吾君不能谓之贼。 ”故虽议论违忤,而神宗识其意,待之愈厚。 及拜资政殿学士,盖有意复用公也。 夫复用公者,岂徒然哉? 将必行其所言。 公亦识其意,故为政之日,自信而不疑。 呜呼! 若先帝可谓知人矣,其知之也深。 公可谓不负所知矣,其报之也大。 轼从公游二十年,知公平生为详,故录其大者为行状。 其余,非天下所以治乱安危者,皆不载。 谨状。 【苏廷评行状】   公讳序,字仲先,眉州眉山人,其先盖赵郡栾城人也。 曾祖讳钅斤,祖讳,父讳杲,三世不仕,皆有隐德。 自皇考行义好施,始有闻于乡里,至公而益著,然皆自以为不及其父祖矣。 皇祖生于唐末,而卒于周显德。 是时王氏、孟氏相继王蜀,皇祖终不肯仕。 尝以事游成都,有道士见之,屏语曰:“少年有纯德,非我莫知子。 我能以药变化百物。 世方乱,可以此自全。 ”因以面为蜡。 皇祖笑曰:“吾不愿学也。 ”道士曰:“吾行天下,未尝以此语人,自以为至矣。 子又能,不学,其过我远甚。 ”遂去,不复见。 公幼疏达不羁。 读书,略知其大义,即弃去。 谦而好施,急人患难,甚于为己。 衣食稍有余,辄费用,或以予人立尽。 以此穷困厄于饥寒者数矣,然终不悔。 旋复有余,则曰:“吾固知此不能果困人也。 ”益不复爱惜。 凶年鬻其田以济饥者。 既丰,人将偿之,公曰:“吾固自有以鬻之,非尔故也。 ”人不问知与不知,径与欢笑造极,输发府藏。 小人或侮欺之,公卒不惩,人亦莫能测也。 李顺反,攻围眉州。 公年二十有二,日操兵乘城。 会皇考病没,而贼围愈急,居人相视涕泣,无复生意。 而公独治丧执礼,尽哀如平日。 太夫人忧甚,公强施施解之曰:“朝廷终不弃,蜀贼行破矣。 ”   庆历中,始有诏州郡立学,士欢言朝廷且以此取人,争愿效职学中。 公笑曰:“此好事,卿相以为美观耳。 ”戒子孙,无与人争入学。 郡吏素暴苛,缘是大扰,公作诗并讥之。 以子涣登朝,授大理评事。 庆历七年五月十一日终于家,享年七十有五。 以八年二月某日葬于眉山县修文乡安道里先茔之侧。 累赠职方员外郎。 娶史氏夫人,先公十五年而卒,追封蓬莱县太君。 生三子。 长曰淡,不仕,亦先公卒。 次曰涣,以进士得官,所至有美称。 及去,人常思之,或以比汉循吏,终于都官郎中利州路提点刑狱。 季则轼之先人讳洵,终于霸州文安县主簿。 涣尝为阆州,公往视其规画措置良善,为留数日。 见其父老贤士大夫,阆人亦喜之。 晚好为诗,能自道,敏捷立成,不求甚工。 有所欲言,一发于诗。 比没,得数千首。 女二人。 长适杜垂裕,幼适石扬言。 孙七人:位、份、不欺、不疑、不危、轼、辙。 闻之,自五代崩乱,蜀之学者衰少,又皆怀慕亲戚乡党,不肯出仕。 公始命其子涣就学,所以劝导成就者,无所不至。 及涣以进士得官西归,父老纵观以为荣,教其子孙者皆法苏氏。 自是眉之学者,日益至千余人。 然轼之先人少时独不学,已壮,犹不知书。 公未尝问。 或以为言,公不答,久之,曰:“吾儿当忧其不学耶? ”既而,果自愤发力学,卒显于世。 公之精识远量,施于家、闻于乡闾者如此。 使少获从事于世者,其功名岂少哉! 不幸汩没,老死无闻于时。 然古之贤人君子,亦有无功名而传者,特以世有知之者耳。 公之无传,非独其僻远自放终身,亦其子孙不以告人之过也。 故条录其始终行事大略,以告当世之君子。 谨状。 发布时间:2026-09-26 18:53:39 来源:班超文学网 链接:https://www.banceo.com/article/77375.html